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天晴

锡林的离开为这场血战划上了休止符,伯洛戈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舒展了下来,他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交战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如年般漫长,生与死不断地交错着。

耐萨尼尔起身检查起了杰佛里与列比乌斯的伤势,他们两人都不同程度上遭到了重创,只见杰佛里的双眼已经被鲜血填满,骨头也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列比乌斯比他的搭档要狼狈太多了。

哪怕列比乌斯晋升为了守垒者,这高强度的战斗,也几乎打断了他的脊梁,他像是瘫痪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四肢怪异地歪扭着,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

几人忙碌撤离之际,帕尔默努力地仰起头,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对方是谁,但帕尔默可不一样,那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帕尔默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那渺小的身影,“老……老爹?”

伏恩没有听到帕尔默的话,他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身影再度上升了不少,俯视着覆盖在大裂隙上、咆哮汹涌的庞的气罩,接着如乐团指挥般张开了双手。

炽白的光芒在伏恩的眼中升起,耀光的炼金矩阵从他的皮肤上映亮,沿着颈部一直攀爬,乃至覆盖了大半的面容。

伏恩缓缓地抬起双手,仿佛要托起大地。

帕尔默感到四周的温度降了几分,接着便是逐渐强烈起来的风势,耐萨尼尔单手扛起杰佛里,又单手将列比乌斯夹在腋下。

“他们急需治疗,我先带他们回去。”

耐萨尼尔只抛下了这么一句飘飘的话,随即荣光者与极境的力量迸发,瞬息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洞穿气雾的螺旋空洞,表示他行动的轨迹。

“捎带一些也行啊!”

帕尔默急忙喊道,但很显然,他的言语追不上耐萨尼尔的速度。

至此,战场的核心处,只剩下了伯洛戈、帕尔默、艾缪三人,耐萨尼尔不带他们也正常,他们三人应该是这场超凡冲突中受伤最浅的几个。

伯洛戈就不用说了,作为不死者,哪怕砍掉脑袋,对他的影响也不大,最多看起来比较惨烈而已,其次是艾缪,她依靠着心叠影,艾缪就像一个小贼一样,穿行在战场的缝隙里,加上钢铁之躯的保护,哪怕断掉了胳膊,只要维修一下就能复原。

帕尔默……幸运的帕尔默,他那该死的恩赐像是终于起效了般,他总能错过冲突最为危险的局面,并在最关键的环节出现,为自己揽来几分战功。

只是帕尔默自己不这么觉得。

帕尔默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沙尘的龟裂大地上,捂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血液的躁动。

“天……天啊……我们刚刚参与了荣光者之间的对抗,甚至见证了一位荣光者的死亡。”

帕尔默先是兴奋,然后便是后怕,如果没有耐萨尼尔的保护,夺岁之雾的随意一击,便足以抹杀帕尔默,即便没有死去,帕尔默的肉体也会迅速老化。

帕尔默甚至能想象到伏恩见到老化的自己时,会说些什么话。

“现在你看起来才比较像老爹。”

伏恩一定会这样说的。

咽了咽口水,帕尔默用力地眨了眨眼,先不去想第一席的战死,对于国王秘剑的打击会有多么大,首先想一下另一件事。

“所以……我没看错,对吧?也没因为红犬,或者是第一席的力量,产生什么幻觉,对吧?”

帕尔默看着奄奄一息的伯洛戈,以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锡林是不是……活了?”

伯洛戈艰难地点了点头。

霸主·锡林复活了,或者说,他从未死去。

伯洛戈的脑海里卷起了风暴,一时间他自己难以缕清些思绪,脑袋浑浑噩噩的,静待着时间的流逝。

见伯洛戈完全没有反应,帕尔默自己的压力也抵达了极限,而这家伙一到压力极限时,嘴里就忍不住地翻起一堆烂话。

“伯洛戈,专家,说点什么啊!”

帕尔默说着又推了推伯洛戈,见伯洛戈这半死不死的样子,帕尔默心一横,对艾缪说道。

“要不我们加速一下?”

“加速什么?”艾缪不明白。

帕尔默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哈?”

艾缪还是没太理解帕尔默的意思,现在所有人都一样,思绪被锡林的归来完全击碎,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呆滞在原地。

相比之下,国王秘剑的阴谋败露、全员覆灭,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了。

伯洛戈只觉得有风暴逼近了,它卷动着所有人的意志,将他们拖入咆哮的啸风中,碾碎所有的生命……

但事实上,也确实有风暴逼近了。

四周的风势越来越大了,乃至牵动了挥之不散的雾气。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晋升为负权者后,他没那么容易死掉了,也有了足够的时间,来令身体自愈。

艰难地仰起头,朦胧的阳光里,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悬停于高中之中。

伯洛戈记得帕尔默对那个人的称呼。

伏恩?

伏恩怎么会在这?他不应该在风源高地吗?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决策室似乎真的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它们设的一个局,就连锡林的归来也是如此。

一股寒意爬上伯洛戈的脊椎,四周的气压开始下降,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天空逐渐变得阴暗,云层也开始密集起来,突然,一阵急促的气流从远处吹来,携带着微细的尘埃和沙子,随着气流逐渐加强,风速也不断上升,形成了强风。这时,天空中的云层变得更加浓密,垂直云也在不断生成,雷电开始频繁闪烁,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伏恩尽情地释放着秘能,他的以太均匀地散布在了整片区域中,牵动着局部的气压,操控着气流。

伴随着气象的逐渐扭曲,伏恩的力量也抵达了峰值,守垒者的以太反应闪烁不断。

风速持续增强,强大的离地风开始从上层大气向下扩展,引导着暴风加强,沙尘打在身上,伯洛戈几乎睁不开眼睛,然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伏恩的力量没有被守垒者限制住,他再次向前迈步。

荣光者。

风暴逐渐升起,迅速卷起漫天尘土,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接着化作狂风暴雨如潮般袭来,短暂的时间内,大地震颤着,天空变得灰色和暗淡,突然,雷电交加,宛如波涛汹涌的海洋,风中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载着恐慌和惊悚,瞬间充斥了空气。

伯洛戈确信自己没有感受错,此刻伏恩的力量抵达了荣光者,他艰难地看向帕尔默,帕尔默也是一脸的错愕,很显然他对于自己的老爹晋升荣光者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知道这混蛋的性格!”帕尔默扯着嗓子,对伯洛戈大吼,“他连给我订婚都不告诉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伯洛戈受够了克莱克斯家这古怪的性格。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暴越来越凶猛,浓稠的雾气自地面上升起,迅速卷起,如同一股巨大的黑色漩涡。

雾气笼罩了整个城市,城市变得毫无生气,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雨倾盆,闪电映衬了整个天空,追逐着电光的雷鸣回荡着,像是一首狂舞的乐曲。

伏恩继续施展着自身的力量,这一刻他将荣光者对物质世界的影响完美地展现了出来,犹如一个行走的超凡灾难,肆意改变着气象。

风速持续增加到了一定程度,形成了所谓的飑线,这种气象现象常常伴随着大规模的破坏,因为飑线可以在带走自己路径上的所有东西。

伯洛戈起身抱住艾缪,接着又拉住了帕尔默,诡蛇鳞液化作锁链,将几人缠绕起来,再度延伸出铆钉,钉入地面,将几人牢牢地拴在大地上,同时又有几面土墙升起,变为掩体。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气罩以超高的速度开始挪移,连带着天空的云层也迅速转变、推移,这是需要长达几十个小时、几天才会产生的变化,如今像是时间加速了般,在骤起的狂风下,被快速消除。

随着飑线的不断推进,浓密的云层如同山洪爆发一样,不断倾泻出强降水,地面的水流开始迅速加强,同时,雷声更加密集,并伴随着强烈的闪电和雷击,电流传送到地面,瞬间造成巨大的伤害和破坏,城市间的电线杆逐一爆裂出一团团的火花。

“他要做什么!”伯洛戈大吼道。

好不容易结束了战斗,可伏恩又掀起了风暴,高速的气流几乎令他们窒息。

“我……我不知道!”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搞懂伏恩的心思,但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故事。

“破晓战争!”

帕尔默兴奋了起来,一边大喊着一边努力地仰起头,看向那阴沉的云层,伴随着雷霆的划过,能勉强地映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在帕尔默的提醒下,伯洛戈立刻便明白伏恩要做什么了,克莱克斯家是狂风的主人,他们不仅能唤来风暴,也能吹散阴云。

现在伏恩要做的,正是在破晓战争时,他们曾做过的那样,呼唤风暴,卷走所有的衰败之疫。

想到这,伯洛戈心情迅速转变了起来,不由地仰望着。

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上窜升,如同有个巨大的吸尘器把地面上的云雾吸了起来,让它们化作怒涛猛兽般的巨大龙卷。

笼罩在城市之间的雾气被纷纷卷起、收拢,龙卷带着浓密深厚的云雾向着高空不断攀升,在大气中进行非常强烈的垂直运动,随着龙卷不断向上攀升,它与周围的气流发生激烈的相互作用。

闪电缠绕间,龙卷裹挟着所有的衰败之疫,如同一头被狂风束缚的巨蟒般在天地间狂舞着,扭动着身体垂直冲向天穹。

伏恩深呼吸,他与克莱克斯家的先贤们一样,所行的是阔钝之路,他可以统驭操控大规模的气象变化,但对现实的过分干涉,也对他产生了严重的负荷,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

炼金矩阵内的以太完全燃烧,伏恩几乎化作了活体的雷霆、狂风,甚至说,他即是风暴本身。

秘能·风之主。

刹那间,狂怒的风暴巨蟒上涌撞穿了阴云,每个人都听到了来自天地间的巨响轰鸣,风暴巨蟒冲入了万米高空,越过了层层阴云,抵达了那无垠之境,短暂的停滞后,巨蟒溃散,所有的衰败之疫失去束缚,向着四周扩散,稀释在了大气之中。

席卷城市的风暴开始消退,雷鸣声逐渐停歇了,暴雨也重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衰败之疫的上涌在云层里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模糊的云层头一次有了无比清晰的边缘,蔚蓝澄清的天空中,明亮的阳光洒下,在圆形云洞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伯洛戈拄着怨咬站了起来,巨大的云洞之中,伏恩踩着气旋快速下降,降临到了几人的身前。

伏恩环视了一圈战场,狼藉一片,即便风暴扫清了尘埃,可仍能看到诸多的断壁残垣,以及数不清的尸体。

有些尸体是国王秘剑的,有些尸体是秩序局的,在他们与第一席激战的同时,迷雾之中其他人也在作战。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帕尔默那样好运,或者如伯洛戈一样是不死之身。

其实这样想来,他们三人的生存能力意外的强,一个是不死者,一个是好运鬼,一个是钢铁之躯,必要时还可以躲进不死者的身体里。

靠着这些超越常人的因素,他们得以在荣光者之间的冲突中幸存。

伏恩感叹着,“真是一场灾难啊……”

“好在都结束了。”伯洛戈说。

伏恩迟疑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否决道,“这才是个开始,伯洛戈。”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伏恩说的对,衰败之疫的危机解除了,第一席也战死于此,可更大的混乱才刚刚诞生。

“锡林……”

伯洛戈轻语着那个尊贵的名字,仰起头,任由阳光打在脸上,尽可能地驱散寒意。

这几天要出远门码字很困难所以近期都是只能是单更了对不起!!!!

(本章完)

第783章 韧性

誓言城·欧泊斯,边陲疗养院。

伯洛戈从病床上走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落了进来,温暖驱散了伯洛戈的睡意,也唤起了心底的生机,顺便引起了一声哼哼。

帕尔默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伯洛戈,抱着被子扭过头,背对着阳光继续睡了起来。

对于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早已见怪不怪,反正也是休假期,任由他歇着了。

伯洛戈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走出病房,对于边陲疗养院,伯洛戈已经算是常客了,似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从这里醒来,像是某种规律一样。

只是如今的边陲疗养院,和自己印象里的样子出了一些偏差,例如平常这里十分静谧,走动的人员也很少,但如今这里变得极为吵闹、繁忙,光是听声音,伯洛戈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垦室。

医生们在走廊里快步走过,路过一扇扇虚掩的门时,伯洛戈能听到连续不断的呻吟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液的气味,这股味道已经充盈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散去。

准确说从伯洛戈一个星期前住进这里时,这股味道就没散去。

现在灰潮雾霾吞没全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战斗的最后,伏恩出现并唤起了风暴,结束了衰败之疫的肆虐,当一切平静下来后,便是繁忙的处理工作。

后勤部全面运转了起来,处理着大裂隙内崩灭的余波,抢救那些受伤的职员,按照伯洛戈所了解到的,这次事件中,有许多外勤职员殉职,还有一部分职员失踪,至今也没有找到踪迹……

其实大家都明白,失踪的那些人绝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可能是坠入雾海深处,也可能是被衰败之疫侵蚀光了血肉,那可怖的超凡灾难足以铭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各司其职。

在后勤部高效处理余波时,伯洛戈被人抬进了边陲疗养院……准确说,所有参与行动的外勤职员,都被抬了进来。

所有的生还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这几天闲逛时,伯洛戈总会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打着绷带、挂着吊瓶,还有几人缺少了肢体。

按照名单来看,有大量的凝华者与祷信者阵亡,还有两名负权者倒在了冲突之中……那是来自第十组的两名负权者。

第十组因其组员众多,以及负责的职能范围过广,他们的整体实力要高于许多行动组,在衰败之疫爆发时,他们包围在大裂隙的外沿,直接与国王秘剑们的剩余力量对撞在了一起。

当伯洛戈等人面对守垒者、荣光者的威胁时,这只是国王秘剑中的高阶力量,人数众多的负权者、祷信者们,在那时向外进行了突围、拼杀。

在付出了两位负权者以及许多祷信者与凝华者的阵亡后,第十组成功全歼了国王秘剑的剩余力量。

战场的核心,也仅仅是战场的核心而已,在核心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进行着伯洛戈看不见的战斗。

大战之后,秩序局陷入了短暂的虚弱期,本以为会有更大的混乱爆发,但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局势意外的安宁。

想想也是,疯狂的衰败之疫中,除了锡林与不见踪影的第三席外,侍王盾卫近乎全灭,就连驻地的雾渊堡垒也就此坍塌。

国王秘剑在锡林的暴怒下,也遭到了重创,元气大伤,就算他们想付诸行动,也缺少足够的力量。

和两者比较起来,秩序局反而是受损较少的那一个,而且利用了两者的纷争,秩序局还对大裂隙进行了一次残酷的大清洗,就连彷徨岔路也在其中陨灭。

这场冲突中,秩序局付出了鲜血的代价,阻止灾难进一步扩大的同时,也解决了大裂隙内潜在的危机,侍王盾卫几乎付出了全部人的性命,但他们也令锡林归来,代价惨痛,但这一切都很值。

国王秘剑似乎成为了唯一的输家,成为了锡林的垫脚石。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次冲突看起来是三方的混战,但本质上,是秩序局与侍王盾卫的相互利用,以削弱国王秘剑的威胁。

伯洛戈沉吟了一阵,脑海里再次想起了第一席的加护,以及他那近乎此世祸恶的扭曲血肉,他的内心感到了微微的寒意。

科加德尔王室或许已经被魔鬼腐化了,所以锡林才会逃离王室,并饱含着怒火复仇……如果是猩红主母控制了王室、控制了国王秘剑……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混战可能根本没有削弱国王秘剑的力量,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估了国王秘剑的真实力量。

科加德尔王室、恐戮之王具备的力量不止是国王秘剑——还有猩腐教派。

“这只是开始……”

伯洛戈低声重复伏恩的话。

在这短暂的和平时期内,每个人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轮更加疯狂血腥的冲突。

秩序局在努力恢复状态,一个又一个的行动组被新编出来,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伯洛戈猜,此时锡林也在招募着战士,准备反攻国王秘剑们,而国王秘剑们,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锡林的归来。

锡林的成功与否,将决定帝国的未来。

伯洛戈尝试过不去想这些,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逃避这种事,这种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来到走廊的尽头,伯洛戈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而入。

听闻敲门声,床上的病人坐了起来,即便经过了抢救,可他的样子依旧很糟糕,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多出了许多的皱纹,双眼上覆盖着一层包扎的纱布,遮蔽了他的视野。

“早上好,杰佛里。”伯洛戈打着招呼道。

“早上好。”

杰佛里笑了笑,对着声音的方向点头。

与第一席的争斗中,杰佛里近距离遭到了夺岁之雾的侵袭,哪怕及时得到了医治,可在荣光者的力量下,杰佛里的肉体还是遭到了不可挽回的杀伤。他老了许多。

因高强度的以太输出,作为秘能释放的介质、启动的契机,杰佛里的双眼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当战斗结束,杰佛里的紧绷的神经松懈后,他便失去了视力,按照医生们的说法,杰佛里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摘下纱布,重见光明。

至于身体上的其它伤势,在这两者的面前,倒是不值一提了起来。

“你的脑子怎么样?”杰佛里问道。

“还好,幻觉已经消退不少了。”

可能是荣光者的力量过于强大了,哪怕是不死之身也难以完全豁免这种力量,忏魂之剑留在伯洛戈身上的剑伤早已愈合,但那癫狂的忏魂曲依旧时不时地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以至于伯洛戈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时常有幻视幻听,这也是伯洛戈为什么没有出院,他也算是一位病人。

伯洛戈说出此行的目的,“医生说,他今天可以解除隔离了,要去看看他吗?”

“好。”

杰佛里还不怎么适应黑暗的视界,摸索着下床,伯洛戈则推来轮椅,扶着杰佛里坐下。

第一席与红犬的杀伤,在杰佛里的身上留下了魂疤,哪怕躯体以太化了,杰佛里仍会像个凡人一样,受到伤势的影响。

杰佛里说,“真羡慕列比乌斯啊……”

“怎么了?”

“他可以自己给自己推轮椅。”

伯洛戈被杰佛里的冷笑话逗笑了,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像是苦中作乐一样。

整个边陲疗养院仿佛都在奔忙,晨曦照进室内时,医护人员已经忙碌已久了,她们敲开一间间病房,为病人进行了每天的检测,收集体温、血压等生命体征数据,并记录病人的病史。护士们忙碌地推着车子,给病人们注射药物,补液等。

观察、诊断、治疗、开药,一遍遍的重复。

在抵达了中庭时,持续不断地有人抬着担架,带着满是泥土的伤员奔向手术室,这几天里,不断有伤员被从大裂隙内发现。

伯洛戈熟悉这样的景象,战争时期,阵地医院里就是这副样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充满希望,而阵地医院里有的只是死亡。

死神像是盘踞在沙土里的老鼠一样,窥伺着一个个染血腐烂的身体,在他们的哀鸣中,咬断他们的喉咙。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遭到这般的打击了。”杰佛里喃喃道。

“没事的……至少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

自事件过后,国王秘剑、乃至整个科加德尔帝国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他们对于第一席、第四席、第六席的死亡没有丝毫的表态,要知道这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国王秘剑们最大的伤亡。

许多超凡势力都在虎视眈眈,搞不懂那场席卷天地的浓雾里,誓言城·欧泊斯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有少部分人知晓真相,知晓锡林归来的讯息。

伯洛戈猜,国王秘剑们此时也该知晓了这些,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态度,要知道现在他们的大敌可不是秩序局了,而是充满复仇欲望的锡林。

“国王秘剑也被魔鬼统治了吗?”伯洛戈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猜想吗?”

杰佛里问道,他也是知情者,可杰佛里也搞不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破碎的信息像是一团乱麻,困住了每个有好奇心的人。

“第一席,”伯洛戈说,“第一席召唤出的那个女人,还有他自身的加护,那是魔鬼才具备的力量。”

杰佛里沉默了下来,想一想第一席在国王秘剑中的地位,再想想他所拥有的力量,很多事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还想继续说下去,杰佛里则摆了摆手。

“停下吧,伯洛戈,别说了。”

“怎么了?”

“这话题太沉重了,我觉得我已经够累了。”

杰佛里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他的肋骨也断掉了好几根,和列比乌斯这个自律的家伙不同,杰佛里自调职到后勤部后,几乎没锻炼过,来到特别行动组内,也没参与过多少强度过高的战斗。

哪怕杰佛里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参与荣光者的纷争,更不要说活下来了。

“我想退休了,”杰佛里对伯洛戈说道,“对于一个想着退休的人而言,知道的越多,越是沉重。”

“我觉得决策室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他们不放过任何具备价值的人。”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这几天里,杰佛里一直在对自己抱怨这些事。

其实伯洛戈也知道,杰佛里并不是累了、倦了,他只是释然了,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动力了,杰佛里在秘密战争中的所有仇敌,几乎都死在了这。

按照伯洛戈看的一些小说里的说法,杰佛里这种人算是大仇得报,怅然若失了,一般的作者就在这里就会把故事收尾,不再写下去,让角色永远停留在这宁静的一刻,毕竟之后的故事就很无聊了。

可惜这是现实生活,而不是什么小说,仇敌已死,杰佛里的生活还要继续,他试着让自己回到后勤部、无忧无虑时的心态,可如今的杰佛里做不到了。

很多事都改变了。

伯洛戈推着杰佛里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犹豫了一下,伯洛戈还是推开了门,浓稠的消毒水扑面而来,室内的光线很暗,隔着玻璃窗,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封闭室内的场景。

一个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的家伙正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一台机器般,绷带几乎将他的面容完全包裹住了,只留下了口鼻。

颜色各异的药液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里,在病床的一旁,还有台复杂的机器在轰鸣作响,伯洛戈听医生介绍过这一套古怪的医疗设备,据他们所言,这是一套体外循环装置,来帮助病人维生。

“列比乌斯还活着吗?”

杰佛里问,他看不清室内的情景,只能听到机械低沉的嗡鸣声。

“他还活着……看起来恢复的不错。”伯洛戈说谎道。

荣光者的冲突中,伤势最重的便是列比乌斯了,为了斩杀红犬,他几乎扭断了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强行统驭着自己的身体。

当边陲疗养院接收列比乌斯时,他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烂肉,肢体诡异的反转着,脏器的位置完全错乱,如非不是有着以太化,以及耐萨尼尔的及时救援,列比乌斯必死无疑。

即便这样,医生们仍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列比乌斯的肢体复位,摘除掉那些刺入内脏的碎骨,处理伤口、维生,住进医院的这几天以来,列比乌斯每天都在进行大型手术,直到今天所有的手术流程才算结束,他的生命体征也勉强趋于稳定。

战场的核心区域除了他们几个人外,艾缪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但因为炼金人偶的本质,只要恒动核心不受损坏,她总能修复过来,和住在这里的伤员们不同,艾缪正在升华炉芯内,对自我进行维修。

然后……帕尔默,幸运的帕尔默,他是几人之中伤势最轻的一位了。

这个令人羡慕的好运鬼错过了战斗最疯狂的一段,帕尔默几乎没有与第一席、红犬接触,身上仅有的伤势也是衰败之疫对他的侵蚀,医生们简单地诊治后,便允许帕尔默出院了,可帕尔默没有离开,而是陪同他们一起住在这,浪费着珍贵的医疗资源。

“伱觉得列比乌斯醒来会是什么反应?”杰佛里问。

“你是指哪方面?”

“没什么明确的指向……反正就猜猜看,他会想些什么呢?”杰佛里问,“杀敌的快感?还是成功后的虚无?”

“还是说……”

杰佛里回想起列比乌斯身上那邪异疯嚣的波动,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他说不定会希望自己死在冲突中。”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绝对的死寂蔓延着。

来自贝尔芬格的加护,列比乌斯瞒了很久,但如今还是暴露了出来,当时情况紧急,杰佛里没时间多想什么,可现在思绪回涌了上来,杰佛里久违地感受到了所谓的迷茫。

杰佛里了解列比乌斯,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他才会固执地坚持在第一线,直到现在,杰佛里也能明白,列比乌斯的不择手段,以及像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向魔鬼求援时,他内心的屈辱。

如今列比乌斯的目标已经达成了,那么他又该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呢?他可能不屑于辩解,也可能在独自一人时,倍感痛苦。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韧性很强的生物。”

伯洛戈突然开口道,他向前走了几步,脸庞贴近了玻璃,仿佛要穿过壁障,直接来到列比乌斯的床边一样。

“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痛、何等的折磨,置身于多么可怖的环境……我们总能适应并活下去。”

伯洛戈回忆着那改变历史进程的事件,“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秘密战争……每当我们觉得末日降临时,我们总会熬过来。”

“这对于列比乌斯而言不是难事,对于你、对于所有人也是如此。”

伯洛戈低声道。

“我们总能活下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