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盛唐风月!异术奇符!

厅室之中,明月悬空。

皎皎明月之内,浮出一道白衣翩翩的挺拔身影。

看到那月中人影,杨玉环心中本能涌出一种明悟:

那身影与她之间,本隔着一重对于凡人来说,绝无可能逾越的永恒天堑。

但现在,那轮神奇的“明月”,以那皎洁如霜的月光,贯穿了那道永恒天堑,架起了一座通天之桥。

于是,月中的白衣身影只是一步迈出,便乘着月光,踏着月桥,宛如天外飞仙,翩然降临到杨玉环面前。

看着那真正来到自己面前,身姿挺拔、英武俊郎的白衣郎君,杨玉环再也按捺不住,激动欢呼一声,飞扑至欧阳锋怀中,习惯性的纵跃而起,双腿盘住他的腰,两手环住他的颈。

“欧阳小弟,你真的来了!”

她俏脸酡红,目光灼灼地盯着欧阳锋,吐息如兰,声音发颤,含嗔带怨:

“乘着月光,自天外而来…你还说你不是神仙么?”

欧阳锋也不知该如何纠正她这已根深蒂固的认知,索性不再言语,只双手托着她的大腿,静静凝视着这有着倾国颜色的绝世佳人。

幻境之中,这般亲密接触其实已经发生过多次。

但在这真实世界,感触又有极大的不同。

幻境之中,再怎么真实,情绪再如何波动,意念投影而成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可是此刻。

倾国红颜近在咫尺,真实不虚的软玉温香就在怀抱,欧阳锋心中的火焰,顿时不可遏止地汹涌而出,肆意蔓延。

杨玉环感受到了欧阳锋体温的升高,乃至察觉到了他某种剧烈变化。

可她非但没有躲避,反将臀儿轻轻往下一坠,回应了那变化。

她腰臀款摆,隔着衣物轻轻折磨着他,一手搂着欧阳锋肩颈,一手轻抚他脸颊,吃吃笑道:

“欧阳小弟,姐姐可是说过,只要你真来见我,我便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现在,惊喜来了哦!”

说罢,她一口吻住了欧阳锋的唇。

这一吻,令两世童男好一阵神思恍惚。

他本能回应着,托着她大腿的双手,也不觉挪移到了她臀瓣上。

一番热吻,就在杨玉环试图更进一步时,欧阳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仰头与她红唇分开,低声问道:

“这里可还有旁人?”

“这一层没人,楼下倒有人,老东西安排的几个女冠,还有两位女医官。”

杨玉环吐息灼热,凤眸朦胧,纤手探入他前襟,摩挲着他那雄壮胸膛,柔媚声音也变得有些轻颤,显是也被欧阳锋体态完美、挺拔雄壮的身躯拨动了心弦。

她眸光朦胧地瞧着欧阳锋,吃吃笑道:

“这一月我用龟息功,假装昏迷了好几次,可把她们吓得不轻。”

以龟息功诈作昏迷时,体温会变得冰凉,呼吸、心跳、脉搏也会近乎完全停止,乍看跟死了差不多。

杨玉环用这一手装作病情越来越重,着实将医官吓坏了。李隆基原来还想亲自前来探视,可医官苦谏病因不明,恐会传染,李隆基到底怕死,没敢真个前来探望。

“所以楼下的女冠、医官,会随时关注你了?”

“她们也怕被传染,只是隔一个时辰来看我一次,不敢呆在我身边呢。”

欧阳锋皱眉道:

“一个时辰便上来一次?那你还敢如此?”

“欧阳小弟,你是否太高估自己了?别看你指导我练武时,与我打上几个时辰都不累,可是…”杨玉环声音甜美,媚眼如丝,“有些战阵,与你这小童子想象的可不一样哦!一个时辰,已经很久,很久啦!”

这女人,又在调戏我,还小瞧我!

欧阳锋道:

“不行。一个时辰来探一次,太烦人了。”

他虽未经人事,但懂科学,知道除非是正经双修,否则正常欢爱一个时辰确实很久,哪怕半个时辰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若是想要彻底尽兴,那一个时辰便远远不够了。

这惊喜他期待了一月,今晚更是他两世以来初尝情事,虽然不必郑重其事搞什么仪式感,却也断然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可能的干扰。

杨玉环幽幽问道:“那你待怎样?”

欧阳锋道:“我去让她们睡得更香一点。”

说罢,毫不犹豫放下怀中的杨玉环,向着楼下行去。

“呵,这都能放得下来,童子小弟还挺能忍的。倒要瞧瞧你能把持到何时。”

杨玉环轻哼一声,往胡凳上一坐,跷起二郎腿,晃悠着纤纤玉足,瞧着欧阳锋背影,打算等他回来时,好生拿捏他一番。

欧阳锋来到楼梯口,落足无声下了楼,循几人呼吸声找到楼下各房间里的几个女冠、医官,往每人房间里吹入了一些药粉。

此药粉有助眠功效,能令人舒舒服服睡个好觉,睡醒之后精神饱满,浑身轻松,乃是失眠患者的福音。

确定那几个女冠、医官皆陷入最深沉的好梦,欧阳锋又返身上楼。

回到杨玉环住处,落下门栓锁死大门,穿过门厅,绕过屏风,就见杨玉环斜坐榻上,罗裳半解,露出大红绣金鲤的抹胸,笼鸟裙亦提至膝头,现出修长笔直的雪白小腿。那对玲珑赤足一晃一晃的,颗颗珍珠似的晶莹足趾还调皮地一翘一翘,似在隔空撩拨。

杨玉环本想拿捏他一番,好生调戏调戏他,可刚刚说了句“欧阳小弟”,欧阳锋便大步流星而来,二话不说将她抱起,以极强硬霸道的姿态,抱着她向床榻行去,同时手上还不停动作着,几下功夫,她的笼鸟裙、小裈裤、半臂衫便脱落下来,抛了一地。

杨玉环轻呼一声,本待说话,又被欧阳锋堵住了嘴。

相识至今,已有一年又八个月,他屡遭她调戏撩拨,欺他未经人事,笑他是小小童子,欧阳锋已经忍了她好久,今天既已至此,便断然不会放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

杨玉环香汗淋漓,蜷伏在欧阳锋怀中,香软娇躯已没了一丝力气,神智也恍恍惚惚,不知魂飞何处。

歇了好一阵,她才终于回魂过来,一边享受着那兀自令她身心轻颤的余韵,一边凤眸迷离地看着欧阳锋那英武面容,已然爱煞了这个霸道威猛宛如猛虎,令她颠倒迷离的男人。

欧阳锋轻抚着她细腻嫩滑宛若凝脂的肌肤,看着这个终结了他两世童身,引导着他完成了蜕变的女人,与她波光朦胧的妩媚凤眸一对,心里刚刚平息的火焰,又倏地升腾起来。

杨玉环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

她很得意他对她的贪恋。

于是她不顾骨酥体软,强提真气,撑起身子,轻轻一按欧阳锋双肩,止住他的动作,要他好好躺着,然后妩媚一笑,俯身轻吻一下他的嘴唇,再吻了吻他的下巴、脖颈,之后便沿着胸膛小腹,一路向下。

稍后。

欧阳锋轻轻倒抽了口气,本能抬手抚上了杨玉环秀发。

这一晚。

欧阳锋纵情享用,欲罢不能。

而杨玉环也明白了为何他说一个时辰还不够安全。

因他根本不知疲倦,仿佛有着无尽的体力与精力,令她一次又一次地震颤不已,神智恍惚,头脑空白。

从前做寿王妃时的经验不值一提。直至今夜,杨玉环才首次体会到了身为女子的欢愉。

从入夜不久到午夜过半,直至距离天明只剩两个时辰,两人方才停了下来。

欧阳锋搂着杨玉环柔若无骨、清凉嫩滑的娇躯,沉默半晌,忽然说道: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杨玉环修习武功一年多,又有通天灵种潜移默化调理身体,恢复力也是极强,片刻前还是魂飞渺渺,奄奄一息,此时却已稍许恢复,虽身子还是疲乏无力,却还有精神抚着他脸颊调笑他:

“不能再怎样?”

欧阳锋没好气地一掌拍在她满月般雪白浑圆的翘臀上,打出一声脆响。

“不能再像今夜一样没完没了。”

杨玉环嘻嘻一笑,“可是,今夜好像并非只我在没完没了哦。”

欧阳锋无言以对。

这一晚,只能说,双方都有些失控。

自我反省一阵,欧阳锋没再继续这话题,说起了正事:

“我此次降临,只能停留七日,所以我们必须在七日之内,完成你诈死脱身之事。不过在此之前,你可想好脱身之后要去哪里?”

杨玉环道:“你不能带我走吗?”

“暂时还不能。”欧阳锋摇摇头,“此次只能助你脱身。不过将来总有一天,我能带你离开。”

杨玉环并未有多么失望。

因为她已亲眼看到了欧阳锋跨越那凡人不可逾越的永恒天堑,真身降临在她面前的情形。

所以她相信,终于一天,他会带着她,前往真正的桃源仙境。

于是她往欧阳锋怀里缩了缩,轻声道:

“那我便去扬州吧。听说扬州是长安之外,最繁华的城市,那里有无数海内外的新奇物事,我早就想去看看了。离开长安之后,我便前往扬州隐居修行,等你来接我。”

“扬州确实是个好地方。”欧阳锋道:“等自长安脱身之后,我会教你一门更强的功法。”

“什么功法?”

“易筋锻骨篇,能助你快速提升功力,还可进一步提升你的根骨潜能。”

说着说着,杨玉环渐渐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欧阳锋虽也是操劳大半宿,但他功力深厚,体魄强横,仍自精力充沛,丝毫未觉疲惫乏力,便搂着杨玉环柔嫩娇躯,意念沉入通天宝鉴,准备来一次“映照功法”。

此方天地并无超凡武功,只有现实技击,最强的禁军勇士,也只能号称“十人敌”。

但传说又有奇人异士存在,张果、叶法善、罗公远等奇人异士,都曾在皇帝面前展示过异术。

因此欧阳锋对奇人异士们的术法颇有期待。

他存着三次“映照功法”,此刻便意念一动,发动了一次。

通天宝鉴镜面大放光明,走马灯似地闪烁起缭乱影像。

待至影像稳定,显出映照结果,欧阳锋凝神细观,神色渐渐变得古怪。

“纳物符?”

通天宝鉴映照出来的结果,俨然是一道符箓。

且此符名为“纳物符”,正是欧阳锋念叨了好些时候的储物道具!

此符以玉制成。

制成符胚之后,需建起一座祭坛,祈祀天地,借天地星辰之力,于符胚之中,开辟一方纳物空间。

功成之后,以意念收纳物品,凡触碰之物,只要大小不超过纳物空间极限,皆可收纳进去。

当然,收纳之物,仅限死物。若收容活物,则是甫一进入,便会瞬间暴毙。

看过纳物符说明,欧阳锋神情古怪,既有得偿所愿的欣喜,又有些诧异疑惑:

“念叨了好几次储物道具,这次居然开门红,一次就抽到。有这收获,耗费一年的通天灵种成长度,便已不算血亏,更何况还可解决杨玉环的麻烦。只是,建祭坛、祈天地,沟通星辰之力,这法门,任何人只要得到,都可以依法炼制,对修为没有任何要求。那这就只是应用之‘术’,而非修行之‘道’啊!”

此纳物符,无论炼制还是使用,都没有修为方面的要求。

只要懂得炼制之法,就可以成功炼制出来。

这无疑只是一门纯粹的应用之术,而非修行之道。

“那些奇人异士,虽有种种看似神奇的本领,但连个‘百人敌’都没有,所以,难道他们都是只修术、不修道的术士?”

想起杨玉环说过的叶法善、罗公远召唤天兵神将,搬运物品的说法,欧阳锋不由怀疑,他们是不是炼了“纳物符”,并提前用“纳物符”把东西装在符里,再用障眼法或幻术制造出天兵神将的幻象,假装搬运物品,实际上是直接从纳物符里取出物品,糊弄皇帝。

欧阳锋心中疑惑,又寻思单只一道“纳物符”说明不了什么,还剩两次“映照功法”,不若再试上两次,且瞧瞧能映照出些什么。

当下他再次凝神于通天宝鉴,连续映照两次。

而所得结果,基本印证了他的猜想。

第二次映照出来的,是一道“胎息符”,炼制此符,亦是要建祭坛,祈天地,借天地星辰之力,符成之后,烧成符水饮下,可不饮不食,胎息十日,纵被深埋地下,亦可不死。

当然胎息状态跟假死状态不同,胎息状态宛若熟睡,却是不能用来诈死。

至于胎息的功用,除了用来炫技唬人,还可一定程度上延寿。胎息状态下,身体衰老、寿元流逝的速度,会降至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即一口气睡上百年,也只相当于老了十岁。

但这个效果感觉也意义大不,就是一种苟活法门,因为睡着了什么都不能做,既不能涨修为,也无法长知识。唯一的价值,或许只在于能够看到未来的世界?

可对于矢志修行的人来说,这法门就真没什么意义了。

第三次映照出来的倒不是符箓,而是一门“降龙道音”。

修成此道音,可以一声呵斥,喝退真龙——说是这么说的,但此方天地,有没有蛟龙都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那罗公远有童子之时呵退蛟龙的传言,但欧阳锋很怀疑,这是否又是耍了什么障眼法。

不过这“降龙道音”,倒是稍微有了点修行的影子。

此法入门,需在雷雨天气,雷霆炽烈之时,感天雷之音,用特殊的呼吸吐纳法门,捕捉吸纳一点雷音气机,养在肺经之中。

有了这一点雷音气机为引,此后就可不断以呼吸吐纳法门,壮大这点气机,雷雨天时修炼效果最佳。

待气机壮大到一定程度,便可以相应法门,发声斥呵。

欧阳锋揣摩之下,发现这“降龙道音”,并非“狮子吼”之类可将人活活震死的音波功,而是一种没有实体伤害,纯粹针对精神的震慑法门。

其号称对龙类有特攻,用来吓人也可以,遇上心志不坚、精神薄弱者,能收到奇效。纵是心志坚毅、精神强大之辈,受此道音,也难免要心神震荡,受些震慑。

只是蕴养雷音气机,对身体并没有太显著的改善作用,只能稍微壮大一些肺腑,强壮一点精神。虽有震慑威吓之能,可养生效果还比不上蛤蟆功。

因此,这“降龙道音”,依然只是一门应用之“术”,而非修行之“道”。

“三次都只抽出了应用之术,通天宝鉴没这么差劲。并不多可以认定,此方天地,有术而无道。奇人异士们,掌握的都只是术法。不过既有术法,那么其源流,将来倒是值得探究一二。另外,有些术法,也是相当实用的。”

“胎息符”实用价值不大,欧阳锋勇猛精进,不会选这种方法苟活,但对别人或许有一定用处。

“纳物符”就非常实用了。

不仅行走江湖用得上,华山派的建设工程也用得上,将来行军打仗,用来运粮更是有着奇效,还不怕被人烧粮仓、断粮道。

至于“降龙道音”,完全可以融入武道之中,降龙十八掌配降龙道音,威力该能去到什么境地?

(本章完)

第75章 75,李隆基必须死!

“纳物符、降龙道音,还有……”

欧阳锋搂了搂怀里清凉软嫩的娇躯,感觉已是不虚此行。

心情有些振奋,左右睡不着,欧阳锋披衣下榻,来到窗前,打开窗子,朝外望去,就见不远处有一湖,湖上廊桥横架,沟通两岸。

而对岸则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华美宫殿。

有水车在湖岸边不停旋转着,将湖水提至高处,又通过一种木制传动机械,把湖水运至殿顶,浇落到殿顶之上。之后湖水便顺着殿顶檐沟淌下,形成一挂水帘,复又回归湖中。

那无疑是一种古典制冷手段。

欧阳锋瞧着远处那华美宫殿,功聚双耳,仔细聆听。

虽然距离甚远,中间还有一湖相隔,可以他现下功力,当有风从那边吹来时,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些许丝竹谑笑之声。

听着那似在狂欢饮宴的动静,欧阳锋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即使以大唐当下的国力,能在现在这午夜过半,离天亮仅止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段,仍然在这唐皇大明宫中,通宵达旦点灯欢宴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一双雪白玉臂便自后方环抱在欧阳锋腰上,继而那饱满丰盈的温软玉团儿,也紧紧贴到了他背上。

杨玉环将脸颊也贴在他背上,小猫般轻轻摩挲着,嗅着他的气息,喃喃问道:

“怎地不睡了?”

“睡不着。”

欧阳锋反手搂着她的纤腰,问道:

“你怎也起来了?”

“你刚下榻,我就醒啦。”

“不累吗?”

“有一点。不过呢,姐姐好歹也修炼了这么久的武功,又有‘通天灵种’傍身,可不是那般娇滴滴不堪风雨摧折哦。”

说着,她交扣在欧阳锋小腹的纤手,又向下移动,想要作恶。

欧阳锋一把按住她柔荑,说道:

“莫再撩我,今晚已经够了。”

杨玉环吃吃笑道:

“真的够啦?”

欧阳锋不答。

其实是没够的。

杨玉环这等媚骨天成的恩物,便是与她在一起纠缠一天一夜,恐怕都没个够。

不过欧阳锋毕竟心志过人。

纵然两世童男初次开戒时,稍微欲罢不能,但到了此时,他已可以克制欲念了。

深深吸了口气,欧阳锋看着湖对岸的宫殿问道:

“这湖,是太掖池吧?那依水而建的宫殿又是什么所在”

“那是‘含凉殿’,因依着太掖池,又有水扇机关消暑,夏季时很是清凉。”杨玉环道:“含凉殿的水扇机关今年春末方才建好,老东西刚入夏就住进来了。”

欧阳锋道:“他住进含凉殿之后,就迫不及待召你过去侍奉?”

“嗯。幸亏我练了内力,可以弄乱脉象装病,要不然……”

“今年已是天宝元年了吧?”

“对,今年正月改元天宝。”

“天宝……”

欧阳锋轻念一句,知道李隆基已经开始准备享受了。

开元年是奋斗的年头,李隆基开元年间奋斗二十多年,终于令大唐再次伟大,于是觉着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来就该尽情享受成果了。

含凉殿的水扇消暑机关,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项目。

甚至通宵达旦的饮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享受。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因这句诗,后人对杨贵妃颇多责备,认为她只为贪食便如此耗费人力物力,是大唐败坏的根源之一,可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早在杨玉环进宫做贵妃之前,皇家快递特供生鲜食材,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比如河间的“贡糖蟹”,每年秋冬螃蟹肥美时,河间百姓便连夜举火开凿冰层,用老犬肉钓蟹,钓到蟹后立刻用毛毡包裹起来,以驿马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趁螃蟹鲜活时运抵长安。

从捕蟹到运蟹,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而河间到长安,足有两千多里。

纵使快马昼夜兼程,纵使秋冬气候寒凉,螃蟹能活很久,运送途中也会有大量损耗。

因此这种贡糖蟹,运抵长安之后,一只,便价值“百金”。

而李隆基,秋冬就能吃到这种螃蟹。

所以,杨玉环虽然的确有着令百炼钢变绕指柔,可用一身媚骨将英雄气消磨一空的倾世魅力,可李隆基若是自己生性节俭,不尚奢侈,又懂得节制,怎么可能轻易把大好江山败坏成那般模样?

大唐败坏,杨玉环当然有责任,但若说大唐因她而败坏,那还真是太高看她了。

因那一首诗,杨玉环算是替本就奢糜无度的李隆基背了大锅。

除了奢糜,天宝年的李隆基,还在治国理政上玩了太多骚操作,盛唐在最鼎盛时突然急转直下,瞬间崩塌败坏,李隆基那令后世人感到迷惑窒息的种种花式操作,可以说当居首功。

这位帝王,活在开元年间就好。

天宝年的李隆基,实属多余。

他若死在开元末或是天宝初,太子李亨……

好吧,太子现在还叫“李绍”,尚未改名“李亨”,总之若太子继位,大唐大概率有救。

毕竟太子和他后来的继承人,虽然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可治国方面也算是有些作为。

最重要的是,论起花式整活,他们真的是拍马也赶不上李隆基。

以大唐的国力,其实只要不摊上个花式整活的帝王,还真就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在帝国盛世,在并无强大外敌入侵的情况下,一国帝都居然被自己纵容出来的叛军攻破……

古往今来,及至后世,华夏大地哪个大一统王朝,发生过这种丑闻?

大唐还真的是独一份。

而李亨和他的继承人,哪怕不是什么中兴明主,并没有力挽天倾,再造大唐的能力,可只要交给他们的摊子不算太烂,他们其实是可以做个合格的守成之君的。

所以。

倘若已经完成了让大唐再次伟大这个历史使命的李隆基,在刚刚准备大肆享受成果的天宝初年,就突然暴毙……

这似乎对大唐,对他本人的历史名声,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并且,杨玉环好像也就无需以诈死计离开长安那么麻烦,可以安心做她的女冠了?

欧阳锋静静看着湖对岸的含凉殿,眼神宁静,深邃如渊。

他轻握着杨玉环的玉手,问道:

“你是奉李隆基旨意,出家修道的吧?”

“嗯,老东西以为窦太后祈福的名义,敕令我出家修道。”

窦太后是李隆基的母亲,当今太子的祖母。

如此一来,当李隆基死后,杨玉环的女冠身份,就有李隆基遗旨,以及窦太后两重保障。

而李隆基将死在其威望正隆之时。

他不会再有机会,变成那个昏庸腐朽,败坏江山,狼狈出逃,丢掉帝都,威望扫地,以至于毕生笼罩在他阴影下的太子,都敢将他软禁的老糊涂。

这种情况下,威望远远不如李隆基的当今太子,继位登基之后,也绝不敢推翻李隆基的遗旨,对杨玉环做点什么。

甚至还得继续出钱,供奉杨玉环修行,以示敬奉先皇遗旨,孝顺祖母。

如此杨玉环自是能继续做个逍遥女冠,悠然修行。

将来甚至可以稍微展露一下她的“仙术”,比如一纵两三丈高,一脚踢碎大木桩,凌波微步踏出重重残影之类的。

有此“异术”傍身,她完全可以号称是修道有成,今后说不得还会如张果、叶法善、罗公远一般,被未来皇帝奉为上宾。

渐渐理清了思路,欧阳锋淡淡说道:

“你现在‘太真道人’的身份其实很好用。我想,你或许无需诈死跑到扬州去。”

“嗯?”杨玉环不解道:“但这很难做到吧?我毕竟不可能一直装病……”

“并不难。”欧阳锋看着远处的含凉殿,淡淡说道:“只要李隆基一死,所有的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杨玉环娇躯蓦地一颤,显然被他这话吓到了。

弑君……

古往今来,敢做这种事的又有几人?

连末代皇帝,都不一定有人敢下手弑杀,更何况李隆基这种英明神武、威加四海的盛世帝皇?

“不必担心。”欧阳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说道:“交给我就好。”

杨玉环娇躯颤抖着,环抱他腰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越来越紧。

但最终,她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他是天外降下的神仙。

他要杀皇帝,哪怕那是李隆基,又有什么为难的呢?

想到这里,她忽地轻松下来,身躯不再颤抖,心里则升起一股莫大的骄傲满足:

他要为我弑君!

他要为了我,杀掉李隆基!

一时间,无边的幸福包裹了她,甚至令她隐隐有些眩晕。

她倚欧阳锋背上,撑着那因眩晕而欲瘫软的身躯,呢喃道:

“好弟弟……姐姐这一生一世,都任凭你揉捏……”

……

不知不觉,已至黎明之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光。

含凉殿中,仍是灯火通明。

不过今晚的饮宴,却已接近尾声。

李隆基已离开了饮宴的殿堂,正在高力士搀扶下,前往含凉殿中的寝殿休息。

今年五十七岁的李隆基,已不复年轻时的精力充沛。

虽然身子骨还算健壮,精力也比同龄人更好些,可如此通宵达旦饮宴之下,他脸上仍然难掩疲色。

同时还有些烦心的样子,似乎方才饮宴时的欢愉,只是暂时让他忘却了烦恼,宴会一散,便又烦上心头。

高力士太了解李隆基,一看他神情,就知皇帝在想些什么,柔声问道:

“陛下可是在担忧杨太真的病情?”

李隆基默然颔首。

含凉殿很好,值此暑气渐盛之时,住在这殿中很令他惬意,尤其夜里饮宴,更是清凉如春,不觉丝毫烦热。

可惜,身边没有一朵妩媚可人的解语花。

想到杨玉环的妩媚身姿,无边风情,李隆基心头不禁又是一阵烦燥。

他不惜背负强夺儿媳的骂名,以帝王权威强令杨玉环出家修道,又强自按捺了年余,待至事态渐渐平息,风声渐小,含凉殿的消暑机关也做好了,年号也改成天宝了,正要好生享用成果,结果杨玉环却病倒了!

并且还是查不出病因,动辙昏死过去,呼吸脉搏近乎断绝,身体亦渐渐冰凉,好一阵才能回过气来的怪病。

这一个月来,她这怪病发作地愈加频繁,医官不仅诊不出病因,不知该如何医治,甚至连此病是否会传染都弄不明白。

李隆基原本还想找个杨玉环未发病的日子,亲自过去探视她,顺便好生受用一番,免得待她病死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就因为不明此病是否传染,他连这念头都不敢付诸实践。

眼看杨玉环随时可能病死,他一番筹谋就要落空,白白背负了一场骂名,这叫他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陛下,凡俗医官治不好杨太真的病,何不请几位道门真人前来诊治一番?老奴听闻罗公远罗真人前日已至长安,不若……”

李隆基眼角微抽两下,叹道:

“罗真人擅驱妖除祟、召龙致雨、天兵搬运、隐身遁形,却不会治病。”

高力士却道:

“杨太真的病情太古怪,医官皆诊不出病因……那么,她会不会是中了邪?或是妖孽作祟?若真是如此,请罗真人出手,岂不正好对症?便是不成,那也是杨太真命薄,没有侍奉陛下的福份。”

李隆基闻言,轻轻舒了口气,道:

“将军此议甚好,就照此行事吧。”

高力士是李隆基最信任的心腹。

他不仅信任高力士,还尊重这位宦官,对他以“将军”称之。

但高力士却很有分寸,从来都是以奴婢自居,笑着说道:

“明日一早,老奴便亲自去请罗真人进宫……”

一路说着话,将李隆基送入寝殿,亲自伺候着李隆基睡下,高力士也在一个小隔间里合衣躺下。

原本,高力士在侍奉李隆基时,从来不会睡得太沉。李隆基但凡有一点动静,他便会立刻惊醒,随时响应李隆基的召唤。

可是今天却不知怎地,刚刚沾上枕头,他便已沉沉睡去。

不仅高力士睡死了过去。

寝殿里的侍女和其他小宦官们,也一个个哈欠连天,转眼就纷纷陷入熟睡。

当所有人都睡着之后。

一道白衣身影,落足无声,悠然步入寝殿之中。

含凉殿周围,也算得戒备森严,各要道皆有披挂铁甲的精锐禁卫扼守,还有一队队铁甲禁卫,不时在含凉殿周围交叉巡逻。

如此戒备森严,至少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能潜入含凉殿行刺。

可惜,今天来的刺客,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以欧阳锋的轻功,四下巡逻的禁卫也好,值守要道的禁卫也罢,没人能看到他的影子。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拥有内家真气、神奇武功的武者,皇宫大内,也没有大内高手。

不像欧阳锋那个世界,临安那小小禁宫里,都有着能跟曲灵风同归于尽的大内侍卫,甚至说不定还藏着练了葵花宝典的太监。

所以欧阳锋甚至连件夜行衣都没换,就穿着自己的白衣,在黎明前的黑暗掩护下,轻松避过了所有禁卫的耳目,潜入了含凉殿中。

欧阳锋有想过,用当初血洗高昌少监府,斩首萧武隗的方式刺杀李隆基。

即正面突击含凉殿,一路破军杀将冲过去,再把李隆基一刀斩首。

但思忖再三还是放弃了。

高调斩杀萧武隗,悬首城门是为立威,震慑,令宵小之辈再不敢窥视白驼山庄。

那在这世界高调斩杀李隆基,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反而可能会闹得人心惶惶,乃至引发大唐朝野动荡。

甚至杨玉环都有可能受到牵连——他若开无双冲进来,以武功斩杀皇帝,那么除非把含凉殿内外所有人杀个精光,否则将来杨玉环宣称修道有成,展示武功时,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人怀疑。

李隆基是必须死,可含凉殿的其他人,禁卫、太监、宫女等,跟他欧阳锋却没什么冲突。

所以,还是让李隆基死得体面点、安静点。

这样便不会有任何后患,也不会有任何无关之人受伤,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欧阳锋走到了李隆基床榻前。

随意瞥了榻上的老汉一眼,依据见过皇帝的杨玉环描述的形貌特征,确定这老家伙正是李隆基,欧阳锋轻轻一弹指,点在了李隆基眉心。

内劲渗入,摧其脑髓,李隆基眉心皮肉毫发无损,身子却已微微一抽,转眼便没了气息。

这个世界没有内功高手,也没人敢对皇帝解剖验尸,所以不会有人知道李隆基的真正死因。

而他死之前,又恰好通宵达旦饮宴狂欢。

这正好给了医官们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死因。

比如,酒色过度,中风猝死。

李隆基死得如此平静体面,大唐朝野也不会有太大的震荡。

毕竟当今太子在四年之前,就已经被立为储君,且立储之时,连高力士都帮了当今太子一把。

所以太子继位,完全可以顺理成章,波澜不惊,没人能跟他争。

给大唐盛世多续了些年头,也成全了李隆基青史美名的欧阳锋,并没有在含凉殿多呆。

他事了拂衣去,深藏了身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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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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