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两陈皮一两金

林三七从邮电局出来后,没有再回爷爷奶奶,也没有再回小洋楼。

他毕竟是穿越者,跟林家人素未谋面,要说一见面就有血缘亲情感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懒得应付,只是尽了这具身体的责任,给老人留下足够的钱票。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中山大学附属医院,从医院的采购科借了一万元钱后就离开了花都。

新会县一座柑桔山。

林三七跟在当地区村长后面,艰难地爬着山,一边还要听着区村长吹牛:

“咱们新会陈皮柑最神奇之处,在于长皮不长肉、皮甜肉不甜。只有树龄6年以上的柑橘树,出产的柑橘,果皮薄,果型好,才会被采摘来制作陈皮。

每年,从秋季开始,我们就开始采摘,根据不同的采摘时间,陈皮分为不同种类,各有风味。9月摘青柑,10月微红柑,11月二红柑,12月大红柑。

重阳节左右,当茶枝柑还是青色的时候,摘下来的就是青皮,青皮对肝胆疾病,肝气郁结,腹气不通,效果最佳。

但是青皮性比较烈,走窜,过用容易破气,所以气虚的人,青皮不能多用,也不能久用。

到了农历十月初,茶枝柑变成黄绿色,这个时候采摘,就叫做微红皮或者叫二黄皮,二黄皮的燥湿功能,和胃功能,会比较好。

等到了冬至前后,经过阳光的照射,柑橘的外皮染上黄红或大红色,这时就是大红皮成熟的季节。真正要起到温补理气作用的,是大红皮,在经过阳光日晒后,大红皮的燥性减少。”

林三七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不得不继续装作笑呵呵捧哏几句:

“哇,区伯,原来咱们的陈皮还有这么多讲究呀,以前我一直以为就是桔子皮晒干嘛,要多少有多少。”

林三七的“无知”,更挠到了区村长的痒处,老人嘛,总喜欢好为人师。

“黎同志,你们小年轻可能就不懂了,这果皮是要经过反复阳光生晒,晒足3年才能称为陈皮,不够3年的只能叫果皮,可不能卖给别人。

然后要等到8年后才可收入罐中储藏,存储时还要防虫防蛀,真心不容易啊。

一块陈皮,从年年翻晒到常年保存,每个环节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稍有保存不当就风化碎裂,能妥善保存下来的陈皮,都是大浪淘沙后的金子。”

林三七心想,陈皮为什么在几十年后那么贵,那都是资本炒作的结果。

2019年的第五届中国新会陈皮文化节上,陈化了57年、总重量166.9g的新会陈皮,以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成交,相当于1斤=150万元!

后来更是炒到了一斤200万元的天价。

就是桔子皮,再神奇能有多神奇?再有效能有多有效?吃了能长生不老还是百毒不侵?

可是资本这么一炒,相当于做了一个广告,让所有人都知道了陈皮原来如此保值增值,然后大家跟着一起买,一起炒,价格也就水涨船高。

击鼓传花游戏就是这么开始的。

后来江门一名女子出嫁,父亲将存储了20年的陈皮作为女儿的嫁妆,又将这股子炒作之风推向了高潮。

随后大家有样学样,广东女出嫁,除了全身挂满了金手镯,几箱子现金、房产证外,就是要有一瓶子一瓶子的陈皮、一块块的鱼胶。

这才叫十里八乡有面子。

谁没有,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也会被亲家和亲戚们背后笑话寒酸。

反正林三七是非常鄙视这种攀比的乡风,这个后果就是男的娶不起媳妇,女的嫁不起老公,为了面子何必折腾里子呢?

然后现在有机会,他也准备亲自下场大捞了笔,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可是回到1959年,新会陈皮尽管有名,但绝不至于有名到全国闻名,全省皆炒的地步,所以区村长说到一两陈皮一两金子的时候,林三七是打死也不信的。

这样说,无非就是抬价嘛。

“区伯,你也知道我是代表我们花都食品公司来采购的,国家有指导价,我也不能随便提价,否则单位还以为我拿了回扣,没办法交差啊。”

林三七当然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弄张假介绍信对他来说又不啥难事,于是直接就假冒了花都市食品公司的名义。

就连名字都是假的,他自称叫黎明……

再加上他一口流利的花都口音,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假冒的。

区村长叹了一口气,指着满山遍野的桔树说道:

“黎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真的很想把这些茶枝柑树都砍了,全部种粮食,可是上级不允许。伱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粮食才是最保命的东西啊。”

林三七听了也黯然,这年头种什么,种多少都是有规定的,不能少也不能多,这就叫“计划”。

可是制作好的陈皮又少有收购,这个困局跟胡建海边渔民一模一样。

商品不能自由流通,农民不能自主决定种什么庄稼,其实也是加剧粮荒的一个主要原因。

林三七看了看左右,保证100米范围内没有人,这才轻车熟路忽悠道:

“区伯,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单位这次偷偷组织了一批大米过来,领导也知道你们农民不容易,所以想补贴给你们一些粮食。”

区村长一听,一把抓住了林三七的手腕:

“此话当真?小伙子,你可不能骗老头子我!”

岭南人生性勇猛,绝对不像某些吴语地区的男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公交车上吵半天都不会碰一下对方手指。

岭南人是真的会拿起家伙跟你干,而且不要命的,比如当年抗战时期,粤军在淞沪战场血战日军。

等抗战胜利,92万粤军仅剩几千人回,且无一人去政府领军功章,粤地户户挂白绫。

正是粤军的英勇作战,这才给抗日战争打下基础,最后粤军拼光,川军出山。

所以别看东广人瘦小,打仗也好,打架也摆,那都是不要命的,区伯凶光一露,吓得林三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区伯,我可没有骗你,不过你们要粮食也是有要求的,就是我们需要交换最好的陈皮,把你们50年、40年的陈皮都拿出来,我们互惠互利!”

区伯听了鼻子一哼:“我看你们是趁火打劫,知道陈皮有多珍贵吗?”

林三七反问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知道现在白花花的大米有多珍贵吗?”

区伯一时语塞,一手扶着柑树,一边陷入了沉思,显然内心在作激烈的斗争。

“黎同志,这事,我要跟我们公社的人商量一下,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林三七也不急,反正能收到几十年陈的陈皮最好,不能收到也无所谓,现在他的“通道空间”里满满都是虫草、鱼胶、鱼翅、鲍鱼,足够他发一笔了。

钱是赚不完的嘛,后来有个老阴比说过,不要赚最后一个铜板。

一间陈皮仓库里。

七八个人正围着在偷偷开会,这些人都是天马、梅江、茶坑、东甲等几个陈皮主产区的村长们。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现场气氛显得更压抑了。

区村长将白天林三七跟他说的粮食换陈皮的事情跟大伙说了一下:

“这事成不成,大伙儿拿个主意。”

梅江村的李村长问道:

“老区,这花都食品公司是什么意思?他们采购的可是计划外陈皮,还要最好的货色,这事要是违反原则的,要是被咱们新会供销社知道……”

茶坑村的姚村长却无所谓:

“怕啥?说白了这些陈皮是属于咱们村集体的,属于我们每个村民所有,又不是他们供销社的,他们说卖多少就卖多少?他们说不让卖我们就不卖?”

李村长有点担忧道:

“咱们保存的几十年陈皮都是要出口港澳的,到时咱们都换粮食了,供销社来征收咱们拿不出来,那不是要糟糕?”

姚村长轻呵了一声:

“拿了咱们的陈皮,卖了钱只分给我们一点点,成本都收不回来,一味要求我们讲奉献,可是谁想过我们的难处?你们看看,老子饿得身上还有几两肉?”

一直没有说话的东甲村姜村长这时候问道:

“老区,这位黎同志有说换多少粮食?”

“他说如果是50年陈皮,一斤换10斤大米;40年陈皮的就换8斤;30年陈皮换6斤,以此类推。”

这话一出,几个村长马上脑子里就在盘算自家的存货可以换多少粮食。

其实这个数量比起跟渔民的交易来,林三七绝对是给优惠了,谁叫大家都是老乡呢。

姚村长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可以换,现在城里黑市上一斤上好的大米都要卖5块钱,一斤50年陈皮换10斤大米,相当于是50元了,这收购价是供销社出价的10倍啊。”

姜村长也点头赞同道:

“关键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妈的,也只有省城食品公司才这么豪横,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有这家店了。”

区村长这才轻轻说道:

“这事咱们几个村一定要共同进退,谁也不能说出去,更不能被外人知道。谁要当叛徒,其他村共同灭了他。你们干不干?”

“我们梅东村干!”

“我们东甲村也跟了!”

“那好,我们茶坑村也干了!”

“行,既然大家商量好了,回去马上准备组织陈皮,我去跟那位黎同志商量一下交易细则,最后再重申一下,千万要保密!”

(本章完)

第167章 半夜山里被埋伏

天马、梅江、茶坑、东甲、西甲等几个村在茫茫古兜山区。

半夜,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一辆卡车开在盘旋的山路上。

改装过的车灯雪亮如昼,照在山路里那跟白天一样,就是路不好走,全是泥路。

要不是解放大卡车已经被全部改装动力十足,林三七都怀疑大卡车不知道要被陷进去多少次,然后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开了半个小时,终于赶到了事先约好的接头地点。

桔园旁边有一排平房,平时是制作陈皮的工厂,也当仓库在使用,离村庄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是做坏事的最好的地方。

你喊吧,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到的那种……

听到有卡车的声音,从围墙里走出一些村民来。

车灯下,林三七看到区村长正在不停挥手,示意林三七把卡车往哪个地方去停车。

林三七刚跳下车,区村长就迫不及待问道:“黎同志,怎么样?粮食带来了吗?”

“带来了,都在卡车后面放着,如果你们的陈皮质量好,数量多,我还可以调动更多的粮食过来。”

“好好好,黎同志果然是省城来的领导,说话算话,走,进仓库去看看。”

林三七在区伯的带领下,一个个仓库看过去。

先是看到仓库里都是一个个黄麻袋堆在那儿,林三七就知道,这批陈皮年份不会太长。

又走过一个仓库,里面放着一个个密封的陶罐。

区伯带着林三七走了进去,一个村民已经将陶罐打开了,一股子陈皮的清香就飘散了出来,非常好闻。

“黎同志,你看,这就是我们这里最好的50年陈皮,能保存下来非常不容易啊,保存要做到三离--离墙、离地、离顶,稍微有一点不符合要求这陈皮就会发霉变质。

另外年份低于五年的陈皮,我们需每年至少翻晒一次以上。当年新摘的陈皮和不足三年陈化期的陈皮,每年都需要翻晒一到三次,每次翻晒都需要晒至干透。

所以我们农民苦啊,一年四季都要打理陈皮,每天都不能休息,就这么好的陈皮,黎同志伱这收购价能不能再提点……”

林三七没说话,拿起一片陈皮闻了闻,清香扑鼻,醒神怡人。

又掰下小小的一片,放到嘴里,果然是以前没有尝到过的甘、醇、陈。

区村长在旁边看着林三七,发现他似乎挺懂行的,说出来的陈皮特点也丝毫不差。

其实林三七懂啥呀,陈皮茶是经常喝,不过以前喝的都是最低端的陈皮,这次来新会,他是特意在网上查的资料,注意事项和鉴别方法。

“区村长,这陈皮不错,我很满意,价格上我可以再提两成。”

区村长听了大喜,啪啪啪拍着林三七的肩膀:“好好好,到底是老乡,照顾家乡人呀。”

林三七的确是心软了,因为陈皮的保存太不容易了,在没有恒温恒湿的前提下,这些陈皮要保存几十年,每年都要养护,农民们付出的心血非常巨大。

这可不是海边的鲍鱼鱼翅之类的,每年都可以去捕捞,全是野生的,想捞多少捞多少。

要不是怕粮食给得太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否则光是眼前这一陶罐陈皮,拉一车皮的粮食来都不算多。

“区村长,现在我们有多少存货?”

“噢,我统计过了,50年以上陈皮不多,只有200斤;40年~50年有600斤;20~40年陈皮有1500斤左右。”

林三七听了真想大笑三声,这是又发了一笔洋财啊。

“行,区村长,你们赶紧算算需要多少粮食,然后把我车上的粮食搬下来,把陈皮帮我装到车上去。”

区村长一听就乐了,冲着旁边的人喊道:“还不赶紧算算?”

一个老会计模样的村民拿出算盘劈里啪啦一通计算,最后给出一个数据:

“需要给7.5吨粮食,细粮。”

会计重点强调了一遍,就怕林三七一会儿拿出番薯土豆等粗粮来糊弄人。

林三七对这个数字没有异议,

“行,我给你们9吨大米吧,不过我还得跑一趟,我这卡车上才装了5吨大米,还得再跑一趟。”

区村长一看林三七如此上道,真的愿意多给粮食,眼珠子一转:

“黎同志,我家里还有一个宝贝,祖上传下来的,清朝道光年间一直保存到现在的2斤陈皮,不知道黎同志有没有兴趣?”

林三七瞬间眼睛一亮。

他虽然不能确切说出道光年间是几几年,但课本上的虎门销烟他是记得的,就是道光年间的事情。

如果这个陈皮真的是清朝传下来的,那绝对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这种陈皮已经不能用药用价值来形容,完全可以当做镇馆之宝了。

于是林三七忙不迭地点头道:

“果然是好宝贝,一百多年的陈皮太哇噻了,区村长你的意思是?”

区村长有些自傲地说道:

“道光年留下来的陈皮,我估计整个东广也不会超过一只手数,我也不多要,一斤要你一吨大米,黎同志觉得怎么样?”

区村长以为自己这是狮子大开口了。

两吨大米4000斤,再配点粗粮混合着吃,一家子可以吃好久了,或许就能顺利度过荒年。

区村长也是个果断的人,知道陈皮不能当饭吃,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粮食,现在眼前有个冤大头当然要紧紧抓住了。

4000斤大米和2斤陈皮放在一起让人选,村里的傻子都知道选什么。

林三七却是心中狂喜,一吨大米几千块人民币的事情,却可以换来价值几百万的百年陈皮,还有比这更疯赚的吗?

“行,区村长,那我们一言为定,等着,我这就去运粮食。”

有钱就有动力,林三七动力十足,立即爬上卡车,回去“运粮”了。

这次交易双方都是皆大欢喜,天马村拿到了两卡车的大米,林三七运走了整整两卡车的几十年陈皮。

其中还有2斤拍卖会级别的道光陈皮,林三七特意准备了一个塑料箱,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在副驾驶。

就这样,一个村子一个晚上,接下来几天,林三七已经将天马、茶坑、东甲、西甲等几个村的陈皮都一网打尽了。

这几个村百年存储下来的宝贝轻易被人用大米换走了,不得不说林三七已经有奸商本质了。

就当林三七觉得新会此行将顺风顺水,六六大顺的时候,结果就碰到鬼了。

他犯了一个大忌,本来像他这种私底下的交易,应该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就像他在海边的几次粮食换海鲜交易,那都是一个地方只交易一次,交易结束趁黑及时撤退,这样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有渔民去告密,林三七早就远遁,再也不来了,有关部门想埋伏也抓不到人,只能不了了之。

或许是之前的顺利让林三七已经麻痹大意,在新会他一直待了整整5天,每天都在用粮食换陈皮。

第六天,林三七又拉了一卡车粮食,哼着小曲往梅江村赶去。

梅江村位于大山最深处,也是他最后一个准备收购的地方,过了今天,林三七已经准备撤退了。

黑夜的大山里只有一辆卡车在孤独前进,四周静悄悄的,当拐过几个弯后,林三七突然发现马路中间横放着一根木头。

半夜马路中间有根木头?

这个发现让林三七瞬间警铃大作,脑子里迅速闪过孔科长曾经教过他的,如果在出差途中发现类似情况,那就一定是碰到半路劫道的了。

如果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殿的荒效野外那就更危险了,这意味着那些不光要劫财,更可能害命。

林三七手抖着摸出手枪,打开了保险。

“不能停车,如果对方来十几二十人的,那自己哪怕手里有枪也没用,肯定会被乱棍打死。”

林三七咬了咬牙,想到自己花了50万改装的汽车,无论是动力还是底盘都是最先进的,不就是一根木头嘛,闯过去。

想到这里,林三七发狠了,将油命死死踩住,汽车发动机轰轰轰剧烈运转起来,加速往木头冲去。

埋伏在路边的人有点发愣。

看着卡车不但不减速,反而加速冲过来,心想一会儿汽车肯定要翻车,或者被木头卡底开不了车了。

这8个人都是当地供销社的,他们接到村民举报,说有个神秘人在山里用粮食换陈皮。

这让供销社很恼火,毕竟陈皮采购一向来都是供销社在负责,哪怕是外地单位需要进货,也得经过供销社这一关。

现在有人绕过供销社,从小处讲是损害了供销社的利益,从大处讲这叫违反了国家政策。

他们白天也去天马、东甲等几个村去展开调查,但这几个村都是坚决否认,也拒绝供销社调查组进仓库验货。

这让供销社的人很无奈,毕竟农村宗族势力不是那么好得罪的,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来了就是整村来找你算账,谁吃得消?

所以当有村民举报今晚神秘外地人要去梅江收购陈皮后,他们就埋伏在了半路,准备来个人脏并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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