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0.第1253章 当年之事

第1253章 当年之事

与陛下联姻?

梅家兄弟二人皆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我记得大公子有一位小公子吧,马上年及弱冠了。”

梅堂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不知大宗伯言下所指得是哪位公主?”

林延潮道:“当今陛下的妹妹,年纪最小的延庆公主已于万历十五年下嫁,所以我指的当然不是先帝的子女。”

梅堂闻言面色有些凝重:“启禀大宗伯,其实此事我们梅家也有考虑过,但顾虑是一与天家联姻,种种约束太多,二来眼下宫里局势未明,不敢贸然行事啊!”

林延潮点了点头,梅家果真考虑周全。

这宫里局势未明,当然是指东宫储位未立,王恭妃,郑贵妃二人不知将来哪个可以母仪天下,所以这个时候下注风险极大。

林延潮笑道:“我当然指得不是旁人,而是当今天子的嫡女荣昌公主。”

天子嫡女就是王皇后所出。

国本之争到现在,民间有一个误解认为王皇后不会再生育,故而请求立皇长子,实际上王皇后生育了一女,此人就是荣昌公主。这也是天子唯一的嫡女。

“这……”

林延潮道:“将来东宫所出不在恭妃即在贵妃之子,在这个时候无论选择任何一人,难免都有侥幸之心,遭到陛下之忌。但荣昌公主不同,乃皇后所出。陛下知道了只会更加高兴。”

“这一次你们因中旨封官,满朝文臣必然因此不满。所以补救之法就是你们成为皇亲,你们若为皇亲,从此以后就不能在官场上更进一步,但反而能安了文臣们之心。只要你们能谨守本分,文臣们再如何也不会与皇亲为难。”

梅家兄弟二人明白了林延潮的意思。

这就是涉及到皇商的身份,天子赐官是希望他们是以官员的身份担任皇商。

但林延潮觉得不妥,如果是官员升授考核都要经过吏部,都察院等等的监督,而且逃不开官场倾轧,所以跳出这个圈子成为皇亲,以皇亲的身份担任皇商这才是稳妥之道。

同时他还可以通过梅家这渠道来结交宫闱。比如张诚,陈矩等等。

当日林延潮与梅家兄弟聊了一阵,二人方才离去。

之后林延潮自是无暇见翁正春他们。

至于翁正春,史继偕,毕自严三人在林府住了一晚,他们也知道林府其实甚为狭小,故而不敢多打搅,次日即搬至了福州会馆。

福州会馆对于每一个进京读书人而言并不陌生。

到了会馆后,史继偕,毕自严都是高兴,却见翁正春心情不是很好。

毕自严当即问道:“兆震兄为何闷闷不乐?”

翁正春苦笑道:“我也不知是第几次下榻这福州会馆了。”

毕自严一愕,他见翁正春年不过三十多岁,但没料到他已是考了这么多次会试。

翁正春叹道:“当年我与大宗伯并为万历四年的同榜举人,当时他乃解元,我是孙山。后来他中会元时,我也是在场的。但我却屡次落榜,最后绝了科场之意,去地方任教谕。但大宗伯却鼓励我再试一科,所以今科我又来了。”

毕自严能够理解翁正春的心情,正要劝解几句,这时候却见会馆里读书人一并涌了上去,但见他们口中言道‘卢大人来了’,‘卢大人来了’。

史继偕一愕问道:“这卢大人是何人?乃本乡名宦吗?翁兄可知?”

翁正春闻言神情有些黯然道:“怕是诚之兄吧!”

说完但见一名官员踱步而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与林延潮同榜的同乡进士卢义诚。

卢义城为官十载,官至户部郎中,之前内外轮转到广东任了知府。但知府为正印官,卢义诚因才干平庸,任官后无法平定当地土客纠纷。于是他任期未满时,就托人调回京师,现任顺天府治中。

治中虽是正五品,但是天子脚下的地方官,自是非寻常可比。现在一见到卢义诚,会馆里的举人们都是迎了上去。

史继偕听说是卢义诚后,也是知道这位同省前辈的名字。他向翁正春问道:“治中负责春闱考场治安之事,若是结识了他,考场上倒是能多些方便。”

毕自严道:“此人虽说官声平平,但结识一二也是无妨。”

翁正春本不愿意与卢义诚相认,听二人这么说于是道:“不是我不愿代两位引荐,只是……哎。”

史,毕二人以为翁正春多次落第,在卢义诚面前难以抬起头来。却不知翁正春不喜卢义城为官后的得意忘形,他们这些以往与他相熟的举子都不愿与他往来。

“那就算了吧。”史,毕二人都是很通情达理。

几人回到会馆后堂,找了一张四方桌坐下,让掌柜准备饭菜。

毕子严嫌京城馒头甚小,于是直接向掌柜要了一盆的馒头来。史,毕二人见怪不怪,倒是其他的士子纷纷侧目。

毕自严笑着道:“某饭量一向甚大,还是老规矩这顿饭某请了。”

翁正春,史继偕一并道:“正当如此。”

说着三人大笑,而翁正春,史继偕都是各点了一碗阳春面。

毕自严闻言不快道:“二位为何替毕某省钱?难道毕某是小气之人吗?”

史继偕笑着:“齐鲁自古多才士,景会不仅才华横溢,为人也是豪爽,这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是我等此举倒不是替你省钱,只是我等出门在外,自不比家中能省一点是一点。”

翁正春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景会你就听他的话吧。”

毕自严闻言深感二人之情,当即点了点头拿起馒头大嚼。

这时候从前堂走来几名士子,这几人一面走一面摇头相互道:“什么同乡名宦,不过是名利之徒。”

“说什么认识几位翰林及礼部的官员,给我等引荐一二,还不是看那个举子家资丰厚,我等穷酸根本就不理睬。”

“捞钱都捞到同乡的身上来了。”

“那么咱们不去理会他就好了。”

“不理会他?没听见他方才言下之意吗?其他各府的举人都托人送文章呢。若是揭卷后,你的名字考官不识得,就算文章再好,哪个考官肯取你。存着私心鬻举,那自有王法惩之,但以私心黜你的卷子,谁又能说什么?你能保你七篇文章一丝错处也没有吗?鸡蛋里真挑不出骨头来?”

“揭卷?难道考场上不糊名誊卷吗?”

“这你就不知了,最后排榜时要揭名的。”

“哎,难道真要去求他?”

翁正春,史继偕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史继偕问道:“克生兄,你以为这话可信吗?”

翁正春摇了摇头道:“我参加那么多春闱从来没有听说过此,大多数考官都是饱学鸿儒,能够秉持公心。我等还是凭真才实学,就算不中也没什么,莫要钻营这些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这位仁兄,此言不妥吧!”但见一名举子走了过来,直接驳了翁正春的话。

翁正春看了对方一眼,正要起身解释,这时候但见卢义诚也穿着官袍走了进来。

那名举子一见卢义诚当即上前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卢义诚微微点头,却见这名举子对翁正春看了一眼,然后来到卢义诚耳边说了几句话。

卢义诚一听眉头一皱看向了翁正春,一见之下觉得有几分眼熟。

对方乃朝廷五品命官,翁正春不敢怠慢起身道:“同乡末学翁正春见过卢大人。”

卢义诚这才恍然,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故人啊!”

翁正春见后堂人渐渐多了,连忙道:“卢大人,方才是我失言,但我并非有意拆台……”

卢义诚伸手一止,双手负后审视起翁正春。

现在卢义城的地位早已是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知道自己中了进士即昏倒在地的小举人。但卢义诚也明白到了自己这个地位,上面没有有力官员说话,自己又是才干平平,已经是很难再进一步,所以近来他也少放了心思在官场上,而是放在了这些同乡考生身上。

翁正春垂下头道:“卢大人,当年你我同在会馆备考时,大家一起切磋学问。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方才之言并非有什么恶意。”

卢义诚点点头道:“切磋学问?听翁兄的意思,要重提当年卢某请你指教过文章的事,你恐怕因此一直沾沾自喜吗?”

翁正春一愣,他记起来确实当年名为切磋,其实都是卢义诚向他讨教学问,而他是知无不言。

卢义诚笑了笑道:“卢某寒门出身,中举人前是家徒四壁,父母也是目不识丁,卢某有今日全凭自己。而翁兄你呢?乃名儒之后,在我等同乡举子之中,你是早早名声在外。那时候当今之大宗伯对你也是礼重三分啊!”

“不错,卢某是一穷二白,书也没读过几本,故而向你讨教。但翁兄甚是倨傲,对我爱理不理,有空时劳你还费心解答一二,无暇时伸手一拂如驱蝇虫。”

翁正春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他当时对卢义诚是有问必答,何来有态度不耐烦的时候。

卢义诚冷笑道:“但是最后及第之人是我,却不是你,故而你因此怀恨在心,在背后编排我的不是吗?”

(本章完)

1271.第1254章 跟我们走一趟

第1254章 跟我们走一趟

会馆之内。

卢义诚咄咄逼人地看向翁正春。

眼见围观的会馆学子越来越多,翁正春慌乱有些不知所措,他努力回忆起是否当年确实有什么地方疏忽了,以至于得罪了卢义诚让他一直放在心底。

史继偕闻言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他素知翁正春为人一向恭敬退让,应该不会有怠慢他人的地方。但是此事牵扯到二人交往,他却不好开口,同时他也对卢义诚的权势有几分忌惮。

翁正春退了两步作礼长长一揖道:“卢大人,往日确实有翁某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也是无心之失,还请你海涵。”

卢义诚袖袍一拂道:“算了,过去的事就这么算了,你我一笔勾销,需知本官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说到这里,卢义诚面对左右围观的本地士子道:“本官也是念在同乡之情,也不会如此讲情面。”

翁正春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卢大人。”

史继偕也不愿与卢义诚正面冲突,当即道:“翁兄,我们走吧!”

毕自严是一肚子火,但会试在即,作为士子与官员冲突是最不明智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取消会试资格,所以眼下也唯有忍着。

“慢着!”这时卢义诚的学生道:“老师,他们如此诋毁你,你可以不计较,但传出去岂非有损于你的清誉,让人不知朝廷取才之公正。”

卢义诚闻言一笑,装着恍然大悟似得伸手一止道:“本官差一点失了计较,你们可以走,不过翁兆震却不可以走。”

史继偕,毕自严二人都是脸色一变。

翁正春也是大惊失色道:“卢大人这是何意啊?”

卢义诚板起脸道:“本来我念在同乡之情,不愿意苦苦追究。但是你翁兆震方才在此编排本官的不是,正如本官的学生所言,传扬出去如此不是有损于本官清誉。所以没有办法,还请兆震跟我往顺天府府衙走一趟,将此事说个清楚!放心只要说清楚了,本官不会为难。”

见官?

史继偕心底噔地一声,心想翁正春这一次毁了,恐怕不仅这一次会试资格难保,还要被羁押。史继偕欲为翁正春劝解,但想起这一次进京考官家人的期望,十几载寒窗的苦读,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时候毕自严道:“治中大人,此事不妥吧,翁兄好歹也是孝廉,官府没有学道允许不得羁押。”

卢义诚看了过去,目光对上毕自严。

卢义诚一见对方身材魁梧,双臂孔武有力,心底有几分发毛退了一步道:“你要替翁兆震出头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听到对方询问自己的名字,换了一般读书人哪里敢报出自己的名字。一般都是神色一变,然后退在一旁。

但是毕自严为人豪爽仗义,当即道:“回禀卢大人,学生乃山东人士,姓毕名自严,与翁兄史兄虽说半道相逢来京,但却不是畏事之人。你大可以拿我去见官说个清楚。”

卢义诚心想此人莫非出身于官宦之家,如此自己倒是轻易得罪不得。

于是他点点头道:“好了,你叫毕自严,本官记下了。”

卢义诚背景并非那么硬,除了翁正春如此知根知底的,换了他人他还真不敢轻易招惹,但面上还要拿出警告的话。

翁正春不知卢义诚心思,他闻言脸色一变,还以为毕自严被卢义诚记恨上了,如此哪里有好果子吃。此人是顺天府佐贰官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收拾了毕自严。

翁正春当即道:“卢大人都是翁某不是,此事与他人无关。还请卢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了。”

见翁正春畏惧的样子,卢义诚露出得意之色,抖了抖袖子道:“恐怕不行了,不过方才这位毕兄出面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去顺天府衙门确实不和规矩,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往顺天府提学道走一趟吧!”

听到这里翁正春更是脸色苍白,提学道可是轻易进得?

毕自严道:“去就去,我等请大宗伯主持公道。”

卢义诚闻言冷笑两声。

翁正春摇了摇头道:“毕兄你有所不知,顺天府提学道乃卢大人的同年,交情非比寻常。”

卢义诚则道:“几位放心,也请各位同乡放心,本官只是让这位翁孝廉,毕孝廉到提学道衙门走一趟,将是非公道说个清楚,并非有什么为难的意思。”

众人有的不清楚内情,有的畏惧卢义诚的声势,纷纷附和道:“卢大人秉公断事,我们一向是再钦佩不过的。”

“是啊,是非曲直,到了大宗师面前就能说得清楚了。”

也有的人与翁正春相熟,则是低声道:“翁兄还是给卢大人赔给不是吧,如此他念在同乡之情也不会如何。奔波了几千里路,就为了来京考个春闱,家里的妻儿老小还在那等着你,总不能没考着就被赶了回去吧。”

那个卢义诚的学生眉飞色舞地道:“哪有那么轻巧,到了提学道那边,万一大宗师震怒,治他一个诽谤朝廷命官之罪,报到礼部上面,取消一次会试资格是小,这两位恐怕这一次就要革除功名才是大了。”

史继偕则是拉住翁正春的袖子道:“翁兄,想想家乡的妻儿。”

卢义诚看了翁正春那满脸委屈,他知道此人就是那等传统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论性子决计是不会与人冲突的。

他也并非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弄到提学道那边去,就算当今提学与他有旧,但平白也不能亏一份人情。他的目的就是要折辱翁正春,当年他的才华令自己也是深为嫉妒了,若是他这一次考中进士,那么他心底如何过得去。

今日若是能逼得他方寸大乱那就最好了。

卢义诚当即道:“翁兄如何今日我一起往提学道走一趟?”

卢义诚觉得翁正春在他几句威吓之下马上就要屈服了。

但见翁正春神色变化,苦笑一声然后仰天道:“父亲,儿子不孝不能为我翁家光宗耀祖了。”

说到这里,众人都以为翁正春要作出什么激烈的事来。

却见翁正春向卢义诚一揖道:“卢大人,我们走吧,去大宗师那辩个明白!”

卢义诚没有料到翁正春有如此之言,当即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翁正春点了点头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也!”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想到老实人生气了,你卢义诚把人逼到墙角,就算是老实人也会反抗的。

卢义诚深深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好,好,咱们一起去!带走,免得他们半路跑了!”

说着卢义诚的随从就要将二人带走,而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有人咳了一声。

众人人还未看清,但见是福州会馆的掌柜已是远远地就迎了上来,无比恭敬地道:“诶呦,陈爷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哪里敢劳动您的大驾呢?”

左右士子见了对方也是纷纷拱手道:“原来是陈爷!”

“陈爷有礼了。”

卢义诚一愕,能让这些举子如此客气及尊敬的人是谁,莫非也是朝廷命官吗?还是翁正春的后援。但称此人为陈爷,朝廷命官没有这等称呼啊。

卢义诚回头一看,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此人虽不是朝廷命官,但却比朝廷命官还要令他畏惧十倍。

见对方进来,卢义诚连忙迎了上去笑着道:“原来是陈爷,许久不见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一刻卢义诚也不顾身份了,对方虽然是一个下人,但是他却得罪不起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礼部尚书林延潮的管家陈济川。

陈济川负手走到客栈之中,看了卢义诚一眼,他知道此人虽是自家老爷的同乡,但自己老爷一向不甚待见他。故而他也是懒得给什么好看脸色,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然后他走到翁正春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递上帖子道:“我们家老爷得知翁老爷三位离府的消息,深觉得是我等下人招待不周,以至于怠慢了三位。所以老爷将我很恨骂了一顿,命我无论如何要请三位到府上一趟。”

听了陈济川这话,所有士子都是露出羡慕之色。

卢义诚也是吃了一惊,林延潮现在是何等身份的人?居然还对翁正春这个屡试不第的穷酸如此尊敬,而且是派他的管家来邀请。而自己身为堂堂五品京官去他府上拜会却屡屡吃闭门羹啊。

卢义诚久未回乡,当然不知翁正春还是鳌峰书院的老师。

翁正春知道林延潮派陈济川来邀请,深感林延潮对自己的看重。他言道:“蒙大宗伯厚待,翁某实在……实在……”

毕自严在一旁道:“陈管家,还请你转告大宗伯一声,我们此刻无法去了,这位卢大人要治我们一个诽谤朝廷命官之罪,拿去提学道严办呢。”

此言一出,顿时卢义诚脸皮一跳。

陈济川转过身向卢义诚道:“哦?卢治中,有这回事吗?”

卢义诚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唯有硬着头皮道:“有此事。”

陈济川点点头道:“”也好,顺天府提学道能管的事,礼部也都能管,那么劳烦卢大人也走一趟,到我老爷府上亲自解释这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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