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所以爱会消失(求订阅)

邓勇闻言非常懂事地补了一句:“张老师,用技术打的,最多只算打手,不算打脸吧?”

“我觉得不太疼。”

打脸分很多种,一种是嚣张跋扈后被打得生疼,有一种是强行打。

方子业的这种,很明显是默默地通过自己的技术,使得之前张老教授的话无所安放。

同样的话,邓勇也同样说过。

张全看了看邓勇,笑着继续进行着椎管的减压手术:“年轻人技术好,这是好事。”

“我开始工作的年代,那时候就只讲技术,谁掌握得技术更多,更高,谁就更厉害,能挣到的钱也多。”

“现在其实也是一样,只是技术的层面更加宽泛,不仅仅是手术技术是技术,其余的,比如说数据统计能力、科研能力、基础实验、动物试验的能力,都可以称之为技术。”

“任何存在壁垒的东西,都可以称作技术。”

“小伙子,加油。好好干,争取让其他方面的技术,和你的临床一样优秀…多发几篇文章,争取多发点论著类型的高分文章,七八分啊这样子……”张全还只是停留在方子业一年前毕业答辩时的记忆。

在张全看来,要适应如今这个年代,仅仅只有技术,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张全教授的话才说完,他身边的下级就低语了一阵。

张全咻地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向方子业。

这场面还真就是尴了个尬。

以方子业目前的科研积累,输出力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强劲了。

张全刚刚的勉励,仿佛是在对一个已经去京都大学读书的硕士说,你要好好学习,争取以后能上一个不错的本科,前途可期。

方子业听了都抬起了头,语气玩笑但又诚恳:“谢谢张老师指点!”

张全则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主治和副教授,咂舌起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这么猛了么?”

张全是真的意外啊,方子业才多大,二十几分的高分文章挂在身上的就不止一篇了?

但凡张全能有一個,他如今可能早就是“长江”了。

方子业也不怕被压死?

“嗯嗯嗯,嗯嗯嗯。”脊柱外科的住院总黄晓明猛地点头。

“张老师,平时科室里的邱主任总是说我们年轻人要雄起,年轻人要雄起,我们都不敢搭话。”

“邱主任是在对标子业呢。”

声音可委屈了。

方子业目前的成就,哪能是普通人可以对标的?

一个外科医生,科研积累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内科科研型博士的科研积累还要雄厚,这TM一般人玩个蛇皮?

内科的科研型博士,不需要学习什么专科操作,只需要学习理论和做科研,没日没夜地待实验室就可以,那也只有非常少数的人可以发十几分的大文章,偶尔会出现一两个甚至可以发nature的。

但她们都是通过时间和资质一起熬出来的。

方子业倒好,专业专业厉害得一塌糊涂,连科研都牛得五大三粗,绝大部分人,面对这样的绝对实力,只有绝望,没有第二条路。

张全道:“那我到时候找邱连华和曾全民去聊聊,给年轻人的压力太大了,也是不行的。”

脊柱外科,两个病区。

两个病区主任,分别是邱连华与曾全民,张全则是脊柱外科的行政大主任,统管科室。

“张老师,您要去找,可千万别说是我们告诉您的啊,不然的话,邱主任转身来找我们麻烦,我们也是顶不住的。”黄晓明讨好似的说。

张全却不再答话了……

手术继续。

这个手术的核心任务其实就是两个,一个是解决截瘫问题。截瘫问题是脊柱外科的专利,即便是神经外科,也没这么专业。

另外一个,则是想办法先保住患者的双下肢,如果可以存留少量的功能就更好了。

方子业通过老术式新用法,从几乎只能截肢,寻到了一条暂时的应对方案。

这就已经是颇为不易了。

其他方面,其实就是双下肢的出血等问题了。

这样的问题,在邓勇、方子业、袁威宏三只粗壮大将的配合下,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足足又过了三个小时时间,创伤外科几人组,就将组合套拳打完,并圆满收工。

然而,脊柱外科的张全教授,仍然还带着团队在处理椎管的压迫等问题。

一时坠楼一时不爽,想要把功能重新抢救过来,太不容易了,甚至有可能十几个小时怼进去,最后仍徒劳无功。

从出手术室来到更衣室时,方子业问道:“师父,这个病人术后要么住ICU,要么住脊柱外科吧?”

“所以,就不用我们调整减轻神经水肿的医嘱了吧?”

方子业看似在问,实则是在建议。

“放心吧,脊柱外科对激素的使用,在急性神经损伤方面的造诣,不会比肾内科以及风湿科差的。根本不需要请会诊。”邓勇回后。

看向了方子业,又笑了笑道:“子业,脊柱外科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认识你,但是你师父却一直声名在外,有什么感受啊?”

“噗。”听到邓勇这话,李源培都忍不住笑出声。

北海一叶,声名在外。

袁威宏踹了李源培一脚,李源培才止住笑声。

邓勇再踹了袁威宏一脚:“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的。”

袁威宏只能是悻悻耸了耸肩膀,老实巴交地开始穿衣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子业,从今天之后,你就要暂时卸下急会诊的任务了,交由创伤中心急诊门诊,你只要承担急诊手术的任务,这会让你的担子稍微轻一点。”

“然而,正是因为有了一定的空闲时间,你可能就有精力去处理临床之外的事务。”

“所以伱一定要记住啊,很多时候,你拼到最后,除了拼你的技术,拼你的科研能力,拼你的创新成果之外,还会拼你的人品。”

邓勇说到这,敲了敲柜子:“这一点,袁威宏是做得极好的。于行内人而言,人品不败技术。”

“袁威宏虽然不着调,但正事从来不耽搁,因此交友很广,当然交恶也很广。”

袁威宏忍不住了,解释道:“邓老师,我没有交恶,大家都是朋友,都开得起玩笑。”

邓勇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先予后取,在一些事情上是奏效的。但未必在所有的场合都适用。”

“人生不是一部兵法可以总结的……”

袁威宏在做什么,邓勇非常清楚。

不过是把自己标杆成一种‘好烂人’的人设,被人当作谈资,先了解有袁威宏这个人,再遇到之后,愿意深入地了解袁威宏。

他们或本着猎奇心理,或本着看笑话等心理过来与袁威宏攀谈,结果发现事实并不是外人所听到的那样,袁威宏自己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不靠谱。

自然就会有一种人言可畏的感觉,认为袁威宏这个朋友非常值得交往。

袁威宏这么做肯定没有错,毕竟楚教授英年早逝,且袁威宏在博士期间的科研成果也被他的师兄全部搂空。

袁威宏不想点办法,可以说是在医院里举步维艰。

但正如一句俗话说得好。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如今的方子业,不需要走袁威宏的路子,现在的袁威宏,也不需要再走这样的路子了。

“好的,邓老师。我现在已经在改了。”袁威宏点头。

袁威宏如今都快升副主任医师和副教授了,科研职称更是研究员的正高职称,怎么可能还会扮‘恶心人’的小丑?

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今知道袁威宏已经改邪归正的人多么?

还不算太多。

但北海一叶的名声,依旧在外。

邓勇道:“我现在要和你们谈的,不是这一点,我是希望,小方你能够谨记我之前在你下恩市之前的那些话。”

“手在专业上要稳,力气要大,在为人方面,要轻。”

“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一定要拧得清。”

“站在病人的视野,一个医德好的医生,远比一个技术好的医生,更容易让他们信任!”

“但是,也要注意一点。”

“医德不是单纯的省钱!!!!!!”

“不管网上怎么标杆医德就是为病人减轻经济负担,你自己是医生,你千万不要陷入了这个套局。”

“最本质的医德,绝对不只是省钱!!!”邓勇敲着柜子,目光灼灼地对向了方子业的双目。

方子业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邓勇每一次地仔细告诫,对方子业的助益都极大,可能当时不太理解,但在后续的过程中,总能够有一种闭环式地正中靶心。

“行吧,源培,小揭,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找袁威宏还有点事情,你们就不用跟来了。”邓勇挥手示意。

袁威宏也在挥手示意,很明显,邓勇要给袁威宏说的是好事,而且袁威宏都非常迫不及待。

不过,方子业换了衣服后,正要出门时,下意识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一看后,脸色簌的一变。

“源培,揭翰,你们两个回去吧,我还要去一趟手术室。”方子业说着,转身又去拿了一套洗手衣,然后还拿了口罩和帽子。

“业哥,有事要帮忙吗?”李源培为了给自己争取操作机会,就多问了一嘴。

现在熊锦环不在方子业身边,多问一次,就是一次临床操作量的积累,这很好的。

方子业挥手。

方子业再进更衣室时,袁威宏和邓勇二人还在慢吞吞地走,看到方子业匆匆跑进,邓勇摸了摸下巴上的肉痣:“子业,你这慌慌张张地干嘛?”

“师父,听竹她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我上去把她抓回去。”方子业对邓勇说道。

“什么?”

“曾全明这个狗郞子是个傻.逼吧?”邓勇当时就开骂了起来,然后把方子业手里的洗手衣一抢!

“在哪个手术间?我去。”

麻醉科的大主任曾全明教授与脊柱外科的曾全民教授,同姓不同名。而是同一个时代,具有时代特色的名字太多了。

“兰天罗说在21!”方子业双手的拇指有些心烦意乱地捏着食指和中指。

要说洛听竹拼嘛?

太TM拼了,以前初来创伤外科,还没有课题经费的时候,她就拼得让袁威宏心疼了,还主动让方子业多帮帮她。

现在倒好,洛听竹刚打算去麻醉科,也还如此拼。

中南医院的麻醉科,绝对不会因为洛听竹一个人的缺席而倒闭。

邓勇上去了,气势汹汹。

袁威宏则看了看方子业的苦涩表情,问:“这件事是兰天罗先知道,你不知道?”

方子业摇头。

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住院总期间,如果有老婆的,全靠对方自觉。

同样的,如果有老公的,也要全靠老公自觉。

方子业住在科室里两个多月,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好在是之前就把房子退租了,不然铁定白给房东两个月的房租费。

“其实也没有必要太担心,曾全明是麻醉科的主任,肯定不会太过分的。”袁威宏安慰着说。

住院总阶段难啊,袁威宏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且当初,老婆还怀着孕,偶尔给袁威宏视频的时候,袁威宏就差一个信念,去提交了辞职信。

因此,现在袁威宏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是在家陪老婆和带娃,即便是师门聚餐,也会把老婆孩子带着。

袁威宏继续说:“知道外科的离婚率有多少吗?”

“高达百分之五十七,远高于如今平均离婚率的百分之四十多。就是因为,时间太少,而且时间不太固定。”

方子业没了解过这么多。

抬头看了看师父袁威宏。

师父袁威宏比以前又老了一些,地中海更高。

师父袁威宏比以前又年轻了一些,容光焕发。

“你别看我,我和你师母的感情是非常好的!”袁威宏赶紧解释,生怕方子业误以为之前的话是自己将离婚的铺垫。

不一会儿,邓勇就下来了:“走吧走吧,听竹和你一样,现在住麻醉科。并不是连续工作。”

“子业,你这工作不认真啊,是不是强度不够大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关注到女朋友多久没回家?”邓勇放下心后,就赶紧开玩笑起来。

仿佛刚刚要去打架的不是邓勇,而是‘方勇’。

“师父,不是我,是天罗。”

“天罗如今的很多心思都在他姐身上,反而对临床啊、科研啊等投入的时间不算太多。”

“当然,不算太多,也算挺优秀的了。”方子业赶紧给邓勇解释。

邓勇一边听着,一边狠狠地捏了捏袁威宏的肩胛骨,手指逐渐用力:“都是你的好师父啊,宁愿一年不晋升,也非得把我嘴边的肥肉给吞下去!~”

“孙绍青以前就给我说起过兰天罗,而后董文强也说过。”

“可惜近水楼台先得月。”

袁威宏吃痛,只能是嘴角泛苦,但不敢抱怨:“邓老师,邓老师,我们都是您的学生呀?邓老师,我们从没有开小灶的啊……”

邓勇这才松了手指,看向方子业:“这一点,你师父也做得很好,从来不私自开小灶。”

“然而!”

邓勇的话锋一转:“毕竟,是翅膀硬了,该往外飞了,不然的话,我这里就成了桎梏你们的囚笼。”

“威宏,你那里的人数也不少了,以后你们自己的小课题,文章就自己发吧?”

“我们都出了力的大课题文章,就大家一起串。”

“你现在没有单独的实验室,就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你任实验室里的副主任!”

实验室主任位置,自然是邓勇的了。

现在邓勇任命袁威宏的位置,是当初胸外科洪字礼副教授的位置。

“谢谢邓老师。”袁威宏轻轻点头后语气正式地道谢。

邓勇闻言,一看方子业也还在,但也索性没有再让方子业回避了。

一边又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后,一边偏头,语气消沉:“威宏,如果让你后面带着子业,再派你几个人,你敢单独带组么?”

袁威宏不解道:“董老师,还是要走吗?已经决定好了?”

科室里哪里还有带组的位置?除非是董耀辉老教授要离开。

“是的!”邓勇点头。

“我师父他,累了,想回去颐养天年了。也能理解,毕竟他工作的年纪是二十二岁,到如今,已经工作了四十多年!”

“想退休,回去清闲着休息。能理解的。”邓勇道。

说完,三人并排坐在了更衣室门口的长椅子上换鞋,邓勇又说:“刘煌龙不想在科室里带组,他只想挂着急诊创伤中心的名字。”

“所谋并非是成为创伤外科的专科医生。想来以后还是会回到手外科的。”

“除了威宏你之外,还能带组的就是彭隆、陈芳,谢晋元。”

邓勇说到这里,穿好了鞋子先站了起来。

袁威宏则轻抬头说:“邓老师,这三位哥的资历都会比我更厚,我现在想本分之外的事情,还是有点为时尚早了。”

方子业则在一旁,不敢言语。

带组自然是好事,但是有带组的能力才是好事,否则的话,即便是韩元晓教授,如今都是压力满满,差点把自己组带成地级市医院的创伤外科组。

邓勇却对着方子业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方子业听了,内心当时一紧。

“师父,我不行啊。”方子业摇头如拨。

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方子业如今怎么可能去带组,他还有很多任务都没有做,要是再跟着带个组,那就完啦。

带组要有什么条件,首先肯定是要把科研的摊子铺起来,自己这边有了想法,学生们就可以把想法转化为实际。

有一个比较成熟的团队,支持你在临床中敢闯敢干,做一些其他人做不了的事情,或者是别人还没做的事情。

如果说地级市医院和县级医院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好已经成熟的术式,那么顶级三甲医院的核心任务就是去做不那么成熟的术式,让一些目前有病无处可医的患者,有地可医。

让一些无药可治的疾病,有药可用。

总得有一小撮人,得默默无闻往前走的。

“没让你真正的带组,是让你成为袁威宏的得力助手,你们两个配合起来,比一个副教授再带另外一个主治带组,甚至是两个副教授一起配合带组,都要让人踏实得多。”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雏形。我也不可能让子业你单纯地沦为治病的工具。”邓勇轻轻摇头,眉头紧皱。

袁威宏理解了邓勇的意思,笑了笑道:“邓老师,我知道您觉得如今的带组机会难得,一旦错过,可能会等很久。”

“但我和子业都还年轻,而且我们正好还稍微通一点科研的伎俩,因此,除非情非得已,我不愿意过早地沦为?”

袁威宏谨慎地转头:“您所说的工具。”

工具是什么,是被利用的东西。

比如说,手术刀、缝线等,都是工具。

主刀医师可以用这些工具完成术式,那么在整个医疗的大局面下,一些大佬,就可以将很多医生都转化为‘治病救人’的工具。

虽然要成为这样的工具,都得有一定的基础才行。

可有梦想的人,总不会将自己的人生框定死。

“行吧,那我就把这个想法给灭了。反正你们自有挣钱之道。”邓勇也就不再多废话。

当医生,想要挣钱,就这么几个正当的路子。

第一个就是多做手术,多重复已经成熟的术式,为患者解决病痛。

第二个就是多跑会诊,通过赚取飞刀费用,给自己挣一笔钱。

第三种就是,多搞科研,拿到校级、市级、省级甚至国家级的科研成果奖励!

难度是步步攀升的。

想要多做手术,把手术做好,就得经年累月。而想要出去会诊手术,得有一定的手术技术的前提下,还要有一定的名气,才有人愿意请你去做手术。

至于科研奖励?

可以说是神仙打架,和所有学科的人一起打擂台,属于是最让人羡慕,但又羡慕不来的挣钱捷径了。

……

邓勇在带方子业和袁威宏进自己的办公室之前,都没再说其他的话,直到进了办公室后,邓勇一边坐在沙发椅子上看着方子业和袁威宏二人烧水泡茶、洗茶杯。

邓勇才说:“我这段时间,深入地分析了一下我们科室里的患者病种结构。”

“还是太过于单一了。”

“除了骨缺损就是骨缺损,除了严重的感染,还是严重的感染,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病种。”

“只是单纯地机械性重复,一旦地级市医院里可以熟练地掌握好骨缺损的治疗后,我们科室的病源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到时候,我们科室,甚至有可能空床,成为单纯的摆设,实在是难对得起前辈闯下来的名气和这座独栋大楼。”

“因此,寻求变型,是必然要走的路。”

袁威宏移步走近,端给了邓勇第一杯茶。方子业则是去刷洗第二个玻璃杯,准备给袁威宏泡一杯。

同时,方子业也是第一次,被邓勇拉着,听科室当前的处境,以及站在更高的视野,去探讨科室发展的问题。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一个连基本功都不够扎实的人,是谈不上在中南医院里学习成熟术式的,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连经济基础都没解决的人,也不会进入到去更高的视野圈子。

方子业初来乍到,自然是需要先听,然后再发表意见。

袁威宏见方子业已经在处理水杯了,也就坐下半边屁股:“邓老师,韩教授不是说,我们打算多做截骨矫形么?”

“目前最热门的话题,也就是截骨矫形了。”

邓勇则问:“你能截多少个病人呢?”

“当前协和和同济医院里的截骨矫形术式已经发展得颇为平稳,我们再闯进去,不过就是吃别人的剩饭。”

“最主要的是,有协和同济两家医院的创伤外科发展截骨矫形,就已经达到了市场饱和,病人已经有地可医!”

“我们可以去学,要会这种术式,但未必要举全力去处理。”

“糖尿病足,目前有规范的外科治疗中心吗?”

“马蹄内翻足等这样的老病种,我就不谈了。我再说一些新的病种,肌萎缩侧索硬化,目前有标准的治疗方案么?”

袁威宏插了一句嘴:“邓老师,这是渐冻症啊?”

“渐冻症怎么了?在很早以前,别人看关节结核,不也是你这样的语气么?”邓勇反问。

袁威宏就低头不语了。

渐冻症怎么了?这坑好说不好填。

方子业移步靠近了,把茶水端给袁威宏后,自己也拿了一杯,而后拿去了旁边的长沙发椅:“师父,我能插一句嘴么?”

“你说!~”邓勇和袁威宏二人同时转头,但邓勇作为师父的代表发言。

“师父,我觉得我们目前,先转型毁损伤,以及毁损伤并发症,是一个循序渐进且很好的方向。”

“我之前和聂明贤探讨过,他说他有办法对截肢后的残肢进行通血处理,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捣鼓出来一些小辅助物出来。”

“这些小辅助物,可以保证截下的肢体延迟性坏死。这样就可以让一些不幸截肢的患者,可以获得一个断肢再植的机会。”

“我之所以这么想,主要是基于,如今的创伤外科,多因车祸而起,车祸后,患者可能因各种原因,导致肢体无法取出,偶发必须截肢保命的案例。”

“这样的案例虽然不多,但累积下来,可能仅汉市每月都有七八例。”

“这样一来,我们团队正好可能吃得下。”

“截肢之后,再进行断肢再植?那为何现场不直接把单下肢拿出来啊?”邓勇问。

“师父,总有拿不出来的时候啊。”

“或者说,如果是第一时间,他的肢体就被认定为损坏了呢?”方子业一边说着,一边用忍着烫,沾了沾水杯在地下写了个119.

119就消防,消防英雄因各种原因丧失生命或被截肢者,不在少数。毕竟只有一小部分才被报道出来,更多的,多是无名英雄。

当然,方子业也不是说,特意为他们考虑断肢栽植术,而是这一类病人,是比较典型的。

而且,类似的情况,永远不会缺席!

“有过其他方面的想法嘛?比如说,动物实验?”邓勇问。

方子业点头:“师父,我打算卸任了住院总的急会诊工作之后,就去动物实验室开展这样的动物实验模型。”

“这种模型还是很好设计的,直接模拟截肢,截肢后超目前研究时间,进行断肢再植术,看小鼠的存活功能。”

“除此之外,我还私下里联系了一个器械公司,问了他们有没有以前应用于小鼠的小型透析仪器,他们说有的。”

“嗯,我们要进行断肢再植,或者说是断肢保存更长时间的话,会应用到透析、体外循环的原理。”

邓勇眼睛瞬间一横:“你怎么会认识器械公司里的人?”

方子业就把陈老中医,以及陈老中医与同济医院的吴轩奇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

“师父,我只是用他们的东西,或租借或买,这样的器械他们不可能不出售的。”

“其他的问题,我们暂且不论,并不是说,这陈老板的公司出过了其他问题,他们的研究器械,我们也不能用了,是吧?”

“如果一旦可以成功的话,我相信,这将是一个临床意义非常重大,比毁损伤的重建还要更有意义的临床课题!”

“以后的截肢发生率,将会变得更低,甚至是千分万分之一的几率。”方子业最后一句,声音才带了点高昂之意。

邓勇看向袁威宏。

袁威宏赶紧摇头,然后看向方子业,开始摆起了老师的架子,语气不善:“子业,你现在就要开始独立了是吧?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你师父商量了?”

袁威宏说完要站起来,借机好好收拾一下方子业这个‘忤逆不孝’徒弟。

不过,袁威宏才站起来,就被邓勇拍了拍肩膀压了下去:“袁威宏,你在跟谁说话了?我学生你也敢欺负呢?”

袁威宏偏头,眼珠子往外一凸道:“邓老师,他也是我学生啊?”

“我管你是谁?他是我的学生!你就不能欺负他。”邓勇把袁威宏往下一压。

“欸…”袁威宏全身的肌肉都瘸了,一屁股瘫软在椅子上。

袁威宏满脸萧瑟,看起来十分可怜。

转头看向邓勇方向,心想,所以爱会消失对吧!

(本章完)

第404章 元奇志与非说你能(求订阅)

华国古来有一句老话: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当然,随着近些年来的生育率减少,下雨天打孩子这样的发生率会逐渐下降,因为孩子父亲的父亲或孩子父亲的母亲会出手。

袁威宏在家里没有过类似的体验,毕竟家庭“弟位”比狗稍微强一点,家里是不养狗的。

可在科室里,袁威宏却忽然有一种被闭环理论正中靶心的感觉。

酸溜溜的眼神,幽怨的目光,让邓勇看了都我见犹怜。

邓勇于是摸了摸下巴上的肉痣:“要不,就欺负一下?别欺负第二下?”

方子业闻言赶紧往沙发的角落缩了缩,师父,这还能商量和讲条件的么?什么叫就欺负一下,别欺负第二下啊。

袁威宏要的是欺负方子业么?当然不是。

袁威宏坐正起来:“邓老师,我觉得子业的规划是相对更加合理的,以毁损伤病种为基点,一方面是累积毁损伤治疗的手术量,往横向发展。另一方面则是以毁损伤为基本面,往更深层次的发展。”

“就是。”袁威宏说完看了看方子业,又看了看邓勇,非常谨慎地说:“就是这样的规划一旦立起来,可能邓老师您提的,我们临床组要合力发展截骨矫形术的课题就得耽搁甚至搁浅。”

截骨矫形,是当前最热门的临床科研方向,是邓勇想要更进一步,去随大流想要竞争的一种路线。

中南医院若能开发出几种其他医院没能开发出来的截骨矫形术,对患者而言,自是福音。

华国的人数众多,再稀少的病种,如渐冻症,在华国的病人数量都不少,因此,你完全不用担心开发了一种术式后,没有患者前来就诊。

医疗发展供需不平衡,仍然是当前华国绝大部分地方的主要矛盾。

要邓勇这样的大佬,更改自己的意志,转为方子业为“小核心”的临床课题,是非常困难的。

即便方子业也是邓勇的学生,袁威宏也猜不准邓勇的心思。

方子业轻轻地嘬一口茶,双手紧接着捧着茶杯正襟危坐,双耳竖起。

什么样的身份操心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地位,才能够挤进去什么样的圈子。

邓勇对临床课题的安排路径和方向,之前方子业是丝毫不知情的。

博士和硕士阶段,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积累基本功,提升自己的医术水平。

甚至就连袁威宏、谢晋元这样的主治和副教授,主要任务依然是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也就是做手术,给患者解决病痛的能力。

只有在邓勇这样,完成了前期积累,专业内大部分手术都能做,且能够做到标准质量线以上后,才会去考虑,自己的业务重心是什么。

我能够完成大部分术式后,才能考虑,改为汉市、鄂省或者华国的创伤外科的病人,多做点什么。

一个小诊所里的医生,是可以关心医疗的发展前景,但你能够付出的力量基本有限,也就只能关心一下。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并不仅仅是达与穷这两个字可以描述的。

“该变就变,威宏你也不用太过提起警惕性。”

“你邓老师我不是君,不用把伴君如伴虎五个字时刻挂在心上。”

“只是如果临床的业务要逐步转型的话,需要综合考量的因素会很多。”

邓勇说着,对方子业招手:“子业你拿一个塑料凳子,坐近边来,师父给你讲一堂更深刻的课。”

方子业闻言,马上就在角落把一叠塑料凳子重叠在一起,单手提着,另一只手举着茶杯,往桌子旁走。

袁威宏听了,也是打起了精神。

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個病区主任,特别是像中南医院这样的科室行政主任,他们了解的东西,经历过的东西,眼界、底蕴,不是一般的普通医生可以理解的。

想要通过歪门邪道到这样的位置,没有点实力,早就遭受到了社会的毒打了。

方子业把自己的水杯放下后,又看了看邓勇的茶杯:“师父,等会儿再给您添茶水吧……”

邓勇正在组织语言,他关心的并不是茶水够不够喝。

又过了足足三十秒,邓勇才道:“当一个学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老师教什么就学什么;科室里的临床侧重点是什么病种,就学什么病种,这是基本功不太够的情况下,你们必须要走的路。”

“这一点,很好理解吧?”

袁威宏点头:“邓老师,我们倒是想接触新的病种,也要我们能拿得下啊。”

“病人收治进到科室里来,他们的需求就是要解决他们的问题。骨折的病人想要走路,患肢畸形的患者,想要恢复正常的下肢结构。骨缺损的病人,希望能够有一个正常的骨连接结构。”

“癌症病人也想终身不复发……”

袁威宏说完看向了子业,道:“我们临床医学以外科学为基础的枝丫末节太多了,病种也是繁不胜数,因此,用‘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来形容我们专业,太贴切不过了。”

“把自己处理不了的患者收进了科室里,怎么办?和病人家属干瞪眼?还是随便做了手术就把他们打发,也不管他们的病痛有没有被解决?”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袁威宏和邓勇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给方子业铺垫。

方子业能做的,如今也就只有不断点头了。

住院总阶段,是住院医师的最后一程,跨过了这一步后,大部分人都是有了一定的基础,就要开始承担门诊的任务。

在门诊时,一定要仔细地审视好,什么病人可以收,什么病人不能收,不然把科室里不常做,或者是做得不够好的病种收治进来。

不仅是浪费病人的金钱,更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邓勇把话题接了过去,然后又道:“这个是求诊病人,与科室综合能力之间的平衡点,一定要掌握好。”

“当前,科室里比较成熟的术式,就是骨缺损、复杂骨折、软组织缺损、骨盆骨折等伱们经常看到的病种,只要患者的基本情况还可以,没有严重的高血压糖尿病等不适合手术的情况,你在门诊遇到后,可以直接收进来。”

“第二个问题,就是比较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团队的整体收入问题。”

“这个话题,听起来很现实,但我们都是普通人,而且参加工作的医学生,至少也是二三十岁,甚至三十多岁,基本都是拖家带口的,单纯只是讲情怀,自己和家人饿着肚子,也是不行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肯定是要保证一定的工作量。这个工作量,能够让团队维持在温饱线以上,这样他们才会有精力去考虑探索发展,提升我们的业务能力等事。”

“如果说,我们科室里的人,全部都饿着肚子,比如说整个组,一个月的手术还不到十台。下午要吃饭的钱,都还没有着落,你谈什么样的情怀?”

“子业,你一定要记住啊,不能把自己的经历,当作是所有人都可以走的路径,没有多少人可以依靠临床工作之外的路径挣钱的!!”

邓勇仔细叮嘱。

方子业如今自然有一些科研奖励的外快,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到这个外快,如果方子业拧不清这一点,以后与人相处时,肯定是要吃亏的。

也难以服众。

“你如果足够细心的话,你应该就会发现,韩元晓在带组的前几年,是不谈任何情怀,一心只想让组里面的人吃饱的。什么手术都做,不管大小,只要在能力范围内,都拉进科室里做。”

“这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

“自然,如果你在带组之前,可以把所有的手术积累都做好,一旦带组,就可以直接开展高精尖的术式,那不在讨论之列。”

“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得保证手下的人,有饭可以吃,然后才要考虑如何带着团队去发展,这是最基本的问题。”

邓勇说到这里,都已经不算是暗示了,而是赤果果的明示。

方子业听明白后,便道:“师父,我和聂明贤虽然同龄,以后相处的时间也会不少,但聂明贤师兄他以后的工作归属问题,我们还是少干预为好。”

“工作落定首先要讲的就是自由嘛。”

邓勇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希望方子业可以把聂明贤留下来。但聂明贤留不留这种事,肯定是聂明贤的自由选择。

“是啊,他不留是自由,他留也是自由。”

“至于你所担心的问题,你不用管,师父自有决断。其实聂明贤会来刘煌龙这里,就说明了不少的问题。”

“你不用管那么多,就考虑好我给你讲的这些基本面,融会贯通。”

“第一个,先吃饱,第二个……”

……

邓勇和袁威宏,教给了方子业很多东西,今天的谈话内容,再次让方子业的视野上了一个台阶。

从带组,到教学,再到带团队……

带组、带团队,是两个范畴。

带团队的难度比带组还要更难!

另外就是,方子业马上即将面临的带教问题。

中南医院有规定,要升副高,必须要有带教经历,这样的带教经历,除了临床医学五年制学生的大课,还有硕士研究生的带教毕业数量的要求。

当然,方子业想要带学生,至少也是明年甚至后年的九月份的事情了,如今的方子业,没有课题,是评不了硕导的。

即便是明年拿到了国自然青年基金,也是明年的九月份才评硕导,再到后年的九月份,才能够正式地带第一个学生。

这么一段时间内,方子业没有自己的学生可以自由安排的话,就只能考虑着如何带小团队了。

让自己的师弟们帮忙自己做事。

很显然,之前方子业作为师兄,吩咐和安排师弟的那一套,已经不那么适用了。

当师兄的时候,师兄吩咐师弟,有一定的好处给,那师弟肯定屁颠屁颠地去做事,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科研小组的,都是为师父做事。

可现在的方子业,身份略有改变,他需要自己去另谋一条出路,那么科研方向,自然不能与袁威宏雷同,需要另辟一路。

方向与袁威宏不同之后,再要兰天罗和揭翰两个人紧紧地跟着方子业的脚步,那袁威宏怎么办?原地踏步,完全给方子业做嫁衣?

以后的揭翰和兰天罗两个人,也就只是方子业的走狗,这一辈子都不走出来了?

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如何去解决,袁威宏知道,但是没告诉方子业,让方子业自己去琢磨。

方子业回到了住院总办公室,看了看急会诊的老式住院总手机,电量还剩下两格,根本不用慌。

两格的待机时间,长达四十多个小时!

进门后,方子业把门一关,而后打开了冰箱的门,拿出了两瓶饮料后,方子业脱掉了白大褂坐在床上,低声喃喃:“两位老师,这是要把我赶出师门了呀……”

说起来,方子业还是觉得有点慌张的。

以前的方子业,大可不用迷茫。

科研方向,直接丢给袁威宏后,师父袁威宏会指出一条明路,给方子业配钱,想办法配人手去把课题完成,甚至连论文的书写,都不用方子业花费太多的时间。

至于其他的问题,就更加简单了,万一哪里没处理好,直接给邓勇一个电话,自有老师出来背锅。

师父二字,如师如父。

但终究,没有人可以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一辈子,所有人都得成长,在你认识到父母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父母也会慢慢意识到你在长大,长到了超出他们的能力所及之外后,该做的就只剩下本分了。

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想要在京都魔都这样的地方买房,家里没有矿就只能靠自己!

师父袁威宏,自己都还才升副高,你要他给你指点怎么去升副高,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么?

师父邓勇,如今连优青杰青的帽子都没有,你要他给你指点怎么去拿下这样的帽子,这不是为难老同志么?

另外,不管是毁损伤的治疗,还是断肢栽植,这两位师父都不会,你怎么咨询?

六只眼睛一起玩干瞪眼?

当然,两位老师也不是直接把方子业逐出了师门,所有的事情都不管了,该管的事情还是得管,只是放任了方子业自由。

以后,方子业不管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两位师父不会再左右了,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是,被束缚久了,所自带的安全感,在失去束缚的那一刻,会完全消失掉,会有不习惯之处。

然则,很快,方子业就消化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而后开始咕噜咕噜地吞咽下刚拿出来的冰饮料。

比起袁威宏而言,自己当前的局面,已经算是天胡。

袁威宏当初,师爷楚教授突然故去,师伯带着科研成果离开,留给袁威宏的就是稀巴烂的摊子。

袁威宏如今都闯了出来,自己这么多愁善感干嘛?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方子业的会诊电话并未响起,从住院总办公室走到医生办公室后,李源培和严志名两人在非手术日,把病房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子业,三个组今天的出院病历都已经审好了,你过一遍签个字,就放在归档篮子里,等会儿护士长要收了啊。”严志名说。

“好的,严师兄。辛苦了。”方子业笑了笑。

“应该的!”严志名随意地摆了摆手,又解释道:“那个,子业。你办公室的饮料,我们拿了几瓶,明天再补进去啊。”

“没事没事,我等会儿再去买,你们喜欢都哪种口味的……”方子业赶紧摆手。

作为住院总,请师兄和师弟们喝点小饮料,再正常不过了。

李源培建议道:“业哥,你可以在网上点,或者点外卖,有券的情况下,比外面的超市便宜。那种量贩式的仓库,东西都不是假的。”

“行,我下次看看!~”方子业再点头,能省钱东西质量有保障,方子业也不会当大冤种。

“其实业哥,我都收藏好了,你看着要不要买一批就行。”李源培这跟班住院总,做得是十分到位。

听到这,兰天罗也转头说:“师兄,你今天有没有空啊,如果没有急会诊手术的话,来一趟练功房呗?你都多久没去练功房了呀?”

兰天罗等人的科研成就可以说比严志名都还牛逼,但是临床的操作,是水磨工夫,他们都还在积累当中。

而且兰天罗等人的胆子都不小,有上级有空,就随便多问一嘴,能多学点就多学点。

“今天晚上看看有没有空吧,我等会儿去一趟急诊创新中心,总得去和谢老师汇报一下!~”方子业道。

谢老师就是谢晋元副教授,以前是跟着邓勇教授的,有一段时间周转去了急诊外科科室里当班,如今创伤中心急诊诊室建立起来后,自然是要在急诊中心诊室里坐班的。

严志名闻言就说:“子业,有空多来练功房啊,师兄弟们,都很想你的,子业你发达了,有空的话,也多带带兄弟们,其他的不敢承诺,饮料、咖啡这些管够。”

“然后如果子业你愿意的话,盒饭、便宜的外卖都是可以的。”

方子业听了,就道:“严师兄你别栽赃我啊,我平时吃得都很朴素的,你问问天罗,问问揭翰,我们平时吃的什么?”

“十几块钱的烤肉饭是一顿,十几块钱的盒饭和一起将就。”

李源培听了马上就说:“业哥,你也讲了,就只问天罗和揭翰,怎么不问问允炆呢?怎么不问问舒朗和刘海华呢?”

“这难道不是你的兄弟了啊?”

“我等下就去给师父告状!”

方子业不仅是袁威宏组的师兄,也是邓勇教授组的师兄或师弟,李源培这明显就是有意见了。

“论给人戴高帽子,源培你这能力是没人敢比的。”

“我先溜了。”方子业赶紧败退。

“别啊,签了字再走啊,十一点半护工把出院病历归档去病案室呢。”严志名又把方子业劝留了下来。

……

等方子业签完字,从科室里无事闲溜达到急诊科时,发现血管外科的住院总刘发明,正在匆匆忙忙地往急诊外科诊室跑。

路过了方子业后,拍了拍方子业肩膀问:“子业,你还不快点啊,十五分钟快超时了。”

“发明哥,你先去吧,我都没接到电话。”方子业下意识地就回。

刘发明步子略顿,恍然大悟:“哦,你们创伤中心急门诊开设了,你不用跑急会诊了?”

“那日子是真爽。”

不用跑急会诊的住院总多舒服啊?

方子业没戴口罩,龇牙道:“都是发明哥你们玩剩下的,我吃点剩饭。”

以前的刘发明,有米齐坐诊血管外科急诊诊室,刘发明就不用跑急会诊,日子相当舒坦。

刘发明闻言捏了捏拳头,终究又松掉了:“没办法啊,科室里的大哥们数量有限,齐哥现在还在康复科,短期内,是不要想再有血管外科急诊诊室了。”

“其实我都还好,辛苦点就辛苦点吧,但齐哥他?”刘发明没往下说下去。

说着,刘发明又觉得自己言辞不太妥当:“业哥,我真心地替齐哥谢谢你,他说他现在的手功能余留,目前就还有百分之七十,随着康复地进展,预计可以恢复百分之九十!~”

刘发明怕自己的吐槽,惹恼了方子业,被方子业误解为是方子业耽误了米齐的治疗。

但其实,刘发明是有点恨那个把米齐给砍伤的。

如果可以众筹重罪的话,刘发明一个人愿意出资五万,把他给定到死刑!

有米齐在的时候,刘发明不仅任务轻松,还能多学很多东西,如今全部都需要一肩扛。

“应该的,齐哥也是我的大哥,遇到事情的时候,我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能力之外的,就没办法了。”方子业笑着说。

米齐,对方子业多好啊。

虽然说没给钱,不给米,但在方子业急会诊的时候,他给了方子业诸多的便利,就是自己的人情和人脉了。

米齐遇到了事情,方子业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当初的黄凯受伤时,方子业假装“视而不见”,一是有任务在身,二是,即便是去了,又能干嘛呢?

刘发明先走了,他的脚步如同之前的方子业一般匆匆,不敢耽误急会诊的时间。

而方子业,则是没有直接去急诊外科诊室,先去了创伤中心的诊室里。

创伤外科的诊室,目前就只有王元奇一个人。

方子业与王元奇仅仅两个月多一点时间没见面,就觉得他仿佛变了个人。

王元奇的身材板正,短寸大耳,肤色黢黑,以前也是一个稍显开朗飘逸的大男孩。

“子业,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龚子明,去给你的方师兄泡一杯茶。”王元奇一边热情招待,一边吩咐龚子明。

龚子明是谢晋元副教授的硕士,今年已经硕士三年级毕业,但已经留院读博了,读的是急诊科专业的博士,现在还跟着谢晋元副教授。

嗯,谢晋元副教授,已经是升了博导。

“元奇师兄,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呀!”方子业赶紧先坐。

王元奇则是整理收拾了一下桌面:“这里比较简陋,比不上创伤外科科室,连门诊都比不上,子业你将就一下啊。”

“谢老师去看急会诊了,但听说是腹部的损伤,下肢就只有小刮伤,谢老师说他要去给外科诊室的人上一课。”

“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四肢损伤都喊创伤中心会诊!”

方子业闻言,内心一凛。

其实啊,外科急诊诊室的人,喊创伤外科的会诊,是方子业带出来的风气,因为方子业一个可以顶很多个。

如今估计外科诊室的陈家艋和方松林等人都形成了习惯。

只是,方子业乐于去跑一跑混学识点,谢晋元一个副教授,可不会惯着一群主治,上任的第一课就是去立规矩。

方子业也不解释。

每个人上班都有每个人上班的风格,没有对错之分。

该是业务范畴内的事情就去做,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做也是理所应当。

“奇哥,你现在的合同,是签下来了吧?”方子业压低声问。

然后转头对龚子明说:“谢谢啊,子明。你先休息一下吧……”

王元奇点头,而后摇头:“现在勉强签下来,但是医院里不愿意给一点钱,相当于是裸签的。”

“唉!~”

“和子业你比起来,我这卖身契是真的贱。”王元奇的脸上一瞬间爬满了疲惫。

王元奇啊,是近几年来,除了方子业之外,唯一一个闯硕士阶段的练功房读博的专业型博士,其实专业实力是同届,甚至近几届最好的。

可因为好得不够明显,且没有出众的科研成果,更没有出国的经历,如今在找工作的时候,还得邓勇教授费尽心机,才勉强谋得一个创伤中心的职位。

人才引进是肯定没有的,连象征性的十几万都不愿意给。

“一点都没有吗?那医院也有点太过分啦。”方子业也有点恼。

好歹也是一个博士,且是本院培养出来的博士,一分钱不给,就直接签合同,医院里也真的下这个手。

“有个屁,恨不得签一个劳务派遣或者是合同制的。”

“算了,师父为我现在这个职位就奔走了许久,没钱就没钱吧,反正就算是有,也不过就是十个月左右的工资。”

“你呢,子业,你现在的日子舒服了啦?”王元奇羡慕地看向了方子业,左手摸着耳垂,只差没滴口水。

方子业的事情,王元奇听了。

医院里顶级的人才引进是五十万,方子业拿了一百万,而且还把协和医院的刘煌龙教授都撬来了科室里,可谓是前途无量。

同龄不同命,王元奇再一次地完成了人生的闭环,越来越认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这不是多亏师兄您和谢老师照顾么?”

“我才勉强卸下了急会诊的任务,老师和师兄辛苦了,我也该来看看,拜访一二。”

“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方子业回道。

“子业,也算是各取所需吧。谢老师前几天就给我讲过,子业你如果和我们讲起这些事,完全不用愧疚。”

“我需要这份工作,谢老师需要这个平台进副高,子业你需要这个诊室减轻负担,大家都是共赢的。”

“以后如果回到了科室,仍然还是好兄弟,好朋友。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太过往心里去,就太生分了!”王元奇变了很多,说起这种话来,是丝毫不停顿。

应该是跟着谢晋元副教授在急诊科混了几个月,把身上的所有棱角都磨平了,再也没有意气风发,只敢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与人相处,自然也会收敛锋芒。

“是吧,子明?”王元奇特意问龚子明。

龚子明点头,嘴巴咧开:“是的,师父一直都说,方师兄和王师兄都是我的直系师兄,和已经毕业了的叶师兄是一样的。”

龚子明有一个高他两届的师兄,姓叶,毕业了蛮久。

龚子明硕士一年级结束时,叶师兄就毕业了。那时候谢晋元与袁威宏交替一年带学生,所以方子业与揭翰也是隔了两届。

方子业紧接着又问:“奇哥,那你签的合同,有类似于‘对赌协议’之类的条款吗?”

“比如说多少年没能拿到面上课题,就自动解除合约,不再续约?”

这是很多顶级三甲医院会写进条款里的。

他不解约,但是合同签订后,医院单方面不再续约,相当于就是被提前通知地解雇了。

虽然有经济补偿,但那个补偿顶个屁用?

“有啊,八年之内。”

“第一次合同是两年嘛,然后是三年一签。正好八年。”

“八年结束后,如果还没有国自然面上或者青年基金的话,就难搞哦。”王元奇说着,眉头紧皱。

面上项目好拿吗?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可以说总有人,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

王元奇本想问方子业的合同怎么签的,但马上改口:“子业你我就不问了,你拿这些东西,完全无压力。”

“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博士期间和硕士期间没有发表足够多的论文了。”

方子业正要回话时,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方子业赶紧拿手机一看,是许久未联系过的谢教授打来的。

“谢老师。”方子业直接开了扩音。

“你来下急诊外科诊室,这里的人说,你能解决这里的问题,我说你不能,你是创伤外科的,但他们非说你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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