第1137章 1132【女子科举?】

朱国祥一路接见官员和百姓,沈有容也在一路接见官员家眷、民间妇人。

中秋节的前一天,朱国祥把杭州城内的省府县三级官员叫来宴饮。官员们可以带正妻和子女,这些妇孺通通去了沈有容那边。

男人和妇孺的宴饮地点,只相隔一道院墙。

而且院墙有月洞门相连,不仅可以互相听到声音,甚至可以通过门洞互相看到。

除了太上皇后,太上皇的妃嫔、子女,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沈有容是全场第一焦点,李清照则是全场第二焦点。那些女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读过李清照的诗词。

而官眷之首,自是浙江左布政使李文会的妻子孙氏。

李文会虽然自称家境贫寒,但这会儿能考上进士的,又有哪个真就是穷人?

他的先祖是李渊第二十子李元祥,贞观二年被封去福建。武则天时期,李元祥的儿子被杀,孙子袭爵又遭流放,天宝年间才恢复身份。

宋仁宗年间,李文会这一脉分家出来,从晋江迁到惠安钱山。因那里土地紧张难以生存,又迁到小岞去开垦繁衍——小岞半岛还未完全连接大陆,退潮时可以通行,涨潮时就变成岛屿。

跟别的官宦世家比起来,李文会家里那是真穷,甚至还不如当年的老白员外。

但别人有家族啊!

从小在岛上接受教育,因为聪慧过人,年龄稍长就送去晋江主宗那边读书。

孙氏带着两子一女一媳,先去拜见皇后、嫔妃们。

沈有容问道:“两位小郎可有功名?”

孙氏回答说:“犬子愚钝。长子只考上秀才,次子连秀才也不是。倒是长女嫁在晋江老家,长女婿弱冠之年便中了举人。”

“两位郎君还年轻,今后努力向学便是。”沈有容鼓励道。

一番言语,右布政使宋勃的妻子刑氏,也带着儿女过来拜见。

直至府曹、县令的家眷,全都拜见拉家常结束,时间已经过了一个钟头。

距离开宴还早,沈有容又聊趣闻,文小妹、李清照等人也加入聊天。嗯,还有原宋国太妃、原金国皇妃、原西夏太后、原安南太后、原大理太妃等等。

大孝子朱铭,把一堆亡国太后、太妃、皇妃,一股脑儿的扔给朱国祥处理。

段誉的妃子极多,一把年纪顾不上,而且自己早就出家了。其中一个最年轻漂亮且无子嗣的,也被朱铭孝敬给爸爸,今年才三十三岁而已。

当时,朱国祥发电报大骂一通,然后勉为其难的收下。

眼前这些官眷,都想趁机表现一下,主要表现他们的子女,拉到太上皇后、太上皇妃们面前背诵诗文。

尤其是还没有婚约的女儿,指不定就被太上皇后给看中!

其中一个女童,表现的极为出众!

这女童年仅十岁,还未及笄取字。因为有其他少年在场,也不好透露闺名,只以小名“拂拂”相称。

李清照说道:“上皇与皇帝陛下,皆言女子应该大方一些。闺名如何就不能示人?东西两京的少女,包括公主在内,如今都不隐藏闺名了。”

这一帮地方官员的妻子,闻得此言都很惊讶。

心想不愧是京城,风气果然不俗,非是杭州可以比的。

于是乎,她们又重新介绍女儿。比如那个赵拂拂,闺名便唤作赵睦。

赵睦为啥能脱颖而出?

年仅十岁,就能流利背诵《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而且还学过数学、物理和天文。

沈有容非常喜欢这小姑娘,叫来膝前拉着手问其母:“旁人只授女子《论语》、《孝经》、《女戒》、《数学》,你家女郎怎把四书学全了?”

其母黄氏回答:“她自己喜欢,便请了老师。”

沈有容问小姑娘:“你喜欢读书?”

“喜欢,”赵睦点头,“我还想考科举。”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李清照拍手笑道:“果然有志气!”

后世之人,对宋代女子的处境颇有误解。

尤其是女频小说及其改编影视剧,简直比清朝还更封建!嫡庶神教尤为扯淡,居然不让庶女认亲妈,完全不顾“孝”排在第一位。

真正的宋代女子,地位分化严重。

一种是城市底层人家的女儿,父母把她们卖到富贵之家,当牛做马毫无人权可言。

一种是乡下女子和大部分城市女子,嫁给同样阶层的男子。生儿育女的同时也要干活,就是正常的贫贱夫妻,抛头露面并无什么限制。

一种是富裕人家的女儿,只要有条件就会读书。

从司马光、二程、王安石,一直到南宋的朱熹,都是提倡女子该受教育的。

他们的观念是,女子如果不读书明理,怎么教导自己的孩子?

但跟男子教育不同,他们主张女子学习《论语》、《孝经》、《女戒》、女红、算数等等,不提倡但也不禁止学《孟子》、《春秋》、《尚书》等治国之道。

关于寡妇改嫁,朱熹的实际主张是:守节不改嫁属于儒家的大纲,原则上应该遵循。但就连孔子都做不到,孔子的儿媳都改嫁了,普通人就更不必强求。

到了明清两朝,朱熹的前一句被记住,后一句则被选择性遗忘。

另外,程颐和朱熹的守节并不双标。他们认为如果要求女子守节,那么男子也应该守节。朱熹本人就是妻子死了不再另娶,最终夫妻合葬。

朱熹的儿媳、侄女、女儿,愿意守寡的守寡,愿意改嫁的改嫁。全凭自愿。

至于什么扒灰、宿尼,如果真要有那些事,早就成爆炸性新闻了,还用得着攒起来被人弹劾才曝光?

更何况,面对政敌的攻讦,朱熹并非传说中的默认,而是心灰意冷:“既然朝廷认为那些污蔑是真的,那我被罢官流放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存天理、灭人欲,是给两宋那帮骄奢淫逸的士人设计的牢笼,最后却变成压迫弱势群体的工具。

一个省参议的妻子问:“女子也能科举吗?”

“不能吧?”一个府曹掾的妻子说。

沈有容看向文小妹、李清照等人:“朝廷有禁止女子科举吗?”

所有人都迷糊了。

文小妹也皱眉苦思:“似无禁令。”

李清照说:“科举进考场要搜检,还会脱光了衣服检查是否夹带。搜检官差,皆为男子,女子怎过那关?女子若要科举,就须专门安排女差来搜检。”

众人恍然。

朝廷确实没有禁止女子科举,但实际执行起来,女子根本无法进考场。

你想进去也行,脱光了被一群男人检查即可。

戏文里的女状元根本不可能出现,你女扮男装的技术再好,进考场前终究是要脱光的。

原安南太后杜氏猛地来一句:“听说神童试查得不严。”

李清照唯恐天下不乱,拍手笑道:“对啊。你这女郎才十岁,可以去考神童试。”

神童试,又叫童子科,最初源于汉代。

各朝规定的年龄不同,即便在同一朝代也不同。初唐时要求十岁以下,后来又放宽到十二岁。五代时变成十三岁,宋朝甚至十五岁都可以。

大明是朱国祥恢复神童试的,年龄定在十三岁及以下。

具体流程如下:县试、府试的时候,十三岁以下孩童,可以跟着报名参加,给他们在考场安排一片区域。两场神童试过关,就送去京城由太学校长考核。如果过关了,就安排在太学预科班读书,然后直接升入太学内舍。

大考之年,不设神童试,也就是三年考两届的意思。

每一届通过太学考的神童,基本不会超过五个,有时甚至只录取一两个。

大明恢复神童试已有二十年,真正过关的神童总数还不到80人。

这七十多个神童,其中有一半还没有长大,却已出了3个一榜、8个二榜、15个三榜。还有几个严重偏科,做了翰林院、工部、户部、兵部等衙门的伎术官。

当然,也有学废了的,年龄太小承受不住压力。

夜晚,官员和家眷们离去。

李清照给朱国祥说起此事,问道:“那女郎明年去考童子科,不会被考官给拦在外面吧?”

朱国祥问道:“这女郎是哪家的?”

李清照说:“浙江省参议赵鸣复的女儿。”

朱国祥笑道:“如果赵鸣复不拦着女儿,考官和差役自然也要给赵鸣复面子。《大明律·礼律》并未禁止女子科举,他们没有理由不让考。不过嘛,送去京城之前,肯定要先上报朝廷批准。”

“官家会同意吗?”沈有容问。

朱国祥哈哈大笑:“他肯定同意。别看那小子一本正经,从小到大都是个乐子人。朝中百官对女子科举越头疼,那小子就越想要看看热闹。”

李清照听得双眼发亮:“如果这个女郎,真从太学毕业考上进士,官家会让她做官吗?”

朱国祥仔细思考,说道:“太学里全是男子,一个女郎如果能承受多年非议,顺利在太学毕业并考中进士,那么必是不让须眉的大毅力者。这般奇女子,让她做官又何妨?”

还真需要大毅力。

且把自己代入那女童,十岁的年龄,就要一直承受非议,还要跟男子同窗多年,身边连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如果不能在太学毕业时录为进士,接下来还要承受屡试不中的压力,甚至还有家里催婚、未婚夫家催婚的压力。

挣脱如此多的牢笼而金榜题名,这般大毅力者,能以寻常眼光对待吗?

沈有容摇头叹息:“想想都难。换做是我,即便有其聪慧天赋,恐怕也会在太学读书时半途而废。”

李清照说:“可以给她们这类女神童更多选择。比如成功升入太学内舍,就随时可以选择退学嫁人,朝廷赐给其诰命之身。”

“也行。”朱国祥点头。

沈有容却说:“那个女郎我喜欢得很。夫君的儿子年龄都不合适,官家却有皇子跟她一般岁数。如果她真能考进太学,再观察其品行,或可纳为皇子妃。”

朱国祥说:“我儿子的年龄虽然不合适,但我有孙子的年龄合适啊。不对,他的儿子也是我孙子……我是说,不是他的儿子的我孙子,这事总要跟他抢一抢的。”

朱国祥年纪越大,就越喜欢跟儿子抬杠,尤其是在小事上戏耍那不孝子。

沈有容听得眉开眼笑,因为她就有一个孙子年龄适合,只比那赵家神童女郎小一岁。

朱国祥陷入沉思。

没有再想那女神童,而是想到杭州的许多女工人。

经济基础决定社会地位,随着女工人越来越多,江南这边的风气肯定也会出现微妙变化。

即将兴起的是真正的女权,而非什么“无孩爱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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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38章 1133【流放皇子】

“陛下,有大事!”

一个随行宦官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大明月报》。

头版头条的内容极为惊人,朱国祥读罢愣了半天。

蔡王朱贽勾结官员、干涉地方、非法经商、强买强卖、私设赌场、霸占民产、草菅人命……除国消爵,贬为庶人,流放安西都护府。

蔡王妃卢氏,纵容娘家子弟引诱丈夫犯法。削去诰命,一并流放安西。

蔡王诸位侧妃,勒令改嫁。

蔡王子女年幼,暂由宗正寺抚养,成年之后不得袭爵。

其母折氏,教子无方,事发之后百般袒护。削去妃号,降为贵仪。

大明诸位皇子封王之后,最初在开封、洛阳赐宅居住。这两城的大宅不够用,继而又有皇子被赐宅长安。

这几年,又赐宅大名府。

蔡王朱贽就是被赐宅大名府,不仅他遭到处罚,大名府还有一堆官吏完蛋!

朱国祥之所以愣了半天,是因为他对这个孙子印象不错。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而且还很乖巧孝顺,诗词歌赋、天文地理都会一些。

咋突然就被削爵流放?

朱国祥连忙赶往杭州城,给儿子那边发电报询问。

等了好半天,朱铭终于有回复。

“他的事情很大?”

“不在大名府搞得天怒人怨,你觉得御史会冒险揭发?”

“出人命了?”

“好几条人命。我本来是想直接处斩的,后宫和朝堂劝阻的人都很多。他们觉得皇子犯这种事,降爵惩戒即可,处斩皇子有损皇室威严。好吧,我也有点心软,狠不下心来杀儿子。但至少也得流放!”

“挺好一孩子,搬去大名府才两三年,怎就突然变成了那个样子?”

“他有个小舅子去投奔。这小舅子惯会嬉游耍乐,民间五花八门的玩法,着实给你那孙子开了眼。他们一掷千金,爵禄和赏赐自然不够用,就开始欺行霸市做生意。当地贪官和奸商,就跟闻到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把大名府给搞得乌烟瘴气!”

“王府属官怎不及时上报?”

“当然是全给腐化了。让他们上报?他们还帮着出馊主意呢。真就以为我只抓贪官不抓皇室!大名府有一士女,上香时被那混账看中,派人去提亲已有婚约。堂堂王府长史,居然带着王府侍卫去抢人!人家未婚夫上门讨公道,他们竟把未婚夫的腿打断,整得跟剧里的恶霸一样!”

“那几条人命又是怎回事?”

“伙同贪官、奸商图谋别人的产业,罗织罪名把人关进去,还引诱别人的儿子赌博欠下巨债。那家的老妇人想不通上吊了,两个儿子带着三个随从进京敲登闻鼓,半路上被他们杀了沉进黄河。”

“他指使人干的?”

“要真是那混账指使的,还流放个屁?直接就砍了。虽然不是他下的命令,但他事后是知情的,而且还威胁河北按察使帮忙隐瞒!”

朱国祥没有再问,一声叹息离开电报房。

这才只赐宅到大名府,因为全程有水路,其实离洛阳也不远,居然两三年时间就这般无法无天。

要是赐宅到江南居住,天高皇帝远的,还不知要搞出什么名堂。

……

开封城内,几个皇子瑟瑟发抖,这段时间他们都不敢出门。

爵禄和赏赐虽多,但哪里够皇子们挥霍?

私底下搞小动作太正常了。

憋了好些天,成王朱霁终于忍不住去找哥哥串门。

巩王朱昶见面就问:“你怎跑我家来了?”

“大概不会再来查我们,”朱霁说道,“我们也就收点小钱、做点小买卖,就算查到了也不过训斥一番。”

朱昶咋舌感慨道:“你说蔡王是怎想的?竟在大名府干出恁大的事!那是好几条人命啊,既然不是他指使的,就该早点自首轻罚。居然还威胁河北按察使,硬让按察司把命案压下去。”

朱霁说道:“可能是大名府更远,觉得父皇管不着,官员也不敢管。对了,你家可来了宗正寺的人?”

朱昶说道:“来过了,一番训诫又走了,还把我的王府属官全换掉。说什么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今后再犯必然严惩。”

“我那里也是,当时吓得我腿发软。”朱霁心有余悸道。

二人虽不是同胞弟兄,但一个是赵福金所生,一个是赵富金所生,因此从小就情谊极深。

朱霁的爱好是书画和戏曲,书画水平一般般。他自己创作过几个戏本,开封名流颇为追捧,但拿去瓦子表演根本没人看。太文雅了,不接地气。

朱昶没啥爱好,或者说爱好广泛,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不精通。他干啥都一时兴起,但稍微弄出些门道,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

一屁股坐在摇椅上,朱昶叹息道:“这日子好无聊啊,都不知道该作甚,每天睁眼就无所事事。”

“我们合伙弄个戏曲班子呗。”朱霁提议说。

朱昶摇头:“没劲。”

“那你想干什么?”朱霁问道。

朱昶还是摇头:“不知道。”

朱霁没好气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干脆辞了王爵去考进士,或者学朱康那厮海外封国。”

朱昶依旧摇头:“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别说让我考进士,便是举人都考不上。海外封国就更不可能,朱康的南豫国地盘,是他自己带兵打下来的。我虽也习得一些韬略,但顶多能带一百个兵。”

朱霁听得呵呵直笑:“吃喝玩乐你觉得没劲,让你做正事又没本领。你就每天躺在家里等着老死吧。”

“所以啊,这日子该怎么过?闲得发慌!”朱昶也很无语。

朱昶其实很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但他没有恒心和毅力,小有所成便半途而废,再去追求别的新鲜玩意儿。

就连耍乐,各种玩法他也尝试过,没一个爱好能够长久。

倏地,朱昶从摇椅上坐直:“《天方夜谭》里奇闻轶事很多,如果出海肯定每天都有新鲜事。上次那个王崇度进京,路过开封时我跟他聊过……”

“你想出海?”朱霁问道。

朱昶又坐回去继续摇:“但他说航海其实很无聊,而且凶险莫测。我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出海。”

这家伙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瞻前顾后。

朱霁坐了一阵,便告辞离开,邀约朋友到勾栏听曲去了。

朱昶依旧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偶尔有阳光透过的枝叶。

他对妻子的态度也一样,订婚前见过几次,当时觉得样样都好。真正结婚以后,妻子的各种缺点暴露,夫妻感情变得越来越淡。

就活得挺没意思。

一直躺椅子上摇到吃饭时间,朱昶终于站起来。却不去吃饭,而是回书房写信,他要申请出海游历。

也并非探险,而是游览海外诸国,并一路写下自己的见闻。

写完奏疏,朱昶拿出地球仪。

他想先去日本,接着去南豫国找朱康耍耍。再去南洋各国逛逛,继而前往印度各邦国……

……

洛阳,皇宫。

折艳绣这些日子一直哭哭啼啼,不但儿子要被流放安西都护府,她自己也从妃子降级成了嫔。

这个年轻时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子,确实挺宠溺儿子的。她只在儿子学习武艺时要求严格,其他事情都顺着儿子的意思。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折艳绣连忙抹干泪水,一生要强不愿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宫女把种妙蕴领进来,沏了杯茶便躬身告退。

种妙蕴说:“已经上了报纸,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晓得,多谢姐姐帮忙。”折艳绣叹息。

种妙蕴道:“虽说不可挽回,但我劝说之后,官家答应可以给些钱财。不准旁人给,只准你自己掏钱给儿子,而且最多只能给一百贯。”

折艳绣忧虑道:“他夫妻俩流放西域,一百贯钱怎够用的?”

种妙蕴出主意道:“折家和种家在军中还有一些故旧,或许就有认识的在流放地任职。可写信托他们照拂一二,让你娘家人偷偷送点钱过去。”

折艳绣说:“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她又抱怨儿媳:“都是那贱人害的,我好端端一个儿子,搬去大名府才两三年,就被妻弟引诱祸害成那样!”

继而又说:“宗正寺挑选王府属官时,也不知道安排正直之士。尽选一些贪婪小人,不但不能纠正约束皇子,反而还把皇子带得更坏!”

种妙蕴一言不发,默默聆听。

良久,种妙蕴说道:“虎毒不食子,官家这次也很痛心。”

折艳绣默然。

数日之后。

押解蔡王夫妻的队伍,缓缓从宗正寺出来。

由宗正寺到码头,越来越多人围观。

历朝历代,也有流放皇室、宗室的,但那多半跟政治斗争有关。

因为欺男霸女、鱼肉地方而流放的皇子,似乎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人们聚在一起,跟着押解队伍前进。

竟有许多洛阳百姓,觉得蔡王有些冤枉,犯再大的错误,也不至于流放安西都护府啊。

作为升斗小民,他们竟然共情犯法的亲王。

只因蔡王是在大名府犯法,没有祸祸洛阳这边。洛阳百姓拥护朱明皇室,连带着也同情蔡王。

很扯淡。

满朝文武,两京百姓,都觉得处罚蔡王过重。

直至登报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还能轻判。

这一期《大明月报》出炉,当日就在洛阳售罄。就连贩夫走卒,都追在拿报纸的识字者后面,吵着让一遍又一遍的读出来。

无论官民,都感受到巨大的震撼。

具有颠覆三观的冲击力!

蔡王朱贽毕竟是皇子,不必戴枷去西域,甚至一路还有舟车。

此时此刻,朱贽被左右架着上船,整个人灵魂出窍仿佛行尸走肉。他到现在还无法相信,父皇真的把他削爵流放了。

王妃卢氏的双眼红肿,也不知哭了多少回。她后悔不该让弟弟进王府,否则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卢氏一族也跟着完蛋了,她的父亲、伯父、叔父,全都在接受三法司的调查。

她的叔父并未做官,只是在老家经商,竞也一遍一遍的被查税。

一群太学生站在河边,望着押送蔡王的船只远去,有学生感慨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方知并非虚言。官家都如此无私爱民,我等士子岂能不为国鞠躬尽瘁?”

“陛下万岁!”有学生振臂高呼。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呼喊者越来越多,渐渐就连成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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