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那小子能管住嘴不”

村里人的想法,顾婵两口子不知道,也不在乎。

顾婵大多数时间在城里上班,去年年底分到一间房,大石头搬去城里住。他在县里上高中,住村里来回折腾。

卫向东在山里有养猪场,离不开,只得和老婆孩子分开。

他隔几天去趟城里,给媳妇儿孩子送菜送肉,再住一晚,顾婵和卫川休息时间会回村住,两边倒,三口之家已然习惯。

目送牛车离开,卫川走进家门,取了个竹筐,“……我进山看看。”

顾婵道:“注意安全。”

卫川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脚步轻快。

他十二岁那年才知道,他爹在山里养猪的事。也知道了,那只狼崽的存在。

自此。

那狼成了卫川最亲密的朋友。

要是有人农忙的时候上山,稍微走深一点,常能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衣裤的少年躺在草地上,他旁边趴着一只毛发浓密的灰棕黑三色大狼,一人一狼晒着太阳,惬意非常。

卫川偶尔会带着野物回家,是大狼捕猎所得。

这些顾婵都知道。

卫川避开村里人来到秘密基地,他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吹了声哨,不多时,旁边的草丛钻出一头狼。

这狼像只大狗一样地撞了撞卫川的腿,叫声也像狗。

卫川摸了摸狼脖子,“怎么又学狗叫?你这样还怎么当狼王?”

狼将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闭上眼睛。

“你倒是怪会享受的。”卫川揉搓几下狼耳朵,冷清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浅笑。

狼轻轻嗷呜一声,声音不威武,有种娇萌感。

“你说那么小傻子能管住嘴不?”卫川小声嘀咕,“我猜那个傻蛋会把你的存在告诉给聿宝他们……”

……

牛车行驶到半路,接到乔惠,继续往火车站驶。

到站后,顾承淮像以往一样,留下一个油纸包,对送他们的小庄说了声谢,拎着行李追上妻儿。

小庄愣了下,打开油纸包,里头十几个鸡蛋糕,香甜味扑鼻而来,他吞咽几下口水,克制地绑好油纸包的袋子,鞭子一甩,回家去了。

家里老父亲牙快掉光了,什么都吃不了,这鸡蛋糕软乎,正好递给他爹补补。

火车站的人比前几年多了很多,好不容易才挤上车,到车上出了一身的汗。

顾承淮先一步打开窗户,风吹进来,那股闷热气才散。

孩子们脱掉鞋袜,动作豪迈地坐在下铺,谈天说地。

大黄琥珀守在门口,像忠诚的卫士,每每有人经过它俩都瞅着人家看,胆大的人会露出善意的笑,摸摸狗头,心满意足地离开,胆小的人瞧见两只狗会吓得跳脚,啊的惊呼出声,乔惠每次都会主动说拴着绳呢,狗到不了过道……

林昭看着乔惠,眼睛泛开笑意。

惠姐变化真大。

真让人高兴。

乔惠长得清秀,人勤快能干,这些年在军区不是没人瞧上,想讨她做媳妇,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对林昭说了句经典的话,“我宁愿吃生活的苦,也不想再吃婚姻的苦,不想再当谁家的老妈子。”

乔惠看得很明白,那些想和她组建家庭的人……只是缺了个老妈子,想把她娶回去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和小孩而已。

同样是干家务,给昭昭一家做还有工资,嫁人后没工资不说,还会受人数落。

何必呢。

不嫁。

这辈子都不嫁了。

乔惠打算好了,林昭需要自己,她就一直干下去,等她不需要自己,她就回老家挣工分,多攒点钱养老。

这些林昭都知道。

当时,她笑着说:“惠姐在我能省好多事,我可舍不得你走。我还要上大学呢,家里可少不了你帮忙。放心吧,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乔惠笑容少见的灿烂。

“好,只要你需要我,我就留下。”

话说回来。

下铺床位的几个少年不知道怎么说起养宠的话题。

卫岩神神秘秘地说,他哥养了头狼。

聿宝震惊地看着小石头,探手摸他额头。

“你烧迷糊了?”

珩宝也说:“你说什么胡话呢,养狼?狼可是凶兽,吃小孩的。”

卫岩拉下知聿哥的手,满脸认真,“真的!我没骗人,我看见了,我哥真的养了一头狼。”

卫向东:那是老子的狼!

双胞胎还是不信。

林昭看过来,眼里满是兴味。

她信。

卫向东在山里养猪,捡到狼崽子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大石头认识亲爹养的狼也不奇怪。

聿宝半信半疑,“那你给我说说你看见的狼长得什么模样?”

卫岩用手比划着。

“毛很长,脑袋大大的,四肢粗粗的,眼睛小小的……”

双胞胎哈哈大笑。

“这哪是狼,狼很凶的,你形容的像我家大黄。”珩宝笑得很大声。

趴伏在门口的大黄抬头,汪了声。

聿宝猛抬右肩,撞弟弟的胳膊,“大黄眼睛不小。”

大黄能听懂话,听到他伤人的话该伤心了。

珩宝道:“哦哦,我家大黄眼睛大,长得很威武。”

这句大黄听懂了,嗷呜声充斥着喜悦。

卫岩急得汗快下来了。

“真的是狼!”

他努力证明着自己没说谎,“不信等下次回去,我带你们去看,我哥把狼养在山里,那狼还会给他叼野兔呢。”

“我见过的!”

说到底叼野兔,卫岩的声音变的很小。

在车上,他怕被人听见,举报他家挖社会、主义墙角。

“好嘛好嘛,信你了。”聿宝见石头弟弟着急成这样,附和着说。

卫岩可是代表全省参加比赛的小伙子,没以前那么好忽悠,知道知聿哥在敷衍自己,他心里闷闷的,直直往后倒,摆出个大字,表情很崩溃。

“不用敷衍我……”

“等你们亲眼看见就知道了。”

他真的没说谎。

他真的、真的,见过狼!不吃人的狼!!

林昭笑着插嘴,“小石头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说见过,肯定是见过,我还没见过狼呢,下次回来,有机会你带我看看。”

卫岩猛地坐起,动作迅捷的像只小豹子。

“三舅妈信我?”

“信啊。”林昭脸上带笑,“你是个老实孩子,从小不会说谎,你说的话怎么不能信?”

卫岩精神焕发,眼睛晶亮晶亮的,“好,下次回去我带三舅妈去看。舅妈别怕,那个狼认识我,不会咬你的。”

“我不怕。”林昭道。

谦宝拉住卫岩的手,眸光认真,“我也想看。”

“也带你。”卫岩高兴地说。

说完看向窈宝,“窈宝要看吗?”

窈宝双手摆的飞快,“我不要了,我怕。”

“……那好吧。”卫岩很失望。

聿宝珩宝看卫岩表情不像说假,兄弟俩对视一眼,坚定不移的不相信动摇了。

“小石头,你说真的啊?”珩宝一把搂住小石头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

卫岩:“……”

“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他反问,“我哪句话让你们觉得我在说笑啊?!”

他冤死了。

从头到尾,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珩宝被问住了,脑子宕机几秒,理直气壮地说:“狼可是吃人的野兽,最爱叼小孩子吃,谁没事干养狼啊,我们不信很正常好吧。”

林昭接过顾承淮递到手边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插话道:“狭隘了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瞧着儿子,“你才认识几个人,怎么知道没人养狼?”

“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咱家养狗、养猫、养小猴子,也有人养老虎,养狼,养毒蛇……”

“养毒蛇?”珩宝夸张地抖了抖身体,“养毒蛇的人不怕被咬到吗?”

去年他见过军区一个小孩被毒蛇咬,很短的时间,他嘴唇都发绀了。要不是他小舅来的快,那小孩命都没了。

“有些人会训蛇嘛。”林昭淡淡道,“对这类人来说,养蛇跟养狗、养蜂没什么区别。”

珩宝不明觉厉。

“厉害。”

聿宝道:“我不喜欢爬行动物。”

谦宝跟着说:“我不喜欢尖嘴的。”

窈宝鼓着腮帮子,“我喜欢长得可爱的,不咬人的。”

珩宝揉着妹妹的脸颊,笑声清朗,“那你完了,因为兔子急了都咬人。”

小姑娘哑口无言,抱胸哼了声,“那我……我喜欢大黄琥珀煤球和小金!”

珩宝:“我喜欢咱家的每个人!”

顾承淮看了眼闹腾的崽子们,看向林昭,眼眸柔和,“困不困,想不想睡一会?”

他从兜里掏出俩棉花球,“塞耳朵的,能降低些噪音。”

“你居然记得拿棉花球,考虑的真周到,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啊。”林昭嗓音甜美,“暂时不睡,现在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那看会书?”顾承淮怕媳妇儿无聊,想办法给她找事干,打发时间。

“晕。”林昭靠着被子,不想动弹。

“我给你念?”顾承淮问。

“不用。”林昭道,“我躺一会,等会起来画画。”

她喜欢用画记录生活,之前托宋舅舅买了不少画纸和画笔。

“行。”

一路上,写写画画,车上的时间不算太难熬。

……

时间一晃,林昭等人回到军区,看着熟悉的院子,默契的长舒一口气。

孩子们放下行李。

珩宝叹气,“什么时候能花一天时间从老家到军区就好了。”

他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也蔫儿蔫儿的。

林昭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原书说后世有飞机,也有一种叫高铁的出行工具,速度快还干净,坐在上面如履平地。

“先洗澡,没洗澡别往床上坐。”林昭提醒一句,带上换洗衣服,牵起窈宝的小手,喊上乔惠,三人一道去公共澡堂。

顾承淮知道媳妇儿爱干净,也喊上仨儿子去了澡堂。

刚出澡堂,警务员跑来,告诉他说首长喊他去办公室。

顾承淮只得让聿宝几个自己回去,随后小跑着往首长办公室跑去。

聿宝三人先林昭一步回到家,烧了三壶热水,将家里里里外外擦一遍。

林昭回到家,没瞧见顾承淮,“你们爸呢?”

“被人叫走了。”聿宝说。

“才回来,不会又去出任务吧。”林昭皱了皱眉头。

身上的伤才养好没多久啊。

她有些不安。

“妈妈,我和珩宝在家呢,你别怕。”聿宝神色担心,安慰着林昭。

林昭暖心不已,“我不怕,饿了没?”

珩宝拿着饭盒从灶房出来。

“饭盒洗干净了,用开水烫过的。妈妈,我和哥去打饭?”

家里没菜没肉,想做饭也不成。

“去吧,路上慢点。”林昭习惯性叮嘱。

“我和哥是大人了,妈妈你别把我们当小孩了。”珩宝郁闷地说。

林昭:“……”

回到军区的第二天,宋芝上门,和林昭分享了她不在这段时间,军区发生的大小热闹事——

苏玉贤肚子里的二胎掉了,据说是继女的手笔。

月月给媳妇儿十块伙食费,剩下津贴全寄回老家,养爹娘和弟弟一家的傻大个突然觉醒了,和老家断绝了关系,开始大手大脚买东西,津贴月月往完地花。

再有,有户人家那被送回老家,和爷奶一起生活的大儿子,右眼被弹弓打伤了,他爷奶没给治,把孩子丢回军区,又慌忙离开,那孩子眼球坏死,只能摘除,孩子醒来后变得阴沉可怕……

“我这才离开一个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林昭感慨人多的地方,热闹是多。

宋芝道:“你看着吧,还有的热闹看。”

她的话才说完,都没过夜,家属院热闹起来。

先开始的是孩子眼睛受伤的那家。

这家姓金,跟顾家是邻居,似乎在院子吵,声音很响。

“……还回老家干什么啊,你都这样了,娘知道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没办法啊,你爷奶撒泼,非要把你留在乡下,我能怎么办?”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她崩溃地揪着自己的衣领,“你是那俩老不死的亲孙子,我不知道他们连饭都不让你吃饱,把你当长工呀,我要是知道怎么舍得你受这罪!我想带你走的,你爷奶不让,他们不让呜呜呜!!”

“你恨我怨我都行,别折腾自己,先吃饭行吗,娘求你了……”

林昭在自家院子听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

“妈妈?”窈宝有些怕,钻进妈妈怀里。

“别怕,没事的,在自己家呢怕什么。”林昭伸手捂住女儿的耳朵,将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珩宝赶回房。

珩宝撇撇嘴,回了屋,随手打开窗,隔壁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他给他哥一个得意的眼神。

小时候妈妈老说大人的事少打听,他和哥都这么大了还拘着他们,也不怕他俩变成书呆子。

“哥,金婶子啥时候多了个在老家的儿子?我咋没听说过?”珩宝拨弄着书桌上子弹做的汽车模型。

聿宝坐在书桌前,找了本书看,回答弟弟的问题,“你老跑个没影儿,当然啥也不知道。”

“金大哥一岁多就被留在了老家,连军区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他说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金婶婶来军区后又生了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和感情,哪想的起留在老家的孩子……”

珩宝表情复杂。

“没看出来金婶婶居然是这样的人。”他感觉很幻灭。

“金家大哥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投生到她肚子里。”

“当娘的不作为,吃苦的都是孩子。”

(本章完)

第404章 “别老啃人”

聿宝表情严肃,“别人家的事,别在外头乱说!”

“我肯定不乱说啊,我就在你面前说几句。”珩宝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是傻子。”

“没说你是傻子。”聿宝眼底闪过无奈,好脾气地哄弟弟,“你聪明的很。”

他弟是个傲娇的,他都哄习惯了!

果然。

外人面前沉稳靠谱,哥哥面前还保留着孩子之气的珩宝翘了翘嘴角。

“哥,你说金家大哥会原谅金婶子吗?”

聿宝看了眼弟弟,“你觉得呢?”

珩宝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金家大哥一只眼睛没了,老家那些人还不把他当人看,这都是他爹娘造的孽,他爹娘没对他好过,他应该是不会原谅他爹娘的吧。”

兄弟俩正说着,隔壁院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接着是一道沙哑的男声。

“假不假?”

“我从生下来到现在,见过你们几面?”实际年龄十四岁,看着瘦弱的像十岁的少年满脸恨意地看着他娘,几乎咬碎了牙。

“不管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怎么会投生在你的肚子里,你根本不配当娘。”

“不在乎就是不在乎,找什么理由。你们要是在乎我一点也不会一直不接我,我的眼睛瞎了,你满意了?!”

他看着从小在军区长大的弟弟,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受尽委屈,吃不饱穿不暖,得不停地干活,还要被打骂,他的弟弟妹妹能留在爹娘身边,被他们当成宝贝惯着?

金嫂子脸色惨白。

实在不敢相信大儿子这么怨恨自己。

她是想接儿子来的,可没等她行动……她又怀了,怀相还不好,没办法照顾孩子,她男人回老家看过,老大过的挺好,之后她和男人有时间就带着大包小包回去,孩子挺好的,谁知道……谁知道会出意外啊?

“你是娘亲生的,娘咋会不在乎你?”金嫂子哭着说,“你说这话是在戳娘的心呐。”

对于她的崩溃,少年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只冷冷地看着她。

在乎?

呵呵。

他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求她带自己走,有谁在意他的想法啊?

“金宝根弄瞎我的眼睛,你打算怎么给我讨公道?”少年那只完好无缺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亲娘,双手握的很紧。

金嫂子被问得愣住。

“你奶说……你堂哥不小心……”

闻言。

少年紧攥的手松开,眼底的光完全消散,转身回屋。

“砰!”

房门从里面反锁住。

离开那个所谓母亲的视线范围,少年无力地坐在地上,单手捂住再也看不见的那只眼睛,完好的那只眼睛流出泪,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暗影。

“他是故意的。”

“金宝根是故意的。”

“别人的爹娘会保护他们的孩子,我的眼睛都被弄瞎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能给我讨公道?”

“血缘关系是护身符吗?哪怕金宝根杀掉我,你们都可以原谅他?”

“为什么生下我?又不好好对我。”

和双胞胎一起长大的金学青来到大哥房间门口,想敲门但没敢,听见一门之隔传来的呢喃声,眼神黯淡下来,默默低下头。

爹去上班了,娘在院子哭,哥哥讨厌他们,妹妹缩在墙角不敢说话,金学青心里难受的想哭。

他不想待在家里,去隔壁找双胞胎去了。

“林婶婶,我来找顾知聿和顾知珩。”金学青向在院子晒花茶的林昭打招呼。

林昭放下剪刀,指了下双胞胎的房间,“屋里呢,你直接进去找。”

“好。”金学青说着进了屋。

进去后,熟练地坐在空出的凳子上。

也不说话,支着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金学青眼下挂着发青的黑眼圈,聿宝和珩宝对视一眼,兄弟俩心里叹气。

妈妈说的没错,家事最惹人烦。

得亏他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吃花生糖不?”聿宝道。

金学青回过神,“要。”

聿宝给他几颗让他吃。

金学青吃了颗花生糖,裹着糖浆的花生在嘴里咬开,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吃糖让人心情愉悦。

少年心中的烦躁有了出口,突然有了精神。

“顾知聿,我真羡慕你家。”金学青突然说。

“不是羡慕你和顾知珩什么都不缺,是羡慕你家没那么多糟心事。”

聿宝上了初中就不让非家人喊自己小名了。

学校的同学都喊双胞胎大名。

顾知聿看着金学青,表情认真地道:“谁家都有糟心事,我家也有。我小姑也欺负我妈妈,欺负我们来着。所有糟糕的事都会过去,你做好自己就好。”

“我知道,可是……”金学青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娘天天哭,我哥天天冷着脸,我妹不敢说话,我在家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大哥不高兴。”

他家的家庭氛围真的很不好。

珩宝挪凳子靠近金学青,“你大哥怎么伤的啊?”

“我堂哥用弹弓打的。”金学青愤愤地说,他恨死老家的人了,连对他大哥不好的爷奶也恨。

他们太偏心了。

“啥?用弹弓打的?你大哥多疼啊。”珩宝表情凝重,“你家报警了没?”

“报警?”金学青表情懵懵的,“那是我堂哥,报警有用吗?”

“咋没用!”珩宝一脸不可思议,“你大哥都瞎了,你家还不报警,等着过年吗?!”

聿宝赞同:“有困难找公安,你大哥伤的那么重,施暴者必须赔偿医药费,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没门儿!”

金学青心头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需要找我们老家的公安吧?”

珩宝想了想,点头:“应该是。”

“对,要报警,做坏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金学青掷地有声。

他是部队家属院长大的,三观很正。

金学青起身,“我先回去找我大哥说这事。”

少年急匆匆往外走,没走几步,又转回来,承诺道:“顾知聿,顾知珩,报警的事是我想的,和你们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也别露馅儿了。”

双胞胎替自己出主意,可不能连累到他们。

话音落下,他快速离开。

珩宝乐道:“金学青人还不赖,算他通过考验。”

聿宝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睛落在课本上。

书上有他写的方块字,一笔一画很是工整,像印上去的一样。

金学青回到家,他娘和他妹没在院子,他径自走到大哥房间门口,深呼吸,轻轻敲了敲门。

“大哥?我是学青,我有事找你。”

屋里没动静。

金学青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阴郁的少年盯着门外的人。

“你不怕我?”他声音微哑。

“不怕,你是我哥。”金学青认真地说。

门内的人让开身,往屋里走去,坐在床上,看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上有摔碎的碗,撕碎的纸……

金学青没敢动手整理,缩成一团,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

他斟酌着用语,张口说明来意,“哥,我们报警吧!”

床上,金立新微怔,看向这个让他心生复杂,讨厌又嫉妒的弟弟。

“你说什么?”

金学青重复:“报警!”

“堂哥故意伤人,让公安抓他劳改,让大伯大伯娘给你赔医药费!”

金立新双眼变得幽深。

是啊。

他可以自己报警,自己为自己讨公道。

金宝根必须得到报应,大伯大伯娘也得赔偿医药费。

金立新摸了下被摘除眼球的眼睛,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

刚伤的那会,他兜里要是有钱,不会失去一只眼睛。

“我要报警。”金立新咬牙道。

“哥,我和你一起。”金学青满脸认真。

“不用。”金立新冷声拒绝。

他已经被这个家放弃,不能连累旁人。

金宝根是金家人,想让他付出代价,没那么容易。

金学青以为大哥讨厌自己,失魂落魄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屋里传来一声“谢谢”。

他激动转身,只看见大哥翻了个身。

……

第二天一早,金立新问他娘要了二十块钱,离开军区,偷摸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金家发现孩子丢了,整个家属院都轰动了。

“立新——”

“我的儿,你去哪儿了,快回来啊,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你……”

金嫂子绝望的哭声响起。

家属院跟唱大戏一样,林昭被吵醒,头疼地捶床。

顾承淮习惯早起,跑了二十圈回来,额头沁着汗,浑身散发着热气,像个大火炉子。

听见隔壁的动静,他简单洗漱,快步进屋。

瞧见媳妇儿捶床的小动作,深沉的眼眸洇开笑意。

几步上前。

俯身,双手捂住林昭的耳朵。

林昭眼睛睁开一道缝儿,“又在吵什么啊?”

“隔壁家的老大跑了。”顾承淮看昭昭醒了,撤回手,坐在床边替她按头。

林昭双眼猛地睁大,“什么?”

她坐了起来,吊带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半个白皙圆润的肩头。

“跑哪儿去了?他伤还没好吧?!”

金嫂子在家属院名声不错,她热情爽朗,做人有边界感,从不占人便宜,和谁都处得不错,这几年帮了林昭不少。

她在大儿子的事上糊涂,林昭并不赞同,但是孩子无辜,她不希望那可怜的少年出事。

顾承淮俯身亲吻媳妇儿的脖子,又香又软,眼眸蓦地一深。

林昭推他肩膀,“你正经点,别老啃人。”

结婚这么多年,这人还是那么黏人,尤其在床上,精力旺盛的要命,一点也不腻。

顾承淮坐直身体,重新变回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金家的小子应该是回老家了。”他沉稳道。

林昭愕然,“回老家?他怎么敢的呀,他在老家受那么大的罪,回去干什么啊……”

顾承淮猜测:“报警。”

林昭想到什么,眼神闪烁几下。

学青那孩子昨天来过,金家大小子回老家报警……不会是聿宝珩宝给的灵感吧?

思及此,她扣住了顾承淮的胳膊。

“怎么了?”顾承淮语气不解。

林昭将自己的顾虑告诉给男人。

顾承淮神色微顿。

“可能性不是没有。”

还怪大的。

林昭有点慌,“那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连个介绍信都没有,怎么回老家?不会扒火车吧……”

顾承淮心说这个可能性也挺大的。

安慰着媳妇儿:“已经有人去追了,列车员也接到了部队的请求,不会有事的。”

“可千万别有事。”林昭睡意全无,起身换了衣服。

“不会有事的,别自己吓自己。”顾承淮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盯着,有消息会及时告诉你,你别着急上火。”

林昭坐在书桌前梳着头发,“我尽量。”

“咚咚咚!”

几道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顾承淮走过去开门,门外是谦宝和窈宝。

“进来吧。”他道。

窈宝主动牵起爸爸的手,小声道:“爸爸,隔壁在吵架。”

顾承淮温声问:“怕不怕?”

窈宝眼睛快速闪过一抹心虚,“……不怕。”

她没说自己睡梦中突然被惊醒,差点吓哭,大黄哄她了,她才没哭出来。

顾承淮看破不说破,“窈宝越来越勇敢了,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战士。”

窈宝眼睛亮晶晶。

小姑娘脸红通通地奔向林昭,背过身去,把后脑勺给她。

“要好看的辫子。”爱美的小姑娘强调。

“好。”林昭柔声答应。

超常发挥,给女儿梳了个双鱼骨辫。

谦宝发现妹妹的发型有新突破,认真地打量几眼,夸道:“妹妹好看。”

窈宝回夸:“小哥帅帅的。”

顾承淮和林昭两口子脸上带笑。

简单洗漱完,吃过早餐,乔惠收拾家里,顾承淮上班,林昭受不了隔壁的哭声,干脆送龙凤胎去上学,随后带着材料到单位画宣传画。

宣传部门不少同事向林昭打听金家的事,林昭笑着岔开话题,一句不该说的都没说。

“林同志真谨慎,随便聊聊嘛,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又不会外传。”有人不满嘀咕。

林昭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出门早,没听见什么,不确定的事我不多嘴,变成传谣的人责任在谁?”

办公室的人一听这话,觉得也是,不再痴缠林昭,只是话题仍然围绕着金家聊。

“……”

金家怕是要当一段时间话题中心了。

下午得到了金立新的消息——他偷溜上了火车,列车员要送他回来,他坚决不愿意,列车员没办法,只得放任他回老家,路上给予他特殊照顾。

几个列车员得知金家人干的事,对金立新的遭遇很同情,打算帮帮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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