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迫不及待

从福建到上京,约莫四五日可到。

只因随行有女眷,并没有急着赶路,足走了一周才到上京城郊。

城外地势辽阔,离很远就能看见巍峨高大的一溜儿城墙,在无一丝云的碧空下静默如山。

晌午时分,日头明晃晃挂在半空中,晒得路边垂柳无精打采。

刚交夏,吹来的风已热得让人有些难耐。

我放下帷幔,拿扇子摇着。

菱花原也拿着把扇子帮我扇风,见我自己扇了起来,便取了帕子帮我擦汗,说:“你还真是怕热,这才几月,真到了伏天,那还得了?”

她这一提,我不禁有些羞窘。

固然是天气热,但多半还因为我心中不静所致。

暗自想着,先前就想过这一天,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心又莫名跳得厉害,我生怕连菱花都能听到我的心跳声,连忙深吸了一口气,轻抚着微凉的绿松石念珠,心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但心中那股子思念却越发的清晰,浓烈,几若迫不及待。

我又不觉惊讶,想一个人时,怎么像是自己的心都长到了对方身上?

马车忽然停了,菱花掀开一角帷幔看了眼,说:“老爷下了马车,不知和谁说话呢?”

在从扬州逃难前,我爹从未去过别处,所交往之人无非是乡里乡亲,难道上京还有熟人?

正在纳罕,马车外传来薛姨娘的贴身丫鬟香桐的声音:“准姑爷来迎咱们了,老爷和夫人在前面应承着,夫人和姨娘说了,叫来告诉声儿大小姐,还叫大小姐只管在马车里,也没什么大小姐要操心的。”

我心中一跳,意王爷来了!

很快,马车继续行驶,辘辘车碾声如旧。

菱花摇着扇,笑道:“王爷待姑娘真是好,竟来城外亲迎姑娘一家了。”

我伸手轻轻掀开一点帷幔,却马上被菱花抓着手松开。

她抿唇笑了声。

我看她一眼,淡淡说:“笑什么?我就是往外面看看。”说着,又轻掀开了一角。

车队前面,一个袭紫衫的男子骑在一匹白色高头大马上,虽离得远,仍是掩不住的不凡气度。

他忽然回头看来,看不清面容,我却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忙一把拉好了帷幔,若无其事,镇定自若端坐,唯心跳如鼓。

马车停在一座宅子前,早有一个软顶小轿候着。

另有几个丫鬟、仆妇和小厮,见我下了马车,忙迎上来,扶我上了小轿,往宅子里面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仆妇过来打起轿帘,扶我下轿。

眼前是一间大屋,小院当中放着一个石屏,台阶上另坐了几个丫鬟,纷纷迎过来,说:

“姑娘可来了,早收拾妥了,就等着姑娘来了。”

沐浴后,换了衣裳出来,就见香桐也来了,说:“大小姐去正房吧,夫人请您过去呢,王爷与老爷叙过话儿,已经回了呢。”

定了亲,便不能再见面了。

他走了。

傍晚,金娘和薛姨娘在我屋里坐了很久,皆是感慨我竟有这样的造化。

只是金娘哭了几回,说:“夫人从前说过,卷云也不求嫁个高门大户,省得过去受委屈,就找个品性相貌好的女婿就好,就算穷些,也不打紧,两口子能过个平平和和的日子就好了,这下好了,一下子攀上了皇亲,卷云这孩子又不爱受约束了,过去虽是个侧王妃,日子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薛姨娘道:“咱们卷云日后可是正儿八经的侧王妃,王爷又看重,过得自然是风光日子,姐姐说那些,真真是觉得人家皇帝锄地用金锄头,咱们卷云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真要配个穷小子,俩人不一定能过成呢。”

“再说这年景,像咱们从前还是有些根基的,还落得穷得底儿掉,背井离乡的,更何况是那些平头百姓?姐姐今儿个也见准姑爷了,仪表堂堂,谈吐风雅,一个堂堂王爷,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哎哟,难怪姑娘喜欢呢,我瞧着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来,真真是姑娘的造化好呢。”

送走她们两个,我坐在铜镜前发着呆。

菱花为我解着发髻,轻笑道:“姑娘家这两个夫人看起来都好相处,金夫人一看就贤淑纯善,待姑娘真如亲娘呢。”

“金娘从小伺候我娘,我娘嫁到林家,她是陪嫁丫鬟,后来又做了我爹的小妾,我娘自打怀了我,都是金娘跟着照料,我和佑廷也算是金娘养大的。”

我叹了口气,又说:“若是我娘还在,或许也和金娘一般,并不大想我嫁进王爷府……”

“为何?”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惊得猛地转头看去,就见意王爷微笑地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114章 你想念我吗?

我错愕地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走进房中了,才明白眼前眉眼含笑的人并非梦幻。

心中惊喜难定,仍行礼如仪:“奴叩见王爷,王爷金安。”

菱花夜如梦初醒,慌张跪下去磕头请安。

此时已是夜深就寝时分,且依着规矩,定亲后男女轻易不能见面,他怎么会来?

还这般悄无声息,竟然没有惊动我家中的人。

因他身怀武功,所以我料想他定是偷偷潜进来的,便也不敢声张,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都起来吧。”意王爷声音平静,边说边走了过来。

烛火微晃了晃,视线中已出现他靛青绣云纹常服衣角,因纹样是金线织绣,在清黯光线下光彩夺目。

他轻摆了摆手,示意菱花退下。

菱花许是也惊到了,忙不迭走开了,连端茶都忘了,很快外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这下子屋里就只剩下我和意王爷了。

仍是像是在梦里,眼前的人甚是不真实。

且这是住进新家的头一晚,房间亦是陌生的。

霎那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一低头,看见胸前的长发,才想起自己已卸妆将睡。

幸而尚未换寝衣,饶是如此,还是顿觉难为情起来,窘迫之余,索性抬头瞪向他:“王爷为何夜闯女子闺房?”

他并没有答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笑,他深邃的眼睛像是漏进了无数星光,明亮璀璨得令人恍神。

我竟一时难以移目,就那样怔怔望进他眼睛里,心想:他的眼睛怎生得这般好看?就这样看看他,我心里就好生欢喜。

不知何时,他的脸已近在我眼前,手上一紧,就被他握住了,他笑着低声说:“我来看我娘子。”

“谁是你娘子?你我尚未……”我脱口道。

但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他亲住了,他的唇温温软软,淡淡的清香裹住了我。

他吻着我,我又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我身子不由软绵绵的,像是服了迷魂药。

他只温柔地触了触我的唇,就移开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但他的呼吸就粗重起来,眼睛里的灼热情意像是滚烫岩浆,望之生畏。

我开始隐隐有些害怕,想要推开他,他却伸臂紧紧环抱住了我,我再也动弹不得了。

他的唇又覆在我唇上,我像是被施了蛊术,世间万事万物浑然都消失了,不知身在何处,简直像飘在云端,他急切亲我的时候,落在我腰间的手缓缓往上移摸着,最后竟抚上我的上衣前襟,手指就要往里钻,我一惊,登时清醒过来,牙齿一用力,他闷哼一声,捂着嘴巴松开了我。

他忙找了凳子坐下,疼得不住地发出嘶嘶声。

我先是怒瞪着他,见他这般模样,想着莫不是将他的舌头咬伤了?忙过去探头看,不想他一抬手又将我拉到他怀里,神情委屈,咬字都不清了:“你属狗的么?怎么还咬人呢?”

我抿唇笑了笑,遂正色道:“说!你这个登徒子,是如何进来的?”

他一只手轻拉着我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笑道:“这宅子是我置办的,里头丫鬟小厮皆是我的人,我自然是从门上走进来的。”

说着,叹了声,又道:“没想到你心这么狠,说是去探亲,竟是一去不复返,你忍心与我天涯两隔?你就不想念我?”

我垂眸轻声道:“你想念我么?”

他默然无声将我揽入怀中,我的脸颊触到他的胸膛上,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如鼓声连绵不绝。

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若非当初你闻母仙逝,你悲恸欲绝,我如何也不让你走那么远,一路跋山涉水,又值乱世,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走了,我的心也被你牵扯走了,这会儿见了你,才又回我肚子里了。”

我眼眶一热,满心陡然通畅,也抬手轻轻抱住了他,心中欢喜至极,再无所疑虑纷扰。

无声拥抱了会儿,他放开我,起身后神色自若,只看我时眼神灼灼迫人,声音似也喑哑许多:“一路奔波,你乏了吧?早些歇息,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我倒也不困,但此时夜深人静,他也确不便在我房中久留,可又一时舍不得他就这么走了,便倒了杯茶给他喝。

他坐姿挺拔端正,端起茶碗斯斯文文喝起来。

我坐在一旁,托腮望着他,他面若冠玉,眉目清秀,只是坐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

“你何时回北境?可不可以求皇上恩准你在上京多住上一阵子?”我低声问,眼睛仍不离他。

他缓缓茶碗,抬眼凝视着我:“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亲你了。”我脸一热,忙正襟坐好,不再看他。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旁,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说:“你放心,这回我留在上京,不会再走了。”

我很是惊讶,也站了起来:“皇上准你调回来了?”

他眼神略怔了下,淡笑道:“现在是不行,但事在人为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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