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又方又平

范子夷道:“都在气头上,少说两句吧。老朽听来,小高相公和常公争论的,原则上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你们之间存在认知上的误会,甚至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作为常公,他职责所在,不能对一些颠覆性的行为看不见。作为小高相公呢,他的做法虽然有些问题,但他实实在在的在解决老百姓的问题,此点不容侮辱,老朽还活着一天,就不许这样去误会小高。他虽然喜欢违法乱纪这没错。但是老朽坚持认为他的名言:以良心作为底线还是必要的,这也是我爷爷一生的做人准则。”

李清照频频点头。

老常一阵郁闷,妈的老范又把他爷爷抬了出来,那也是个不能被否定的人。

不过老常继续把胡先生的说辞拿出来道:“现在胡市的学生,不止是在茶坊说话了,已经有人去城外的工地劝说参与建设的民众停工,还说让他们去告状,说州衙这是让他们服毫无道理的苦役。”

顿了顿老常彪悍的道:“你们不要那样瞪着我,我又没说这么做对,这是胡市的学生做的不是我做的。有个学生就说了,大魔王不仁道,让人饿着肚子昼夜不停的赶工服苦役,劝说他们不要在做事。学生还说了,民以食为天,解决民众的取暖和吃饭问题是官府天然的责任,做不到就是他高方平有负皇恩浩荡,高方平没权利把这一责任强行摊派给江州无户籍的流民。”

范子夷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缓过气来后怒斥道:“肆意胡扯。“

老常一副即将昏死的模样道:“问题就出在了这里,有人的想法和范老您一致,于是他就出手殴打了那个胡市的学生,现在重伤。胡市告去德化县,鉴于伤人者是咱们小高相公麾下的氓头子富安,于是时静杰不予立案,最终就是我提刑司背锅了,有请范老教我,如何处理。”

“……”李清照没什么好说的。富安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流氓,那个家伙现在脸上都还有了金印,代表是贼配军呢。

范子夷念着胡须道:“这个富安观来骨骼惊奇,行为是过激了些却情有可原。”

老常道:“范老不知此贼的简历吧?”

范子夷道:“愿闻之。”

高方平一阵尴尬,只能听着。

于是老常道:“这个富安原是东京城里的一地痞,传言,他几乎参与了高大人每一次祸害良家妇女的勾当。终于有天他就把祸闯大了,打死了人,好在咱们小高大人够机智,让富安去自首了。死者自身有错,加之有自首情节,时值留守东京的叔夜公问案,免除富安死罪,判处充军大名府。”

范子夷念着胡须道:“这没毛病,他都已经付出代价被判了,还想他怎样?”

老常紧跟着道:“然后在充军路途,路过老夫治下的孟州,富安又打死了两个乞丐,举动是正义的,老夫能奈何他啊,只得捉去又把张叔夜相爷的判词抄袭一边,撸了几棍子继续发配大名府。于大名府,富安吃了一顿杀威棒之后,就被梁中书给解放了,重新转拨殿帅府听用。这就是富安的前世今生。”

范子夷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道:“总体而言,还是没有大毛病。如果富安对国朝有用,有北京留守相公决定,转殿帅府效力,这在我朝亦是通行做法。”

常维惨笑道:“问题就在于现在这些东西被人翻出来说,谁在说当然不是秘密,就是胡市。这样一个几次打死人却没有在坐牢的东京二流子,他这次在江州当众打了文人,尽管不是秀才却也影响极其恶劣,人们会有自己的解读。这极其给官府以及他高方平抹黑。这它难道真的不是老夫的难题?人家都来提刑司击鼓鸣冤,我提刑司的鼓又不是一个摆设。”

菊京睁大眼睛听着这些人讨论,似懂非懂,总体而言,他们的世界菊京不懂,所以她很奇怪,为何小高相公不一声令下,派武士出击,砍杀一片……

“听说了吗,胡先生的学生被打伤了,小高相公的得力助手富安干的,富安也被常公给抓了。”

“额,这多大点事啊,咱们老百姓主要担心粮食够不够吃,冬天暖不暖和?”

“嘿,你这傻子是怎么活到这把年纪的,这和我等是息息相关的事。富安的老底也被人抖出来了,他坏着呢。”

“他坏不坏的我不关心,实话,都说他是流氓,然而他真没欺负过我。”

“他打过我家二丫的后脑勺,非常嚣张,却也帮我家实实在在的解决过问题。”

“那个被打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知道吧,不要看胡先生一副粗布青衣的样子,其实他的学费很高,自始至终就没有穷人的孩子在他门下学习的。他门下的学生,大多数是有钱人家。”

“然而当众打人至重伤,是不对滴。”

“就是,我亲眼看见富安一拳就把人撸出老血来了,仿佛喷泉一样。这是借助了高方平的淫威,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咱不信,小高相公根本没有什么淫威,上任江州开始他的确砸了一些人饭碗,得罪了一些人。但是扪心自问,他还真的没做过伤害咱们穷人的事,花石纲的任务他免除了,让大伙不在无止境的做无意义的服役。违法乱纪,吃喝卡拿的人他赶走了,虽然暂时还没有比往年更加富裕,但那是因为天灾,小高相公他已经尽力了。”

“就是,前日我家二丫出生,去县衙办理户口,风气完全不同以往,以前啊,得塞钱送礼,还慢,现在我送钱也没人要,很快办理好了。另外还有安济坊的大夫去我家,看新生儿是否有毛病,以前别想有这待遇。”

“真的很奇怪你们这群老子有病的苦哈哈,为何一点小恩小惠的表面工作,能把你们忽悠成傻子,这些谁不会啊?”

“是啊谁都会,但你要问有谁做了?黄文斌做了?郑居中做了?还是蔡倏做了?咱也未必觉得小高相公有多好,但他比蔡倏好是可以看出来的,请求咱们给他两年时间,这个要求又不过分,答应了他,就要遵守。”

“让人难以置信,你们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一个文人文绉绉的道。

养鸡的会叔嘿嘿笑道:“知道吗后生,你不接地气,因为你生下来就衣食无忧,住在高门大宅中,你当然不知道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对咱们有多重要。是的你别笑我,我家被烧了,案子就是小高相公严厉督办之下破获的。这段时期我寄人篱下生活困难,但很快就能熬出头了,县衙的押司今个来说了,他们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此番可以分配公屋。还是两间,允许我用其中一间多养些鸡。”

“看两间破房子把你得意的,你也就这点格局。”

“总之大魔王此番算是泄底,阴谋败露了,若是富安的问题没有一个好说法,他以前通过各种卑鄙手段获得的名声,就全毁了。”

“就是,他小高伪装的真好,一个花花太岁,他是怎么伪装为救世主的,如此诈取、欺骗民意,到底是这届百姓太傻还是什么原因?”

“本来想打死你们的,只是现在的江州不许打架,那有损小高相公的英明,然而若是不知道进退,年轻人们啊,你们选取对手的水平堪忧,也不打听打听,小高相公以往的对手都是谁,又是什么下场。”

“咱是良民,说话又不犯罪。我只是要等着看他的虚伪能维持到什么时候。现在反对他的人不少,等那些答应给城外流民的公屋,不能有效分配的时候,兴许他会被那些愤怒的暴民给活剥。”

“你怕是要失望,那些人要求可不是你这种吃饱没事的公子,那些人的要求很低,他们想要的,小高相公已经给予了很多。”

“走着瞧。”

“瞧就瞧。”

针对目下的事议论不断。这并不是什么茶余饭后,事实上江州现在很困难,能吃饱的人并不算多,这些只是许多人的希望以及心声。

是的,反对高方平的也是希望,也是心生。他们信不信胡市的言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方平真动了他们的蛋糕了,夺人饭碗那个什么来着……

内堂里,李清照久违的样子看了他许久,轻声道:“其实你现在做的事范仲淹也做过,只是规模没这么大,得罪的人也没有你多。你真的打算一意孤行?其实我觉得听着范老的话,适当的提升租金,既保住了官府利益,也的确算是实惠了民众。好歹算是对一些群体妥协了,那么面子上就要容易过去一些了。”

“我……当然不可能会答应他们的,因为我制霸任何场合。”高方平歪戴着帽子犹如昏官的造型道。

李清照哭笑不得的样子道:“方平还是方平,又方又平,棱角尖锐突出。谢谢你给我面子,我知道你这个语法和神态,算是对我最委婉的回答了。其实你之心中,以你的执念,你现在戾气大着呢。”

“人生得一知己并不足矣,要是你甩了那个赵棒锤,做我小妾就好啦。”高方平嘿嘿笑道。

“我不做小妾。”李清照神色古怪的摇头。

高方平汗了一把,她竟是没说“我不离开赵明诚”。

(本章完)

第530章 天降大任

“怎么,我之回答太离经叛道,吓到你了?”李清照尴尬的道。

“真有点哦。”高方平道。

李清照捂着肚子笑道:“骗你的,你想多了,把我看做什么人了?”

高方平点头道:“我知道,你在故意分散我注意力,用这些话语作为糖衣炮弹,试图磨灭我之戾气,想让我‘花花太岁昏了头’,而忽略掉胡市的文章对吗?”

李清照一阵郁闷,说道:“你就是你,难得糊涂一次你也不愿意,你仍旧那么精明。”

高方平注视着她道:“让你这么慌张的从杭州专门赶来,一定是赵明诚也被胡市忽悠瘸了。胡市的文章,一定不仅仅是常公说的那些对吗?”

李清照点了点头,又好奇的道:“大才子,难道你识字越来越少,你竟是不去看胡市的文章?”

高方平翻翻白眼道:“他就是在哗众取宠,那手臭字、污糟猫理论,也配我去拜读?认真就输了,胡先生他敢这么写,其实他最期望的就是我忍不住去看,然后忍不住暴跳如雷。好成全了他的文坛英雄美名。清照,有一种人他不怕死,但他害怕寂寞,害怕没人关注他、没人记住他。”

李清照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他许久,微微点头道:“胡市言论过激,的确被你说中了,其实初期他写你是昏官,写史文恭是军阀,写蔡倏仁慈勤政,那还真是一个言辞犀利,逻辑严谨,论据相对充分,结论爆炸性。且不说立场,也算是好文章。然而正如你说的,胡适他害怕你不看,害怕你不回应,到得后期,他的文章明显被他愤怒的心态影响了,水准大幅下降,大抵就是在反复自证:你高方平是个被自大冲昏了头脑的魔王。反反复复,竭撕抵理的在念叨这么一个论点。”

高方平抬起茶杯和了一口。

李清照道:“很可惜呢,其实一开始他有些战力的,眼看他影响到了江南的许多名士,都开始反你高方平,家夫赵明诚便首当其冲。不过随着后来他的失态和文章质量下降,太过膨胀,太急于证明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于是相反落入下成,导致了许多名士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在我和长严兄的影响下,对你的骂声和质疑缓和了许多。”

李清照又邀功的样子道:“为了你,我可是也得罪了好多诗友了。”

高方平拍案道:“小赵他得感谢我。”

李清照愕然道:“为何?”

高方平道:“因为我大魔王的存在,你得罪了很多朋友,于是用香车宝马来邀请你去参加诗会的场次,必然大幅减少。你陪小赵的时间就多了。”

“……”李清照也不知道作何回答。这是实际存在的情况,然而他简直是瞎捅,人家我去参加诗会酒会,那是故意报复他乱找小妾好吧。

“我曾经打算带着他移居来江州,然而他说死不干。他的理由是来江州后,你我会联手把他害死。”李清照神色古怪的低声道。

高方平摸着下巴道:“这说明他非常机智。他害怕你揪着他的一些小毛病起诉他,在江州我又一手遮天,那么他当然就被害死了。所以他当然想待在他爹赵明诚的老对手蔡卞麾下,寻求保护了。”

看似高方平在说风月说玩笑,不过也点出了要害,李清照担心的道:“是啊,小蔡相公知杭州后,我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蔡卞曾经有意两次来我家接近赵明诚,然后他看我的神态非常古怪,所以尽管杭州风景独好,我有些不安心,想离开了,可惜,赵明诚认为是我和你私通,想要谋害他。”

“什么!都已经背负私通的名声了!”高方平大声道,“要不你还是从了我,既有罪名,咱们联手做了勾当,如此就要划算些。”

李清照昏倒在地。

高方平有些尴尬的道:“好吧……又被你看出来我在胡扯了。”

李清照有些脸红的道:“高兄,你不要整天半真半假的怂恿清照做这民声尽毁的勾当。我还年轻,万一真个把持不住,就不好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高方平道。

李清照又好奇的看向了被捆着的菊京,目测了很久菊京的身材之后,李清照喃喃道:“你到底是要闹哪样,真是的,听说胡市有个绝美容貌的女学生,然后被你捉走了,此番来江州我之一大目的,就是要来看看到底有多美,果然有门道,她的姿容,的确具备让你花花太岁久病复发的魅力。”

高方平不怎么喜欢对她解释,并且关于菊京的事上,做的真不算地道,于是有些尴尬的低着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李清照好奇的看着菊京道。

“嗨。”菊京点头。

“你被关在这里,而常公没为此翻天,我便相信是有原因的,相信他小高有一定的苦衷。”李清照脑补着说道:“你别太责怪他,他就有这么凶。但如果你心理委屈,就和我说说,我会劝解他尽量少虐待你。”

菊京道:“大人他没有虐待我。”

李清照好奇的道:“那他为何一直把你绑在这里?”

“他说控制才是王道。他是一个伟大的导师,在教我更高的境界,目下快要突破了。”菊京认真的答道。

“你开什么玩笑。”李清照有点晕菜了,又一个被大魔王忽悠瘸了的存在。

“我是武士,武士不开玩笑。”菊京说道。

“好吧,这里当做我没来过,你们继续玩控制吧。”李清照抱着脑袋遁走了。

本来她还想和高方平待一下,但她喜欢和小高独处,那也是一种控制,现在则没有这样的机会。此外菊京的身材让李清照有些自卑心态,加之范老身体不好,需要照顾,所以赶紧的,离开了大魔王的府邸……

菊京又见到了一个颜值和她差不多的美女来访,是方琴。

近期菊京始终在观察高方平,听说这个方琴曾经的待遇也和自己差不多,被大魔王强势调查。然而现在看来,方琴看大魔王的眼睛很神采,态度很恭敬。

于是菊京就脑补出,大魔王圈禁我菊京是一种好意,是一种磨炼。听说这就是汉家的理论:天降大任……啦啦啦。

后面怎么说菊京想不起来了,只是大约知道那个意思。

方琴神色极其古怪,偷偷看了一眼木人桩上的菊京,有点想苦笑,因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正在遭受当初自己的待遇,还是加强版。

但仔细想想,当初自己也真没被大魔王怎么样,于是方琴便当做看不见了,开声道:“相公现在压力很大是吧?”

“老子制霸任何场合,从来只有我压人,没有人压我。”高方平道。

方琴知道他在故意表现信心,叹息一声道:“别你忽悠我,道理我还是懂些的。你承诺过我,要让我带来的那群兄弟姐妹过上有尊严的日子,要让他们有家。为此你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现在阻力很大是吧,外面都闹的沸沸扬扬了。”

现在还真是亚历山大。但高方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能够取得大头百姓们全面信任的一个方式。

时至今日,高方平的确不用在为了次序去操心,江州他的确乱不起来。不分公屋也是可以的,但这个政策的确是聚拢人心办大事的一个步骤。更是一种政治家的执念。

什么叫政治家呢。

就是有理想又有一定水平,尽管他未必是对的,但他愿意去求证去努力,哪怕头破血流在也在所不惜,其实这就是政治家。

遇到问题就妥协,利益大了、或者压力大了,就把初衷出卖的,那不叫政治家,叫政客,这类人**商没有任何的本质区别。

所以什么“老子制霸一切场合”这种说辞,看似是高方平在开玩笑、让别人忍俊不住,其实高方平还真在说心里话。这就是高方平一贯的理念,变法是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从宰相层面向下压。另外一种是从基层,从民间形成有效趋势扩大影响,倒逼上层调整。

高方平正在这么做。

“其实相公啊,如果你暂时压力太大,只要有饭吃,不考虑分配公屋,也是可以商量的,我的兄弟姐妹们并非完全不懂道理,我会参与进去,帮助说服。”方琴本着体谅的原则说道。

“你想多了。”高方平摸着下巴道,“你并不知道那些鲨鱼的尿性,你以为答应了他们这个问题,他们就没问题了?做梦。开了口子,随意妥协,才会让他们觉得我底气不足,是银样蜡枪头。当妥协成为一种习惯后,尊严也就慢慢的不见了,我往后还怎么主张?怎么做事?”

方琴楞了楞。倾听的菊京也楞了楞。

高方平道:“有时候咱们要问一句,现在跟着我创业,信任我,和我一起打天下的这些人,他们是为了什么而跟着我的?为了什么而信任我的?这叫不忘初心。咱不能今天看到另一群人给的利益大,或者压力大,就放弃了支持我的老的那群。有道是说,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我猪肉平敢对某些人下狠手、嬉笑怒骂拳打脚踢,只有一个核心:我只取悦我该取悦的那群,其他的我和他们未必有仇,但我也不待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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