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0133【知行合一】

白崇彦带了两个随从,一个书童,一个保镖。

保镖正是那古三古叔圣,他看着曾经的袍泽,脸上被打出多处血痕,双手紧握棍棒很想砸出去。

白胜和石彪也差不多,都是恶狠狠瞪着那官差。

朱铭却满脸笑容,发出邀请道:“我等正欲餐饭,阁下何妨一起吃酒?把你的兄弟一并叫来!”

“朱大官人豪爽!”那官差非常高兴,连称呼都变了。

或许是因为深处山中,附近又有村落,这里的递铺也提供餐饮服务。

朱铭身上带的钱不多,此刻却非常大方,扔出一堆金银钱说:“有甚好酒好菜,全都拿出来,快快去杀鸡宰羊!”

递铺的兵差大喜,朱铭自己掏钱,他们可以赚外快啊,当即就跑去找附近农民购羊买鸡。

就连送他们来的官船,几个船上管事,也被朱铭请来喝酒。

李含章这个爱好军事的士子,身上还纹着刺青,同样属于豪爽之辈。他怕朱铭给的钱不够,抓出银钱扔出去,把所有士子都叫上,今天要好好打打牙祭——之前都住在船上,伙食实在不敢恭维。

于是乎,那些官差和管事,纷纷称呼“朱大官人”、“李大官人”。

二人瞬间从赴京举子,变成了疏财仗义的江湖好汉。

有头面的“精英们”在吃喝宴饮,押茶士兵和搬茶民夫还得继续劳作。

前方已经无法行船,无论是赶考士子,还是这些运茶民夫,都只能下船步行走栈道。民夫们正在将船上的茶叶,全部搬到岸上来。

忙完活计,茶递铺还不管饭,得自己砍柴生火解决伙食。

搬茶民夫的伙食,被克扣得太狠,全是掺了锯末的陈年旧粮,囫囵煮上一大锅稀粥。随便撒几颗粗盐进去,连菜都没有,他们必须自己进山挖野菜。

之前还能坐船,稍微轻松些。

接下来却得翻山越岭,每人身上都背着茶,累死累活赶路,营养不良绝对出问题,难怪死亡率那么高。

押茶士兵吃得稍微好些,但同样都是稀粥。这些人属于乡兵序列,也是被压榨的对象,只有他们的军官可以跟着去喝酒。

汉中的兵丁民夫,其实不算最惨,真正惨的是雅州同行。

雅州距离最远,还要翻越蜀道,死亡率轻轻松松过半。闹得最大的一次,招五百个雅州乡兵搬茶,两年内死了大半,剩下的全部逃光了。

那次事件影响恶劣,直接导致朝廷改变川茶运输方式,不再让乡兵去运茶,改让地方官府征召民夫。

“你们四个,过来一起吃!”负责放饭的兵差喝令道。

四个来自西乡县的民夫,因为朱铭的照顾,瞬间便有了士兵的伙食待遇。

其余民夫,羡慕不已。

一个乡兵也感慨道:“这位朱大官人着实仁义,肯为你几个掏真金白银。”

那民夫脸上的血痕还没散,之前痛哭一场,此刻却语气自豪,拍着胸膛说:“都头从不亏待俺们,以前做弓手的时候,公人克扣口粮,叫俺们吃不饱。都头不说二话,领着俺们去大闹县衙,把那县衙贴司打了一顿。后来跟着都头去剿匪,俺得了十多贯赏钱,全是都头亲手发的。”

又有乡兵问道:“伱领了十多贯赏钱,为啥还要被轮差搬茶?”

那民夫叹气说:“唉,十多贯赏钱拿回去,还地主家的旧账就用了大半。县衙贴司咽不下气,把俺家改为四等户,这两年多交了好些赋税。今年又被轮差,哪还有钱雇人代役?”

“公人都不是甚好东西!”乡兵居然骂起了胥吏,他们可是有编制的地方军。

另一个民夫说:“等回了西乡,俺也不受鸟气了,全家都去投朱相公。朱相公是都头的亲爹,俺听人说,也仗义得很,去了就能分田,交的赋税也不多,还用不着轮差役。”

“真的?俺怎不知道?”问话之人,也是做过弓手的民夫。

之前那人说:“你那边离得大明村太远,自是不晓得消息。俺家离大明村却近,黑风寨早就改成了大明村。村里今年种了仙粮,一亩地能收几亩地的粮食,那里家家户户都不缺粮。”

有个乡兵居然动心了:“俺是兴元府的,能去投朱相公不?”

“这俺咋知道?多半能去,朱相公仁义。”民夫回答。

上百个搬茶民夫,就坐在不远吃饭,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有不少人都意动了,心想着自己如果不死,活着回乡便全家搬去大明村。

四个弓手又开始吹嘘,讲他们当初剿匪多威风,朱铭、张广道、陈子翼三人,被形容得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操练和剿匪,是他们人生中仅有的高光时刻,四个弓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有机会就反复跟人诉说。许多编出来的故事,多讲几遍,他们自己都信了。

有时候被欺负,他们总是幻想,如果弓手队伍不解散,能一直跟着朱都头该多好。

想着想着,苦中作乐便笑起来。

递铺里,“精英们”喝得七荤八素,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离开。

押茶官差连站稳都困难,却拍着胸脯保证:“朱大官人是俺兄弟,朱大官人的兵,便是俺自己的兵。他们四个要是死了,俺割下脑袋给朱兄弟赔罪!”

“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朱铭彻底放心。

朱铭也喝得醉了,踱步到河边去吹风,白胜紧紧跟随,害怕朱大哥掉河里。

见他从面前经过,四个曾经的弓手,齐刷刷跪下谢恩。而其余的乡兵和民夫,也都一脸敬慕的看着他,将朱铭视为体恤士兵、善待百姓的大好人。

那种眼神和表情,让朱铭心里跟针扎了一般,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明明他啥都没做,居然能让一群陌生人敬爱。

只能说,不是朱铭做得多好,而是别人烂得太过分!

特别是那些押茶的乡兵,听了西乡县弓手的待遇,恨不得朱铭立马去兴元府当官,他们投在朱铭麾下就可以每天吃饱饭。

乡兵们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每天吃饱饭而已。

天色渐黑,朱铭坐在河边发呆。

不知何时,陈渊和薛道光二人,溜达出来站在他身后。

陈渊问道:“大郎有心事?”

朱铭指着乡兵和民夫说:“能看出来,他们很喜欢我,甚至有乡兵向我鞠躬。”

“这不好吗?”陈渊又问。

朱铭晕乎乎摇头:“今日我只恩惠四人,为何敬慕我者却有上百人?不该这样的。”

陈渊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薛道光说:“小友身具仁者之心,颇为难得。”

朱铭压住心中感伤,咧嘴笑道:“道长那内丹法,只顾自己成仙,可救得了世人?”

薛道光摇头:“救不得。贫道还有点医术,至多路过乡村,救几个乡下病患。”

朱铭此刻酒意上涌,又受了些心灵刺激,此刻特想跟人扯淡:“道长,在大明村里,你讲了许多内丹派的说法。其实总结起来,无非就四个字嘛,《道德经》里的归根复命。”

区区四字,犹如洪钟大吕,震得薛道光愣在当场。

紫阳派此时连名字都没有,理论也没有发展成熟,但基本框架已经定型了。

薛道光想要收朱铭为徒,经常见缝插针传播内丹思想,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在朱铭听来就“归根复命”四个字。

如此简明扼要的总结,还得等一二十年后,薛道光修为有成,编写在自己的道经之中。

朱铭继续说:“你讲的那些道诗,云里雾里一大堆,就是不肯讲明白。我索性帮你归纳为三点:第一,宇宙万物是真实的,不是虚幻的,此为形;第二,宇宙规律有序,即有无、阴阳、顺逆,此为神;第三,宇宙存在,宇宙规律,自然而然,此为性!”

“你们修金丹,就是在修那形、神、性,就是在归根复命。”

“你所说的修行法门和状态,无非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是也不是?”

薛道光听得目瞪口呆,朱铭这番话,他全都明白。但身在此山中,不识真面目,很难讲得朱铭这般清楚。

这番话,可以作为紫阳派的理论总纲。其中的宇宙观三理论,甚至是后世道教研究者总结的,就连白玉蟾都没去认真归纳。

“道长你修出阳神没有?”朱铭问道。

薛道光摇头:“若依小友所言,我还在炼气化神。至于那阳神,要炼神还虚才修得出来。”

“道长总说三教合一,你只合了什么理一分殊。儒家的仁义呢?”朱铭摇头说,“仁义才是儒家根本。你就算合了仁义,也是小仁小义,非是大仁大义。你这三教合一,合得不怎么对。”

薛道光眉头紧锁。

朱铭继续说:“道长说自己在炼气化神。大仁大义,也在气中。道长说自己在东京数载,身居闹市和光同尘,想必也是在体悟这种气形。可曾体悟到大仁大义没有?没有大仁大义,形终究缺了一些。有缺之形,又怎么能化神呢?又怎能炼神还虚修出阳神呢?”

薛道光非常清楚,朱铭就是在诡辩。

朱铭所言,跟他修炼的道法是有抵触的。

但诡辩得又有道理,已经足以让他道心动摇。

朱铭嘿嘿一笑:“所以,道长请跟着我修行吧。济世救民,大仁大义,补上丹法缺的那一块。”

薛道光听得想吐血,他入世修行,不过是在体验俗世之“有”,也即“形”的社会部分,最终是要归入“无”的。他的终极目标是出世,朱铭却让他入世,而且入得还很深,稍不注意就拔不出来。

可确实有道理啊,不按朱铭的说法来做,“形”似乎真缺了一块!

陈渊在旁边听得直笑,他很想说一句:欢迎道长加入儒门洛学道用派。

朱铭指向那些乡兵和民夫:“看看吧,他们也是‘有’与‘形’,也是真实存在的,道长怎能视而不见?济世救民,方为真修行!”

薛道光此刻头皮发麻,真个是道心不稳了:“我需要打坐静一静,想明白一些事情再说。告辞!”

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进行反驳,得先捋一下自己的思路。

正常情况下,薛道光不会这么迟钝,主要是今天朱铭对紫阳派的理论进行完美总结,一下子把他的脑子整懵了。

薛道光走了,陈渊留在原地。

陈渊一声叹息:“济世救民方为真修行,此话说得极好,做起来却不易啊。”

朱铭说:“既已知,便当行,知行合一。”

陈渊喃喃自语:“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本章完)

第139章 0134【道中讲学】

清晨,河边,薛道光已经打坐一整晚。

旁边还有燃尽的蒿草,这是用来熏蚊子的。若非朱铭让白胜熏烟,薛道长已在内视之时被蚊子抬走。

“道长,启程了!”朱铭喊道。

薛道光缓缓睁眼,起身说:“走吧。”

朱铭问道:“可曾想明白了?”

“已然明了,小友就是在乱我视听,”薛道光瞥了他一眼,“我不想跟小友辩论道法,但可以跟小友走上一走。什么时候能真个放下,形之一事才算修炼有成。小友,你昨日一番话,毁了我二十年道行!”

“哈哈哈!”

朱铭大笑:“哪有那般恐怖?道长只是多了些想法,你那练气又不是白练的。”

此时的薛道光,还在尝试注解紫阳真人的《悟真篇》,他自己的道经甚至都没开始总结编撰。

道心并不怎么坚定,现在被朱铭掺进去一些大仁大义。

“朱大哥,饼子搞来了,足足八十个!”白胜提着口袋过来。

这个村落很小,但老百姓日子过得还行。

只因这里是汉中行船的最后一站,更往前必须走路。不管是官递铺,还是茶递铺,官差士兵都不会对本村百姓下手。

万一逼得太狠,农民全逃光了,在此补给都困难,他们今后喝西北风去?

白胜此时拿来的八十个饼子,是他用随身携带的小麦,今早花钱请村中百姓烙好的。

其他士子和官差,也在请村民烙饼,接下来还不知要走多久。

朱铭牵着聚宝盆,马儿驮着衣服和食物,白胜、石彪背着干香菇,在半上午启程朝着北方进发。

同行者,足有两百多人。

除了官差、士子、兵丁、民夫之外,还有一部分小商人和普通旅客。有些人,已在此逗留两三日,他们不敢独自赶路,害怕在山中遇见土匪。

步行走了半天,众人停下歇息。

朱铭指着褒水,问同行的官差:“这些河道,看起来挺宽阔的,为何不能再行船?”

那官差是从洋州而来,要送公文去东京,回答道:“水下有暗礁,水流又急得很,稍不注意就船毁人亡。而且有些地方,纤夫都没法走,让他们拉船是别想了。”

褒斜道的水运,一直属于镜中花。

汉代还想通过褒水搞漕运,征发民夫五万多人,开凿数百里栈道,漕运计划却最终作废,原因就四个字:水湍石大。

朱铭转身回望官方茶队,一个个民夫全都背着茶叶,装茶麻袋垒起来,远远高过头顶。茶叶都捆在木架子上,短暂歇息时,他们屈膝半蹲,架脚可以撑着地面省力。

除了茶叶,一些民夫还背着粮食,就连押茶的乡兵都背着少许粮食。

朱铭其实很想问,为啥不用山地马或独轮车来运茶。

没过多久,朱铭就明白了。

走过很长一段栈道,忽然就要爬陡坡,独轮车不容易推上去。

山地马应该可以,但养马需要钱粮,累死一匹马是巨大损失。民夫却无所谓,只给些口粮,不用给工钱,累死了也不用赔偿。

对于茶马司而言,马比人命更值钱!

有免费人力,为啥要用马驮?

“累死了,歇歇吧!”

爬上一段山坡,有赶考士子直接躺下,也不管地面脏不脏。

送公文的官差、商贩、士子、旅客,都决定停下歇一歇。

唯独那些运茶的乡兵和民夫,在押茶官差的催促下,继续不要命的赶路。稍有动作慢的,就会挨一顿骂,懒着不走必然遭受鞭打。

朱铭坐在山坡上,看着一个又一个民夫,从自己面前努力走过。他们的表情再次麻木,仿佛没有思想的机器。除了眼前的山路,他们眼里也看不到别的。

“民生多艰啊!”令孤许不由叹息。

闵子顺说:“此吏治败坏所致,茶马司的官吏层层克扣,把担子都压在民夫身上。他们完全可以蓄养川马运货的,却连那点钱也不肯出。”

洋州属于川陕各路里边,被茶役骚扰最重的地方。

上至官员士绅,下至商贾百姓,皆对此深恶痛绝。利润都归于茶马司,不分给地方半毛钱,却还要扰乱地方秩序。

可又有什么办法?

茶马司背后站着蔡京,又跟西北边军搅得很深,每年能够捞到无数钱财。茶马司的一个小官,就敢对地方知州呼来喝去。

弃船步行的第一天,运茶队伍就走得没影儿了。

又走半日,朱铭望着河面,那已经不是暗礁了,零零散散的礁石肉眼可见,体型稍大的船根本别想通过。

朱铭沿途观察山川地形,此刻问李含章:“三郎,诸葛武侯当年兵出斜谷,是怎么从这里用流马运粮的?”

“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三国志》不一定准确。”李含章说。

朱铭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流马是一种水陆皆可通行的舟车。栈道或道路平稳时,推着车利用轮子前进。翻山越岭时,卸下车轮,改车为舟,由纤夫拉着前进,只需在部分路段,修筑拉纤栈道即可。这里大船不能通行,小舟却很容易。”

李含章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

傍晚,便在山中休息。

陈渊盘腿坐在朱铭身边,其余应考士子也围过来。

陈渊问道:“大郎昨日所言知行合一,此亦善也。可如果此人所思所想,皆为恶念,知行合一岂非害人害己?”

“所以要先致良知。”朱铭说。

陈渊摇头:“孟子言: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如此说来,良知可不虑而知,是先天所有,而非后天求得。这番话,与格物致知有冲突。格物所致的知,并非孟子所言良知。”

朱铭在心里拜了拜王阳明:“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陈渊沉默思索,士子们也在思考。

蓦地,陈渊猛然拍手:“此四句,暗合中庸大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可也出自令尊之口?”

朱铭点头:“然。”

陈渊感叹:“元璋兄,真大儒也!”

同样是那四句话,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是可以刚好相反的,朱铭直接把王阳明的唯心主义变成了唯物主义。

别人怎么理解都行,但在朱铭这里,“为善去恶是格物”须先明白事物的道理,再去为善去恶。可以是物理层面的,理解运用物理知识趋利避害;也可以是社会道德层面的,认清社会规律、伦理秩序,以此来惩恶扬善。

那四句话,正着读是认识论,反着读是方法论。

于是,陈渊和朱铭开始探讨,士子们静静聆听,令孤许趴在地上记录。

就连那个江西来的涂汝揆,都坐在旁边听得入神。人家虽是江西的二流货色,放在汉中却属于一等一。

天色渐黑,篝火升起。

朱铭和陈渊交流完毕,士子们开始提问。

涂汝揆首先问:“如何让格物来的知,契合孟子天性之良知?”

陈渊回答说:“天命之谓性,致良知要晓天命,归复本心而已。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讲的是儒家心性命理。多少先贤大儒,一辈子都在穷究这个。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尔等年纪轻轻,恐怕难以理解其真谛。须多看、多学、多悟,日月精进,方可摸得一鳞半爪。”

陈渊对于致良知的理解,更适合普通人。

王阳明那种致良知,对天资要求太高了,确实能教育出许多猛人,却也让无数资质平平者成为妄人。

朱铭说得更直接明白:“先立个大志,然后以其为目标,去做人,去学习,去做事。这个大志,不一定是你的天命。我等还年轻,坐井观天,只能从那一片天中寻求大志。等从井里爬出来,或许大志就变了。也可以从小就立大志,比如济世救民,但怎么做,却要慢慢去摸索。若有某天,为了自己的志向,能够舍生取义从容赴死,能够毅然抛弃荣华富贵,那就真正找到自己的天命了。”

陈渊皱了皱眉头,他不太同意朱铭的观点,但似乎大方向又没说错,于是也懒得去纠正。

解答完士子们的诸多疑问,陈渊忽然站起,开始新学派的第一次公开讲学。

首先讲的便是我本、道用、方矩三论,他尽量讲得通俗易懂,就连官差和商贩都靠拢来,只当是听大儒讲故事。

讲了一阵,有小商人问道:“陈先生,伱说人人依规矩,国家就能富裕,天下就能太平。可为什么俺守法经商,只能赚些苦命钱,那些为非作歹的大商贾,却能赚得盆满钵满呢?俺这尺子是直的,俺却要受苦。大商贾的尺子是弯的,他们却能享福。都在为家国天下画方形,俺尺子太短,只能画一点点直线。大商贾的尺子更长,他们能画很多歪线。”

陈渊说道:“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问题。是吏治不清,让好人受苦,让坏人享福。希望你能继续做好人,若有能力,就去惩戒那些坏人,若无能力,就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读书人,会尽量帮助你们。我们会赶走奸臣、整顿吏治,让好人守法也能享福,让坏人犯法必遭惩罚。”

小商人却是不信,用讥讽的语气说:“俺却等着那天。”

陈渊指着那小商人,对赶考士子们说:“此人不信,能怪他吗?不能取信于民,此真乃我等读书人之耻也!”

多数士子羞惭低头,也有人心中不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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