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终章守岸篇【3】「再见,奶奶。」

第1489章 终章·守岸篇【3】·「再见,奶奶。」

……跟着这个白发青年,真的可以见到耀光母神?

苏明安将手掌悄悄对准白发青年。

……

「叮咚!」

【掌权者技能无法使用。】

……

……无法使用?满好感,还是非人类?

「带路吧。」苏明安说。

有云上城神明在侧,可以降低99%的风险,剩下1%的风险一旦避开,反而会埋下更大的后患。如果耀光母神真的有问题,必须及时知晓情况。

白发青年名唤「白秋」,他将麦酒一饮而尽,径直走向酒馆外。

黑天鹅绒般的夜幕降临,灯火逐渐点亮。

苏明安仰头远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副本第十天的夜晚,以前都会在正午终结于红日。

红日温度稍霁,不再像白天那样燥热。苏明安所处的镇子位于北方的富庶地带,温度偏低,人们没有那么困窘。但他听说一些靠近红日的地区,白天的温度甚至高达六七十度,在缺乏防护的地带,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烧伤甚至死亡……

契约之神纳兰多丝已经出手,定下了新世界的贸易体系,原有的货币及产业仍能带入新世界清算,并会建立全新的激励机制。因此目前的货币体系仍然维稳,人们没有因为看到红日就化为恐慌的无头老鼠。

希望这个难得的凉夜,能让人们得到片刻喘息。

「于今日正午发生于世界树的席卷上百个种族的对峙,已经在世界叛徒诺尔·阿金妮的退走之下宣告结束。这是四个纪元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战前对峙,涉及至少三位神明与世界树……」空中飞过了一条透明游魂。

这是信奉网际网路之神的电子生命,是一种罗瓦莎的奇特种族,名叫「映灵」。繁衍方式是自主分裂与复制,它们长相犹如游魂,生来就自带犹如液晶屏的巨大腹部。因此它们被视作「可移动的直播」,也是罗瓦莎人观看直播的经典方式。

由于「映灵」没有自保能力,它的身边经常伴随着两到三个伴生生命,「锤铁人」负责擡杠,「黄豆人」负责发阴阳怪气表情包,「梗言者」负责不合时宜地提及梗,以此反弹一切妄图攻击「映灵」的电子生命。这也是罗瓦莎电子生命的生存方式。

「罗瓦莎很大……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惜不属于我……」苏明安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转而认真聆听直播内容。

许多人都与他一样驻足聆听,即使是正在搬运的工人与孩童。

「据知情人士声称,世界叛徒诺尔·阿金妮推迟了红日降临的时间,目的不明。请各位依旧确保身边有『草莓酥』的概念。」

「守望者伊鸠莱尔献祭于罗瓦莎的新任掌舵人苏明安冕下,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知道奥利维斯叠代与守望者的存在,让我们为先驱者们的付出与牺牲默哀一分钟。同时,也为了我们今日死去的同胞……」

人们低垂着头,三根手指抵住心口,以罗瓦莎的方式悼念。

与此同时,画面中放映出了苏明安今天中午在世界树对峙诺尔的身影,但只有小小的背影,没有露出面容,能望见水仙花般绽放的白色触须。

沉默的一分钟内,苏明安心头微动。

……「世界叛徒」诺尔·阿金妮,已经变成这种名号了吗?

根据罗盘定位,诺尔应该去了壹号实验城,他的目标应该是夺舍新生的凛族,抢夺伊甸园的控制权。

不知道诺尔需要多少时间,在诺尔成功之前,必须把能量进度推到10000点,尽快启航……苏明安「咔哒」一声打开赤红表盘,看到【8550/10000】的数值。

进度缓慢增长中,看来各大皇者与玩家们还在努力。听闻林音、安东尼、梅亚妮正在组织玩家们用法力值充当能量,那场面应该很壮观,可惜自己这边没空去看。

大家都很努力,太好了。

苏明安合上表盘,重打精神。他彻底放弃了第零届门徒游戏这条线,选择了保守的打法,所以必须要确保百分之百成功。

那一刻,看见苏琉锦孤零零站在海里,他的确有种惺惺相惜般的悲痛。

独自等在无人知晓的海域,目送新世界的启航……这就是「救世主」的终局。倘若苏明安没有走到苏琉锦这片大海前就死去了,就更没人知晓这位白发少年曾经努力过什么,只知晓这是一只天真无辜的水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耳边重新变得喧闹,一分钟的默哀结束了。

苏明安重重呼气,感受着胸腔的流动,对白秋道:「去见那位高贵的女士前,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白秋推了推金丝眼镜,淡淡道:「可以,我会跟着你。」

苏明安道:「你跟着我,那如果我遇到麻烦……」他的言外之意是,或许白秋可以提供一些顺手的帮助。

白秋露出笑容,镜架的宝石链晃动:

「可以。」

「得加钱。」

苏明安收回了柔和的攻略式笑容。

……如果白秋狮子大开口,自有云上城神明收拾他。

夜色下,苏明安利用腕表阿独,依次联络了可能与神明有关系的吕树、路、林音、易颂、伊莎贝拉,询问有关耀光母神的事。

吕树:「耀光母神叫克里琴斯,我做过笔记了,知道祂的教义和徽记。但祂的近况,我并不清楚……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路:「克里琴斯的化身琴斯,我曾在北部荒原见过她一次,那时她在救人,不像邪神。但最近有没有变化就不清楚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林音:「晨曦天使说,耀光母神的位格比祂高太多,祂没有面见克里琴斯的资格。但你如果需要战力,我这边已经聚集了百万级别的玩家,可以助你。」

易颂:「蓓尔说……不知道……」

伊莎贝拉:「不清楚。需要帮忙吗,苏明安。」

收到苏明安的通讯,他们立刻询问了苏明安是否需要帮助,关切溢于言表。

心底微暖之余,苏明安也默默下了个决心,以后再也不给易颂打通讯了,能文字解决就文字解决。

可惜,耀光母神的位格太高了,没人能提供有用信息。苏明安还联络了伯里斯,但这个无比虔诚的家伙居然没有回应,这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他回绝了他们赶过来的要求,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忙碌,这种冲在前线的最危险的事,他自己就可以了。

死亡回档……始终是最后的底牌。只要事先做足准备,依旧是最高规格的战略武器。

临走之前,苏明安在镇口的花店买了一束鲜红的曼珠沙华,这将是有用的东西。

白秋与云上城神明站在一旁,不理解苏明安为什么要买花,但没有追问。

花店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坐在轮椅上给苏明安剪花,用锡纸包好。

「小镇里的花店,居然真的能买到曼珠沙华……」苏明安原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

他小声自语,老奶奶耳朵却挺尖,笑道:「是呀,没人卖,都觉得花语不吉利。但我觉得,这花语怎么不好啦?冬去春来,冬天去了才有春天过来。」

苏明安封冻的神情露出了一丝微笑:「嗯。」

这时,老奶奶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像个小姑娘一样探着头,压低嗓音说:

「哎,年轻人见识广,你说,灯塔大人口里说的新世界……也会有给我种花的地儿吗?」

店里的小白狗蹭着苏明安的裤腿,发出嗷呜呜的声音。

苏明安望了小白狗一眼,脑子里突然在想……如果新世界启航了,这样的小狗恐怕也不是旅客的一员。

只有拥有一定灵感的人才能成功脱离入书,一些被时代抛弃的人注定被留下。就像眼前的老奶奶,就像村里的留守老人,就像大山里目不识丁的孩子,就像不通文字的小白狗……

他们曾经被飞速掠过的时代列车碾压过了一次,现在又要被压过第二次。

「来,好啦。」老奶奶扎好曼珠沙华,递给苏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启航,你年轻身子骨好,继续往北边走吧,那里凉快些。要是你成功上去了,帮奶奶看看那些新世界里的花……」

「奶奶。」苏明安忽然说。

他接过锡纸花束,澄黄的路灯渐渐亮于散开的夜云:

「你还会看到新世界里的花的。」

「崭新的世界里,鲜花还是这样,『你们』也不会被丢下。」

他平静地说着,听起来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在他口里却像是承诺。

他说的「你们」,彷佛指的不止这个小镇目不识丁的老人与孩子,还有许多许多。

老奶奶愣了愣,笑了,轻轻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

「嘴还挺甜,好啦,这花不收你钱。」

「我是认真的。」苏明安抿了抿嘴。

「嗯,认真的,认真的,谢谢你的祝福,孩子。真不要你钱。」

「我会努力尝试的。」

「哈哈,好……」

「我真的会努力尝试的……」苏明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说了,只是放下硬币,转过身。

老人不知道她面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一脸青涩的年轻孩子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他是一个会为了一句承诺尝试无数次的倔鬼,不知道他此时下定了什么决心,不知道他此时心念一转,又把他自己推向了艰难数倍的未来。

鲜红的花朵灼烈如火,苏明安转身离开花店的这一刻,他几乎想骂自己。

……不是说好了选择「现实」而非「童话」吗?那就接受并非十全十美的结局,接受注定会有许多人被遗留在旧时代里啊。

为什么只是路边买了一束鲜花,就又开始动摇,开始奢望,开始想要更理想的结果?

司鹊已经明确说过,伊甸园只会选拔灵感过线的人,这是为了减轻新世界的构建压力,确保人人可用,不接纳不擅长构写的人。所以,必然有一部分人会被留在毁灭的世界里。

但他刚刚居然在想……不能就这样把他们丢下。

如果世界掌控者的位格足够高呢,如果世界掌控者预备的能量足够充裕呢,如果……如果世界掌控者也能化为「世界」的一部分呢?

是不是,多余的空缺,就能把这些人留下?

「可行,这方法应该可行,回头问问小白……」苏明安一边冷静地思考,一边几乎将脸埋到花束里,不让自己神情的动摇表露出来。

「哎!孩子!」后面传来老奶奶的一声。

苏明安怔了一瞬,缓缓回头。

昏黄的路灯下,他看见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费力地摇着轮椅杆,追了上来。

「你的东西掉啦!」

老奶奶举起手,拎着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白糕,像是刚从蒸炉里拿出来的。

……我没有带白糕啊,这不是我的东西……下一刻,苏明安反应了过来,这只是奶奶为了让他留步。

老奶奶把白糕塞进他手里:「拿着,明天早上吃,这里离下一个镇子远着呢。」

他顿了片刻,点了点头,接过白糕,转身离开。

手掌轻轻敲了敲心口,彷佛在平息不该涌动的心跳。

他将鲜红的曼珠沙华取下一朵,用别针别在袖口,彷佛这有什么重要作用。又取出了「仙之符篆·新建」,挂在腰间。

白秋与云上城神明始终沉默,疑惑他这是做什么,但没有问。

离开镇子前,苏明安回望了一眼。

他望见田间地头,青石井栏,灯色在檐角凝成琥珀,苔痕如墨泅,鸦啼似风干。望见晾晒忘取的蓝布仍在空荡,一轮石磨盘被月光腌渍得发亮。望见风揉皱了麦田,老奶奶的花房木窗合拢时剪碎的最后一片灯光。

他听见了风铃声,是谁家檐下一条锈迹斑斑的铜风铃。

这声音彷佛没有远去,而是从他的身后,逐渐铺展向了世界。

像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没能被压下,而是正攀着铃音,向着更深的夜色里逃遁。

凉风吹起花瓣,他系好了符篆。

「走吧。」他说。

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

夜最深的时间点,苏明安抵达了耀光母神的神殿。

第1490章 终章涉海篇【4】「我将要去何处。」

第1490章 终章·涉海篇【4】·「我将要去何处。」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第三次,来自我的学生。】

【他问我:老师,如何区分救世主与个人英雄主义?】

【我回答他,若你能用剑上一人亡魂止戈整场战争,便是个人英雄主义。若你能不拘于剑上亡魂止戈整场战争,便是救世主。】

【他说,那岂不是后者更轻松吗?】

【我说,并非如此。个人英雄主义如同小鸟填海衔住的石子,落入浪涛划出短暂的轨迹。这种轨迹的价值不在于改变海的深度,而在于其坠落时激起的涟漪——那些被英雄主义光芒照亮的平凡灵魂开始觉醒,即是救世主。】

【若是这世上,再无人秉持英雄主义,那便也无法催生出救世主。】

【他想了想说,老师,救世主听起来好累,我们都不要当救世主了……】

……

白发少年瞳孔幽深,光影衬得他的气质极为深邃。

椅子上,他像一位心思深沉的领导者。

苏明安被这庄重的氛围略微镇住,开始格外严肃地对待这位少年,郑重道:「很高兴认识你,苏琉锦。」

他还没松开手,只听「啪嗒」「啪嗒」两声礼花响,彩色的飘带落到他身上。是苏琉锦身边的一对男女,放着手里的礼花。

「恭喜水母大帝交友成功!」戴着棒球帽、瘦瘦高高的男人大喊。

「贺喜琉锦大帝交友成功!」扎着马尾、穿着连裤衫的女人也跟着大喊。

苏明安的手掌僵住。

苏琉锦「啪啪」鼓了好几下掌,似乎在配合人们的兴奋。

……苏琉锦早期的画风,已经是这样了吗。苏明安拂开脸上的彩花。

不,苏琉锦身边的人就不太正常……

「这位是叶子,一个爱搞怪的家伙。」苏琉锦满身彩色礼花,微笑地介绍着这对男女:「这位是长平。他是我们小团体内非常擅长创生的人,也是创生者大会的一百位参赛者之一。他很擅长细腻的描写,但是无法深刻剖析什么是爱情,所以叶子就老缠着他,帮他分析……」

长平是一个看上去很老实的大男孩,手脚拘束。叶子就要放开许多,梳着马尾辫,脸上笑嘻嘻的。

「这位是无翼,是最近加入我们团队的。」苏琉锦依次介绍:

「这位是祈昼,他解谜超级厉害。我封了他为大帝座下智慧天使。」

旁边是两位青涩了许多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苏明安。

「这位是凤璃,一只被恶魔迫害过的光明精灵,她缺了一只眼睛,发誓要报仇。」苏琉锦继续介绍:

「这位是斯年,狼族。他将爱人的姓名刻在了骨头上,是一个深情的家伙。」

「这位是克里洛汀,她是混血,生来有许多异形鱼鳞,她总是忍痛拔掉这些鳞片,期待着变成人的那一天。」

苏明安依次看去,发现苏琉锦这个小团队,很多都是残缺的人。是苏琉锦的这个团队接纳了他们,让他们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能活下去。

即使是白秋这样满脸阴沉的人,人们也对他保持着热情。

「你是领袖的『恶魔』队友吗!欢迎加入团队!」叶子很热情,拉了拉苏明安的手臂。

「还没加入……」苏明安说。他只是过来认识一下,怎么就加入了。

「快快快,门徒游戏这么苦,你很久都没吃大餐了吧!我们刚做了晚饭,有牛肉面有煎蛋有蔬菜,快来尝尝!」叶子不在意他的冷淡,指挥长平端来一碟又一碟菜肴。

被人们包围的冷峻白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热气腾腾的一盘盘菜肴。他在疑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然而人们的热情淹没了他的疑问。

「正好赶上我们的饭点,来,让我们欢迎白秋老哥的加入!」叶子打开一瓶气泡水,气泡向天狂舞。

「白秋老哥,你一看就见识非凡。有你成为琉哥的队友,你们一定能杀爆好人阵营!」斯年大笑道。

「那是,领袖可是不会输的。」克里洛汀理所当然地说:「白秋,来尝尝这盘糖醋海蜇皮,领袖亲自做的,可好吃了。」

苏明安环顾四周,入眼皆是笑容。

这个时候,无翼脸上还没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青涩的微笑。这个时候,祈昼也没有失去同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没有失去许多。

苏明安维持着白秋的冷峻,吃了这顿饭。无人被他的冷酷吓到,皆用一言一语带他融入集体。

相比于那个窒息、冰冷的家里,彷佛走近了温暖的篝火。

这时,放下筷子的叶子突然捂住了胸口,表情痛苦地倒了下去。

「糟了,叶子的心脏病犯了!」长平变了神色。

苏明安皱了皱眉,这里可没有药物。

然而这群人没有急于找药,反而喊着「圣血!」「圣血在哪!」

随后,一位束着单边金发马尾的青年走了过来,银色的丝带飘动,他飞快从腰间拿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将红色的液体给叶子灌了进去。

喝下液体后,叶子的脸色明显好转,彷佛吃了灵丹妙药。

人们的神情顿时放松,低声庆幸着:

「还好有圣血……」

「圣血能治疗万物……」

苏明安眉头微动。

这时,苏琉锦微笑道:

「对了,老师,你刚来,应该也给你发一瓶圣血。这是我们团队人手必备的。有圣血在手,几乎不必担忧死亡。」

苏琉锦起身,走进旁边的隔间。

苏明安跟了上来。

「你不用跟上来,在外面等候即可。我乃水母大帝之化身,我只需要在隔间祈祷,便可请求上天赐来神奇的圣血。」苏琉锦笑道。

苏明安压低声音:「……这根本不是什么『圣血』,而是你的血。」

苏琉锦笑容微滞。

他平静地望着苏明安,金色的瞳孔犹如凝固的月色。

苏明安不急不缓道:「所以你用这种透支自己的手段,维系这个小团队,保护这群残缺的人们?你自封大帝,让他们觉得『圣血』是上天赐予,而不是你割肉取血,这样他们就没有那么愧疚……」

苏琉锦却说:「我没有那么伟大,人们也没有这么善良。」

他合上隔间的门,手掌撑在木栏上,凝望着苏明安:

「而是不这么自称,我就会死。」

「起先的善良,源自一块小小的面包。」

「然后,善良越来越大,从面包到蛋糕,从蛋糕到宴席。一旦人们有哪个环节不满意,行善者就会被反噬。」

「我不擅长打架,体质孱弱,唯一的长处就是自己的血肉。若不以大帝之名震慑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是神的孩子,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我,我会被端上餐桌,而不是如今一位独立自主的领袖。」

「虽然你看他们很热情,但总有人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低头,善良不是永远的。」

「所以,为了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为了维系这个秩序。」

「苏琉锦必须是大帝。」

苏琉锦取出一个玻璃瓶,这是类似抽血泵的器皿,他挽起袖子,露出尚未愈合的几十个针孔。

血液灌入玻璃瓶,很快,一瓶新的「圣血」生成了。

「一瓶给你,一瓶给徽碧……不,给徽碧两瓶吧。」苏琉锦低头道:「这血液算是一种共鸣材料,万一以后遇到什么意外,我们彼此分开、散落八方,这血液也许能共鸣到我的灵魂。」

苏明安倏然想到了自己来之前的那个血红法阵,那个戴着处刑人面具的彩发青年,那双碧绿的眼睛。

他心下叹息。

……

【面对苏琉锦,你想说——】

【A.「就不能做一个只知道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吗?」】

【B.「你执着于维系这个小团队,是为了夺得冠军吗?你夺得冠军有什么目的?」】

.「未来会遇到什么意外?」】

【D.(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

……

这几个选项,苏明安其实都知道答案。

A的答案:不能。

B的答案:为了夺得冠军,得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以备后续救世。

的答案:未来我们会被抹去记忆。

因为知道所有答案,因此苏明安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琉锦的肩膀。

这不含任何利益层面的意义,仅仅是作为兄长般的角色鼓励年少者。他很少见到比自己小的同袍,大多是同岁或者比他大,苏琉锦是例外,仍属于少年的范畴。

少年青涩,却也热血,有着与成年人相异的天真与执着。

苏琉锦讶异了一瞬,很少有人这么对他,他笑了笑,拿起玻璃瓶:「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然而,门外突然变得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苏明安手掌顿了片刻,缓缓推开了门。

血腥气。

浓郁的血腥气。

菜肴被打翻,面洒了一地,鲜血涂抹着餐桌与墙面,满地倒伏着尸体。

头颅挨着头颅,手掌挨着手掌。

彩色的礼花仍在地上,椅子东倒西歪,刚刚还满面笑容喊「秋哥」的人们已经停止了呼吸。

刚刚笑着喊苏明安吃菜的斯年和克里洛汀,喉咙被割断,一击毙命,死不瞑目。

一位披散着金发、戴着紫玫瑰黑纱帽的女子站在正中,注视着苏明安与苏琉锦。她容颜温雅,有着一股神秘深邃的气质。

她的身周,簇拥着五十多位银甲卫士,他们装备齐整,手里雪亮的刀锋染满了鲜血。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突然从天堂降至地狱,彷佛短暂的温暖只是昙花一现。

苏琉锦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惨烈的一切。

苏明安望着银甲卫士们,心里有了猜测。

……时莺刚才说过,守旧阶级不愿意看到创生者大会的顺利召开。原有的贵族阶级和科学界人士,恐怕会趁着夜色截杀创生者。只要一百名创生者减员大半,创生者大会还怎么开?

苏琉锦的这个小团体,只有白秋和长平是有潜力的创生者,但这些卫士们选择了只错杀不放过,彷佛人命只是蝼蚁。

看尸体的数量,恐怕只有三四个人逃了出去,其他人都未能幸免。而房间内的苏琉锦,甚至没有听到一点厮杀的声音。

这时,尸体堆中伸出一只手……是叶子,她还没死,迷茫而恐惧地看着周围。幸运的是,长平也还有一口气,他立刻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叶子,快跑……」他断断续续说。

可他们的腿都断了,跑不动了。

「杀了。」金发女子似乎是领导者,淡淡道。

银甲卫士擡起刀锋,刺向叶子。

——要阻止!

苏明安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看见了苍白的文字——

……

【面对这惨烈的局面,你打算——】

【A.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B.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D.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

……什么?

苏明安睁大了眼睛,苍白的文字彷佛晃花了他的眼。

下一刻,雪亮的刀锋贯穿了叶子的脊背,从她的胸口刺出。

她爆发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了长平,替他挡了一刀。

扑上去时,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长平是极具灵感的创生者,而她一个罹患心脏病的半废人,迟早是要死的。

「叶子!叶子!」

鲜红的血染红了地面,长平不顾全身的剧痛,崩溃痛哭。

苏琉锦紧紧握住拳头,知晓自己无法以一敌众:「谁派这些人来的……给我一点时间调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苏明安注视着这一切,喉咙残留着气泡水的味道。苍白的文字束缚了他的脚步,他无法行动。

热闹的晚餐彷佛仍在眼前,转瞬消散如烟。

与此同时,他望见那金发女子摘下黑纱帽,朝他看来,那双黑珍珠似的双眼,端详片刻。

他的心中似有所感。

旋即,金发女子踮起脚尖,走过满是尸体与鲜血的地板,双手拎起裙摆,垂头,微笑,躬身道:

「——领袖。」

她低头的方向,对准了苏明安。

与此同时,七十多位铁甲骑士们同步放下刀锋,对着苏明安单膝跪地,低垂头颅,铁甲铿锵有声:

「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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