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第361章 皇帝归来

第361章 皇帝归来

冀州,衡水河边,这里是河北平原的腹地。

李世民饮下碗中的汤药,听了女儿的话语又露出复杂的神色。

东阳又道:“不过父皇放心,女儿已写了书信给朝中,朝中得知父皇病情不严重,想必朝臣人心也会安定的。”

“嗯,朕出征一年,耽误了国事。”

皇帝的车驾在这里停留了一天,李世民回到车驾中又睡到了翌日的中午。

明显感觉到高烧消退许多,李世民走出车驾,看到不远处搭起了一个木棚,东阳在给这里的乡民看病。

远远地看着女儿,看她还能与乡民笑呵呵地讲话。

出行在外,东阳像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并不像当朝尊贵的公主。

此刻东阳与一个老妇人正在笑谈。

也不知是不是孙思邈教的,东阳总是能一边给人诊脉,一边与人说着话,一句句把病情说得轻描淡写。

李世民满意地收回目光,舒展着筋骨,前两天浑身筋骨都在酸痛。

李道宗连忙上前道:“陛下,公主殿下说要在这里停留一天,陛下的病情不能再赶路了。”

李世民叹道:“是朕太过匆忙。”

“陛下就在这里看看如今的河北风光。”

李世民颔首道:“也好。”

这个季节的河北正是粮食丰收的季节,李世民走到衡水河边,“朕记得孔颖达也是河北人氏。”

“臣听闻孔颖达年事已高,如今已向太子告老了。”

李世民看着宽阔的河面,水面上倒映着河岸边的景色,景色有些萧条,只有三两棵树,零星地立在河边。

“都老了。”

李道宗低下头,现在大家都已不是当年了。

李世民看向护送队伍,见到薛仁贵,就招手让他过来。

薛仁贵大步走来,一边走动着身上还有甲胄的摩擦声,他上前行礼道:“陛下。”

李世民抚着灰白的胡须道:“朕今年四十有八,你今年几岁了?”

薛仁贵的神色多了几分惶恐,陛下的年岁岂是一般人能听的,他连忙道:“末将今年三十有三。”

李世民笑着道:“正是男子一生中最鼎盛的年纪。”

薛仁贵低着头,再次行礼。

三两句话便能看得出薛仁贵是个不善言语的人,李道宗看在眼里。

“朕老了,当年与朕征战的将军们也老了,卫公老了,敬德也老了,朕有心提拔骁勇的年轻将领,若说夺回辽东,朕自是欣喜,可朕更喜得卿。”

闻言,薛仁贵当即拜倒在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咳了两声,摆手道:“朕封你右领军中郎将,往后你在军中多向张士贵学治军之道。”

“喏!”

李世民又笑道:“朕还听闻你与那裴行俭是同乡?”

“回陛下,末将与守约皆是河东同乡,自小就打闹在一起,当初末将前来关中,就是守约接济,之后守约辞去县令,末将与他征讨高昌,如今他任职安西都护。”

李世民想起了当年的河东将门,现在河东将门也没落了,早已不是当年。

也不止是河东,战乱之后各地的许多名门也没落了,如裴矩,裴仁基这些名满天下的河东名门也都不在了。

李世民的眼神望着远处,似有回忆,当年各路群雄并起,英雄好汉驰骋天下的时代不在了。

现如今,越发觉得河北萧条。

李世民看向河面笑道:“要是承乾在这里他一定是想钓鱼的。”

李道宗道:“臣这就去准备鱼竿。”

午后的时分,这位皇帝坐在河边的一处木台上,一手提着鱼竿,一手抚着太阳穴就这么坐着,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风吹过的时候,吹动着皇帝的衣衫与须发。

李道宗与李绩,薛仁贵站在陛下的身后,如今的皇帝颇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东阳回到车队,她将厚厚的一沓病历放入药箱之中,看向坐在河边钓鱼的父皇。

她又拿起父皇放在马车上的军报,看着军报上的内容,吴王李恪先一步去了长安,营州行军总管张俭前往辽水主持辽水东西两岸的事宜。

契苾何力也回了铁勒,军中绝大多数将领都回家了,这一战结束之后,辽东打得遍地狼藉,因此会凋敝很多年。

河对岸传来了孩童的笑声,李世民抬眼看去,见到了一群孩子手拿着书卷,一边走一边正在打闹着。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在十岁左右,他们的笑声很动听。

李世民笑着,看了许久。

到了夜里的时候,这位皇帝又不钓鱼了,因在河边枯坐了半日也没见鱼儿咬钩。

从北方来了车队,拉着一车车的煤。

领头的是个说着地道关中话的老汉,李世民上前问道:“老兄弟。”

这位老汉见对方穿着不凡,眼前这人身边还有不少甲士,老汉连忙下了驴车,行礼道:“这位大将军是东征回来的吧。”

李世民有些讶异,看了看自己,又看看身后的侍卫,顺其自然地笑道:“是呀。”

看陛下似乎很满意对方这句大将军的称呼,李道宗也没有点破。

老汉又道:“听闻东征大捷,这位大将军一定得到了莫大的封赏,老汉的儿子也在军中,只不过那小子来了家书,说是要等营州治理安定之后才会回来。”

李世民看了看四下道:“这都入夜了,还赶着夜色去关中?”

“大将军有所不知,这关中与洛阳如今缺煤,河北各地的煤都要拉过去。”说罢,这个老汉用粗糙的手拿起一块煤道:“现在河北各地都在产这种蜂窝煤。”

这种煤李世民见过,这是东宫用来做饭的煤,“河北何时要往关中运煤了?”

老汉稍稍思量了片刻,抚须道:“是去年腊月吧,朝中派了许多人去河北各地,开设煤窑,说是要建设河北,朝中的官是一群接着一群地来河北。”

听这个老汉讲话,似乎是见识不凡。

李世民抚须问道:“这些煤都要拿去关中卖?”

老汉摇头道:“都是各家出钱让老汉走一趟来买的。”

言罢,老汉又向着运煤队后方的人喊话,让他们全部停下休息。

如今太子在河北做了很多事,李世民又多问询了几句。

其实朝中的奏报早已送来,皇帝明明知道,还要又一遍遍地问着,听别人讲太子主持国事在河北做出的种种举措。

李世民仿若不知,一遍遍地问着,神色上多少有些骄傲之色。

翌日,天刚亮,队伍便继续朝着洛阳方向而去,队伍走得并不快,正是粮食丰收的季节,田地里劳作的人亦有不少。

每每路过一地,便要过问地方的治理情况,越接近洛阳可见官道上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多。

李世民神色复杂地坐在车辕上,他对正在赶车的李绩道:“承乾让河北众多的隐户恢复了户籍,现在河北人口多了二十余万户,又均分了田地,今年的赋税又能增加许多。”

李绩道:“陛下,河北本就是富庶之地。”

“嗯。”李世民点着头,让耕者有其田,东征以来最难熬的两年过去了。

现在的成果都是后世子孙的。

李世民微笑地看着蓝天,如果这个时候在儿子面前,承乾或许又会说,大唐还有很多问题,有问题就要解决。

而短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做好长远的打算。

大概,这就是承乾会说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骄傲的孩子。

贞观十九年的八月,皇帝的车驾终于要到洛阳了。

李承乾领着百官,在洛阳城的东城门迎接父皇,儿子与女儿就在身边,他们正好奇打量着四下。

薛万备率先策马而来,他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道:“瘦了。”

东征回来的薛万备也是放松一笑,道:“辽东的吃食不合胃口,末将吃得少。”

李承乾道:“入城休息。”

“喏!”薛万备行礼道:“陛下距此还有二十里地。”

李承乾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一个大将军到了洛阳城前,来人正是薛万彻,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作揖道:“出海劳顿,大将军辛苦了。”

薛万彻躬身行礼,道:“末将该做的,殿下不必如此。”

李承乾道:“大将军请入城休息。”

“喏。”

接着有又人策马而来,是个传令的士兵,他朗声道:“陛下距洛阳还有十里地,陛下有旨,命朝中众臣皆回去主持国事,余下乡民不必相迎。”

东征胜利的喜悦在父皇没有回来之前,就已传遍了洛阳城。

因绝大部分出征的将领都提前一步回来了。

有不少家庭得到了重聚,父皇还未到洛阳,在辽东的种种事迹早已传遍了天下。

唐军在风雪中急行军,千里奔袭,又在雪地里冲阵,冰雪才有消融大军不畏严寒行军,冻得胡子结了冰渣,一度出现了冻伤。

许多人听到的都是唐军如何勇武,如何善战。

可从这些种种事迹中,又能知晓,东征这一年有多么地不容易,辽东的环境恶劣山地又多,吃了多少苦,或许也只有将士们自己清楚。

又有传令兵来到洛阳城前,念诵着陛下旨意,劝着群臣与乡民回去,不用如此相迎。

只不过人们依旧站在城前,他们要迎接这个战无不胜的皇帝。

这将是父皇此生最大的成就之一。

视野中,一队队的兵马正在散开,他们行至官道,清理道路。

直到皇帝的车驾出现在了视野中。

李承乾侧目看去,见到了正在擦拭眼泪的舅舅。

皇帝的车驾到了眼前,东阳先下了马车。

车驾的帘子被掀起,李世民走出车驾,站在车辕上,阳光下这位天可汗的衣袍在风中摆动,面对满城的臣民,这位皇帝面带笑容。

群臣纷纷行礼,满城的人肃穆行礼。

或许他们要等之后才会欢呼。

李世民走下马车,目光就落在了站在百官之前,穿着一身蓝色衣袍的儿子身上。

“爷爷!”小於菟大喊一声快步跑去。

李世民伸手接住他,抱在怀中,满意道:“重了。”

小於菟道:“孙儿五岁了。”

李世民又抱起鹊儿,孙子与孙女皆抱在怀中,就这般大步走入了城中。

洛阳城通往皇宫的道路早就肃清。

李世民将孙子与孙女放下,一手牵着一个走回皇宫,又问向跟在一侧的儿子道:“辽东的军报都送到了?”

“嗯,半个月前就送到了,朝中各部都在整理辽东事宜,战后需要大治,有许多事要办。”

跟在后方的长孙无忌道:“陛下,臣……”

“余下的事回了皇宫再与朕禀报。”

长孙无忌低头停下了话语。

到了皇宫之前,李世民见到了父皇与舅父。

看到大胜而归的儿子,李渊只是点着头,什么都没说。

舅爷也是抚须笑着。

百官在皇宫前停下脚步,李世民大步走入了皇宫中。

当身边没有这么多人,小於菟忽然问道:“爷爷?”

李世民看着已修缮一新的洛阳皇宫,应声道:“嗯。”

“爷爷什么时候将皇位让给爹爹?”

李世民瞅着这个孙子,对孩子的话倒也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谁说要朕让位了?”

小於菟道:“姑姑说的。”

领着孙子与孙女进了乾元殿内,李世民道:“朕离开这才一年,想不想爷爷?”

小於菟与小灵鹊齐齐道:“想。”

李承乾揣着手与舅舅站在一旁。

殿外的爷爷又在高声唱歌。

有宫女快步而来道:“陛下,皇后已在准备宴席。”

李世民道:“今晚先家宴,明日朕摆宴席庆贺。”

宫女闻言躬身行礼,又快步离开。

李承乾道:“青雀与恪弟正从长安赶来,今晚就能到。”

李世民放下两个孩子,低声道:“朕不在这一年,你也不容易,宗室的事朕也听说了,河北的事朕也知道了。”

“都是为了国事,就算是再难,儿臣也必须面对。”

李世民道:“自朕登基以来,这大唐每隔三两年就有一场大战,在来时朕就不断收到奏章,他们都在劝谏朕,说朕该与民休息了。”

(本章完)

362.第362章 祭拜

第362章 祭拜

且说,皇帝东征回来,眼下的诸多国事也都还在太子手里。

李世民扫视一眼殿内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缓缓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朕乏了。”

跟随而来的群臣纷纷行礼。

“太子留下。”

李世民又补充了一句话。

就连小於菟与小灵鹊也被宫女领了出去,殿外的太上皇还在高声唱着歌,唱得十分痛快。

长孙无忌收到陛下的眼神,躬身行礼之后,也离开了。

殿外,岑文本,褚遂良,张玄素,刘洎,高季辅等人站成一排,长孙无忌看了眼这个班底,而后也站在了最前列,闭目而立。

殿内,一概人等都退出去之后,殿内就剩下了父子两人。

李世民低声道:“汉时的辽东四郡朕收回来了,之后的如何治理,你可有安排?”

李承乾回道:“不着急,父皇几近将高句丽打空,幽燕之地历来是战乱频繁,往后可以派出官吏,前往幽州治理,父皇可还有疑虑?”

李世民微微颔首,“是呀,朕不能着急。”

已习惯了这个儿子凡事都要徐徐图之的态度,他不急功近利。

李承乾笑道:“儿臣还是恭贺父皇,此番大胜。”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都说这一仗朕赢了,其中不能少了你这个太子的功劳,你费尽心机主持中原调度。”

“亲身体会过这种压力,才知治理天下之难,这绝不是一言一行就能办下来的事,父皇此番大胜,可让中原各地人心归附,这对往后的治理能够带来莫大的好处。”

“世人皆知大唐能够收复失地,能够为将士报仇,守卫边疆,如此朝堂与各地的信任关系便好了许多。”

言至此处,李承乾又道:“今年科举及第又有九百余人可以发往各地,余下支教夫子增三百余人,如今都去了中原各地。”

李世民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放在桌案上,道:“朕还听闻在你主持国事期间,几次为难辅机?”

“父皇,舅舅是不会这么说的。”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是啊,即便你对他再不好,他都不会这么说,是在前来洛阳的路上,有人给朕递交了奏章,说了这些事。”

“舅舅是儿臣的左膀右臂,朝中事务需要依仗舅舅。”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又道:“辅机平日里办事可还得力?”

“挺好的,有些方面需要多加以提点,大抵上处理国事有余,可在细枝末节上多少有些疏漏了。”

见父皇神色多有疑虑,李承乾又接着道:“当然了,这不是舅舅的原因,这是朝堂官吏结构不全面的问题,因此其中一部分有所疏漏的职能,需要京兆府的人手补上,往后多设置官吏,加以补充。”

李世民背靠着座椅,闭眼呼吸着,道:“你可以与朕直说,朝中没想到的,京兆府拿去用。”

“京兆府也需要改制,权力所属与职能区分的问题已突显。”

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问道:“在你心里,往后的朝堂应该是怎么样的。”

李承乾道:“官吏如狼如虎,武将驰骋沙场,朝堂应该是强大的。”

“朕见过刘仁轨了,他是一个不错的臣子。”

听父皇这么说,是打算提拔他了,李承乾顺着话语的意思,又道:“将他安排在京兆府,就很合适。”

李世民道:“朕以为你会将京兆府交给许敬宗把持。”

李承乾摇头道:“一个许敬宗还不够,需要再加一个人,让京兆府有两位少尹各自主持事宜也不错,许敬宗主持贸易往来还算是得心应手,可在治理上,便不如他人,刘仁轨从一个县尉做到县令,是值得培养的。”

“你不要忘了,当初刘仁轨打死了一个都尉。”

“正因如此,他这样的人既清廉又正直,如此人物正合适放在京兆府,让他成为天下万千乡民的依仗,他能为乡民打死一个将军,儿臣看重的就是他这份勇气,大唐的官吏太需要勇气了。”

“如今郑公病重,儿臣在朝臣中寻了许久,这才找到一个像郑公的人,刘仁轨足矣。”

李世民忽然笑道:“你就不怕他与许敬宗有矛盾?”

“若真出现了矛盾,那是他们的问题,不在儿臣的考虑之内,他们奉命行事各司其职,与我们李家的利益并无冲突,不过……许敬宗向来是一个酷吏,他与刘仁轨该是能合得来。”

“你是担心将来,以后的许敬宗权势会太大。”

“增补官吏而已,儿臣没有考虑这么多。”

李世民若有所思,再问:“如今河北的形势如何?”

李承乾思忖着,道:“煤矿事业所需的人力依旧不够,如今的新建的几个煤窑只是堪堪维持了六千户家庭的生计,河北的绝大多数人口依旧是务农为生。”

“短期来看并没有太大的起色,还有人说要将这些煤窑交给朝中勋贵与国公打理,如此一来让他们征召人力,省心省力,又是一种看似以极低的成本来经营地方的手段,可从长期来看又容易让河北重走世家与隐户的老路,因此儿臣拒绝了。”

“现如今河北九成的人口都恢复了户籍,可即便是朝中用了大力气治理,还是有人想要重新成为隐户,成为他人的仆从,儿臣以为这是支教没有第一时间到位的问题。”

“为此,儿臣与谷那律老先生商议过,教化之策并非治病的药,从未有过药到病除一说,自汉魏之后,想要恢复教化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这就像是种树,毁之容易,重新建立起来要耗费的心力与物力,财力人力,何止数百倍。”

李世民忽然一笑,世人皆知,这位储君喜钓鱼,爱种树。

河北一事之后,这位善杀人善钓鱼,喜种树重律法的储君已名扬天下了。

“老先生还说汉魏之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未做过如此漫长的事业,或许需要数十年,又或许需要几代人,才能重新维系好。”

“但总要做下去,有人反对儿臣的崇文馆所用的支教选人之策,甚至当支教的夫子派出去之后,有人觉得支教夫子学识浅薄,并不足以教导别人。”

李承乾颇有些惭愧地一笑道:“但夫子人选不能落于士族之手,他们的短见与反对,不过是这些人的心虚,哪怕再过几年多看看呢?”

李世民注意了桌上的书卷,道:“这些是……”

李承乾道:“这是近两年儿臣为父皇准备的奏报,这两年以来朝中的记录,父皇可以看看。”

李世民拿起其中一卷,厚厚的一册,拿在手中很沉,当即又放下,拿起一旁的茶碗,神色严峻地喝下一口茶水。

殿外,晚霞照映在群臣的脸上。

直到太子殿下走到殿外,长孙无忌领着岑文本几人这才躬身行礼。

李承乾拿出七卷文书,递上道:“有劳舅舅将这七卷文书发放下去。”

长孙无忌双手捧过这七卷文书,道:“喏。”

李承乾又道:“父皇有旨,请诸位回去吧,朝中休朝两日。”

“喏。”

群臣再一次行礼,这才纷纷离开。

岑文本从赵国公手中接过文书,一路走一路看着,其中写着都是朝中新的任命。

刘仁轨任职京兆府少尹,薛仁贵任职右领军中郎将,刘仁愿任右武卫凤鸣府左果毅都尉,封黎阳县开国公,命权万纪为京兆府书令……

都是一些东征之后的新的任命,其中最让褚遂良在意的是刘仁轨,太子殿下怎将他放到京兆府?

褚遂良又道:“这任命都是太子所写。”

岑文本道:“明日一早就将这些文书下放,你也不要多想。”

褚遂良又自语道:“怎么不是张大安呢?”

岑文本道:“张大安不适合任职少尹,他为人没有刘仁轨这般刚直。”

众人三三两两出了皇宫。

今天夜里,皇宫内的家宴都已准备好了。

李泰与李恪带着家小一同前来,这让李世民尤为高兴。

贞观殿前,小於菟与李欣,李仁讲着话,三个小孩子也不知在说一些什么。

长孙皇后正在给丈夫修理着须发。

李渊与高士廉正在棋盘上较劲。

一家人围着两张桌子而坐,姐妹们一桌。

兄弟三人与父皇,爷爷坐在一起。

李渊看着观音婢依旧不愿意他们父子坐在一起,不过好在他们父子没有在饭桌上议论国事。

若一开口就是国事,观音婢恐会将这父子两人从晚宴上赶走。

高士廉道:“还是你们家热闹。”

李渊道:“家里一直这样,老朽想安静几天,却不得。”

高士廉抚须道:“老朽家里一直很安静。”

李渊冷哼道:“你除了在家里睡着,还有何事?”

“人要上了年纪还是自在一些好。”

一顿饭用完,长孙皇后与魏王妃与吴王妃说着话,交谈着家中的情况。

饭后,李承乾与李泰坐在一起,听李恪讲述着这一次东征的艰辛与凶险。

此番东征其实唐军好几次冒进,导致几次遭遇战因不熟悉环境,而吃了亏。

待李恪说完,养了一些短须的李泰剥着橘子道:“王珪老先生过世之后,就一直想给孩子寻个老师。”

李恪道:“恪想让权万纪来教导孩子。”

李泰摇头道:“还未想好要给孩子寻个什么样的老师。”

李承乾又道:“房相近来如何?”

“挺好的,就是身体已不如往年了。”

不知不觉,当年跟随父皇的老臣一个个地年迈,李承乾想着老师也年事已高,往后恐无人来替。

父皇决定还要在洛阳留一些时日,待辽东各地的事都安定之后再回去。

直到母后扶着父皇前去休息,李泰与李恪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夜里,李承乾领着儿子与女儿,还有苏婉宁儿回寝殿。

小於菟道:“爹,爷爷想让岑文本教导孩儿与妹妹。”

李承乾颔首。

小灵鹊道:“岑文本是谁呀?”

李承乾回道:“他是朝中的重臣是新任的中书令。”

小於菟抬着头看着爹爹道:“孩儿想拜李道长为师。”

李承乾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当年自己从李道长身上学点什么,这个道长始终不教,唯独收了小兕子为弟子。

现在孩子会有这种想法,原因也无他。

只因小兕子是李道长的弟子,这孩子经常是他的明达姑姑在带。

父皇回来之后,朝臣有了凝聚力,这从今天百官在城前等待不肯散去就能看出来。

李承乾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在这方面终究是比不过父皇的。

宁儿将一件外衣披在太子的身上,道:“已是八月,就要入秋了,夜里的风凉。”

婉儿又有了身孕,已有四个月的身子。

宁儿与婉儿如今掌握着宫里绝大多数的用度,母后已不再看管宫中用度了。

现在宫里的大事小事,都是苏婉与宁儿在安排。

还有舅爷交给东宫的家业,蜀中的九百亩盐。

今年入夏时,高林就过世了,宁儿为他老人家守孝两月有余,如今才脱去了孝服。

高林这位老人家交给东宫的两千顷地就在辽东,只不过辽东如今才平定,不知该如何处置。

“明日一早,孤去祭拜温彦博老先生。”

“嗯。”

翌日,长安送来了有关孙神医的消息,那位孙神医出现在了终南山。

只要能够一直听到关于孙神医的消息,东阳便觉得很高兴,她一早带着徐慧又在洛阳出诊。

徐慧并不懂医理,但可以跟随左右,帮着公主殿下。

东阳喜与病人谈话,谈话中她就会病人的过往病历记录下来,这些病历若能成书,将会是一册能够流传后世的医书。

她说一个人的病历十分重要,以后的医者可以通过这些病历做参照。

若丽质与东阳联手,或许以后的大唐又会出现几个足以流传后世的学说。

薛万备又亲自给太子驾车,一路来到洛水河边。

温挺命人在这里已备好了祭拜的香火。

如今温挺出征辽东有功,旨意还没下来,父皇念他是驸马都尉,便让他遥领延州刺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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