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341.抽大奖,摩托车(月末最后一天

SUZUKI。

曰本铃木集团。

台子上有人举着话筒在笑逐颜开的说话:

“……中日友好睦邻的号召,首先是松下公司的董事长松下幸之助先生两度来我中华之地交流访问,如今曰本著名的企业家铃木集团的总经理铃木真岚先生也来到了我们中华大地。”

“众所周知,咱们沪都是国家改革开放的门户之地,是与国外企业接洽的最前沿,于是铃木真岚先来到咱们沪都开展交流访问,为他们企业后续进入我们国家市场做先期调研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呢,我们中百一店荣幸的邀请到了铃木真岚先生和他的同事们来做客,而铃木真岚先生说,中国乃是礼仪之邦,客人去主人家做客哪有不带礼物的呢?”

“于是他带了一批重礼来到我们中百一店,而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无功不受禄,这样我们总经理便提出,由我们中百一店和松下公司一起组织一次抽奖活动,将铃木总经理带来的礼物反馈给市民朋友,大家说好不好?”

“好!”声浪轰然而起。

王忆龇牙咧嘴的捂住耳朵。

他旁边的陈谷也在激动的喊好。

陈谷翘着脚往前看,嚷嚷道:“我看见一台彩电、我看见一台彩电,这次的大奖是彩电。”

前面的人更在喊:“有大彩电!”

“怎么抽奖?我要抽大彩电!”

“什么是抽奖?什么是抽奖?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我们刚来沪都,还不知道什么是抽奖。”

这时候旁边一个衣着潦草的中年男子问道:“谁眼神好,看看这是哪个国家的彩电?会不会是苏修的啊?苏修的彩电可不能要!”

陈谷应和道:“对对,苏修的彩电谁要?那是彩电吗?那是炸弹!”

王忆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呀?”

陈谷问他说:“王老师你不知道吗?苏修的电视机质量最差了,动不动就起火爆炸。”

然后他给王忆介绍,说苏修的经济发达、工业化进程快,电视早就普及到千家万户了。

前年莫斯科刚举办了奥运会,借着这股的东风,苏修使用同步卫星与更多通信信道来进行电视信号传送,这使得国家电视台能够覆盖更多的广播区域,基本上可以保证苏修全国覆盖率了。

到了去年苏修有86%的居民可以看到电视节目,平均一百户家庭里有了85台电视机。

可是去年苏修地区因为电视机着火爆炸引发的灾害事件有三千多起,《江南日报》曾经用多个版面来报道这件事,说苏俄民众公开嘲笑说“我们彩电更应该送给敌人”。

他们两个人正在聊着天,结果又是一阵嗷嗷的欢呼声。

这次声音更大,把王忆耳膜震得隐隐发疼。

原来是大奖登台了。

这次的大奖不是彩电。

台上已经摆放出来的奖品只是小奖,大奖是一台摩托车,主持人又是一番调动顾客热情和期待感的话语说完他一挥手,有人推着一辆大红色的摩托车上台。

这台摩托车是王忆所熟悉的现代化摩托,现在国内还不多见。

摩托车有个圆形大灯,下方配有醒目的大喇叭,用这年代的眼光来看这车子的颜值是很高的,整体造型魁梧、曲线僵硬,就像一个健硕的型男,全车线条十分硬朗,肌肉感十足。

王忆没见过这台车,不过经主持人介绍这车名气很大,叫铃木A100,铃木公司预计明年正式出口到中国来,一台车的价钱是一万八千元!

这车型、这价钱,市民们的情绪再次被引爆了,然后就有很多人询问怎么抽奖。

抽奖本质上是一种促销活动,现在内陆市场还很少有促销活动,更没有抽奖活动,所以好些老百姓对此茫然无措。

主持人开始介绍起来,他挥挥手有两个中年人抬上来一个宝塔形状的箱子。

箱子分三层,第一层是透明玻璃第二层是磨砂毛玻璃,第三层是红色不透明玻璃,三个层次很有梯度感。

此时箱子里面放了很多小信封,将第一层的透明玻璃几乎给填满了。

这时候主持人介绍了先前抬奖箱的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就是铃木总经理铃木真岚,另一位则是翻译。

接下来是抽奖规则,主持人把话筒交给了铃木真岚,说是由客人来介绍。

铃木真岚笑容满面的说话,翻译在旁边说:“抽奖箱里有很多信封,每个信封里都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等奖。”

“凡是在中百一店购买过商品的市民朋友都可以来抽奖,但是、但是!”

“要获得抽奖机会还要说出一个与曰本国相关的信息——为了中日友谊,必须得是正面的信息,比如一个曰本城市名字、比如曰本历史人物名字,但凡是与曰本国相关的正面信息都可以!”

“另外,这些信息不能重复哦!”

王忆听到这里撇撇嘴,说道:“六子,你学着点,这小鬼子的销售本事才厉害呢。”

麻六问道:“啊?为什么这么说啊?”

王忆说道:“看不出来吗?这次抽奖活动是个屁的回馈市民行动,这肯定是铃木集团利用中百一店的人气举办的公司产品预热活动。”

“主持人不是说了吗?铃木集团明年就要正式进入咱们国家了,恐怕先要打开的市场就是沪都。”

“我估计他们第一步推入中国的产品就有这个A100摩托车,一台摩托车卖一万八,真他娘的狠!”

“今天抽奖活动第一是给铃木集团造势,第二是要从侧面去引导他们沪都人去了解曰本国家和文化,而且是去了解正面的信息。”

王忆冷笑一声。

不得不说,小鬼子算计的真挺好,在八十年代这个时期、在商业推广方面他们的水平是冠绝世界的。

麻六挠挠头没怎么听懂王忆的意思,但陈谷听懂了。

他想了想说道:“王老师你分析的还真对,虽然现在都说中日友好睦邻,咱们邓公还去曰本做了友好访问,可民间对待曰本的情绪还是很大,我们单位就不愿意跟曰本做外贸生意。”

“所以这些曰本企业要进入咱们国家的市场,确实得先扭转顾客对待他们的情绪,这样的话,咱们还要参加抽奖活动吗?”

王忆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激动的人群和满脸笑容的铃木真岚,说道:“陈同志,伱知道这种用奖箱进行抽奖的行动在以后不是咳咳,在国外的市场推销活动中,为什么被淘汰了吗?”

陈谷愕然问:“这样的抽奖活动在国外被淘汰了吗?”

王忆点点头,指着奖品说:“抽奖活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把顾客们能够一直挽留到最后。”

“顾客参与度越高、留存率越高,那活动就越成功。”

“但是抽奖活动有个问题,大奖一旦被抽走,那么顾客对活动就不是很热心了,对吧?”

陈谷说道:“对,我现在就想抽那台摩托车,它可真棒呀,要是摩托车被人抽走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忆说道:“所以这种奖箱抽奖券的模式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有太大的随机性,只要一等奖的奖券在箱子里,那有可能第一个人就把它给抽走,对不对?”

陈谷说:“是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太小了。”

王忆说道:“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个可能性虽然小却很致命,商业活动是不允许存在这样致命漏洞的。”

旁边一个一直默默听他介绍的潦草男子突然问道:“你是说,一等奖的奖券没有在箱子里?”

王忆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

陈谷问道:“那咱们到底参不参加这活动了?你看我们已经在这商场买过东西了,我这里有购买商品的小票……”

王忆拿走小票说:“当然要参加,而且我马上就上去!”

铃木真岚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主持人喊道:“谁要先来抽奖呢?”

“请记住,要带着与曰本……”

“我先来!”前面有青年激动的喊叫道。

主持人只好请他上台,他对着话筒说:“富士山下的樱花很美。”

翻译告诉铃木真岚,铃木真岚笑容很灿烂,先鼓掌后对青年竖起大拇指。

青年伸手进去在奖箱里使劲搅和了一通,紧张的摸出了一个小信封。

里面是友谊奖。

这奖品是一根铅笔。

青年沮丧的摇头,说道:“我再去买一样东西,再回来抽奖,一定要抽中摩托车!”

看到摩托车和彩电、录音机这些大奖还没有被抽走,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然后前面又有人举手上去:“铃木集团。”

这人很鸡贼了。

铃木真岚听后被哄得哈哈大笑,更是连连竖起大拇指。

结果这人光鸡贼没运气,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六个字:中日友好睦邻。

但铃木真岚还是给了他一块肥皂并向这人鞠躬,把这人弄的受宠若惊,连连鞠躬回应。

此时围观人群看到上面两人都有奖励便更憧憬了,纷纷往前挤。

中百一店的保安人员开始组织众人排队。

主持人提醒说:“大家要来抽奖是要说一个关于曰本的正面信息的,否则没有抽奖资格,所以请顾客朋友们、市民朋友们想好再来登台。”

这时候连续有人登台。

沪都人民都挺鸡贼的。

有人对曰本没有了解,便说出了‘松下’、‘松下幸之助’这些时代热词。

还有人说‘铃木摩托车’之类的词,都被铃木真岚判定通过。

但他们抽到的全是小奖,顶多是抽到个肥皂或者筷子勺子,这样人群的情绪慢慢就沉寂下来。

随后又有个姑娘登台,她说了个‘天皇’,铃木真岚冲她鞠了一躬。

她伸手在箱子里转了转,贴着箱子一摸抽出一个信封,打开后她高兴的欢呼一声向台下展示:

三等奖!

三等奖是一台录音机!

铃木真岚瞪大眼睛作出震惊的表情,然后跟姑娘握手连连称赞她好运气。

姑娘拿到录音机当场拆开给人群看。

崭新的双喇叭录音机重新点燃了人群的热情,笑声、掌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王忆也笑了。

没问题了,这小鬼子玩的还真是早期民间抽奖那套骗局!

他也踊跃排队,轮到他的时候他上台慢慢的说道:“一等旭日大绶章。”

铃木真岚的眼睛下意识的瞪了瞪,他看向王忆的表情顿时充满了惊喜。

能知道帝国这一勋章,证明面前的青年对我帝国文化是有所研究的!

于是他跟翻译愉快的交谈两句,翻译对王忆说:“铃木先生说,你如果还能说出一等旭日大绶章的受勋者,那可以再送你一次抽奖活动。”

铃木真岚冲王忆露出个和善的微笑,一副小子我很好看你的样子。

王忆一愣。

这个要求……

他还真知道一位受勋者,实际上他就是在网上看到了关于这个人的一段典故才知道的这枚勋章。

但一般来说不太适合在曰本人面前提这人,今天尤其不适合提,否则就跟砸场子一样。

当然王忆确实准备来砸场子,可是他不打算通过口头讽刺人家来砸场子,而是要上行动。

只是铃木真岚既然要送自己一次抽奖机会,他也不会放过,于是就说道:“李梅将军。”

铃木真岚听到翻译后脸上笑容当场就凝滞了。

主持人这边估计是不了解李梅在东京搞烧烤烤死五十万人这段历史典故,他还笑着问道:“铃木先生,这位先生的回答正确吗?”

铃木真岚勉强露出个笑容点点头。

主持人这边顿时开始夸赞王忆,夸他知识渊博、见多识广。

把翻译夸的是一个劲偷笑。

他知道美帝空军参谋长李梅火烧东京的壮举。

王忆这边没在意这回事,他本来就没打算口头上去占便宜讽刺人,只想赶紧去捞大奖。

他伸手进箱子里搅和了一下。

然后冲铃木真岚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的手拿了一个信封往回收,手腕收到奖箱口的时候拿着信封转动手掌在箱子顶上快速摸了一圈。

这样他也掏出了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后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主持人笑道:“中日友好睦邻万岁,没有抽中不要泄气……”

王忆接着伸手进箱子——他还有第二次抽奖机会。

这次他直奔箱子顶上一个位置抠了起来,然后再次摸出一个信封,递上去给主持人一看。

主持人的声调‘嗷’一下子就起来了:“啊!特等大奖啊?!”

他说着话将王忆手中的信纸抽走,激动的展示给台下也展示给铃木真岚。

铃木真岚顿时急了。

他箭步上前又想起自己身份,只能硬生生刹车,努力露出笑容走上前来查看信纸上的字。

特等大奖四个字清清楚楚!

铃木真岚看着四个字下意识的呲了呲牙。

失算了!

翻译上来惊奇的对王忆说:“真是恭喜这位同志了,这位小同志运气真好呀!”

王忆对他笑道:“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的。”

“把这句话转告给铃木先生,我看他很喜欢笑,相信他也是一位运气很好的人!”

翻译几乎听不清他的话,因为场下已经爆炸了。

陈谷都跳到了麻六背后上,指着摩托车一个劲的嚎叫:“摩托车!摩托车!咱们有摩托车啦!”

四周的群众更是纷纷发出喊声:“这小赤佬好运气,竟然抽走了大奖!”

“我的摩托车,唉,那是我的摩托车啊!”

“我早点上去就好了……”

“辣块妈妈的,我怎么就没有这样运气?”

主持人这会有些懵逼。

他没有想到特等大奖这么早就被抽走了,按照曰本人的说法,这特等大奖应该会到了晚上饭点时候才会被抽走才对,怎么样这么快被抽走了?

这这这——我准备的那些喜庆话都跟晚上有关系,这会太阳还老高,我说什么呢?

王忆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过去扶起摩托车就走,只大声的留下一句话:“有没有发票啊?”

活动现场被商场保安人员给隔出来一条通道让抽奖结束的人离开,王忆便推着摩托车进入通道。

人群躁动起来。

好些人冲上来想要看看摩托车、摸一把摩托车,见此保安们急忙去拦住冲动的人群。

还有人胆子大,他们看上了抽奖台上的其他奖品,竟然有人趁乱翻上奖台要去抢那台电视机!

现场一时之间乱成一团了。

还好商场的保安多,而且这年头像百货一店这种大型商场是有派出所的。

很快有治安员闻声而来,这样现场总算得到控制。

而王忆已经推着摩托车跑到门口了。

有些人来追他,麻六和陈谷气喘吁吁跑在最前面,之前他们身边那穿着潦草的中年男子也跟了上来。

追他的人里也有保安,保安喊:“同志你先别跑呀,你还没有办理领奖的手续呢!”

王忆说道:“我明天再来办理,今天这形势太乱了,我怕我被人盯上给抢了车去!”

保安听到这话便停下了脚步说:“那你明天上午来吧,今天确实很乱。唉,你可真是好运气,竟然一下子抽走了特级大奖。”

陈谷到了他跟前后赶紧上手去摸了摸摩托车,说:“这车真好,比幸福250漂亮多了。”

麻六激动的说道:“那肯定了,这可是进口的洋汽车!王老师你太厉害了,你竟然抽中了最大的奖,特等大奖啊!”

跟着两人过来的那衣着潦草的中年人问道:“王老师,这次抽奖活动有猫腻是不是?你发现猫腻了?”

王忆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中年人嘿嘿笑道:“我叫金林虎,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哦,那咱们没有关系,再见。”王忆拧动摩托车钥匙然后打火,这台摩托车顿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油箱里已经加上一部分油了,排气筒往外呼呼的冒黑烟。

这架势看的王忆连连摇头。

妈的,烧苞米杆子的啊?这排污量怕是都不符合机动车国一标准吧?

一台造型新颖、漆色崭新的摩托车出现在街道上,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沪都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忆不太会骑摩托车,他从小到大只看过人家骑摩托车自己摸都没摸过,只知道挂挡松离合之类的操作,但具体怎么操作压根不清楚。

他问另外两个人:“你们会骑摩托车吗?”

陈谷问麻六:“你会骑摩托车吗?”

麻六摸了摸摩托车的车座,笑道:“谷哥,我这是第一次摸到摩托车。”

听到这话陈谷哈哈大笑。

这时候潦草中年人金林虎说道:“三位兄弟,我会骑摩托车……”

“同志我们跟你不是兄弟。”王忆毫不留情的说道,“咱们压根不认识,你跟着我们干嘛?”

“如果说你饿了想吃顿饭,那你直说,我可以请你吃顿饭,但你缠着我们就没意思了。”

金林虎说道:“哎,你们别看我这个样子就以为我是流浪汉,我不是流浪汉,流浪汉还有会骑摩托车的吗?”

“而我不光会骑摩托车,我还会驾驶小轿车、小型货车乃至后八轮大型货车!”

王忆一听这话有点吃惊。

人才啊。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么个破衣烂衫的境地?

这人背后肯定有事!

金林虎诚恳的说道:“三位同志,我不是什么坏人,请你们相信我,我是有不得已苦衷的。”

“今天我碰到你们,觉得跟你们很投缘,特别是这个王老师,我能看出你是个厉害人,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交友机会?”

交友、机会……

王忆对这俩词有点抗拒。

他说道:“很抱歉,同志,我觉得咱们进展太快了,这认识第一天就要交朋友,那认识第二天不得一起吃饭啊?”

陈谷看他不像个好人,说道:“我们话已经说明白了,你最好赶紧走,要不然我要叫治安员了。”

金林虎听到这话便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们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我只能离开了,希望咱们有缘再见吧。”

他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去。

王忆问道:“喂,我们这里有些茶食,你要不要?”

金林虎头也不回的笑道:“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不过王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陈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说:“还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志士不饮盗泉之水,我看他非奸即盗,要不然我一说要找治安员他就吓得赶紧跑?”

王忆琢磨道:“我感觉这人身上有故事。”

他看中年人谈吐非凡,而且又会骑摩托车又会开货车,这本事也非凡。

所以如果条件和时间合适,他挺愿意认识一下这人。

可是就像陈谷说的那样。

金林虎这人听说他们要叫治安员立马不再纠缠三人转身而去,恐怕他身上还真是背着案子。

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肯定有秘密。

而他自己身上背着的秘密更多!

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打交道。

三人都不会骑摩托车,难道推着摩托车离开?

陈谷说他一个同楼的朋友会骑摩托车,中百一店有短途电话,只能打沪都市内,以方便顾客呼朋唤友来购物或者帮自己拿东西。

这个电话是消费满十元就可以免费打一分钟,于是王忆让陈谷看车,他和麻六进去买东西。

正好麻六想给杨文蓉买十元钱的东西。

此时抽奖活动又开始举办起来,王忆过去看了看,围着的人员比刚才少多了。

显然头等大奖被抽走,大大的降低了人们的期待感,好些人已经离开了。

王忆和麻六挨个楼层逛,他们先去了地下一楼。

这里有五个部门,分别是毛巾、被单、鞋子、内衣和图书。

麻六觉得这五个部门里的商品都符合自己的心意,他们结婚还没有枕巾、喜被这些东西呢,而杨文蓉也缺新内衣,作为一名备考生,她也需要图书。

王忆让他先别急着做购买决定,他说道:“我刚才在一楼看见有化妆品部,小杨老师恐怕更缺化妆品。”

麻六一路走一路看,说道:“王老师你说什么好我就买什么吧,我已经挑花眼了,这里可真大、商品可真多呀。”

毕竟是当今全中国最顶级的百货商场之一,中百一店确实规模浩大。

地下一层有五个售货部门,一楼还有八个,分别是化妆品、橡胶鞋、内衣、玻璃器皿、巾袜、南货、塑胶品和绒线。

王忆和麻六走马观花看了一圈,又看到了第二个内衣部门,他以为是男女内衣分开的,毕竟这年代保守。

可是他们上了二楼一看,二楼还有个内衣部门!

二楼是四个部门,被面、衬衫、袜子和内衣。

这把他给看迷糊了,难道沪都人民热爱内衣,于是每层楼都有一个内衣部门?

他去三楼看了看,三楼是钟表、毡毯、被褥、绸缎、呢绒布头、鞋子这些部门,还开设了一个妇幼商场!

从某些方面来看,82年的商场并不落后于二十一世纪,像是中百一店的布局就跟二十一世纪的商超很像了:

窗户封闭,顶棚挂着好些灯管,白天晚上都是灯光大亮。

像四楼的时装洋装部门的衣服成排的挂在钢管衣架上,电器部的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等等都摆放在靠墙的货架上,顾客可以直接上手去抚摸。

这点跟海福县里的百货商店完全不一样,县里商店的售货员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不把商品买到手休想去碰。

而中百一店的售货员统一服装、统一微笑,他们站定一会便有售货员上来问他们要买什么。

混街头如鱼得水的麻六在这种高端场合完全吃不开。

年轻靓丽的售货员冲他微微一笑,他便红着脸赶紧走。

不买东西去看人家的商品,还要劳费人家来招呼自己,这让他过意不去。

王忆看的连连摇头。

这大兄弟心态不行啊。

逛商场、逛商场,服务员笑的越甜蜜越好、穿的越少越好,本来就是图一乐呵嘛。

草草逛了一圈,王忆建议麻六给杨文蓉买两本词典。

一本是《新华字典》,71年商务版修订第1版《新华字典》所成的出版物。

另一本是《中英文大辞典》,80年由外交部主持修订并出版的一本经典出版物。

其中《中英文大辞典》比较贵,要七块八,这本书也很厚实,王忆觉得杨文蓉可以用到大学毕业,所以买一本挺合适的。

他们拿着购物小票去给了陈谷,陈谷打电话让朋友来接他们。

然后他问王忆:“你们把商场逛完了吗?”

麻六摇摇头:“这商场太大了,我感觉里面商品比我们翁洲所有的商品加起来还要多。”

陈谷骄傲的笑了起来。

他问道:“待会我让我朋友看车子,我领你们进去逛吧?”

王忆说道:“不逛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去朋友家里一趟了,否则赶不上人家的车子。”

陈谷遗憾的说道:“我本来还想领你们去福民街小商品市场转转呢,那里头的商品也特别多,你们生产队说不准能用上呢。”

王忆应和说:“以后吧以后吧。”

“那啥,明天你来帮我办一下这个摩托车的手续吧,这车子我不往我们生产队带了,以后留在沪都给你们用。”

陈谷和麻六愣了愣,然后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到对方脸上都是狂喜的笑容。

麻六有些不敢相信,他摸着车座上的皮革座面问道:“王老师你说留给我们用?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以后可以骑着摩托车卖货吗?”

王忆说道:“对,你们怎么用自己协商,比如礼拜天可以一起骑着摩托车在周围转转。”

他对陈谷说:“虽然麻六年纪和你差不多,可他在沪都举目无亲,你得多照顾他,把他当个小老弟。”

陈谷顿时拍起胸膛:“王老师你放心行了,我一定把老六照顾的好好的!”

“以后我不住宿舍了,我回家里住,老六也跟我回家里住,安全、踏实,主要是晚上可以看电视!”

他还对麻六说:“待会我领你去富民街转转,然后咱们一起去吃个蟹黄包。”

“老话说的好,秋风响、蟹脚痒,现在可是吃蟹黄包的好时节呢。”

“吃完饭咱们回家,然后看电视,我买几瓶汽水,到时候一边喝汽水吃西瓜一边看电视,太舒服了!”

麻六嘿嘿笑。

他上一次来沪都跟一条流浪狗一样,真是饿了去找人家讨点饭讨点水,困了找个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就睡。

这次好了,这次有个人样了!

王忆对他们摆摆手告辞而去。

麻六看着他的背影,热泪盈眶。

他隐约体会到了劳苦大众看到领袖同志时候的感觉了。

南京路繁华,这里房子多,王忆胡乱绕路找了个僻静里弄,趁着没人注意打开一扇小门进时空屋,然后返回22年。

这次回22年他是回了县码头的天涯一号船上。

下船之后先去一家摄影店取了队里全家福照片,然后趁着还没到下班时间直奔国网光伏电力发展所在海福县的分公司。

王忆这次还要买太阳能板。

随着秋色越来越浓,白天光照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还会下雨,而岛上添了五台电冰柜,这样耗电量陡增,他需要增加太阳能板来储备电力了。

另一个光有太阳能板还不行,还得买一台UPS。

UPS这东西好说,他就买上次买过的型号,54KW·H满载4小时,一次能储备216度电,配合太阳能发电机所自带的蓄电池来说足够用了。

电冰柜耗电量并不夸张,因为用的压缩机都是更换过的变频低耗能压缩机,一天最多也就2度电,一台UPS专供那五台冰柜可以供电二十多天。

买这两样东西他都是轻车熟路了,刷钱就行。

麻烦的是饲料。

大家若有月票,烦请投一下,感激不尽,爱你们!

(本章完)

第343章 342.吃辣螺,发相片(再求月票)

为了激活天涯岛的渔场,王忆还需要买鱼虾蟹饲料。

大量购买!

天涯岛渔场已经两次投放虾蟹海参鲍鱼之类的东西了,物种数量没问题,生存能力也没问题,现在要解决的就是个饮食问题,他得大规模的往海里投放饲料。

这事还挺头疼。

他需要的饲料多,光靠买的话恐怕开支会很大,于是他准备买下一个小饲料厂,专门生产鱼虾蟹饲料,然后找人开船不断往海里投放。

野生蟹和野生大虾都拥有极强的捕食能力,王忆判断他只要往海里撒上饲料,它们自己会去找到这些食物的。

他买了太阳能电池板让工人搬上船,又给之前买UPS的那胸狠女老板发了个微信,微信转账支付了定金,让她帮自己再进货一台UPS。

最后就是饲料厂的事,他把这事跟邱大年和钟世平都说了一声,让两人帮自己寻觅一下转让的小型工厂。

处理完这些事,他又去随便的采购了一些粮油物资搬运上船。

等到夜色降临,他便开船出海,最终开门全捣鼓进时空屋的三轮车上去。

这么一忙活天色就很晚了,他回到82年又从时空屋往丙-110号仓库捣鼓东西。

这次可就简单了。

三轮车开出去,直接顶起车厢卸货即可。

天色太晚,码头的工人早就回家了。

这时候只有渔船靠港,货轮即使停靠了也不会在夜间卸货,所力工们没有什么活。

王忆回公务员小区睡觉,这家伙一晚上可是够累的,他洗了个澡冲了个凉,躺下就沉浸入梦乡中。

本来他计划着想趁天涯二号停靠在市里码头上,再采购一批的虾蟹海货送到22年的天涯岛海域。

可是太累了。

而且想想没有必要,他承包下天涯岛是为了掩护自己的一些机密加上玩票,并没有指望渔场能给他出产多少东西。

这样他迷迷糊糊的琢磨了一下,自己去82年就是为了享受淳朴乡情和轻松生活的,这怎么还得玩命干活?

干个屁,不干了!

带着这心思他睡得可就踏实了,一觉醒来天蒙蒙亮,他出小区随便买了点早餐,吃饱喝足回到房间里,从地下室穿回丙-110仓库。

秋天的清晨开始凉爽下来,王忆穿着短袖出仓库的时候恰好有一阵海风吹过来,吹的他当场打了个喷嚏。

天色一亮,码头上可就忙活起来。

他找人将粮油和一些布料染料之类的东西搬运上天涯二号,开着船回生产队。

天涯二号在海上行驶的并不稳当,随着波浪上下颠簸着。

但王忆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船方式,心里很平静,一点不带恐惧的——

反正要是有危险出现,他就立马开船门回安全屋,至于这船什么下场他不管。

保命要紧!

时空屋真是个好东西,最大程度的保护了他在海上的安全。

出海行船最怕的是什么?

在海上无依无靠,一旦遇上险情那基本上就得把命撂在海里了。

可是有了时空屋就不怕了,王忆可以随时返回时空屋,再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很安全。

所以他自己开船的时候,反而格外悠然。

船行几个小时,天涯岛映入眼帘。

九月的上旬,外岛日光海色依旧耀眼,只是随着船行,跃海而来的风却多少透上一点凉意。

秋天的岛屿开始带上红色和黄色,可海却变成了绿色。

绿海荡漾,风清浅。

初秋也清浅。

不知不觉之间,八月还很炙热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海水逐渐变了颜色,无尽碧绿一直绵延到天边,堆叠的海色如风中摇晃的青色锦缎。

秋风如歌,不急不躁,王忆去拉开驾驶舱的窗户,有一阵风从容不迫的从他身边吹过。

天涯二号距离天涯岛越来越近,近的能看清岛上北面的绝壁,也能看清壁立千仞下的滔滔白浪花。

于是明明浪花朵朵、明明波涛滚滚、明明秋风吹荡,可王忆看着天涯岛后心里还是感觉宁静。

回家了。

天涯二号绕过岛屿,有在山上耕田的人看见了他便立马招手。

王忆按下喇叭。

“呜呜……”

恰好是下课时间,好些孩子从操场跑到山边往下看,口中吆喝着‘王老师回来了’。

有一些老太太一边随意闲聊一边在岛屿四周的礁石上赶海。

她们看到天涯二号靠上码头便过去问:“王老师,吃不吃辣螺?”

辣螺是海货中的辣妹子,这种海鲜真的带辣味。

王忆停好船后不急着搬运货物。

他随手拿了点散装白糖上码头,给老太太们一人分了一小袋同时问道:“婶子、老奶你们找到辣螺了?”

老太太们没跟他客气,接过白糖后笑逐颜开,然后纷纷给他看手里的小桶。

桶里的就是辣螺。

这东西不好看,有个大壳子呈纺锤形,壳质坚厚,壳面是灰绿色和黄褐色的,上面有一些突起,摸起来凹凸不平,颇像荔枝壳,所以它的学名就叫疣荔枝螺。

王忆翻看了一下还真有不少辣螺,他好奇的问:“咱渔家不是有句话叫‘三月三,辣螺爬满滩’,这不该是农历的三月三前后,辣螺才多见吗?”

一个老太太说:“嗯,三月三开始天气暖和了,气温升高,辣螺就会离开坐窝爬上滩头岩来产仔,咱妇女孩子就喜欢趁着这个时候去海边捡辣螺。”

三月三,踏沙滩。

这个时间段能捡到的可不只是辣螺,王忆第一次去梅花滩赶海就是这么个时节,那时候海滩上的贝类都多。

三月三的辣螺带黄最肥美,可是秋天的辣螺更鲜美。

秋天辣螺主动爬出来的少,不能捡,得去抠、去夹。

这小东西喜欢栖息于潮间带中下区的岩礁,群居,找到了就是一大片,捡起来往篮子里一扔就是收获,比内陆的妇女在收麦季节捡麦穗还要轻松。

老太太们跟他说春天能捡辣螺,秋天一样能夹辣螺,教他在岩石缝隙里找辣螺。

王忆还得去上课,就说等自己中午头下课了再过来找。

本来他周一上午回不来,秋渭水跟他换了班,给五年级学生上音乐课。

这样王忆回来了,他便把班换了回来。

现在他专门做校长就行了,用不着再当班主任,五年级的班交给祝晚安了。

学生们不敢在祝晚安面前调皮捣蛋,因为王状元在虎视眈眈——他认了孙征南当师傅,于是孙征南叮嘱了他,谁敢在祝晚安的班上调皮捣蛋就让他下狠手去收拾。

王状元对此非常听话,他还一心想跟着师傅学习单手碎砖头的绝活。

他已经考虑过了,他爹的骨头肯定没有砖头结实,等他练会了这一手,他爹再打他,那他就给他爹断两根骨头助助兴!

王忆回来又上了两节课,然后放学他出办公室,王向红给他拎过来半桶辣螺。

徐横凑上来看,问道:“这是什么螺?我怎么没吃过?”

王忆说道:“辣螺,你没吃过?那你今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吃,这螺带辣味,可有意思了。”

徐横在吃的问题上从不客气,立马让他给自己留一份:“我正好爱吃辣。”

王状元赶紧提醒他:“这个不好吃,又苦又辣的,徐老师伱还不如去我家吃饭呢,我家今天中午包饺子,蛤蜊黄瓜馅水饺,可鲜了。”

徐横说道:“没事,你让你妈该下水饺就下水饺,我会去端一盘的,回来就辣螺吃。”

小学生才做选择题,老师都要!

王状元等着吃水饺,像少年啦一样飞驰着离开。

徐横谨慎的问:“王老师,这东西真发苦啊?”

王忆说道:“我吃的也不多,反正我吃着挺好吃的,有股子独特味道。”

“辣螺的苦和辣都是尾巴上边的绿色东西导致的,你们要是不爱吃的话就剔除。”祝真学说道。

他挺喜欢吃辣螺,中午头准备打二两酒下辣螺。

海边人家吃海鲜强调原生态烹制,最大程度地保留食物的原汁原味。水煮辣螺可谓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送来的不光辣螺还有一些海贝。

这些辣螺、海贝的都已经冲刷洗干净了,并且放进海水里吐过了泥沙,仔细闻一闻能闻见香油味,肯定是老太太们要给王忆送礼,就特意在海贝吐泥沙的时候点了香油——

香油能促使海螺海贝吐泥沙。

漏勺要帮王忆来处理辣螺,王忆没让他麻烦:

“你给学生打饭就行了,今天中午做的什么?嘿,西红柿炒鸡蛋啊?行,明天做个酱爆茄子,我这次带回来的大酱多。”

来门市部买豆腐乳的社员听到他的话很感兴趣的问:“王老师这次带回来的是什么酱?”

王忆说道:“甜面酱、豆瓣酱和辣椒酱都有,四叔你要打点吗?我还没有搬上来呢。”

老汉撸起袖子说:“我不急着吃,你这里的酱好吃,但我还是爱吃豆腐乳,这东西抹在饼子上,太对味了!”

王忆说道:“我觉得还是虾酱跟饼子对味。”

老汉笑道:“你爱吃虾酱?那行,等天气冷点了,我给你做一罐子!”

漏勺提醒王忆说:“王老师,水开了,下辣螺吧。”

王忆用大灶前的太阳能灶上的锅子来下辣螺,这东西很简单,水烧开了“哗啦啦”的倒进去,烫上一两分钟捞出来装盘,不用放任何调料就能吃。

秋天的辣螺足够的鲜香美味!

捞出辣螺他倒入不锈钢盆子里放树下的桌子上,又弄了一盆子米饭和一小盆的西红柿炒鸡蛋。

今天中午主食就是西红柿鸡蛋盖饭了。

老师们不急着吃饭,先围坐在桌前一人拿一根自己剔的竹签,挑去螺厣,插进竹签一旋转就能旋出整个螺肉。

王忆放入嘴里然后品了品,滋味很鲜美,辣味和苦味都比之前吃的几次要轻。

辣螺的辣是一种挺不错的味道,完全不同于生姜辣椒还有大蒜的辣,用外岛人家来说这叫辣的没有火性。

徐横吃了两颗后摇摇头,嘀咕道:“我还是去吃我的饺子吧。”

王忆蹬了他一脚:“你还真去啊,人家家里都不够吃呢,想吃饺子今晚咱们自己包。”

他对大灶吆喝一声:“漏老师,今晚咱们包水饺,牛肉馅的。”

打饭的学生们听到这话,当场流下口水。

牛肉馅的!

王忆对他们说:“明天也给你们吃水饺,猪肉丸子的。”

学生们立马开心的欢呼。

徐横只好坐下,端过碗来准备干米饭。

祝真学教他说:“徐老师你不爱吃这味道就把螺肉尾巴给掐掉,这样剩下的全是鲜味,你可以弄点酱油拌一拌,很下饭。”

徐横不爱吃,王忆觉得正好。

他很喜欢辣螺的味道,那种甘香中带点不经意的辣,轻易就将人们的食欲提升到了最高点。

而且螺肉丰腴鲜美,咀嚼在嘴里带点脆生生,很合他的口味。

不多会,他面前便堆积了好些螺壳。

王忆吃过饭后去散步。

他在山间搜索着看了看,山上的栗子已经熟透了。

有三三两两的栗子开始脱落下来。

于是他溜达到王向红门口的时候便进去坐了坐,说出天冷以后不做凉菜做糖炒栗子的想法。

王向红放下碗又吃了口咸鲅鱼,说:“咱们队里要做糖炒栗子?这个东西我吃过,真挺好吃,可是需要糖啊。”

王忆说道:“糖不是问题,我计划着做成两种,你吃的是带壳还是不带壳的?”

王向红说:“当然带壳了,不带壳怎么炒?”

王忆说道:“带壳能炒不带壳也能炒,带壳炒用的白糖很少;不带壳炒那用的就多了,不过更好吃,等到时候你尝尝,真是好吃!”

王向红说道:“那行,今年板栗入库咱们不卖也不分了,都留着给你做糖炒栗子。”

“以前队里的栗子分给社员们后都是蒸了扒着吃,那东西还挺噎人的。”

王忆笑道:“噎人说明咱的栗子质地还不错,比较面,这种很适合做去壳的糖炒栗子。”

“然后支书你下午在大喇叭里喊一喊,我把咱们社员的全家福照片都从城里拿回来了,下工后让家家户户出个人过来拿回去。”

听到这话埋头干饭的秀芳惊喜的抬起头:“哎呀,王老师,你把照片拿回来了?那我家的也拿回来了?”

王忆说道:“都在船上呢,全用相框给拾掇好了,回家之后挂起来就行。”

秀芳这下子也不吃饭了,一定要去看看这照片。

她只有结婚时候和王东方一起拍了个合照,那照片还没有她的手大呢,而王忆给队里拍全家福的时候说过了,这照片跟一块窗玻璃那么大。

王向红咳嗽一声说道:“等下工了统一领取,别利用特权去办事。”

放在以前,王向红说这么一句话秀芳肯定老老实实的照做。

屁都不敢放一个。

毕竟王向红是支书也是她公公,双重威信,双倍压力。

但现在王忆的存在活跃了社员们的心和情绪,秀芳对公公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笑道:“支书同志,我不是利用特权去办事,我是准备帮咱们王老师办事。”

“那么多的照片呢,都带着相框子,这恐怕不好收拾,所以我去帮王老师收拾船舱,要不然会累坏他自己的。”

王向红没话说了。

他重新端起碗夹起咸鲅鱼吃了起来,说:“那你去帮他忙活忙活吧。”

秀芳不吃饭了,擦擦手激动地说:“王老师,走呀!”

王忆领着她上船舱。

秀芳看着船舱篷布下的商品咂舌:“这么多东西呀?”

王忆掀开船舱角落的篷布,这里是纸壳箱。

每个箱子里都堆放满了相框。

他找出王向红家里的全家福递给秀芳。

秀芳拿到后顿时乐了起来。

照片没有精修,但洗之前照相馆帮忙调整了光线,这样照片上的人影便更加的清晰了。

只见在这张照片上,王向红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王东方和秀芳分列在两边。

他们背后是家里的屋门。

连同门窗都拍进了照片里。

照片上王向红表情严肃、面色凝重,王东方咧着嘴傻乐呵,而自己则捏着衣角在害羞的笑。

她越看越是欢喜,笑道:“哎呀娘呀,王老师,看到这照片我把那天你给我们拍照的事全记起来了。”

“哈哈,你说我不自然是吧?你看我公公,他才不自然呢,你看他手还掐着膝盖哩!”

码头下有人不睡午觉出来找辣螺、泥螺,他们听到秀芳的笑声便抬头问:“秀芳,啥事这么开心啊?怀上了?”

秀芳叫道:“好你个婶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倒是想怀上呢,可国家有政策,号召晚婚晚育,我家里商量说再过两年再要孩子。”

“再过两年要孩子的想法是对的。”一个老太太说道,“再过两年咱队里的日子还要更好过,日子越好过,你到时候坐月子越舒坦。”

“那你到底在笑什么?”又有人问。

秀芳赶紧藏起照片说:“不跟你们说,哈哈,等今天下工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下午轻劳力们帮忙把船舱里的货物全搬进了门市部。

于是傍晚日落时分,大喇叭里响起王向红的声音:

“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王老师前面给咱们家家户户拍了全家福呀,嗯,拍了照片,全家福大照片。”

“这次去沪都,王老师把照片洗出来了,那么家家户户出个人吧,嗯,出个人过来领你们家里的照片……”

广播声传向全岛。

本来说说笑笑回家里的社员们纷纷赶来山上。

正好有几个人拎着小桶来找王忆:“王老师,又捞了一点辣螺,你爱吃给你送过来。”

“支书说要领全家福照片?那照片洗出来了?”

王忆打开一个箱子,说道:“对,四奶、老婶你们都是一组的哈?一组人家多,我慢慢找找——嗯,这是老婶你家的……”

他找到一个照片递出一个去,很快全找齐了。

拿到全家福大照片的几个社员跟秀芳一样的表情,欢喜的合不拢嘴:

“这是我家的、这是我家的,哎呀,真好,真好,你看我哈哈,我当时也没梳头,这下子好了,哈哈,闹笑话了……”

“我家这个拍的好,一家六口子都在上面,嘿嘿,你过来,我家大米还抱着家里刚要来的狗崽呢。”

“王老师、王老师,我来领照片了,是要发全家福照片吧?”

王忆说道:“是要发照片,你们等等吧,你们副组长来了没有?让副组长协助我来发照片。”

他看到了杨文蓉,招手说:“小杨老师你过来,我把你们的结婚照带回来了,还有这个,这两本字典是你男人去了沪都给你买的礼物。”

“他刚到沪都别的事没干,赶紧去找百货大楼的图书部给你买书呀,说要支持你考大学。”

杨文蓉抱着两本比砖头还要厚实的字典顿时就红霞飞双颊了。

她抚摸着崭新的书封喃喃说道:“是《新华大字典》和《中英文字典》,这太好了,我、我其实一直想要一本字典,但是挺贵呢。”

特别是当了教师之后,她更觉得自己需要有一本大字典。

在她的上学生涯中,她的老师们但凡是正经的教师,都在办公桌上放一本大字典。

如今她也有字典了,不只是一本,是两本!

而且这还是自家男人送的!

她看着正和王忆夫唱妇随的秋渭水,突然便有些怅然了。

她想念丈夫了。

放学回家的学生们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来,跟着母亲或者奶奶看照片。

有学生打开了杨文蓉的箱子,拿起照片一看,叫道:“小杨老师的好看!”

旁边的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对正在走来的王向红笑道:“支书过来看,嗨呀,这张照片上的你年轻又好看。”

这是麻六和杨文蓉的结婚照。

王忆特意叮嘱了照相馆,给他们做了简单的精修,主要也是调整光线又给优化了面色,面目线条没有动,这样可以让人显得好看一些但不至于好看太多。

王向红背着手上来看了看,顿时也笑了:“这照片怎么拍的?你看小杨老师更好看。”

杨文蓉又去拿起一个照片,然后抿嘴来笑。

她拿给左右的社员看,大家纷纷笑。

这是王忆当时抓拍的那一张,抓拍了王向红正在往下撤烟袋杆。

支书在讪笑、小两口在哈哈笑,杨会想笑又不敢笑……

都显示在了照片上。

这让大家伙很新奇,因为这年头拍照片流行的是一丝不苟、面含微笑。

现在还没有抓拍这一说。

杨文蓉拿给王向红看,王向红有点不乐意,说:“这不是我的丑照吗?”

王忆笑道:“支书,这是抓拍,拍的人正常的反应,更加真实!”

他又对社员们说:“以后我准备给大家伙也抓拍几张,拍点大家日常生活中的照片,这样过些年大家回头看看照片,就能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

“这样好不好?”

社员们有免费照片拿自然说好。

何况他们想一想,这样确实挺好,有纪念意义。

王忆说道:“城里的学校有什么小广播员、小记者,那咱们队里的小学也要培养几位小摄影师!”

正在窜来窜去的学生们听到这话顿时围了上来问:“王老师你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拍照片吗?”

“给我们用真照相机?”

大人赶紧往后拉孩子,对王忆说:“王老师可别乱来,这照相机多金贵的东西呢,不能让他们碰,碰坏了怎么办?”

王忆笑道:“学生们不是咱们大人以为的那么毛躁、毛手毛脚,得信任他们、给他们机会。”

“这样,我再联系人买点旧的、被淘汰掉的老相机,然后在咱们小学组建一个小摄影社,到时候看看哪些学生表现好,就让他们去做小摄影师,由他们来记录咱们社队的生活。”

摄影社是什么东西,社员们不了解。

可是让自家娃娃有机会端起照相机,这对他们来说是能够理解的大好事。

他们想的更远——要是自家娃娃能成为小摄影师,那就可以拿到照相机,等到了过年时候走亲戚,大家族一起吃饭,让自家娃娃端着照相机出去来一张照片:

那得是多有面子的事啊!

他们畅想一番便开始合不拢嘴。

王忆和副组长们将所有全家福都发了出去,但社员们拿到照片后没有离开,而是磨磨蹭蹭的问王忆:

“王老师你看我家这娃有没有当照相师的天分?”

王忆笑道:“大家别着急嘛,这事要慢慢考察,秉持公正公开的原则给所有学生一个机会,也会给咱们队里一个交代。”

这样大家伙没话说了,只能抱起相框高高兴兴的回家。

最终只留下了王向红。

王向红瞅瞅他,说:“王老师你真是个花钱小祖宗,你花钱是真舍得啊。”

王忆说道:“钱这东西是赚出来的,可不是省出来的,支书你真的你信我就行了,咱队里能在积攒下足够钱的前提下给社员们改善生活。”

今天又有人去夹了些辣螺送来。

而昨天也有人送辣螺过来,社员们得知王忆爱吃辣螺,纷纷去搜寻了送过来。

这也是王忆愿意一个劲给队里投资的原因。

社员们是知恩图报的人,只要王忆喜欢吃什么、他们又有这个东西,那一定会优先给王忆送来。

就比如鸡蛋,社员们都知道王忆爱吃鲜鸡蛋,所以天天有老人瞄着自己鸡的屁股,下了蛋赶紧送过来——

鸡蛋到了门市部还热乎着!

辣螺多了吃不了,这东西被认为是寒性食物,不能多吃,否则伤身。

漏勺便给王忆做辣螺酱。

渔家家家户户都会做辣螺酱,特别是农历三月潮汛时辣螺会大量集中地出现,渔民捞的多了吃不掉,就会制成辣螺酱。

辣螺酱易于保存,可以作为“长羹下饭”。

这东西王忆可以带去22年,22年野生辣螺越来越鲜见了,他看到翁洲渔业局还有政策,辣螺也有禁捞期。

漏勺跟王忆说了一声给他做辣螺酱,然后让大迷糊带走辣螺去挨个洗干净。

辣螺要说好吃还得鲜吃,他又挑了一些个头饱满的给王忆做水煮。

大迷糊这边洗出辣螺来,漏勺便敲破辣螺。

别小瞧这个简单的敲,还是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最好把辣螺竖起来细敲,这样敲出来的螺肉不会太碎,且能使壳与肉在蒸熟后更容易分离。

要做辣螺酱最好光取螺肉,要不然就连肉带少许壳,只有这样才能成酱。

配料很简单,食盐、姜丝、白糖就是足够了,封入罐子里再倒点白酒封起来。

他做好一罐子冲王忆笑道:“辣螺酱挺好吃的,配米饭可下饭了,一个礼拜以后就能吃。”

王忆一边吃着水煮辣螺一边说道:“好,等着一个礼拜以后尝尝你的手艺。”

今晚的辣螺吃起来简单,水煮的这些辣螺也是敲过的,然后连壳带肉隔水清炖。

王忆拆开碎裂的壳用舌头一点就能把肉点出来,清水煮秋辣螺真是鲜甜可口,带一点辣味,回味悠长。

吃过晚饭他给杨文蓉、王新国和一些愿意来学习的人上晚课。

王新国悄悄问他:“王老师,你能不能给我也捎带两本字典?我好几年没念书了,有些字都还给老师了,有一本字典我觉得更……”

“行,你不用解释,我给你买两本字典,等着明天让大义把消息带给麻六。”王忆打断他的话。

他琢磨着可以给学生们一人买一本小字典,有字典学习起语文确实要更方便。

结果用不着王东义给他带话了。

下半夜销售队摇橹回来,然后有人便嚷嚷:“小杨老师,你男人回来了。”

队里人听到这话便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哈哈,老六肯定是想媳妇了,想的受不住从沪都跑回来了。”

杨文蓉这会正在教室里做题呢,听到这话很惊喜的站起来。

她也想自家的男人了。

王忆挺纳闷,麻六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回来了?

麻六回来带了一挎包的烟,跟社员们见面就递上去一包烟。

还不是最便宜的经济,是丰收牌香烟,大丰收。

队里人见此便问道:“六子,你发财了?怎么这么大方?”

旁边的人推了这人一把说:“你这话说的难听了啊,老六啥时候不大方?咱队里买发电机,人家就给捐了身上所有的钱,你咋不念人好?”

“我哪里不念着他的好?可是这一人一包大丰收呀,这不是发财了是什么?”说话的社员反击道。

麻六笑嘻嘻的说:“不是我发财了,是咱们队里发财了,哈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来到山顶了,王忆听到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沪都的生意这么好做?”

麻六说道:“王老师,是富民街小商品市场的生意好做!我草,太好做了,咱们要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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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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