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互争不让

曹真听罢笑了数声:“子绪,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要征辟士载吗?”

“如此大才,我怎么能放他再回牵招手里呢?”

大才?

杜袭心里嘀咕了两句。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晓事理却不晓人情,在官场中又能有什么大用处?他刚刚可是亲眼见到的!

不过杜袭还是没驳曹真的面子:“大将军慧眼识英,眼下关西正是用人之时。有士载相助,府中诸事想必会办的更妥当些。”

曹真点头:“现在已近午时,明天午时之前将方略报给我,我去呈给陛下!”

杜袭拱手以对。

曹真从席中起身,扭了扭脖子、舒展了几下筋骨,走到了杜袭面前。

杜袭正要起身,曹真却一把按住了杜袭的肩膀:“莫要起来,辛苦子绪操持此事了。我去城外营中,你们忙吧。”

“大将军慢行。”杜袭略显无奈坐在席上曹真告别,费耀、羊耽、邓艾三人起身行礼。

杜袭要比曹真大上十余岁。

可自从黄初年间,曹真身上官职越来越重之后,对一般的官员们都是直接称字,即使年龄大也是一样。

毕竟大将军位高权重,些许称谓上的变化、并没人真往心里去,只是偶尔会在背后吐槽两声。

杜袭扯着费、羊、邓三人一并忙碌,不过第二日上午的巳时,一份完整的方略就已经做好。

由书法最为工整的从事中郎羊耽、用汉隶一字一字誊写在竹简上。

每枚竹简平均能写二十字,一卷竹简约有百枚,算下来一卷竹简就是两千字。

万字的方略,足足写了五卷竹简。

其中的纲要部份,曹真与府属们已经议论过了。

五卷成品,曹真也懒得细细再看一遍,直接叫着羊耽、邓艾两人随在身后抱着、一同去见城外军营中的皇帝。

杜袭也一并跟着,负责作为曹真的嘴替、向皇帝以及大臣们讲解。

没有费耀的份。

兹事体大,曹睿又将随在军中的重臣们都唤来了。

大帐之中,除了司马懿、辛毗、牵招、朱盖之外,还有数日前听闻皇帝回返、急匆匆从长安赶来陈仓的雍州刺史杨阜。

从去岁的十一月底到今年的五月,历时半年的战事告一段落,关于雍、凉、秦三州和汉中之地,新的安排也已出炉。

杜袭不愧是久任关西的老臣。

凡是从曹操年代混过来的老臣,虽说出身可能不同、也并非全是君子,但基本上对于政务都是极其精明的。

杜袭先将军力调度、兵员补充、应急策案这三项说了一遍,而后又一条一条细细掰碎了解释。

曹睿也不看细节。

身为皇帝,若是样样都看是会累死的。杜袭站在堂中、逐条脱稿解释的时候,曹睿已经将摘要看了好几遍了。

轻咳一声,曹睿打断了杜袭的话:“兵力调度大体上是对的,不过具体分派上差点意思。”

曹真拱手:“还请陛下示下。”

曹睿道:“待郭淮处的羌兵补齐之后,剩下的外军到陈仓来。再从张郃那里抽一些,也放到陈仓。”

“先前在祁山城的时候,增兵秦州是为了应对汉中。如今汉中归属大魏,秦州的兵可以少些。”

这种事情曹真当然不会拒绝了,甚至还感觉皇帝颇为贴心。

“臣知晓了,这一处臣回去调整好后、再呈上来。”

曹睿朝着杜袭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兵员补充问题不大,堂中其余的诸位大臣也都没什么意见。

可说到修城、囤粮、修军道和建固定营房的时候,杨阜却是第一个表达了反对。

“杜长史此话谬矣。”杨阜从席中起身,朝着杜袭拱手致意。

“敢问杨刺史,何谬之有?”杜袭反问。

曹睿以及堂中众臣的目光、同时一齐看向了杨阜。

杨阜是计划之外的人、他的发问也是计划之外的提问。

除了杨阜之外,司马懿、辛毗等人都是到过汉中的,对战事和对蜀国的看法基本一致。

未雨绸缪嘛!再苦也不能苦军事。

只有杨阜是个变数。

杨阜从容道:“杜长史要修武兴关、要修武街城。武兴关要修得如阳平关一般,武街城要修得如祁山城一样。”

“这两条我不反对,前线修城乃是正经军事,一边驻军、一边用军队修就是了。”

“可军道和固定营房,这两个也是当下急需的吗?前线打了半年,雍州秦州耗了多少民力财力,就不能缓一缓吗?”

曹睿默不作声,准备看看曹真与杜袭怎么与杨阜辩论。

大魏的这些重臣们,历来处理事务的时候都是一团和气。

曹真也好,司马懿、陈群也罢,都是曹丕昔日的嫡系班底,都是‘先帝一党’。

而杨阜在先帝时并无太重恩遇,甚至地位还下降了一些。从曹操征汉中时的行益州刺史,变成了城门校尉。

杨阜算是真正在太和一朝得用的重臣。

杜袭无奈,看了一眼杨阜之后,又侧脸与曹真对视一瞬:“杨刺史,如何能说是我要修关修城呢?是大魏要修!”

“蜀贼就在南边、地理军事就是这般,如何能弃之不理?”

这话里还藏着一层隐藏意思。

杜袭说的修关修城,本意是想让雍州领了武兴关、秦州领了武街城。一州负责一地,岂不美哉?

可到了杨阜这里,就变成了用驻军来修!这是一回事吗?

杨阜回应道:“城要修、关要修,这两个是紧急之事。但修军道、修营房,是不是可以缓上个一年呢?”

“蜀军刚败,岂能这么快就再度进犯?”

“还望杜长史体恤民力啊!”

杜袭胡子都要气歪了,杨阜话里话外、怎么好像都是他自己要搞这些建设?

更何况……

大将军你说句话啊!

在后面愣着干什么,怎么也不争一争?

杜袭道:“天下万事,军情最重!不过两座城、些许军道营垒而已,赶在年底之前修好,明年不就没事了?”

杨阜驳斥道:“雍州疲惫,难以供阁下驱使!且不说陇山道、陈仓道转运之辛苦,就说新安排到雍州的十万羌人、七万汉中民,吃穿用度都要州里来挤!”

“非不愿也,实不能耳!”

杜袭冷笑一声:“若是蜀贼再度进犯,依照杨刺史之言误了军务,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杨阜丝毫不让:“与蜀贼何干?现在论的是雍州民力!”

杜袭接着追问:“州中是不愿管了?”

杨阜道:“这般征调,就不能等到明年么?现在又不是战事紧要之时!再苦一苦百姓是吗?”

“停停停!”

眼见二人你来我往,言语与神情间的火气越来越大,曹睿连忙叫停了二人。

这件事的逻辑很简单。

杜袭说的军务是必要的。城该修、关该筑,杨阜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真正纠结之处,还是由谁出钱出力。

按照杜袭之语,是要征调雍、秦二州百姓,在年底之前修建完毕的。而杨阜作为雍州的当家之人,资财方面的困难也是实际存在的。

更何况,大将军府初至陈仓、岂能第一个方略就被雍州州里压着?这是杜袭坚持的原因。

杨阜坚持,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当下认了,州中出力出钱不说,还要一直被大将军府管着吗?

那杨阜这个雍州刺史,还不如做大将军长史算了!

曹睿一眼就看透了二人之间的分歧,也知道曹真忍着不掺和的原因。

曹睿环视一圈,轻声说道:“杜卿有杜卿的道理,杨卿也有杨卿的为难。”

“司空,从你开始,一个一个表态!”

曹睿抬手指向司马懿:“修城修关是由驻军修还是州里修、军道营寨该今年修还是明年修,就这两个问题!”

司马懿颇为无奈的拱手应下。

此前在洛阳之时,遇到大臣争端,皇帝每次都用这种人人表态、个个过关的方式。

不给骑墙之辈留丝毫余地。

司马懿想了几瞬,拱手说道:“战后民力亟待恢复,臣以为或许可以缓缓图之,先修武兴关和武街城,而后再修其余两项。”

曹睿道:“司空这是同意谁?”

司马懿道:“军事与民生虽为两件事,实则相辅相成……”

曹睿打断了司马懿的车轱辘话:“杜还是杨?”

“杨!”司马懿无奈道。

司马懿在朝为司空、录尚书事、在东阁操持天下政务,自然是为州里考虑的。

若是天下各州皆有样学样,那就不是军队驻扎在各州、而是各州听从于驻军了!

不出曹睿的所料,司马懿、辛毗都赞同杨阜之语,而牵招、朱盖二将都赞同杜袭。

屁股坐在哪里,就替哪里考虑。

曹睿还是略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道:“你们的意思朕都清楚了。”

“这样,杜卿回去再细化一下,将修城修关和修军道所需的财物耗费、人力工时,都一项一项的列出来。”

说罢,曹睿看向杨阜:“州中需多少财力、能挤出多少,杨卿回去也整理一下,一并写清楚。”

“明日上午,你们二人再来朕面前。朕看了大略数字后、再给你们分派调节一番。”

“意下如何啊?”(本章完)

第348章 荒唐之事

皇帝都这么说了,还能如何?

杜袭、杨阜二人自然领命,曹真也略带歉意的朝着皇帝拱手致意。

“此事是臣考虑不周了,劳烦陛下费神、是臣之过。”

曹睿丝毫不在意:“无妨,既是正经的国事,朕从不忌讳讨论的。事越理越清,理清了才能做好国事。”

“诸卿都先回去吧,司空、辛侍中和杨刺史留在此处,陪朕出去走走。”

众人缓缓告退,只留下了司马懿、辛毗、杨阜三人。

曹睿起身活动了一下臂膀,笑着说道:“朕果然没猜错,你们三人的意见一致,他们三人也想到一起去了。”

“此前有过军中与州里相争的事情吗?”

司马懿没有说话。

辛毗淡定说道:“在打这场仗之前,都未出现过这般大的争议。”

“前任雍州刺史是郭淮、是张郃的旧部,两人号称是通家之好。凡是张郃所请,郭淮从不拒绝。”

“怎么通家之好了?”曹睿问道。

辛毗掌管校事,这些事情他理应更清楚些。

辛毗语气平静的说道:“郭伯济将张郃诸子称为子侄,屡次遣人从太原族中、向邺城张郃家中送财物。”

“张郃附庸风雅,郭淮就投其所好,私下二人交谈之时,言必称‘张公’,在长安之时,郭淮还屡次遣人为张郃写文赞颂。”

司马懿面上平静的听着,不发一言。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

曹睿神情不变,继续问道:“张郃贪财吗?”

辛毗答道:“食邑和封赏也是够的。并未发现张郃自己贪渎之事,但张郃的儿子在邺城却收了郭淮不少财物。”

“别人的有吗?”

辛毗继续答道:“旧时中军家小都住在邺城,黄初初年从邺城迁了五万到洛阳,在邺城还余十几万。”

“张郃旧部的军官,年节也会给张郃家中送礼。不过都是正常范围之内的,与寻常各将都差不多。”

曹睿笑了一声:“张郃就在雍凉,管不到家里啊!六十多岁了,给家中攒些资财就攒吧。”

“辛卿,中军、外军各封号将军,若是也有这般事情,都留在卿处存档、不用事事报给朕。”

“武将不好财,还能好些什么?”

辛毗点头,继续说道:“荆州刺史是裴潜,此人在昔日武帝的霸府之中、乃是陈群的旧属。”

“两人之间也是从无龃龉。”

曹睿淡淡说道:“朕的臣子们还真是一团和气啊!”

“扬州呢?”

辛毗道:“此前大司马身兼扬州牧,扬州之事皆是大司马一人为之。”

“蒋济蒋子通做了扬州刺史后,与大司马相交甚畅,州中与军中配合有度、堪称模范。”

曹睿点头:“淮南之事做的确实不错。蒋济是何时去扬州的?”

辛毗提醒道:“去年三月。”

曹睿沉默了几瞬。

去年三月?蒋济去了扬州之后,原大司马长史冯平就来到洛阳任河南尹了。

蒋济与司马懿交好,这个曹睿本就知道。

一人离京、一人来京,蒋济还与曹休这般配合顺畅……

曹睿忍住没看司马懿,而是直接回应道:“扬州确是模范。”

“杨卿,”曹睿瞥了眼杨阜:“在朕身边刚直些无妨,朕涵养好。到雍州为任了,还是要和蒋济学着些。”

杨阜拱了拱手:“若那般灵活变通,那臣就不是杨义山了。”

曹睿轻笑一声,并未接话:“走吧,朕来陈仓已经两日,该去周围转一转了。”

“朕记得陈仓与郿县之间、安置了一万多归化羌人屯田吧?有没有哪处能让朕看看的?”

杨阜想了想说道:“陈仓城东十五里的汧乡可以一观。臣要不要先遣人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曹睿笑道:“若是准备了,朕就不想看了。现在就走!”

司马懿在一旁提醒道:“彼处羌人甚多,不如调三千虎骑随行驾前。”

曹睿摇了摇头:“这是陈仓、又不是敌境,用不着三千骑,一千骑就已经足够了。”

司马懿点头:“那臣去唤姜维来。”

“可以。”曹睿道。

午后时分,皇帝身着便装、率一千虎骑向陈仓城东的汧乡驰去。

司马懿、辛毗、杨阜、朱盖一并随行。

朱盖在陈仓蹲了半年多,对陈仓周边更为熟悉些,方便照应。

从陈仓沿着渭水一路向东,关中的六月景致颇为不错。

渭水之上,为大军转运粮草后勤的船只来来往往,映入眼帘也是一番胜景。

汧乡就在渭水旁边,日常见惯了为大军转运的队伍,此刻来了一千骑兵、乡里也未觉得有多奇怪。

曹睿朝着朱盖努了努嘴:“当下只有一千骑,就委屈朱将军扮成个司马、替朕将乡长唤来,朕要问事。”

朱盖扮出一张苦瓜脸:“陛下,臣都快六旬了,哪里有这么老的司马呢?”

曹睿白了朱盖一眼:“随便你安个什么职位,把人叫过来就行。”

朱盖笑道:“臣去去便回。”

说罢,朱盖领着十骑驰去。

两百骑兵开路,八百骑兵随在皇帝身后,在渭水边的官道上缓缓行着。

行了不久,官道旁的一条岔路里,竟然隐隐能看见许多百姓的身影,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曹睿眺望了几眼,发现看不真切,本着天子不立危墙之下的理念,将身边的杨阜叫了过来:

“岔路狭窄,朕就不进去了。杨卿替朕去看看这些百姓在做什么。”

“遵旨。”杨阜领命,依旧带着十骑去了。

曹睿就在这里欣赏起了渭水景色。

“辛卿有功了。”曹睿转头看向辛毗:“大军足食足粮,全赖渭水漕运之力,还有辛卿在长安的一力操持。”

辛毗拱手应道:“臣只是尽臣的职属而已,不敢居功。”

辛毗指了指渭水上的舟船:“渭水漕运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汉武帝之时,就修了从长安直通黄河的漕渠。”

曹睿纳闷道:“不是有渭水了吗?为何还要修漕渠?”

辛毗解释道:“原本的渭水水道曲折、迂回甚多,当时汉武帝下令引渭穿渠,以利漕运农耕。”

“不仅将漕运时间缩短一半,还灌溉了沿渠的万余顷土地,堪称一举两得。”

“昔日武帝征汉中之时,复又重新整修了漕渠。此番大军出征,运粮走的也是这个漕渠。”

曹睿感叹一声:“这是利在千秋之举啊!汉武帝和武帝二人把事情做了,后人倒是乘了他们的便利了。”

“回头提醒朕一下,路过长安之时、要遣使去祭一下前汉帝陵。”

辛毗点头:“臣记下了。”

曹睿追加一句:“莫要记了,就由辛卿替朕去吧!”

辛毗心头一阵无奈,只好出言应下。

本来四名侍中在皇帝身侧听从召唤,结果这段时间里、调走的调走、回家的回家,又只剩辛毗一人了。

辛毗还记得当时皇帝要纳郭婕妤的时候,就是由自己去下聘的。

就在几人闲谈之间,杨阜率着十骑匆匆回返,脸色也并不大好。

曹睿目视杨阜,没有出声。

杨阜歇息了几瞬,拢了拢心神、方才说道:“禀陛下,彼处乃是无知乡民私设庙宇,在此行淫祀之举。”

怎么又是淫祀?

曹睿皱眉,扬起马鞭指了下方才那个岔路的方向:“说说,怎么淫祀的?”

杨阜的脸色愈加难看了,翻身下马、躬身拜道:“臣为雍州刺史、此事发生在臣的治下,乃是臣之过也!请陛下治臣之罪!”

曹睿扬起马鞭、在空中抽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将身旁的司马懿、辛毗都吓了一跳。

“做了刺史就不会有话直说了吗,这里在淫祀什么?”

杨阜弯着腰,脸上微微流汗:“禀陛下,此地乡民为董卓私设了庙宇,四时祭拜香火不停。”

“董卓?”曹睿眯着眼睛,眉宇间已经有了怒色。

杨阜刚来雍州上任,陈仓城外一个乡里发生的淫祀之事,杨阜应该并不知情。

而辛毗呢?辛毗虽然在长安待了半年,但以大军后勤调度之繁琐复杂,辛毗应该也是没空管这些小事的。

一时间,曹睿竟不知道该怪谁。

司马懿见状出来圆场:“陛下,臣或许对此事来由知晓一二。”

“说!”曹睿道。

司马懿轻吸了口气:“雍凉之地,汉人与羌人杂处,又常常多兵戈战乱,因而崇信巫术,屡禁不绝,已经数百年了。”

“臣的兄长司马朗当年曾随董卓陷在长安,对董卓郡中各将也略有知情。”

“上至董卓,下至牛辅、李傕、郭汜,这些凉州将领们大都是信巫术的。”

曹睿转头看向司马懿:“然后呢?这和百姓祭祀董卓又有什么干系?”

司马懿道:“昔日董卓死后,李傕郭汜攻占长安,就在长安朝廷的正门外、为董卓设下神像祭祀,常常以牛羊祭之。”

“李傕郭汜二人败亡之后,长安周边也流传过一段时间董卓庙,朝廷在建安年间曾经禁过,但毕竟董卓死了许久、此事后面大约也就没再管了。”

曹睿问道:“李傕祭祀,与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如何能风行的?”

杨阜这时说话了:“百姓恐惧董卓之名,惟恐为民招祸、因而常常祭拜。”(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