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奥西斯和天空港

海岸边。

风雨里,沙金站在礁石上傲然挺立着,仿佛和大海与风暴在对抗。

他目光凝聚且严肃,就好像爱维尔半岛神殿广场上放置的那些英雄雕像一样,任由苦难如同雨点般袭来,他也不为所动。

突然间,身后的灯塔上一道光束照了下来,落在了沙金的身上。

然后,一个暴怒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这懒家伙站那里干什么?”

“还不赶紧去检查一号、二号还有四号礁石上的灯,磨磨蹭蹭的,你是帆驮兽吗?”

“非要我抽你两鞭子,伱才知道动两下?”

那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光听嗓门就能够想象到一个大胡子壮汉的形象。

沙金回头大喊:“这么大的雨。”

那声音说:“淋下雨算什么,海上要是找不准情况可是要死人的,出大事故。”

沙金终于做好了准备工作,在风雨之中起飞。

狂风之中他依旧飞得很平稳,哪怕视线不清晰,他还是很快来到了远处的一座礁石上。

沙金立刻落下,打开了黝黑石头建立起的灯塔小门,来到上面进行检查。

检查的项目有燃油、亮度、损坏程度等等各种情况。

“没问题。”

一番忙活之后,浑身脏兮兮的沙金离开这座礁石。

他抹了抹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的水,立刻熟练地顺着航线前往下一座礁石,重复着之前的工作。

他对于这里的情况已经非常熟悉了,似乎闭着眼睛都能够找到每一座礁石和灯塔所在的位置。

十年前,他被安排到了这座岛屿的一座海边灯塔上工作,而看守这座塔的并不只他一个,还有着另外一个老头子。

灯塔的作用不仅仅是让黑夜之中迷航的船只找到方向,还有着其他许多作用。

例如。

航路上看到红色的光亮起的时候走左边,绿色的光亮起的时候走右边,这样就能够指导方向避免船只碰上礁石和搁浅。

不同地方的灯塔也有着不同的作用,有的是指引进入港口,有的是警示礁石,有的是传递信息。

灯塔的不同的闪烁频率都有着不同的意义,甚至能够通过灯光来进行预警,或者是传递详细的信息。

在这个时代的大海之上,灯塔的作用有极其重要,是船只和船员生命的保障。

但是不得不说,看守灯塔是一份极其艰苦,而且枯燥单调的工作。

回到岛屿岸边的五层灯塔上。

沙金也没有停下,他扛着油桶往楼上而去,楼下正在转动着铰链的大胡子老头又开始说话了。

他说:“你这没用的家伙,今天的检查慢了那么多。”

沙金:“我才不是什么没用的家伙。”

老头:“不是没用的家伙,怎么会来到这里看守灯塔?”

沙金:“哼~”

他懒得和老头说,对方怎么懂得他肩负的伟大使命,还有正在做的事情。

但是沙金越想还是越气,将木桶扛到了最上面的时候,从上面朝着下面大喊。

“那你不也是来这里看守灯塔吗?”

老头倒是承认得爽快:“我老头子一个,在这里混吃等死,我要是和你一样年轻,我绝对不会来这里。”

“我以前可不像你,我年轻的时候是冒险船队的瞭望手和侦察兵。”

沙金有些好奇:“那你们经历过什么样的冒险?”

老头却说:“你这样没有血勇的家伙,是不配听我的故事的。”

沙金气坏了,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来。

自己可是一个堂堂的炼金药剂师,一个超凡权能者,一个受神明指派来到这里寻找至高神明踪迹的虔信者。

如今被一个臭老头给鄙视了,他恨不得现场给对方漏两手,让对方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但是这些臆想都只在脑海之中闪过,便化为了平静。

他无奈地抓了抓头:“没办法,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看守灯塔这份工作最适合我了。”

老头冷哼了一声:“没出息。”

忙碌完了一切,老头到上面看守着灯塔的光时刻注意着海面,而这个时候沙金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在房间的小床边,沙金点燃了灯。

他拿出了一个本子,记录起了今天北海和原始之洋上的种种变化,这是他每日都要做的工作。

除此之外,每几个月他还会深入原始之洋深处一次,观察着黑风暴的变化。

而除了自己的观察,他也会搜集来往船只和水手所说的信息,一切有关那片海洋,所有可能有用的消息他都写了下来。

转眼间,沙金已经来到冰山城这么多年了。

他记录下来的册子,堆积在一起好像一座小山一样,但是不论什么样的消息他传回去,都没有任何回音。

这也正常,因为他收集到的信息大多都是无关轻重的,至少他至今都不明白那黑风暴之中到底有什么。

不过不论怎么样,他都认认真真地写着自己的记录,没有丝毫懈怠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咚咚咚咚~”

第二天清晨。

沙金被暴力的敲门声叫起,他一推开门就看到老头将一个单子,还有一叠纸钱放在了他的手上。

“去,这是采购单,还有钱。”

沙金拿着钱打着哈欠飞出了灯塔,老头年轻的时候受了伤,不能够飞了。

所以很多任务都必须要有沙金去完成,包括检修和采购什么的,而后者是沙金最喜欢的事情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去冰山城里了。

冰山城就建立在远处的那座雪山脚下,很久以前这里只是北海航线之上的一个无人岛屿,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据说是一个叫做布里曼的蛇人船长。

也是他带领着自己的白金号船队发现了原始之洋,给那里进行了命名。

传说。

他曾经还进入过黑风暴的里面,在里面见到了世界尽头。

沙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只是听路过的水手和冒险家这么说。

沙金一进入城中,就看到城里面的人都认出了沙金,许多人在和他打着招呼。

说是城,其实冰山城和一座小镇差不多,人口并不多,甚至还没有鲁赫巨岛繁华地带的一个小镇的人口多。

路边。

一个酒馆的女人倚靠在门口:“沙金,来我这里喝酒啊,我给你算便宜点。”

沙金嘴上说着:“行行行,我要先买别的,等会再过来。”

实际上身体却离那边远远的,那酒馆可是吞金兽,他每个月看守灯塔赚的钱可不够喝上几杯,在这种偏僻岛屿上的物资缺乏是难以想象的,尤其是酒水这样的东西。

而且,酒馆女老板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可是那魅惑的酒馆老板却招手对着沙金抛了个媚眼:“那我等你哦。”

沙金打了个哆嗦,落荒而逃。

他觉得如果最美丽的女人分两种,一种是传说之中天国的光明天使,那么对方一定是来自于深渊的堕落天使,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邪念。

沙金最后来到了杂货店,四处看了看。

发现店铺里面只有一个孩子,他问:“你爸爸呢?”

孩子指了指远处:“去捕鱼了,最近没赚到什么钱,妈妈又生病了,去其他地方看病需要更多的钱。”

沙金点了点头,摸了摸孩子的头:“没关系,你妈妈的病并不严重,去大陆上找大城市的巫医,就一定可以治好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不论是去大陆上,还是找巫医治病,都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去大陆的船票贵,一张价格不菲。

巫医的数量稀少,走的道路也不一样,一些复杂的疾病很难找到对症专精的巫医。

接着,沙金拿出了采购单告诉对方:“我要这个。”

东西并不多,但是那一叠钱却消耗一空,这就是岛上的物价。

相比于收钱,岛上有的时候熟悉的人之间更喜欢以物易物。

也从而可以知晓岛屿上的情况,外来人很少有人愿意来到这座岛上的,最开始岛屿上的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流放到这里的人。

而如今岛屿上活着的,就是曾经那些人的后代。

沙金和老头明面上来看,并不算这座岛上的人,他们看守灯塔只是一份工作,有一天不做这份工作或者工作做完了或许就会离开。

不过看老头的样子,他是准备在这里度过自己的晚年了。

而沙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岛上的人也基本将他当成了这里的一员。

回去的路上,沙金路过了岛上唯一的药剂店。

沙金背着沉重的袋子,进入了药剂店之中左右观看着,看着玻璃橱窗里的瓶瓶罐罐,闻着那有些古怪的味道。

似乎,有些沉醉其中。

看药剂店的店员是一个比沙金还要年轻的女孩,这个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然后进行例常询问。

“要买药吗?”

“还是看病?”

如果酒馆的老板是堕落天使的话,那么面前的这个穿着白衣的药剂店店员,就一定是光明天使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岛上年轻的女人不多。

漂亮的就更少了,沙金日常所能碰到的也就这两位了。

沙金抬起头看着对方,摇了摇头:“不是。”

女孩笑着问:“还是看看?”

沙金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确是经常会过来看看,但是从来都不买。

明面上,他只是说自己好奇。

实际上是因为沙金也是一个炼金药剂师,虽然他很多年都没有炼制过药剂,也没有展露过自己的力量,但是他一直没有停下修行。

在这里,药剂店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药剂的地方。

哪怕是这里摆放的是巫药。

但是那熟悉的坩埚、烧瓶、试管和味道,都让沙金能够想起那久远的学院生活,想起自己在学院的一切,还有那些一同修行的朋友们。

沙金走走转转,然后就看到了侧屋里的帘子后面有着奇怪的味道传出来,沙金只是嗅了嗅,然后就看向了店员。

他有些惊奇:“你在尝试炼制巫药?”

对方点头:“巫药可厉害了,有了巫药就可以治病,要不然医师就算看出了是什么病,也没有办法去治。”

“可是,巫药太贵了,也根本不够用。”

“我就想要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自已制作。”

对方似乎分析出了巫药的一些成分,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制作出巫药来。

沙金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巫医可是用超凡力量制作的巫药,你这样怎么能够做得出来。”

店员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话,只是拉上了帘子不让沙金再看里面自己烧糊的坩埚。

沙金虽然觉得对方有些异想天开,但是却又觉得对方的心思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感动。

他忍不住提醒了几句:“你这样是不行的,可以这样……”

沙金忍不住教了对方几手,他虽然不是巫医,但是在炼金学院经过系统的进修,知识面是很广的,也知晓巫医药剂的秘密,以及巫药的制作方法。

白衣店员按照沙金的方法尝试了一下,惊奇地说道:“好像真的可以诶?”

沙金看着试管里的成品,摇了摇头:“效果差多了。”

白衣店员问沙金:“你是怎么知道这样可以的?”

沙金陡然表情一变,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炼制巫药,不过我经常听那些船上的水手说过这些,他们曾经喝过不少巫药,有的大型冒险船队的船上还有随船的巫医。”

对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是啊,那些水手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沙金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回到了灯塔之后。

沙金紧锁上房门,拿出了自己以前用的一些炼金用具,将其摆放在一起,左右摆弄着。

他先是露出笑容,但是到最后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沙金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学了那么多年的药剂学和炼金术,最后却不能派上任何用武之地。

他幼年就前往异国他乡,在黎明的钟声和暗夜的烛火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苦学习,才获得了想要的知识,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干出一番成就,至少能够做些什么吧。

最后,却只是在人迹罕至的海岛上当一个看守灯塔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做成。

——

隔了几天,沙金又来到了城中。

在船上唯一的码头边,沙金找到了几个水手,和他们聊天,然后不经意间地问起一些问题。

“布里曼?”

“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沙金说:“很多年前,第一个发现这座岛的人啊!”

对方立刻大喊了起来:“白金号,这个我听说过!”

沙金点头:“没错没错,布里曼就是白金号的船长。”

前几天回想起学院里的一切,回想起自己还是一个炼金药剂师之后,沙金突然再度涌出了强烈的完成任务和使命的想法。

沙金很想知道更多关于白金号冒险船的事情,因为对方是唯一一艘进入过黑风暴里面的船,而且应该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谁能够比他们更了解那里面的秘密和真相了吧!

其实,在很久以前。

他就想要调查着那艘船上的人,他觉得既然对方完成了如此伟大的冒险,上面的船员一定都很有名吧。

哪怕现在都已经逝去,至少也应该留下很多故事,或者能够找到他们的后人。

但是,很可惜。

沙金问了许多人,到处进行了调查,依旧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艘船就好像转瞬即逝的烟火,在历史里留下了一道浓墨重彩的传说和焰火之后,便如同云烟一般消散。

而那个强大无比的白金号船长,可能是使徒境界的神秘人物布里曼,沙金也同样完全找不到对方。

不过现在,他又开始新一轮的调查。

不知不觉之间,一个人从停靠在码头上的船上走下,来到了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的沙金旁边。

对方大喊了一声:“沙金!”

沙金立刻扭过头去,惊讶的大喊:“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竟然是他曾经在甘叶炼金学院的室友之一,那个长相俊美说神明也会因为容貌而优待自己的翼人。

不过如今对方看上去变糙了许多,蓄着一缕小胡子,整个人也不像少年时代那么精致,犹如一个美丽的女子一样了。

但是哪怕对方变化这么大,沙金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无比肯定,就是对方。

沙金激动地上前,他开心无比地又重复了一次。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胡子看着沙金风吹雨打也变得有些粗糙的面容:“我接到任务路过这里,所以顺道过来看看你。”

沙金今天开心得不得了,以比往常要快至少几倍的速度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然后和老头请了假。

他甚至还忍痛去买了一瓶酒,就是为了庆祝和老友的相聚。

酒并不是什么好酒,下酒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两个人却吃得格外地香,仿佛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美味佳肴。

沙金还没有喝几口,就脸色通红。

他比往常话至少多了十倍,不断地喋喋不休地说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动作都显得有些浮夸。

两人说着说着,还动不动就发出大笑。

虽然。

那话语外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好像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甚至话语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很奇怪,他们可以和某个人许多年没见,可以许多年没有联系,但是却又说那个人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们再见的时候,会依旧如同往日一般亲切。

我能够清晰地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也能够感知到你的喜怒哀乐,就好像我们还是少年时候的那样。

他们的友情并不受到时光和岁月而变迁。

看着灯塔外面的景色,小胡子忍不住说道。

“这里也挺不错的。”

“至少,很安静,也没有危险和烦恼。”

沙金:“你这说的,你要是过来在这里呆上一两个月,估计就感觉要疯了。”

说完,沙金羡慕地看着对方。

“你当初可是回到了家乡,现在想必已经做成了一番大事了吧!”

对方沉默了起来。

沙金看着小胡子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也就没有再问。

沙金给对方倒上一杯酒,然后问起了曾经甘叶炼金学院的那些人。

小胡子却说:“死了。”

沙金:“死了?”

小胡子点头:“死了。”

沙金站起身来:“都死了?”

小胡子说:“都死了。”

小胡子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对,又补充了一下。

“你说的那几个,都已经死了。”

沙金有些发愣:“怎么会,他们当初可是那么的优秀。”

沙金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消息,这和他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样,在他曾经的想象之中,这些人都应该功成名就了的。

他梦里可能会羡慕忌妒,可能会唉声叹气,可能会想着当初被派到那里去的为什么不是我。

但是当得知对方死了的时候,沙金却感觉难受到了极点。

小胡子看着沙金的表情,于是说出了另外一件事情:“你知道吗,老三现在可厉害了。”

沙金扭过头去:“老三?”

“对了,他现在在哪?”

“他现在过得很好?”

小胡子点了点头,告诉沙金:“他很早以前就被调派了回去,留在了爱维尔半岛,和我们这些家伙可完全不一样呢,非常受重用。”

沙金笑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了酒杯:“可以可以,没有想到当初最平平无奇的他,却是我们之中混得最好的那个人。”

沙金既为对方开心,又有些羡慕。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被调回去。”

小胡子大笑了起来,拍了拍沙金的肩膀。

“不可能了。”

“你永远都不会被调回去,那些家伙早就把你给忘记了。”

沙金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背负着使命而来的。”

小胡子说:“不就是寻找黑风暴深处的秘密吗,传说之中那里可是有着至高神明存在的,是吧!”

沙金非常震惊,以至于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对方摇了摇头:“谁不知道,你以为是什么秘密吗?”

“当初神庙的首席和次席因为利益和权力的争斗,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不下,一个小问题最后反而变成了大问题。”

“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将这件事情当成一个正式使命发布,派一个人一直在这里驻守着。”

“让他们有个台阶下,也缓和了冲突。”

“所有人都没有将这件事情当回事,也不会有人真的以为你能够在这里寻找到什么,或者等待到什么。”

小胡子看着自己的老友,那个少年时候意气风发且骄傲无比地沙金。

“沙金。”

“你别说是十年,就算是等上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一定等得到。”

“岁月对于神灵来说就好像是指尖的微风,对于我们来说却是狂风暴雨,每时每刻都在消磨着我们。”

“你等得起吗?”

沙金沉默不言,他最后看着小胡子的脸。

“我相信,神明指引我到这里来,一定是有作用的。”

“我的努力,我的存在。”

“一定是有作用的。”

“也是有意义的。”

同样意思的话,他却重复了好几遍。

小胡子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然后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他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脸上露出了依旧如同少年时候那般的毫不在意的微笑。

“不要那么认真。”

“沙金!”

“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重要,许多事情也并不是非我们不可。”

“神明不需要我们,也不需要你。”

“祂根本就看不到我们。”

沙金沉默了。

他或许很早之前就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使命,他也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角色。

他早已经被遗忘,也没有人记得他这样一个被流放到大海深处的家伙。

但是他签订了契约,他已经来到了这里,并且在这里守了十年。

他为这件事情付出了太多,多到一个普通人难以舍弃,凡人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还是人生最关键也最美好的十年。

——

太阳之堕沙漠。

无边的沙海之中,一座巨大巨塔正在连接着天空,打开着通往天空的通道。

巨大的云涡之中,一艘艘空艇穿过云海隐匿其中。

奥西斯站在通天塔的顶部,身后是一个庞大且复杂的球体,闪耀着奇迹的光芒。

奥西斯对着一旁的三叶人说道:“又成功了一座。”

这些年,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了建造天空港、魔网之城,以及完善万能制造机和三叶人转生这些事情上。

如今天空之梯所能抵达的地方,几个终点他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天空港。

从鲁赫巨岛出发,连接着光明之地的图格兹曼,连接着太阳之堕沙漠。

连接着整个世界。

奥西斯:“下一个,应该在北极那边吧!”

一旁的三叶人点头:“只是,那里天空之梯的出入口,应该是在黑风暴里面吧!”

“而且,那个地方……”

三叶人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奥西斯明白他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他看着遥远的北方说道。

“天之镜!”

(本章完)

第669章 白金号船长布里曼

天还没亮。

沙金就被喊了起来,这一次是要他进城去购买修灯塔的零件,礁石上的一座灯塔出了问题,需要修缮。

老头粗暴地敲着门,大声喊道。

“你这家伙,这几天都知道玩,一点正事都不干。”

“灯塔一定不能出问题,要赶紧修好。”

老头子怒吼了几声,又噔噔噔地回到了上面,他昨天晚上守了一夜的灯火,现在还没有休息。

地上铺着的被子上,小胡子起身打着哈欠,他看了看外面,天都还是一片漆黑。

“你这工作每天都这么辛苦的吗?”

沙金从有些近似于鸟巢一样的椭圆形床榻上起身,他已经习惯了:“也不算辛苦吧,你在那边做什么?”

小胡子:“我的任务很特别。”

沙金问:“很特别是什么意思?”

小胡子:“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去交朋友。”

沙金问:“交什么样的朋友。”

小胡子:“例如安慰一些饱受家庭冷暴力的贵妇人,或者是带领一些从小被囚禁在家里不知道外面美丽天空的少女领略世界的美丽,伱知道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沙金看小胡子的眼神都变了,那眼神不知道是鄙夷,还是羡慕。

或者二者皆有吧!

沙金:“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距离世界尽头只差一步,可没有什么贵族寡孀和从小被养在城堡里的公主贵女?”

小胡子:“你知道,好人总是不受欢迎的是吧!”

“我明明做了好事,用我善良的心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却总是有人对我喊打喊杀。”

沙金似乎也听明白了。

但是,他没有丝毫同情,还觉得这小子活该。

路上。

沙金越想越气,越想越忌妒。

可恨,他也想要当个“好人”。

闲聊着,两个人就飞到了冰山城。

沙金进城,碰到了刚刚出门的酒馆老板。

对方看到了沙金身旁的小胡子,对方打扮讲究,连胡子也都修得整整齐齐的。

“喔,今天带了朋友过来。”

沙金看了看穿着格外讲究的小胡子,摇头说道。

“不是朋友,是外面来的,让我带着他逛一逛。”

路过药剂店的时候,药剂店的店员也和他打着招呼,这个小沙金一轮的姑娘跑到了他的面前,兴奋无比的说道。

“沙金,今天再和我说一说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方法吧!”

沙金露出了微笑:“没问题,我等会回来的时候和你说说。”

白衣店员点头:“好的,谢谢你。”

潇洒的小胡子回头看了看酒馆,又看了看面前的白衣女孩。

他若有所思:“沙金,怪不得舍不得离开啊!”

沙金懒得和这家伙说话:“别和我一副很熟的模样,不要暴露了我,我只是个普通的灯塔看守者,可不认识你这样气派的人物。”

小胡子陪着沙金一起,一路上看到许多人和沙金打着招呼,沙金有的时候还会帮助这些人修理一些简单的东西。

小的有灯具、拖车,大的甚至有风车和码头吊轨。

看着沙金忙活半天修好一个小汽灯,终于点燃了之后,沙金在衣服上擦着油兮兮的手,还顺便将灯也给擦干净了。

一个老婆婆拿着汽灯,不断地拍打着沙金结实的臂膀,张开只剩下几颗牙齿的嘴巴夸赞着沙金,还拿出钱要给沙金。

沙金不停地摆着手,到最后也没有收下。

他和药剂店店员说着自己曾经听说过的巫医是如何炼制巫药的秘密,然后接受着店员崇拜的目光,之后又再三叮嘱店员不要告诉别人。

小胡子看着忙碌个不停的沙金。

他虽然对生活有些疲惫和迷茫,但是可以看得出,沙金乐在其中。

一切忙碌完毕,也终于买到了修缮用的零件。

七号礁石。

灯塔上。

沙金正在检修着这座灯塔里面的零件,他拿着扳手,浑身油污地探出头来,在外面喘口气。

外面的塔顶上,老友正坐在上面优哉游哉地和他聊着天。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沙金忍不住和对方说起了自己的计划,还有任务的准备和秘密。

这些原本是不能够说的,每个人的任务和使命都是保密的,但是口子都已经打开了,似乎也就没办法遵守得那么严格了。

“那可是传说之中的冒险者啊!”

“白金号和布里曼,开辟了北海航线,发现了原始之洋,还曾经穿过黑风暴抵达过世界的尽头。”

“你能够想象吗?”

“能够想象,世界尽头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你一定想不到。”

“你没有见识过黑风暴的恐怖,所以不知道能够穿越那里的冒险者的伟大,也不能想象抵达世界尽头的意义。”

沙金说起这个的时候就变得喋喋不休,变得格外地健谈。

他不停地说着白金号的伟大,他们曾经做过的事迹。

说得好像他也是一个冒险者一样,而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进行过任何一场冒险,他只是一个看守着灯塔替前往原始之洋捕捞和冒险的船只指引方向的人。

人们或许知道这座塔,而不可能知道他。

小胡子看着沙金问道:“布里曼,你一直都在找他吗?”

沙金点了点头,看着北方的原始之洋。

“如果真的是使徒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掉的吧!”

“我能够找到他的话,一定就可以知道黑风暴里到底有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沙金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

他说。

“我就能够……”

“完成神赋予我的使命和我当初当着神像许下的誓言了,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开这里了。”

小胡子忍不住说道:“你们这些家伙啊,就是被使命和誓言这种东西给害死了。”

“管他什么誓言和使命,都不如自己过得开心重要。”

沙金有些生气地看着小胡子,就好像少年时代曾经在学院之中的那样。

“誓言可是神圣的东西,如果许下的誓言都可以随便背弃的话,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小胡子:“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开心地活着。”

人生观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说服别人的。

小胡子不再和沙金争执这个,两个人都已经长大了,有的时候没有必要再和曾经一样为了一个结果和答案而争论到底。

他慵懒地靠在塔顶上,看着海的尽头。

“不过,我对你说的黑风暴里面有什么很好奇。”

“你说,至高神是谁?”

“传说之中的生命主宰,梦境主宰,还有造物主吗?”

“他们真的在那里吗?”

沙金:“造物主不就是生命主宰吗?”

小胡子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生命主宰是造物主,是创造一切的那个存在。”

“那么,同样身为主宰的梦境主宰又是谁创造的?”

“圣典里可是说过,梦境主宰是和生命主宰一样伟大的存在,是同一位格的至高神。”

很简单的问题,似乎将沙金给问住了。

沙金问:“那造物主是谁?”

老友似乎知道些什么:“那只有去问那些最古者,或许只有他们才能知道了。”

突然之间,小胡子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沙金。

他说:“我替你去找吧!”

沙金:“啊?”

老友说:“我替你去找白金号船长布里曼,去问一下怎么进入世界的尽头。”

沙金连连摆手:“不用了,你也有自己的职责和任务。”

沙金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是老友却是一个很难被拒绝的人。

“但是如果不能进去看一眼的话,你肯定不甘心吧!”

“都已经来到了这里这么多年了,已经做了这么多。”

“你怎么样也想要一个答案是不是?”

老友有些感叹。

“沙金,你就是这样固执的家伙,从小就是。”

“认定的东西和道理,怎么也不肯改变。”

沙金:“这样不好吗?”

老友:“不善变通的人,不能够狡猾地利用规则和道理为自己服务的人,是很容易吃亏的。”

“因为你认定的对的东西对的道理,在你的眼中是信仰和真理,而在别人的眼中,只是获利的工具。”

“他们用规则和道理让你们去付出和牺牲,然后又代表着规则和道理合理地拿走你付出和牺牲后所得到的一切。”

“没有人记得你。”

“别人只记得他们。”

沙金:“只要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就好了,吃一些亏就算了。”

老友无奈地说道:“那些人正是会利用你的这种想法,什么苦差事都派给你这种人,然后坐享其成。”

沙金却说:“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吧!”

老友双手摊开:“听,苦差事就是这么落到你这种人头上的。”

沙金不说话了。

他不喜欢这些话,更不喜欢这话里面残酷的现实,但是却没有办法反驳。

沙金的老友是一个想到什么,就会立即去干的人。

不过是几句话的工夫,两人确定就要分别了。

离别的那天。

他站在船上和沙金告别,船开越远,他看着阳光下的雪山和城镇农田。

看着灯塔,还有已经化为了一个黑点的沙金。

“真是个安逸的地方啊!”

他忍不住说道:“我的老友,真羡慕你。”

——

太阳之堕沙漠。

魔具之城。

翼人青年在一座小小的祈祷堂里,见到了一个披着神圣长袍的蛇人。

青年外面披着斗篷,里面有着刻着仪式术阵和符文的皮甲,手上还有一把剑,腰间是一副镶嵌着魔晶的连弩。

青年祈祷结束后,蛇人给了他一颗留影珠。

“痛苦之手。”

“去代表神明,杀了这个叛徒。”

青年看完之后抬头问道::“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蛇人说:“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也不能问。”

“神和神庙给了你一切,给了你进阶的方式和留在神庙的资格,给了你力量和现在痛苦之手的地位。”

“需要的就是你无条件地服从神和神庙的意志,铲除神的敌人和背叛神的人。”

“而不是问……为什么。”

青年拿着珠子的手慢慢放下:“我知道了。”

对方在青年转身之后,还是对着他说道。

“他因为贪生怕死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如果大家都像他一样,我们的伟大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青年背着对方站立了很久,这才开口说道:“我明白。”

他这个我明白,和曾经沙金的那句有些相似,说的时候也格外地用力。

青年手上握着的珠子里面,一个人的面孔好像哈哈镜一样转动着,拉长扭曲不断变化。

仔细看上面的人,有着一抹修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

冰山岛。

沙金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匆忙,每天检修着礁石上的灯塔不断往返在大海上,每隔几天会去一趟城里,连放假都一样地忙碌。

不过和以前相比,他多了一丝期盼。

他有的时候会在想自己老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说要帮自己找到布里曼,对方没有多说,也只在临行前说过一句。

但是他一直记在心里。

只不过,他哪怕心里格外期待,嘴上却总是说着相反的话:“应该只是说一说吧!”

或者是说:“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呢!”

这一天,城里的药剂店的店员带着一个人来到了灯塔下,在下面喊着沙金的名字。

沙金从灯塔后面的仓库走了出来,看向了两人。

他先是看着女孩,然后才注视着另一个人。

从那高大健壮的轮廓上,他似乎看出了曾经的影子,他脸上再度露出了不敢相信和激动的表情:“老三?”

对方也跟着一起露出了笑容:“沙金大哥。”

白衣姑娘看着沙金说道:“他说认识你,我就带他过来了。”

沙金立刻说道:“这是以前我家乡那边的一个小孩,后来说去参军了,没想到过来看我了。”

他看着对方一身特殊的打扮,还有身上带着的东西,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出来那些都是道具。

白衣姑娘将人带到之后就离开了,而沙金带着青年来到了仓库。

他一边忙活着,一边开心地和对方聊着天。

“我听老二说,你后来留在了神庙里,现在已经是神庙里的重要人物了。”

青年摇了摇头:“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不过的确是留在了神庙里。”

沙金为对方高兴:“那就好,比我们都强。”

青年并没有多说自己的现状,他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边:“二哥他之前来过这里。”

沙金点了点头:“来了,不过已经走了。”

青年又问:“他又说要去哪里吗?”

沙金也没有多想,直接摇了摇头:“这个他倒是没有说,只是说有空会过来看我。”

沙金看着青年,眉开眼笑地问道:“老三,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青年听到那个人不在,他放松地坐了下来,坐在了一截砍柴用的树桩上:“我也一样,有任务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沙金开心地点头:“好,这么多年没见,我们一起好好说说话。”

他笑着说:“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竟然一前一后都来看我,这真是太令我高兴了。”

青年有些沉默寡言,亦或者说是不善言辞。

过了一会,他又问:“会留多久?”

青年说:“还没有计划好,不过不急。”

傍晚时分。

沙金又去检修灯塔,在细雨之中忙碌地飞向大海。

而翼人青年却一个人来到了码头,将一封信递给了一位从船上下来的人。

他说:“没有找到目标,不过目标可能会回来。”

对方问:“沙金有问题吗?”

青年听到对方这么问,目光死死地看着对方。

“他是神最忠实的信徒和仆从,他为了一个使命在这个苦寒之地里守了十年,你没有资格怀疑他。”

——

光明之地。

一座城市的礼堂里正在进行着乐团演奏,舞台上诸多音乐家演奏着各种乐曲,汇聚在一起化为宏大篇章。

乐曲的名字叫做《自由的选择》。

听名字应该是关于对自由的赞颂,应该是如同风一样的欢快和奔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演奏刚开始的欢乐和奔放,接下来却给人一种难言的悲伤和绝望。

开始,所有人一起闭上眼睛。

就感觉到自己好像乘坐着一艘船,在大海上看到了传说之中的希望之乡,看到了光明的天国。

看到了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所有的美好尽在其中。

但是随着演奏听下去,在场之人就好像可以感觉到自己被束缚着和囚禁在一个牢笼里,天国仿佛成为了束缚,永恒的美好化为了绝望。

所有人想要极力地挣扎出那个囚笼,但是怎么等也等不到,他们好像感觉自己的心也随之枯朽,随之在绝望地呐喊。

经过漫长地等待之后,才终于看见了光明。

最后。

在安宁的合奏旋律之中,大家好像看到了一艘船驶向远方,驶向归途。

“啪啪啪啪啪~”

演奏结束,所有人都站起来热烈鼓掌。

而座席之上,沙金的老友刚好也在。

而在这一场盛大的演奏团谢幕过后,小胡子拦住了从舞台后走出来的一个翼人。

“你好,白金号船长布里曼,画下《失落之国》的大师布里曼!”

“亦或者我也可以称呼您为,最古者布里曼。”

布里曼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我?”

“叫布里曼的那么多,你又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个呢。”

小胡子:“因为叫布里曼的那么多,每一代都会出现传奇。”

“所以,才不正常啊!”

“而且,布里曼可不像是翼人会取的名字,什么样的人会如此执着地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呢?”

“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小胡子看着布里曼:“只有传说之中最古者,永生不死之徒,才会这样去做吧!”

“只是,我没有想到您这一次会变成一个翼人。”

他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在无意之中查到了一丝线索。

他完成过很多艰难的任务,这一次不是任务,他却完成得比之前所有的任务都要认真。

布里曼没有否认,他直接承认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模样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所拥有的心。”

“心不变,模样再怎么变化也不重要。”

“心若是腐朽了,哪怕身体依旧年轻,也如同被蛀蚀一空的大树。”

他说:“我只是想要离原始之洋近一些,所以这一次就来到了这里。”

小胡子听不太懂。

布里曼也没有再说,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招手。

“有什么事情,到我住的地方再说吧!”

布里曼带着小胡子来到了自己如今的住处,他换了一套衣服,来到客厅的时候小胡子已经站在了客厅的一幅画下。

那画中画的是一艘船,船上有着很多人。

叼着烟斗的船长,有些木讷的大副,个子矮小的二副,还有着美丽的船医等等。

所有人都露着憧憬的目光,看着天尽头的光。

只是那光很奇怪,就好像一条带子,穿梭在星河之间。

光下似乎有着什么,但是怎么看也看不清了。

这幅画的光影效果,还有表达出的技巧和意境是难以想象的,甚至超越了那幅传说之中的《失落之国》。

小胡子似乎知道这艘船:“白金号。”

他扭过头来问布里曼:“您和您的船员在黑风暴里,在世界的尽头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布里曼:“你想要知道?”

他说:“我很好奇。”

布里曼:“只是好奇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小胡子说:“我有一位挚友守在您曾经抵达过的冰山岛上,他因为一个使命要在那里一直守下去,我希望能够替他找到答案。”

布里曼:“是什么样的挚友?”

小胡子说:“不论什么时候,不论过去了多久,他都是我的挚友,我的兄弟。”

布里曼看向了那幅画,看着那船上的一个个身影。

听着小胡子说的话,他有些寂寞地说道。

“我曾经也有很多朋友,他们是我的船员,也是我的兄弟姐妹。”

“我们选择了开始一场伟大的冒险,却不能够选择结束。”

“不过。”

“不论过去了多久,不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依旧是我的船员,是我的兄弟姐妹。”

“这样的人,是值得珍惜的,因为我们不可能再拥有了。”

最后,他扭过头。

布里曼终于告诉了小胡子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很久以前,生命的主宰制造了一件神器。”

“那是一个玻璃缸,让第十鲁赫之神承载着。”

小胡子被这一开场的话就给镇住了:“什么样的玻璃缸,需要一位鲁赫之神承载?”

布里曼注视着小胡子那年轻的面容和眼睛:“因为那玻璃缸里,装着一个世界。”

“那件神器可以加速那个世界的时间,也可以让进入世界的人获得近乎永生不死的力量。”

小胡子张大了嘴巴,他完全听不明白,也无法想象。

“神将一个世界,装进了一个玻璃缸里?”

布里曼:“不要去猜测至高神的力量,他们伟大和力量是我们不能想象,也想象不到的。”

他转过身去,他坐在了长椅上,也让小胡子坐下。

他轻轻地拿起了一根烟斗,用烛火点燃。

然后在烟雾缭绕里,说起了曾经的故事。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冒险,也是最漫长的一次冒险,我们驾驶着船前往世界的尽头。”

“我们穿过原始之洋,穿过黑风暴。”

“在那里,我们见到了虚无菌母,也见到了玻璃缸中的世界。”

小胡子:“然后呢?”

布里曼敲了敲烟斗,扭过头看向了小胡子。

“我们进入了那玻璃缸中的世界。”

“然后。”

他露出了微笑,但是小胡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笑容,只觉得可怕。

不是因为布里曼可怕,而是因为那笑容背后透露出的岁月和寂寞可怕。

“在里面呆了一百多万年。”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或许接近两百万年。”

小胡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一百多万年?”

布里曼躺在椅子上,他点了点头。

他抽了一口烟:“你知道一个生命硬生生地度过一百万年,会变成什么样吗?”

小胡子摇了摇头,他只觉得这个单位可怕,可怕到让人感觉骨头发冷。

布里曼说。

“人的心就好像湖泊里的水一样,是会被耗尽了。”

“除非你拥有着某些强大到超越岁月不可消磨的执着,那样你就会化为一条河流,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力量支撑着你的心。”

“但是,大多数人的执着是超不过岁月的。”

“他们的爱能够支撑几年、十年,便消磨于生活之中。”

“他们的恨能够支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最终就散于尘土之中。”

“但是不论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也仅仅如此了。”

“和一百万年不值一提,而一百万年和亿万年的差距更是难以形容。”

“大多数人说自己会爱一个人到永远,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永远的意义。”

小胡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到底活了多久,又历经了什么样的人生。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和另外一个生命的差距,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在其他的东西上。

他注视着布里曼,带着颤音说道。

“这就是……神明种吗?”

他接着问道:“后来呢,你们怎么出来的呢?”

布里曼:“主宰之神开启玻璃缸是为了制造新的物种,而物种诞生了,我们也就出来了。”

小胡子看向了那幅画:“那幅画里的人,也跟着一起出来了吗?”

“他们……还活着?”

布里曼也看向了那幅画,他说。

“不。”

“他们已经死了。”

小胡子:“他们怎么死的?”

布里曼:“在玻璃缸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他们的心已经被蛀蚀一空了。”

“我所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一起回家。”

“那是他们最后的执念。”

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能够保持冷静和风度的布里曼却露出了之前一直未有的表情。

他的嘴角泛着苦涩,眼神伤感无比。

“你知道吗?”

“那棵树……”

他咽了口口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接着说道。

“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树!”

“它在抵达海岸的那一刻,一瞬间就枯萎了,腐朽得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哽咽着,难以维持情绪,就好像丢失了人生之中最宝贵的东西。

“漫天的落叶飘在空中,飘向我们来时的地方。”

“飘向。”

“我们一百多万年前出发的地方。”

小胡子看着布里曼,他不明白。

“永生不死不好吗?”

布里曼扭头看向了小胡子,认真地告诉他。

“重要的是选择的自由,而不是永生。”

“我可以选择走上这条永生的道路,也可以选择放弃它,选择其他的道路。”

“就像造物主赋予我们的那样。”

“不能选择的永生,和不能死去的生命,都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诅咒。”

这个时候,小胡子才终于明白了那场演奏的意义,那名为《自由的选择》的乐曲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

小胡子:“那神明为何而永生。”

布里曼摇了摇头:“你弄反了。”

“神明不是因为永生而成为神明,而是神明需要永生,永生才成为了神明的所有之物。”

“永生对于神明来说,只是一个附带的东西。”

“他们拥有了不可磨灭的执着,所以才拥有了永生,因为他们的理想和执念需要永生的力量来支撑。”

小胡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他琢磨了半天。

接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到最后也没有见到至高神。”

“是只有神明才能见到至高神吗?”

布里曼摇了摇头,告诉小胡子。

“不论你是神话还是凡人,对于祂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谓的力量和权柄,对于祂们来说全然没有意义。”

他说。

“只有当你背负着命运的时候,你才会见到至高神,要不然哪怕是神话,也无法看到他们的影子。”

小胡子大概明白了。

他起身,向着布里曼郑重地表示感谢,然后转身离去。

而小胡子离去之后,布里曼却依旧抬着头看向了那幅画,那幅由他亲手画下的画作。

烛火下,他静静地抽着烟。

他再也没有昔日的豪情和豪迈,或许也再也没有办法成为一个船长。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登上他那条船的船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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