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第1780章 形势大变

第1780章 形势大变

当然,只是借而已,想来只是小事。

至于以后还不还,这是凭本事借来的,想来……

方继藩在几个徒弟的脸上巡视了一眼,最后目光定在刘文善的身上,微微想道:“这事儿,就交你办啦,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就在不久之前,西班牙无敌舰队以击溃了奥斯曼海军,而很不巧,这无敌舰队,以及葡萄牙海军,又被我大明水师所灭,刘文善啊刘文善,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师养了你这么年,也该到你为为师分忧的时候了!”

此前,大家只光顾着高高兴兴的迎圣,却并不知道这消息。

唐寅,刘文善人等听了这消息,顿时愕然。

随即,唐寅喜上眉梢。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消息意味着什么。

唐寅掩盖不住激动的道:“实在太好了!水师一灭,则天下尽为我大明所有,恩师,制海的重要性,学生与徐师弟通过书信,早就有过讨论。大国欲富强,非有海岸不可。而有海岸,若海权不在其手,则我大明只要有舰船,则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制之。”

唐寅和徐经,一个是航海开拓,一个是编练水师,他们对于海权,都有极深刻的见识。

这天下的所有大国,都是拥有海岸线的,那些没有海岸线的国家,根本就不足为虑。

而只要有海岸线,那么操控了制海权的大明舰队,便可出入如无人之境。

因为任何海岸线,都是漫长的,长则千里,短则百里。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在这漫长的海岸线上驻防,只能选择一些要害的位置。

如此,一旦受到了拥有海权的国家攻击,这仗就没法打了。

就如大明一般,哪怕空有上百万军马,可你的海岸线如此的绵长,你守哪里?

你守广州,我就集中力量打天津卫,你守福州,我便打宁波。

而等你疲于奔命的自陆路调拨了援军,靡费了十倍于我的钱粮增援而至死,我已将你洗劫一空,扬长而去了!

可以说,舟船的便利性,比陆地的车马要强之十倍以上。

因而,理论上而言,若是从前的大明只需有三万精兵,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便可使整个大明陷入内乱。

譬如袭击上海,威胁大运河的起点杭州。

譬如袭击天津卫。

这都会将整个大明的漕运陷入瘫痪之中。

现在的状况也是一样,对大明如此,那么对于天下诸国而言,这些幅员并不广阔,兵力远远不足的其他诸国,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在朝中,徐经,唐寅人等,乃是出了名的制海派。

其他如欧阳志等人,却是稳妥一些,他们尝到的乃是铁路的好处,认为朝廷的更多资源,该用于铁路连接东西南北,以铁路动脉,降伏四夷。

只有刘文善,此时,眉梢竟不见喜色,反而陷入了深思,他苦苦冥想了好一会,缓了缓才抬头看着方继藩一眼道:“学生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方继藩依旧只低头吃喝,口里含糊不清的道:“不要问我,你既想到,自管去做便是了,为师哪里能什么都管,什么都知道,教授你们这么多学问,难道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刘文善忍不住苦笑,却是感激涕零的看了恩师一眼。

恩师还是那个恩施啊!他的最厉害之处,恐怕不只是因为他胸腹之中,有着包罗万象的学问。

而在于,他懂得放手,肯让弟子们自己去磨练。

如此,方才能启发弟子们的思考,不断的调动弟子们的主动性,在历练里提高自我!

可见……恩师不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真正厉害之处,还是育才!

古有孔夫子三千弟子,育出七十二贤才。今有他家恩师桃李满天下。

刘文善越想,越觉得恩师实是深不可测。

心里……莫名又有些感激,他自知自己资质愚钝,若不入恩师门下,得恩师悉心调教,只怕早已泯然于众人,此生浑浑噩噩的就一辈子了!

他心里无尽感慨和感激,随即站了起来道:“那么,陛下,恩师,臣请告辞。”

“走吧,走吧。”朱厚照好爽的一挥手。

在船上缩食了那么久,一顿饭吃下来,心情愉快起来。

方继藩觉得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肉多了一些。

其实他还是喜欢米饭的。

要不……在这欧洲,也种上稻子?

江臣一直默不作声,等方继藩出恭小解时,他小心翼翼的跟着方继藩后头,待方继藩出来,他一脸委屈的道:“恩师……”

“噢。”方继藩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好奇怪,撒尿也跟着,怎么跟个下流胚子一样。

“恩师……学生有话,一直不吐不快。”江臣终于憋不住的道。

方继藩便道:“你说吧。”

江臣神情略带郁郁,委屈的道:“学生蒙恩师厚爱,只是一直不成器,在这北方省,竟也难有功绩,学生……学生觉得愧对恩师……”

方继藩背着手,叹了口气,只是……这总督府却是欧式建筑,并没有亭台楼榭,因而……这一声叹息,似乎少了些许诗情画意一般。

总觉得像是有违和感。

方继藩道:“龙生九子,总会出一两个不成器的,为师已经习惯了。你为何还要耿耿于怀呢?你天资就是如此,这不是你的错啊,这是你父母的问题,你不要总是耿耿于怀,为师还是很心疼你的,好啦,走吧,别妨碍为师饭后百步。”

江臣听了恩师的话,也不知恩师是安慰还是骂人,不过……确实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学生陪恩师走走。”

看他低头谦恭的样子,方继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默默的叹息!

…………

大明水师又开始出击。

大家都知道,这还不是过安逸日子的时候,于是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一支舰队,径直向拉芒什海峡而去。

此处海峡,分隔了英国和法国,又是整个东欧洲进出的要道。

唐寅此次为铁甲舰队的总兵官,其目标,就是威胁英国与法国。

西葡舰队覆灭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递至整个欧洲。这个消息有多震撼众人,自是不用多说!

而实际的情况,跨海的西班牙军队,依旧还在北非,与奥斯曼人鏖战。

只是……这场战争,很快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因为西班牙人发现。

派往北非的大量陆军,随着制海权的失去,已经被切断了补给。

大明宁波水师,只需二三十艘风帆战舰,横在直布罗陀海峡处,那数不清的战争物资,便彻底的断绝。

西班牙人不禁惶恐起来。

对面的十数万西班牙精锐,在此刻,他们的性命,居然只握在数十艘风帆舰上。

那些补给的舰船,一经出海,随时可能成为猎杀的目标,可是……

他们自是不能放任这些精锐不救的,否则,不但海军的家底丧尽,便连整个西班牙陆军,也将彻底覆灭。

更可怕的是……奥地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失去了海军的支援,数十万的奥斯曼大军开始对匈牙利和奥地利疯狂的扫荡。

奥斯曼人开始引入了较为新式的火炮,成为了攻城的利器。

整个欧洲……形势已经大变。

这已不再是大明的侵入如此简单了,而在于异教徒数百年来矢志不渝的梦想,即将达成。

在权衡利弊后,于是西班牙人开始急于向直布罗陀海峡的宁波水师缔结一份协议。

甚至已到了不惜任何代价的地步。

葡萄牙彻底暴露在舰队的炮口下,态度也开始变得游移不定起来。

唐寅率水师已至英法的海峡,指挥着人间渣滓王不仕号,本着先打他一下再谈一谈的精神,预备对法国的一处海港发起攻击。

可就在此时,一艘快船,自鹿特丹疯狂抵近,带来了一个恩师的消息。

“镇国公有命,请唐总兵立即罢兵。”

唐寅皱眉,眼眸里尽是不解之色,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法王的特使,已至北方省,刘文善先生正在与其洽商,刘先生建议镇国公,为了表示诚意,还是不打为好,法王特使很有诚意,说一切都可以谈,若此时动兵,难免有伤天和。”

唐寅听罢,不禁苦笑。

“来都来了啊。”他摇摇头!

特意跑来这里,正准备一场激战,然后突然收兵?

后头一个个军将,个个皱眉沉思。

他们开始为自己的军功而担心了。

(本章完)

第1781章 幸福的味道

这个时候,法兰西特使已至鹿特丹。

不只如此,西班牙人的信使也已到了。

整个北方省的战事,突然之间就停止了下来,所有的军马,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和平,是人们所渴望的,可这突如其来的和平,显然令所有的荷兰人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极度的不适。

配给制开始逐步的废除。

从前的市场,又开始重建。

那些经历了长期战火的人,一脸茫然的站在满是断壁残垣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犹如在梦中,觉得很不真实。

六年惨烈的战争之后,人们似乎已经开始对和平陌生起来。

以至于稍微的响动,依旧令他们提心吊胆。

但是很快,第一军的士兵,就出现在了街道上,开始维持新的秩序。

紧接着……王细作颁布了许多的法令,开始恢复街道的平静。

原有的民兵悉数解散。

并且……开始给他们发放遣散的货币。

当然,这货币还是大明宝钞。

人们看着手中的纸片,觉得真实,却又显得滑稽。

这个东西……还有用吗?

好在……第一批的罐头,已经开始出现在了市场上。

这本是船队的补给,如果作为第一批的物资登陆。

而且……只允许宝钞来购置。

如此一来……这本是一张张不值钱的纸片儿,突然让人们意识到……好像……它并非没有价值!

罐头在水兵们心里,其实并不美妙,甚至可以说犹如猪食一般。

要知道,他们在海上的半年多,吃的主要食粮就是罐头,如今他们是宁可啃着木屑一般的黑面包,也绝不愿尝这罐头一口。

因而……大量的罐头,开始直接供应北方省。

…………

小约瑟出生的时候,正在北方省的战争打响的时候。

这六年来,他懵懵懂懂的经历了这一场席卷了整个北方省的战火,还有因战事而过的每一个挨饿的日子!

自幼……他的父亲便极少回家,在北方省,他的父亲随着步兵团在低地一带与西班牙人周旋,他们早已和正规的陆军打散了,于是便在法国边境一带,时不时伏击附近的西班牙人,一旦西班牙人大举进攻,便立即退入法国的密林之中。

等他的父亲回到家的时候,小约瑟看着自己的父亲,这面黄肌瘦的人,面颊深深的凹陷进去,眼里布满了血丝,腰间是一柄破旧的羊皮刀鞘,身上的衣衫犹如布条一般,已经寻不到有军服的痕迹了。

令他注目的,是父亲瘦弱的身子上背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有一堆纸钞,这是纹银二十两,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捡回来的煤炭。

他将煤炭放入了盆子里,先点着了引火之物,而后引燃了煤炭,升腾起丝丝暖意!

北方省的冬日,是真的很冷。

父亲的脸色冷漠,如所有的老兵一样,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似乎……他已忘记了如何去笑了。

母亲便在此时,絮絮叨叨的谈起这些年来家中的难处,能变卖的统统都变卖了,为了供应军中铸炮,家中几乎没有了任何的铁器,此前家中的一匹驽马,也被征用了,迄今为止,总督府也没有想要还的意思。

父亲只是一直默默的听着,没有吭声。

小约瑟则是靠着炭火,昏昏欲睡,又觉得饥饿。

母亲便寻了一些蔬菜汤来,让他吃下。

家里……已没有食物了。

冬天也已来临。

似乎战事有没有过去,对于小约瑟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到了次日一大早,父亲便走了,依旧是冷漠和沉默的样子,干瘪的嘴唇,只在小约瑟的额上点了点,随即收拾了东西,出了门。

照例……母亲在这个时候又苦着脸,开始絮絮叨叨的埋怨起来。

日子如何的艰难,男人们从不顾忌家中的事,诅咒今年的冬日,如何的寒冷。亦或者,热了昨日的蔬菜汤,抱怨没了配给,却不知以后还能吃什么。

小约瑟捂着毯子,只昏昏欲睡,他饿极了,不过……似乎从生下来,他的人生就是如此,虽是饥饿,可这也是最平常的一天。

到了傍晚时分。

外头的风,如往常一样,呜呜的响,吹着那残破的柴门!

只是今天,是跟平日显然不一样的!

猛地,门被推开了!

母亲起来,舍不得点灯,好在她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小约瑟对父亲没有丝毫的感觉,似乎……父亲不过是一个名词而已,他继续蜷缩在毯子里假寐!

事实上,少动对他来说能省点力气,似乎饥饿感也能轻许多!

接着,父亲似乎低声说了什么,而后,灯居然亮了。

还不等他闹明白状况,父亲便将小约瑟从毯子里拎了出来。

这一次回来,父亲的脸色温和了许多。

他的一身破旧的打扮似乎也有了一点点的不一样,在他的胳膊上,绑上了一根红绸子,格外的鲜艳。

父亲拎着小约瑟在炭火边坐下,沉默寡言的他,开始说话:“总督府治下,需要一队差役,我的老上司决定让我去捕快房干,一个月给二两银子。”

说着,他从自己今早带出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个玻璃罐头。

“这是市场上买的,三十七个铜钱。”

说着,他喉头之间,有咽口水的滚动声:“这是我们的舰队带来的,舰队已经击溃了流脓的西班牙人……”

他继续嘟囔着,说着小约瑟含糊不懂的话:“现在,北方省是在皇帝的直辖属地,我们现在效忠皇帝陛下了……”

他边说着,边熟捻的用匕首,撬开了玻璃罐头。

这一下子,依旧昏昏欲睡的小约瑟却是打起了精神。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味!

于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罐头。

父亲如冰山一般的脸上,似乎在这一刻也猛的融化了一些,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紧接着,他粗大的手,摸了摸小约瑟头上乱蓬蓬的头。

“这东西叫罐头……是皇帝陛下供应的。”

说罢,他取来了铁勺,轻轻的在玻璃瓶最上面舀了一些,父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勺子上的黑乎乎的东西!

母亲已凑上来,也仔细的看着,似乎在猜测这种食品的成分。

父亲并没有急着去吃,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勺子放在了炭火上,似乎是希望以此使勺子里的食物温热一些。

他一面看着勺子里的东西,一面感慨道:“皇帝陛下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击溃了西班牙人,为我们争取来了永恒的和平……“

待那勺子上的食物温热了一些,父亲将勺子拿起来,用手指间,轻轻的沾了沾勺里的汤水,随即将手指头放入口中吸允。

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吃罐头。

上午的时候,他便将这罐头买了,一直贴身藏着,哪怕是中午和下午时腹中饥饿难受,也不肯拿出来吃一口。

他已习惯了饥饿,留着这几个罐头,是要带回家的!

现在,虽只是指头沾了一些肉酱,放入了口里,整个人……竟像是酥了,也似乎整个人都暖和了似的!

小约瑟狼吞虎咽一般,已将勺里的肉酱吞下了!

这口里……一股奇香的肉味,还有那酱料特有的滋味,顿时让小约瑟整个人犹如被蜜饯所包围。

他口里咀嚼着的其实……是牛肉……

牛肉特有的嚼劲,以至小约瑟不敢吞咽,而是反复的放在牙根里咀嚼。

太……太美妙了。

世上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可以让小约瑟感受到世间竟有这样温暖的事。

于是……第一勺,第二勺。

一家人围坐在此,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小约瑟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他亲昵的看着父亲,父亲吃的少一些,只喜欢用手指头蘸着肉酱入口,罐头里大块的牛肉,自是送到小约瑟的口里。

吃到了一半,小约瑟正感到越吃越觉得饥肠辘辘的时候。

突然,父亲手里的勺子居然有些不稳,几滴肉酱落下地去。

母亲欲开口,想要埋怨丈夫。

可刹那之间,那一向脸上冷漠的汉子,突然失声痛哭,眼泪啪嗒啪嗒自他充血的眼睛里落下来,滴在了炭火里,发粗话劈里啪啦的声音。

汉子抽泣,呜呜的哽咽,手里的勺子颤抖。

“王细作……王细作都督说……”汉子哽咽道:“再……再也不会有战争了,再不会挨饿了,这是……这是皇帝陛下……对北方省做出的保证……再不会有人死在沟堑里……我们……我们……”

泪水就像开闸的洪水,似永远流不尽。

小约瑟抬头,他大抵只明白,皇帝做出了保证,以后都有这样的罐头吃。

这鹿特丹港最寻常的一个夜晚,寻常到连月儿都和平日也绝没有什么不同,此刻……繁星隐现,落在这最普通的一处处柴屋里。

对于柴屋中的人而言,这却是注定最不平凡的一日。

小约瑟这一夜睡得极香甜,哪怕是梦中,也撅着嘴,那肉香的味道,还在他的口齿之中荡漾,这是幸福的味道。

…………

本月最后一天,说一声求月票不过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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