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直钩

劝人向善很难,引诱别人作恶就简单的多。

制度的存在,就源于不相信人性本善,从而依靠制度的完善来弥补各种作恶的空子。

想引诱人作恶,也非常简单,在制度上反向动手脚,弄得四处漏风即可。

就像是一个粮仓,想防硕鼠,就该造仓建墙夯土养猫。而想要招硕鼠,都用不着在地里抓然后扔进去,只需要把墙拆个窟窿,很快就会满了。

刘钰对地主阶级的厌恶,只是出于大顺新兴资产阶级代言人身份的阶级恨,不牵扯道德问题。

但苏北地区的特殊情况,使得苏北比别处更早地完成了“乡村劣绅化”。

海潮、溃堤、黄河、洪泽湖、盐碱化。

从宋黄河南下、到明迁都北京复大运河漕运堵淮河束水冲砂保北不保南,这些天灾和人祸加在一起祸害,能留下的必然都是劣绅。

因为……好人根本做不到靠原始积累完成成为乡绅的跨越。

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苏北地区的“吃大户”民风。活不下去吃大户,劣绅高墙大院带火枪,不好吃。被吃的,主要还是小地主,大地主不但不被吃,有时候还身兼道门头目带头组织。

之前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嘛,胆大包天竟敢上生员家借粮,结果全都被活埋了不说,还扣了个蓄谋不轨、野心起事的帽子。

真是昏了头,生员老爷家的粮,也借得吗?

而吃大户之风,又源于这里的小农经济基础已经彻底崩坏,苏北鲁南的除夜权问题,在蒙元时候就已经有大儒指出已经严重到“男女佃农臭不要脸憋不住欲望,不给主家交除夜税不准结婚,竟然野合淫奔,大伤风化”的地步了。

天灾频发,小农破产、小农经济崩溃的速度,可比别处快了几倍不止。或许别处200年跑完的兼并循环,此时被黄、淮、海潮折磨的苏北,可能只要30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解决这边的问题,靠道德和儒庙没有任何卵用,只有彻底解决这里的经济基础问题才行。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非是橘子不想在淮北长,只是橘子在淮北只能死,而只有枳才能在淮北活下去。

这种现实基础,恰恰又让刘钰的引蛇出洞的毒计可以非常顺利的实行。

所需要的,只是一张“无需人名画押审查、几乎等同于无编号纸币、处处都是漏洞”的朝廷河工粮食兑换劵。

他到苏北的第一站,先来了阜宁。

带去的仪仗、警卫,按照县令提供的名单,分去各个村落,将各个村落的“黄老爷”都请到了县城来。

酒席摆上之后,刘钰就直来直去。

“朝廷要修淮河的事,你们想必也都知道了吧?路线就这么定了,淹了谁的田、泡了谁的祖坟,这些事不要和我讲。我不管这些事。只去和黄淮都督去理论。今天我来不是为这等事来的。”

在座的乡绅心想这等事只能认了,还能怎样?

明着争论是不敢,就看谁有本事。

之前几个治河的的大官,因为治水淹了人家的祖坟和田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不是被斗倒了吗?我们没这本事,也没在朝中做大官的亲戚,只能忍着了呗。

刘钰又道:“修淮河的好处,我就不说了。意义、对你们的好处、包括你们的土地由劣田而成上田,日后怎么计税、怎么算租,那是日后的事。”

“陛下叫我出镇此地,我松江府那边还有诸多事。有人献策,说这苏北士绅,不同别处。我也多有耳闻……”

他这么一说,乡绅们心里都咯噔一下,心想只怕耳闻的,都是些坏话。

却不想,刘钰却道:“只说苏北多灾,要防海潮、防洪水、防台风、防抢粮、防吃村……还要修圩子,尤其是水灾时候全村躲避的圩子。”

“是以,有人说,苏北的士绅,那都是有组织能力的。若如分邦建国时候的士人、西夷故事的骑士。若是朝廷乱了,便能拉出来武装抢劫当土匪头子;若朝廷不乱,也能组织一下修圩子什么的,和别处的士绅是不同的。”

话好像是好话。

但从刘钰的嘴里说出来,就说不出的刺耳,太多诛心之论,叫人也不敢接话。

好听点,叫有活力。

难听点,叫退回了半农奴制组织方式。

乡绅们还在那琢磨着这是好话赖话的时候,刘钰终于说到了让他们高兴的事。

“既你们有这样的本事,也有这样的组织能力。是以,有人提议,就在这里搞承包制。”

“这么搞,本官也是考虑到,官员管不住手,地方官参与的话,必要弄出许多事来,上下其手。”

“是以越过他们,朝廷直接沟通乡贤,钱、米也都发给诸位乡贤。”

“怎么挖、挖多深、挖多宽,朝廷这边自有人才。”

“挖,组织百姓来、分活做,我看你们完全可以担起这个责任。和挖圩子差不多。”

“凡是来干活的河工,每人一天三斤米面、三钱盐,半个腌萝卜、四两豆饼,算一个满勤。每天来干活,干满,得钱33文,按官价算,月发钱一两。”

“是米还是麦,也怕这边吃不惯米,到时候各自报上即可。”

“朝廷批下的米、面,也由你们组织人来运输。朝廷不可能把钱发到每个人手里,朝廷只会派人在工地检查,你弄些老弱病残来混饭吃,那也拿不到那些米、钱。”

“总之,朝廷把钱、粮,给你们,由你们组织人来干活。吃饭什么的,也由你们出人来做饭,每五十人一个做饭的,做饭的工钱之类的,我这边都列了单子。”

“米我会运到海岸各处,你们也自组织人去搬运,每三十里,百取二。”

“我这些年在这里弄了不少人去南洋,料来你们也知我的名声,向来说一不二,绝不短斤缺两。”

“当然,你们也有好处,按照分配的河工段算钱,挖掘量多少,承包多少,我这边验收合格,直接点钱给你们。白银、纸钞、铜钱、都行。”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继续说。听不懂,就赶紧问。”

“怎么说呐,就是官督下的承包,说是承包,我也会派人清点干活的人头,而不是说直接出钱出米包给你们干。至于为什么非要这样,话也不好说的太明白,说明白了难听,你们也都懂。”

这一段河道,属于比较好挖的那部分。

真正需要组织力高强度高技术挖掘的,是高家堰起点、以及入海口的河口,剩下的地方,只要不下大雨,只要技术人员监督一下即可。

要在三四月份雨季来临之前,抢出来干渠,日后再慢慢修缮。否则,四五月份之前不能完工,就算是白玩了,明年一场雨就直接废掉了。

干活期间是农闲季节,朝廷也算是第一次真正正正用到了使役钱,投入巨大。

按照工程量估算,单单是给百姓的最基本的食物保障和募役钱,就需要粮食大约240万石、工钱募役银250万两。

这是成本价。所以才说这几乎要兴大顺举国之力,因为这只是趁着冬天抢出来的初期攻城,后续还要继续填补,数年之内要花几千万两。

这时候的百姓肚子里没有油水,吃的东西也太差,二三斤米面、四两喂牛的豆饼这个后世听起来吓人的量,其实也就管个大半饱。

这次朝廷砸下来了不少的钱,皇帝也嘱咐刘钰,有些事只有冬天能干、有些事春夏秋冬都能干,所以让刘钰分好轻重缓急。

刘钰心里有数,如今这一套办法说出来,乡绅们顿时纷纷点头。

都知道刘钰是不会缺斤少两的,毕竟这是个傻呵呵在这里放保准赔钱的青苗贷的人。

就算朝廷不给钱,乡绅实际上也有组织地方劳役的时候做组织者的义务。毕竟皇权不下县,县令要干点啥,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个规章严密的党群组织,只能依靠乡绅。

再加上年年水灾,每年救济,也需要乡绅组织协调、秀才们负责统计之类。

几个有功名的乡绅这时候便站出来道:“国公说的清楚,我们都明白了。这的确是个好办法。那挖河的工具……”

刘钰点头道:“工具自然是朝廷出。现在距离开工还有段时间,此地妇女多善编织,朝廷作价收购藤条筐,你们承包数量。朝廷把钱直接给你们,你们发给村里的人,不要克扣啊,修河可是关乎社稷、关乎你们、也关乎洪泽湖上游淮河的大事。”

“当然,你们承包多少,朝廷也不会短了你们好处,点验合格,会给你们奖励,按个计算。你们到时候自行运到各处工段即可。”

“至于铲、锹之类,你们统计人数报上来,自会发给你们。”

“开工之前,先前往承包区,把简陋的屋子搭起来。生火、做饭、睡觉。”

“朝廷也特许了,砍几处原本禁止垦殖的煮盐草林,做生活做饭取暖之用。”

说罢,刘钰掏出来了这一次诱人犯罪的关键道具。

一沓粮食券的样本。

做工很精细,完全是松江府银行的印钞技术。

但是做的很扯淡,太过自由。

不管是谁,拿着票据就能取粮食。

不记名、无编号,但又难以仿造。

刘钰这鱼钓的,简直是钩直饵咸:能做出这样做工技术的,不可能连最基本的记名编号管理制度都想不出来。

但要的便是愿者上钩。

他叫人把这些粮食券给一众乡绅发下去后道:“到时候,会在几处海边建运转站。朝廷的海运能力,不必怀疑。你们到时候按照三十里一折价,运来就是。”

“我也考察过,这里都是黄河黏土,只要不下雨,硬的如石头,又是一马平川。力气大的,用大板车,一个人也能拉个大几百斤。三十里百取二,再算上工钱,便是大牲口,哪怕你直接用大米麦子喂牲口,那也不亏。”

“一会将河段分一分,你们切派人去踩踩点,熟悉熟悉地形。拿着券直接换粮食,随到随走。”

(本章完)

第994章 咸饵

乡绅们拿着刘钰发的样本票,端详了一阵,此时还没想到怎么贪污克扣。

但刘钰留的口子或者漏洞,太多。

胆大的,就不提了。这么大的漏洞,花活有的是。

胆小的,刘钰生怕他们觉得大米不好作假,连往麦粉里掺橡子面、玉米粉、地瓜干粉的空子都给空出来了。

胆子再小的,刘钰还脱裤子放屁一般,除了供应腌萝卜,还供应根本不可能用上的盐——吃腌萝卜,要盐何用?盐煮腌萝卜?

要是胆子再再小的,连工地煮饭的人刘钰都不出,而是让乡绅自己出。所以说这是一斤米的饭,真就是一斤米?

漏洞太多,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吧。

总不能苏北乡绅尽尧舜吧?

…………

久后。

在通往淮河工地的沿途,尚未开工,却已经繁荣起来了。

刘钰招商了大量的小买卖人,由他贷款给这些小买卖人,低息贷。

由他们,在沿途开办大车店,每隔一段距离就开一片临时的民间驿站。

工期结束之后,这些小买卖人再把钱还给刘钰即可。

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运粮歇脚、吃饭、住宿等。

在一处通往粮食运转站码头的临时驿站区,一户乡绅的管家,正奉自己老爷的命令,先来运转站这边踩踩点,看看路线,也方便日后运粮。

不久前还荒芜一人的地方,现在已经有了不少临时的大车店: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买着吃,店主主要卖铺。铺上都是麦草。

但店外也煮着羊汤、素丸子之类的东西,赶路累了,就在这里吃点饭。自己带着干粮不怕,买一碗热汤,肉就几片,汤却管够可以无限续。

这里的小商贩市场定位非常准确,能来运粮食的,保准吃不起别的,住有麦草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来到这里歇脚的管家,姓李,是随的老爷的姓,也是两三代的家人了。

李管家要了碗羊汤,刚嘘溜了两口,旁边就有个陌生人悄悄靠了过来。

“兄弟,是来看粮站的吗?”

李管家不是那等除了逃荒可能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有事,便点了点头。

反正身边还跟着几个家人,也不怕什么。

那陌生人赶忙喊道:“店家,捞个羊头。打几角酒水。”

酒菜上来,那陌生人只说自己好个朋友,便把羊头分给那几个跟着来的家人,轻声和李管家道:“兄弟,借一步说话。”

李管家也是跟着老爷去管过灾民的,这等事见多了,心领神会叫底下人先在这吃着。

两人绕到了大车店的后面,那人拱拱手道:“不知道尊家主家承包的,发的是米还是面啊?”

李管家之前见识多,此时便不动声色道:“圩子里的人吃不惯米,要的是面。”

陌生人嘿道:“要说朝廷办事啊,有时候,还真就是没法说。古人说,肉食者鄙。你说每人每天三斤白面,其实倒不如每人发上六斤地瓜干、多几斤高粱呢。定策的,都是些吃白面的,竟不知道这同价的白面,可是远不如同价的苞谷、地瓜呢。”

李管家心道这套路熟啊,之前救灾的时候常这么玩,理论上还确实是好事呢。

朝廷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候也默许乡绅和地方官发挥主观能动性。毕竟之前朝廷可调集不了粗粮,只能调漕米。

但是不是真的一斤米换成了二斤杂和面,那就难说了。

这里面地方官又不能一手遮,得地方官点头,乡绅分红,这事才能干下去。苏北这等常灾之地,见的多了。

见陌生人这么说,李管家如何不知道对面是干啥的,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朝廷就这么定的,朝廷怎么定,咱就怎么干呗。兄弟是做啥买卖的?”

陌生人笑道:“我哪是做什么买卖的?也就是给人跑腿的,我主家的买卖做的大。兄弟,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有点货,不知道尊主家有没有兴趣?废话咱也不说,先看看样品。”

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个小布袋,打开之后,里面装的是面。

虽然也是黑乎乎的,但颜色算起来也算白的了,毕竟这年月要吃真正的白面,得过七八遍筛才能把黑乎乎的麸子弄出来。

除非有钱人家,或者挂面条的小手艺人,寻常人家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这么仔细地筛出真正的白面来。

李管家一看这面粉,手一搓,就知道里面掺了东西,来显得比本色白一些。而且凭手感就知道,里面肯定掺了些乱七八糟的杂和面,又掺了别的来遮色。

“滑石?观音土?”

陌生人忙笑道:“兄弟是懂行的。”

李管家也没废话,收起那袋样品问道:“怎么换?”

“这要看怎么换了。保吃不死人、吃不病人。里面都是橡子面、苞谷之类的。你们不用运过去,给票就行。我们这边验票,不是假的,直接走。你放心,既是敢干这一行,便有本事才能干。”

“尊主家要是敢干的大,那咱们就可以直接运苞谷面、橡子面。也免得我们这边麻烦,还得雇人掺。”

“我家主人的买卖大,你们放心,有多少,我们吃多少。而且你们也根本不用麻烦,直接拿票去我们那取粮就行。”

“多余的票,我们这边也收。兄弟,我跟你说,我们这边都是实诚价,而且后面硬。你去别的地方卖,他们压价不说,说不定直接抢。我们这边是直接点钱,要银子还是纸钞,那都好说。”

李管家心道,你既这么说,反倒更不可信。既有别人也干,只怕人家给的未必就比你们低。

想到这,李管家又问道:“你家主人上面即有人,怎么不直接在粮食转运站那换了?”

一说这个,那陌生人猛拍一下大腿道:“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朝廷让兴国公出镇,专管这个。麦粉,都是直接从营口那边的面粉厂弄来的,都是海军和孩儿军的人全程盯着。”

“那大麦粉厂都是烧煤的,一天磨的可多了去了。那边包上,直接装船。船都是大公司的,哪有机会啊?”

“想干,就得拉兴国公入伙。兴国公不入伙,就没法在源头上做手脚啊。”

“我跟你讲,兄弟,这买卖有得赚。你说这大好的白面,让那些穷百姓吃了,那不可惜了吗?”

“你给他们点苞谷面、橡子面、地瓜之类的,吃饱了,他们还能说啥?让他们吃白面,最后都当屎拉了,有啥用啊?”

“还不如说换点钱钞,咱们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兴国公钟鸣鼎食之家,可能他就根本不知道,吃三斤白面,远不如吃六斤苞谷、吃十斤橡子面。”

“那些穷百姓吃的也饱不是?要不然的话,离家近的,留三五个白面的,给家里的吃,到时候再吃不饱,干活饿过去,那不是造孽吗?”

李管家点头道:“兄弟你这话说的对啊,那群干活的吃饭都是当屎拉了。三斤白面,还真就不如四斤杂和面,管饱才重要。可劲儿吃才是正理儿。”

“但你这个……里面掺滑石粉,或者观音土,我们怕吃出来事啊。我也知道掺的少没事,可他妈的谁知道你们这帮奸商掺了多少?吃死人可就麻烦了。”

陌生人拊掌道:“兄弟,这个你且放心。我们有掺的、有不掺的,还有直接现成的杂和面。白面从六分、到二分、再到纯杂和面,这都有。兑价就不一样。”

“其实我们也不想掺滑石粉、观音土啥的。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能掺多了,为的就是遮遮颜色。说起来,我们这还得雇人掺,还花工钱呢。要是直接换杂和面,我们也省事不是?”

“就是怕有人胆子小,有钱不敢赚。往面里面掺滑石粉、观音土,这不显得白嘛?蒸出来干粮,也骗得过人。反正也吃不死人,我们这都试过的,既不泻、也不涨。”

“我们这边的货,最便宜的,是掺棉籽皮、稻糠的。最贵的,就是这种掺了滑石粉、观音土的。主要看尊主家要赚多少了。”

“面票、米票、盐、豆饼票,我们都收。要是那边发的纸钞,你们也可以来我们这边换银子,我们给的价高,十换八。”

李管家忍不住骂道:“都说无奸不商、无奸不商!真当我们便都没见过世面?这青苗贷也办了几年了,谁不知道这纸钞直接可以换银子一兑一?你们还十换八……算了,你不是个实诚人,这买卖不做了。”

说罢,李管家就走,后面的陌生人忙拉道:“兄弟、停停,再商量、再商量啊……”

李管家却不答话,只把那些家人叫了,甩开那人便往前走。心道这买卖既有人做,便不可能就你一家,自是要看看再说。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搭上话了,而且这次搭话的方式更为直接。

陌生人直接靠到了李管家身边,小声问道:“兄弟,换票吗?换票吗?我这边高价。”

熟悉了经验,李管家直接问道:“有货吗?我得看货。”

“有有有!这边请……”

陌生人在前面引着,很快来到了一处简陋的屋子。

里面各色的面粉、最差的碎米,可谓一应俱全。

不但有货,还有试吃,从干饼到馍馍、窝头,都有。

而且还有人非常贴心地介绍道:“这种面烤干饼最好,这种最好是蒸窝窝。还有这种,掺了东西后,蒸馍馍那也挺白。”

李管家试吃了一下,问道:“一石票多少钱?给银还是给钞?”

“一石票五钱银子。要钞给钞,要银给银。”

李管家啧啧道:“还是你们狠啊。一石票就给五钱银子?这是面,可不是麦啊,就算是麦粒子,也不是这个价啊。”

那人却道:“我们这不也担着风险呢吗?五钱不少了,敢弄得话,百五十号人,一个月就能抠出来二十两银子。朝廷的钱,不拿白不拿。”

“要是够狠的话,全喂地瓜土豆吃,一个月能抠四十两。这价还低吗?”

“我跟你讲,这年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以前你们搞救灾粮,还得卖粮,现在直接卖票就行,省了多少麻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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