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番二:点苍之鹰(二)

“师父,月望客栈的掌柜伙计都不识得那女娃。”

邹松清会账后朝师父禀告,商素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们若识得,就不会连男女都辨不清了。”

“她方才用了几招剑法,你可能看出来路?”

听师父问话,邹松清一边走路,一边皱眉苦思,这些年他深受师父影响,除了练武练功,又一直关注江湖消息。

所以对各门各派的武学功路都有不少了解。

可此时到底眼力不够,冥想一阵又无奈摇头。

“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指点。”

商素风摸了摸白须,微微抬头看向那女娃离开的方向。

“为师也没看出来。”

不知便不知,商素风在摩鹰高崖上一心求真,也不在乎说实话丢脸。

“不过.”

商素风抬手在徒弟面前来回比划,正是方才那女娃用的几式招法。

“我观她使剑之时来回挥削,单剑并非直来直去,而是暗藏律动变化,若是对手再强些,她反应够灵活的话,剑招定然会有飘忽之势,就如同鲜花招展风中。”

邹松清闻言也觉得有趣:“难不成与我点苍剑法有些渊源?”

“这就难说了。”

“只可惜方才那几个寻麻烦的人功夫稀松,没能多看几招。”

邹松清知晓师父深居简出,在崖上求剑问势,不履世俗。

于是一边走在罗平州月望长街上,一边复述往日稍有提过的江湖变迁。

也说了一些关于自己对这女娃招法功路的猜测。

“师父还记得剑神执掌衡山之后,第二年江湖上发生的那件大事吗?”

“关于平定州黑木崖的事?”

“对。”

商素风摇头:“时光荏苒,我没多关注,记不太清了。”

邹松清追忆:“十四年前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死在崖上,听闻他当年被左冷禅重伤失了武功,后来不甘寂寞,强行用吸星大法吸取那些东方不败老部下的功力,结果走火入魔而死。”

“向问天成为下一代日月教教主,可惜人心有变,他又没有东方不败那等武功镇压各大堂口。于是黑木崖十大堂口动乱,诸多高手带着功法武学离开了黑木崖,据说葵花宝典不知所踪。”

“这些人遁迹江湖,有的归隐田园,有的自立门户,短短数年之间,江湖上新立诸多武学门庭。”

商素风不由颔首:“当年日月神教乃第一大教,教中多有奇异武学,那些长老堂主各怀技艺,他们以各自的本事立下门户,这倒也不难。”

“是啊。”

邹松清感叹一句:“何况剑神传道天下,又有阳谱这等高深武学功录,加之还有那阴损的阴谱,不少江湖人试图博采众长,这对他们的武功影响不是一星半点。”

“这十多年时间,江湖日新月异。”

“不少大派沉寂,又有新生门派崛起。曾记任我行时期,第一批叛教者南下,如今我南部武林,各门各派也星罗棋布。”

“只看这罗平州,就有四刀门、劈卦帮、腐骨门、一清快剑门等门派。虽不及现在的点苍派,但和我们十多年前的点苍派相比,也不差多少了。”

商素风正在想着这些门派,对他来说都非常陌生。

邹松清又道:“十四年前黑木崖势力折损过半,十大堂口锐减到六大堂口,日月神教威震江湖的日子早也过去,如今他们已不能代表魔门。”

“当年叛出黑木崖的一批高手中,有不少人被少林寺度化进入达摩院。”

“没想到少林神僧也有眼拙的时候.”

“这些叛教之人心思不纯,却善于隐忍,他们蛰伏少林,偷学了众多少林绝技功法,又重返江湖。”

“听说有人逃亡波斯新建总坛,也有远遁塞北,逃至天山,西域也有魔门问世,据说还有人杀入白山黑水,搅乱女真部族。这江湖纷乱,不少都是黑木崖遗祸。”

“这些人当中,潜在南部武林的自有不少。”

邹松清看向身旁听他说话的白须老人:“所以.”

“师父看不清这女娃的功法来路,实在太正常了。”

“江湖变数难定,估计一些练武之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功源何处。”

商素风面色平静:“你说的有道理,对江湖理解也远超以往。”

“只不过,还是小看了少林。”

“少林绝技的精髓依然在达摩院,这些人偷学出去对他们也无甚影响,只是帮少林武学扬名罢了。如今天下第一大派在潇湘,武当少林虽然沉寂,想来也难以平静。”

商素风还想继续深谈。

不过说着说着又忽然噤声,微微一顿,没有兴趣再说下去。

下崖这段时日,他心情一直在起伏。

草桥崩柱,故人离去,只得美酒浇奠。

曾经荒烟废垒之上,又是一派全新的江湖盛景。

商素风倒是想多感慨,多深研,他的大徒弟邹松清说得认真,听得更认真。

只不过.

在月望长街一个拐弯处,那负剑而行的女娃突然在眼前消失。

商素风就再没心情扯少林与各路魔门了。

师父加快脚步,邹松清也急忙跟上。

他朝长街拐口一瞅,心道好敏锐的直觉,想必是发现他们在跟踪。

虽说师徒二人没有恶意,但那女娃不知情。

行走江湖,自然要有这份警觉。

方才女娃子斗那几名恶霸,邹松清觉得没什么,这会儿倒是感觉对方有点不寻常。

他虽然没有师父那般功力,但在商素风的教导下,一直在修炼烈阳功,此时一口真气提上来,那速度可是一点不慢。

二人追过一条巷子,发现那女娃陡然加速,又窜向下一个巷子。

两人连忙跟上。

从月望长街穿过了十几条巷子,最后到了罗平州城西,出城三里有一条小河,是从珠江支流下来的。

河边有一八角亭,还立着界碑,上面的字迹看不清了。

朝远处看是一片片整齐的田地,可惜时令不对,看不到南国春早的油菜花海。

这八角亭周围,生长了不少野花。

正在夏末东风下摇曳,散发一阵阵奇异香气。

寻常人不识得这些野花,但在苗寨老药农的毒花毒草药田中,它们都是常客。

“你们是什么人?”

等商素风与邹松清师徒靠近,亭中方桌边的少女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他们,语气稍显生冷。

商素风和蔼一笑:

“我们一路跟随多有冒昧,但小娃娃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

少女听他话语诚恳,脸色稍有缓和:

“能一直跟得上我的脚步,可见你们轻功不俗。”

她说出这番话,让点苍山的老鹰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若是连一个娃娃都追不上,还谈什么挑战剑神。

这少女没像其他人一样出声恭维,说话谈吐颇为自信,这份大方气度让商素风感觉惊奇。

心中又无比欣喜。

当年龙泉那位,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但凡世间奇人,不可仅凭年龄揣度,当下心中一动,觉得她心志成熟,自有分寸,于是也不将她当作一个十四岁小少女来看。

“你谈到轻功,老朽还是有些自信的。”

商素风抚须道:“这天下间轻功能胜过老朽的,那也是屈指可数。”

此言一出,少女顿时来了兴趣。

又仔细瞧了瞧面前的老人。

从他的打扮以及身上的佩剑,结合罗平州各门各派,当下出声询问:

“罗平州一清快剑门擅长轻功,他们有金雁法,据说此功融了阳谱精深奥义,行功者气息绵长,发足奔行换息次数是旁人的一半。这一清快剑门的和掌门金雁法大成,他的年纪与前辈相仿。”

“难道您便是和宗照前辈?”

商素风和邹松清心中微微惊异。

他们也听过和宗照的名字,知晓这一清快剑门是罗平州十年前新起的有名宗派。

只是

他们对和宗照的了解并不多。

而这少女却一言道出对方武学根脚,竟连融了阳谱奥义这等秘闻都知道。

邹松清向来关注云贵之地,加之点苍派影响愈来愈大,可连他都知之甚少,这少女是如何得知的?

商素风盯着她的脸,直觉她与龙泉那人更像了。

邹松清道:“我师父并非和宗照,不过若比较轻功的话。”

“这位和掌门纵然懂得金雁法,但也不见得是我师父的对手。”

少女更奇了:“你们不是平定州人士?”

“不错。”

“只是多有在云贵之地行走,所以口音与此地相像。”

听了邹松清解释,少女思索了几秒:“你们练得什么轻功,竟不输金雁法,曾经有个.有个江湖高手对我说,那和宗照是个人才,金雁法颇为了得。”

她对和宗照评价颇高,邹松清料想她的罗平州本土人士。

从刚才走街串巷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既然是罗平州本地人,那月望客栈的掌柜竟然毫不知晓,倒也奇怪。

心下快速思索,邹松清又替师父回应道:

“这江湖上有的人功夫奇妙,轻功所过,浮空掠影。但也有功力高深之人,便是简简单单的轻功,也能使得远超凡俗。”

他一说这话,少女顿时想到一个人。

不由深以为然。

商素风与邹松清也暗自点头,心想这少女不仅有见识,头脑灵活,接受东西够快。

旋即,邹松清又笑问:

“小姑娘,你可听过妙谛二字?”

妙谛?

如今这两个字,在江湖上可是有着难以描述的含义。

似乎武学之极,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可世间能勘破妙谛之人,那是凤毛麟角。

少女很自然地点头:“当然听过。”

“据说这是曾经的武学极致代表,最早出现在剑神与东方不败身上。如今天下高手层出不穷,可在某一高深武学上有着集大成造诣者太过罕见,能称呼妙谛的高手,无一不是武学大宗师。”

邹松清笑了:“不错。”

“武学妙谛,难言其贵,这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

“小姑娘”

他说话间朝身旁老人示意:“我师父就是一位参破大势的江湖妙谛。”

“那金雁法虽然厉害,可和掌门要快过我师父,恐怕也极难。”

邹松清这话显然有些谦虚。

因为早察觉到师父心态有变,不是当初那个在意“点苍双剑”名头之人。

苍鹰大势,去伪存真。

旁人称妙谛,仰慕之至,本人却又不会那般在乎。

少女听了他的话,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盯着老人,忽露恍然之色,话语中多了几分敬意:

“难道您是点苍神剑商前辈?”

商素风微微一笑,那邹松清也笑道:“你也听过我老师的名号?”

少女乖巧点头:

“我曾听人说过,这南部武林要出妙谛高手的话,点苍神剑是极有机会的。”

“当年与剑神大战百招,这事迹可不止传播在大理武林,云贵之地几乎人尽皆知。”

“不过.”

她灵动的眸子带着一丝期待:“听说商老前辈一直在点苍山闭关,在我出生之前就没有出过门派。”

“前辈此时现身罗平州,出了点苍,难道要应证传闻,要寻剑神决斗?”

“正是。”商素风一对鹰目锐利无比。

“好!”

少女眉飞色舞,大赞一声,又神采飞扬:“自我出生之日起,听闻正邪大战大派沉寂后,武林非但没有落寞,反而英杰辈出,乃是大世。可这江湖偏偏只能争天下第二,永远看不到第一。”

“剑神,他当真无敌吗?”

“哼我偏不服气,总有一日,我也要挑战剑神!夺了他的天下第一!”

她此言一出,可把邹松清吓了一跳。

好家伙.

你这娃娃当真好大的胆魄!

他本想说童言无忌,可眼前少女话语清晰有力,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面上也全是战意。

这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便是让他说同样的话,也不可能有少女这份发自内心的姿态。

同时,心中又对女娃娃怜惜起来。

是啊

江湖被剑神笼罩,这女娃颇有天资,却一出生就生活在剑神的阴影下。

仔细一想,这是多么悲伤的一件事。

不过

她那充满气魄的话语,也不是寻常人能说出来的。

“哈哈哈~!!”

一直平静的商素风忽然大笑,声音震得周围野花乱颤。

“一个小娃娃都有这等胆气,老朽岂能输给你。”

商素风收徒之念盛烈到极致,就想将自己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师父死了,徒弟再斗剑神。

与他斗个百年不休!

心中越想收徒,他越是不敢说出来。

察觉这少女不简单,商素风不敢冒昧开口。

万一她拒绝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顺着她的话与她共情:“既然你也想战剑神,那就与我一道。”

“老朽先与他一战,定然拼尽全力,帮你打开前路!”

他话语真诚,叫少女也微微动容。

“商前辈我也想与你一道战剑神。”

“不过,我还有一桩麻烦事要处理。”

“哦?”

“什么事?”

少女道:“我要去一趟凉都,那里有好几个难缠对手等着我。”

“凉都?”

邹松清若有所思,想到了什么。

商素风直接问:“对手在凉都何处?”

少女的鼻子哼出气:“六盘水,会仙楼。”

……

(本章完)

第204章 番三:点苍之鹰(三)

会仙楼?

商素风念叨一声,目中稍有疑惑。

这楼阁名头听上去颇为不俗,但他曾至凉都数次,对此地竟无有印象。

邹松清没等师父询问直接开口:

“会仙楼是十多年前新建的楼宇,临近牂牁国旧址,这楼主身份不详,只知是一位北地武人,楼中建有钟阁,钟阁上方常有江湖人论武比斗,这七八年来逐渐在云贵之地有了名气。”

话罢笑问少女:“既是在会仙楼,可是找你约斗的?”

“正是。”少女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几分强势。

商素风听到此处便知自己想岔了,到底是二十多年没出点苍,对江湖事不够敏感。

忽然又觉得有趣。

似少女这般年岁,放在二十年前的江湖,多是师长带在身旁去江湖上见见世面,单独行走的都算少数。

可现在.

这女娃不止有一身不俗的本事,还有模有样与人正式约斗,宛如当年那些老江湖的行事做派。

年龄带来的反差感让商素风感到新奇。

故人离去,江湖本是暮气沉沉。

如今像是又感受到蓬勃朝气。

不禁笑道:“那难缠的对手,又是什么人,年岁可是和你相仿?”

少女道:“他们是从北边来的。”

“一女一男,与我一般年岁,月份比我稍小。”

对方虽是两人,可她语气上无有半分怯懦。只不过,脸上闪过的一丝谨慎之色,无论如何也瞒不住那双鹰目。

商素风心中豁然生奇。

方才他与大徒弟追在这女娃身后,别瞧她年纪小,轻功当真不俗。

否则不会提到金雁法这茬上。

按常理来说,与这女娃一般年岁的少男少女,多半不是她的对手。

商素风对自己的眼力极为自信。

可是

这心智颇为成熟的女娃一提到这一男一女,显然将他们当作劲敌。

那岂不是说.

在这云贵交界,乌蒙之侧,一下出了好几位江湖天才?

想到点苍派的变化,想到近些年徒儿口述中的武林诸事,想到远比往年密切的江湖武学交流。

果然

如今的江湖要比二十年前更为繁盛。

商素风心下一叹,又生出喜悦之情。

正该如此啊。

若是江湖凋零,那剑神岂不真要无敌于世?

如今的年轻人胆气足,也许在这繁华大世,能出现诸多天骄,敢去衡山问剑。

哪怕老夫身碎衡阳,看不到后世,想来吾问剑衡山一途,终不会寂寞。

他心中所思所想,似又朝后飞了二十年。

一时间心潮起伏,很好奇这女娃口中的难缠对手。

“既然与你一般年岁,那老夫也不好帮你。”

商素风话语真诚,又掺杂了一丝惭愧。

当年

他不仅以大欺小,还输给了少年剑神。

如今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再说这也无关功力,他有了如今的武学领悟,绝不会再做那般难以启齿之事。

少女知道老人一片好心:

“商前辈不必为难,那两个对手有我对付。只是我担心他们斗不过我,又带帮手。”

商素风顿了一下道:“比武论斗讲究公平,若他们以多欺少,老夫替你理会。”

“前辈仗义!”

她拱手称赞,嘴角闪露一丝笑容,“商前辈已参妙谛,有您老坐镇,我一定公平赢下对决,不枉您出手相助。”

“之后,我再陪您一道去战剑神!”

“善。”

点苍老鹰笑着点头,转而问道:“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门何派,可有师承?”

“方才在月望客栈见你有了几招剑法,老朽眼拙,没能看清是何派路数。”

少女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礼貌道:

“我叫蓝姝。”

“前辈不识得我的剑法再正常不过,这门剑法是我在一个石刻上学的,应当是一位江湖高人所创,只是石刻上没有留下这人的名字。”

“这剑法唤作惊鸿剑诀。”

她不多废话,直接拔剑出来在亭中连使数招。

八角亭周围野花摇曳,显是受一道劲风撩拨。

邹松清心下有些吃惊,这剑法气势如虹,她虽只是个小少女,剑中却极具凌厉锋芒叫敌胆寒之意,倒是对应上她一身英气。

商素风暗自点头。

他的目光并不局限在这套剑法上,而是对女娃的根基大为赞赏。

剑神能有如今成就,与其根基有巨大关联。

这女娃真如昔日的少年剑神,是一块大好璞玉。

他心中暗忖,却不明面夸赞。

等她再使几招,凝神评价道:

“惊鸿一出剑惊风,招式奇绝意未穷。”

“这剑诀大有深意,重意胜过重形,你已初窥门径,但须守得心静,将来才有大进。”

蓝姝盯着老人,脸上洋溢起几分佩服之色。

江湖妙谛,果然惊人。

“前辈之言,正合那江湖高人石刻所留,我还要多练。”

邹松清叹了一句:“天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不知留下石刻的是何方高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对师父道:

“几年前有人在昆阳州发现了遗刻,也是武学功录。”

“听说刻痕尚新,不似前人所留。”

“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机缘。”

邹松清稍有感慨,少女则微微一愣:“昆阳州?”

“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邹松清面色和善:“你没有听过再正常不过,寻常江湖人得到遗刻,可不会像留刻前辈一般无私,多半要深藏起来,怕人抢夺。”

“我能收到消息,只是因为那人与我点苍派在昆阳州的势力有关,旁人自然不知。”

少女顿时露出好奇之色:“遗刻可是一篇剑法?那前辈可曾留下名讳?”

“不是剑法.”

“是一篇内功心法以及暗器法,至于名讳.只有一个莲字,不知是否是这位前辈的姓氏?”

邹松清听她说起“剑法”,想她是练剑之人,对剑法执着。

于是随口问道:

“你可曾听闻衡山剑典?”

“当然知晓.”

蓝姝平静的表情让点苍师徒二人又高看一眼。

“传闻这万法剑典包罗万象,记载了剑神一身剑术奥秘,乃是练剑之人梦寐以求的宝录。”

“不过.”

她神气地微仰着下巴,“那剑典终究是死的,它再有奥妙也不能代表剑神。”

“当年衡山派可没有什么剑典。”

“我看武林人是求错了方向,若是一心奔着剑典去,只能大受剑典影响,想要超越剑神只会更难。”

邹松清很佩服眼前这女娃的心气。

提到衡山剑典,哪怕是他也心神摇曳,可这少女却如此平静。

只是毕竟年纪小了一些,还比较单纯。

江湖人自然心热剑典,有几人会考虑什么影响?

绝大多数人可没有超越剑神的念头。

商素风好奇问道:“这也是你自己领悟的吗?”

蓝姝摇头。

“不全是。”

她倒是没有隐瞒,追忆道:“在我小的时候,我娘亲给我讲过许多剑神的事迹。我几乎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所以很了解。”

“衡山派当年也不是天下第一大派,没有如今半分盛况。”

“万法剑典之前,他曾闯荡江湖观摩多派武学。”

“如今这江湖更繁盛,我行走江湖自然能看到超过剑神所观的武学,所以,这是新法。”

“他的旧法能成,我未尝没有机会创出超过他的新法。”

听着剑神故事长大的江湖少年比比皆是。

但眼前这位,志向高得吓人。

商素风由衷赞叹:“有志气,少年人当如此。”

他意味深长:“当年剑神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受江湖所限,眼界一定比你此时狭隘。”

“你能看到更多。”

“所以,这股气十分宝贵,哪怕千磨万击,也不可泄去。”

从商素风的话语中,蓝姝读懂了一些东西。

她忽然说道:

“前辈,这次那个难缠的对手,她也是个不服剑神的。”

“哈哈哈。”

商素风先是一愣,而后摸着下巴上的白须连笑三声。

兴致勃勃道:“吾道不孤。”

“老朽对你这次的会仙楼约斗更期待了。”

蓝姝迎着他的话道:“我会赢的。”

一老一少似是找到了共同话题。

邹松清反倒僵在原地。

师父闭关二十年,他可是一直派人打探消息关注江湖。

可是

这才陪师父下山多久?

怎么像是要蹦出数位罕见天才,而且都想战剑神?

这江湖怎么与自己关注中的不太一样啊?

“松清,别发愣。”

“我们先去凉都。”

“是,师父!”

一老人,一中年,一少女,三人的年纪代表着江湖三代,此际他们一道从罗平州出发,朝东而去。

出发之前,蓝姝还在罗平州的药材坊市上购了一些药草。

本地多有蛇虫,懂一些药理毒术的人比比皆是。

点苍师徒倒也不觉得奇怪。

行走江湖,多一门技艺总是好的。

一路上,少女还拿出自己的药草,与他们讲哪些有毒,哪些没有毒但是混合起来有毒。

她讲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对药理之道不是一般地懂。

点苍师徒都有些佩服。

看得出来,蓝姝与她娘的关系极好,很多东西都是她娘教的。

除了提娘,就是说剑神。

从未听她说起自己“爹”如何如何。

点苍师徒如何能不明白?

那多半是个负心人。

旁人的伤感家事,自己都不愿提,他们自然不会戳人痛处。

于是一路叙话,又将话题转移到她的对手身上。

“她们是从姑苏来的。”

“姑苏?”

“嗯,太湖之畔,姑苏燕子坞。”

“她们不仅通晓剑术,还会一些奇异武学。”

商素风摇头:“我倒是记不清姑苏有什么高深的武学传承。”

邹松清笑着安慰道:“连少林七十二绝技都遍地开花,这江湖何等广大,哪怕是剑神也不可能时时知晓江湖变化。”

“如今一个罗平州都有诸多武学门庭,姑苏也不是师父记忆中的姑苏了。”

“到了凉都,自然可见分晓。”

商素风嗯了一声,不再纠结二十年前如何。

他们一路东进,逐渐至南盘江上游,六日后到了江水合流溯源之地。

这里是普安州。

朝北再行四五日,便至凉都。

也就在入普安州的当天,他们不及规划第二日路线,忽然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甚至

此事引爆后,整个云贵边界江湖动荡,并迅速朝周边扩散。

大批武林人冲入普安州!

……

“驾!”

“驾~~!”

晴隆西进官道,穿过一片古老茶地,飞扬的马鞭偶尔抽断道旁茶树枝头。

数队携带兵刃的武林人朝西边疾驰。

沿途茶贩、商旅见他们走得急,早早让道。

也有聪明人跟在他们身后,便是寻常拦路蟊贼见了这些江湖人,那也要赶紧让道。

晴隆城东二十里处有一大片茶地,过了一条溪流,便有两家茶棚。

听得马蹄踩水声轰隆隆作响,水花四溅。

茶棚中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拿着茶碗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张望。

他们一路喊话,那些骑士拼命赶路,没几个理会他们的。

终于,有几匹马跑不动了,那些江湖人骂骂咧咧,不得不在茶棚中歇脚。

“来,几位壮士喝一碗茶水。”

“这西边不知出了什么事,怎得今日有这么多人朝普安州方向去?”

“几日前的消息,你竟然不知?”

那接过茶的汉子诧异得很:“盘州出了前辈遗刻,红砂教与四象拳门大斗了一场。”

“有人带着遗刻,一路冲入了普安州。”

“啊?”

茶棚中的江湖人都围聚上前。

“天下间遗刻多了去,不值得这般兴师动众吧?”

“哼,你懂什么?”

那人咕嘟咕嘟喝下一整碗茶水,看了看自己累倒的马,将背上的双枪卸下来道:“那是一名叫做‘莲’的前辈所留。”

“记载了一篇能参破妙谛的心法。”

“你们不心动?”

有人闻言大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位前辈的名号,武学妙谛哪是那么容易参破的。”

“若他真有这等本事,早就天下扬名了。”

“是啊!”周围人也觉得有理。

“井底之蛙。”

那汉子没好气地嘲讽一句:“红砂教是盘州后起教宗,连这十年前纵横盘州的红砂教主佘休彦都亲身追到普安州,还能有假?”

“你当人家佘教主也不识货?”

一提红砂教主,不少人眉头一跳。

这一位的来历可不算小,据说他表兄正是二十多年前在日月神教担任白虎堂副堂主的佘呜銮。

传说此人参透了一部分阳谱,红砂煞掌功力比其表兄更为凶悍。

不谈他的来历真伪,此人在盘州立教,绝对是名动一方的高手。

茶棚中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少人目色有变,在桌上排上茶钱,急急朝西而去。

茶棚南侧,正有两人对坐。

一人身姿苗条,头上戴着纱帘,看不清面貌。

另一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手臂边搁着一管竹箫。

“走。”

“去哪?”少年正喝茶,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是有遗刻吗?”

少女声音清冷:“抢来,我也要看看。”

“姐姐,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

“你懂什么?”

“赵姝准在,也许她已经抢到遗刻,你去把遗刻从她手上抢过来。”

少年弱弱道:“姐姐,你怎和她有这样大的矛盾?”

“什么矛盾?”

“她要挑战剑神,我也要做天下第一,她早晚是我的对手,还有你什么意思?”

她清冷的目光穿过纱帘:“胳膊肘要朝外拐?”

“不敢不敢!”少年赶紧摇头,又道:“但”

“但我不一定打得过她。”

“你打不过还有我。”

少年弱弱问:“那为什么姐姐不直接出手。”

少女哼了一声反问:“那为什么到五神峰拜山要先问守山人?”

少年闻言,又小声道:

“姐姐,这次还是别斗了。”

“我听说三师兄一路追人南下.”

“胆小鬼!”

少女没好气地说道:“三师兄最没脾气,他有什么好怕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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