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这个王子腾,又在擅作主张!

翌日,一大早儿,贾珩照例去了京营,及至半晌午,将对锦衣府职事的调整奏疏,禀于崇平帝。

不同于其他衙司,锦衣府直辖于天子,其中人事调整,都由天子一言而断。

大明宫,内书房,崇平帝翻阅贾珩递来的奏疏,并未抬头,而是问道:“子钰,你要对锦衣府职事调整?”

贾珩道:“圣上,先前臣在《平虏策》中,疏陈用间之道,如对敌虏境内之事探知详细,就离不得锦衣府支持,如今锦衣府职事不明,需得重新梳理架构,以便对虏敌事。”

崇平帝翻阅着奏疏,见左右中前后五所,不在调整之列,一时间就没有说话,思量片刻,抬眸看着那躬身而立的少年,眸中难掩激赏之色,道:“子钰之言,不无道理,原本六所二镇抚司,太过臃肿,职责不清,为利对虏战事计,是该调整人事,重厘职权。”

贾珩拱了拱手,朗声道:“圣上圣明。”

心头倒也松了一口气。

锦衣府关乎皇权安危,而帝王的猜忌心又都颇重,他不想让崇平帝生出哪怕一丝,他可能威胁皇权的想法。

此事如果没有提前沟通到位,现在不觉,将来可能为一根刺儿。

正如昨日晋阳长公主隐晦提醒,“从现在起就要谨慎,不然,都给你攒着呢。”

崇平帝沉吟道:“此事就这样定下吧,如今你掌锦衣府事,于府卫人事有自决之权,北平府李阁老那边儿,也要对接好。”

说着,提起朱笔在贾珩所上奏疏批阅着,基本允准了贾珩所请,包括擢升锦衣千户曲朗,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建言,之后在奏疏上批示“以贾珩掌锦衣府事”的差遣。

而六大千户的任免,也算是借职事调整,让贾珩一言而决。

至于五位千户所的人事,一直是由崇平帝直接插手,随时可以越级指挥,这是确保锦衣府始终能够在天子手里的依仗。

贾珩拱手说道:“臣谢圣上隆恩。”

有些事,哪怕特别想,也不能,什么都想笼在手里,那不过是取死之道。

六大千户,只要他通过借敌虏事日以继日地掌控、渗透,终有一天,可发展为比原本五大千户更为庞大的情报势力。

崇平帝放下奏疏,晾干着,然后递给一旁的戴权,问道:“前日,朕让伱举荐的军机司员,可有人选?”

贾珩沉吟道:“臣有一人举荐于上,只是举贤不避亲。”

崇平帝失笑道:“这么一说,朕倒是好奇了。”

眼前之人连姻亲都能送到大理寺,能让其说出举贤不避亲之言,不知是哪位。

“臣举荐忠靖侯史鼎,该员曾在西北随西宁郡王,因功晋爵,臣窃以为,军机处当以知兵之臣充任,忠靖侯知兵事,擅机谋。”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将上去。

原本是见崇平帝脸色,如果锦衣府职事调整不顺利,此事就延后。

崇平帝面现思索,道:“忠靖侯?保龄侯的弟弟?”

“圣上明鉴。”贾珩道。

崇平帝接过戴权呈递来的奏章,阅览着。

说是奏疏,其实是一份儿关于史鼎履历的分析,主要是对其西北所立军功的点评。

贾珩又道:“史侯为国家武勋,其人也经历过战事,如能入军机处行走,起码不会纸上谈兵,贻误军机。”

崇平帝放下奏疏,道:“保龄侯老当益壮,不输当年,前日和朕谈过,不日将随南安郡王赴西北查边,朕已应允,西北方面,西宁郡王这二年身子骨不太好,西北诸胡也有不稳之相。”

贾珩凝眉道:“西宁郡王他?”

西宁郡王也算是大汉战神似的人物,久镇西北,老而弥坚,如其有事,西北势必动荡,或许会影响到北虏。

崇平帝叹道:“也是有了春秋,早年旧疾复发,前日,朕已派太医院的太医急赴西北诊治。”

贾珩暗暗记下此事。

崇平帝道:“既是子钰举荐,朕就派史鼎为军机司员,入军机处行走。”

贾珩连忙压下心头对西北的忧虑,拱手谢恩。

崇平帝又问道:“军机大臣可举荐二人为司员,还有一人呢?”

贾珩道:“臣先前举荐兵部武选清吏司杭敏,此人已为李大学士举荐,臣现举荐职方司员外郎石澍,臣与该员曾短暂共事过,该员通达兵务,沈重干练,可入值军机,襄赞军务。”

他手下的确没有多少合适人选举荐。

一般而言,军机司员来源很是庞杂,五品以下,一个是内阁中书,一个是六部郎中或者员外郎,甚至还有知兵事的武勋。

崇平帝沉吟片刻,不置可否道:“石澍,此人,朕倒也有所耳闻。”

贾珩道:“圣上,军机处司员无定制,如不合适,可再行调派。”

这是军机处的特点,如果军机司员不合适,再下了差遣就是。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

心头不由暗叹,这军机处颇为便宜,可以绕过内阁,直接选出合乎心意官员,授以差遣,也可随时拿下。

再看那少年,不由再次暗赞一声王佐之才。

“圣上,时辰不早了,若无他事,微臣告退。”贾珩拱手告退。

崇平帝道:“朕就不留你饭了,等元宵过后,朝会之时,当有诏书颁下。”

自是派贾珩以及一干人等军机大臣差遣的诏书,布告臣民,以使中外咸知。

贾珩辞别崇平帝,离了大明宫,从廊桥上缓步下来,行走在宫墙高立,朱檐碧甍的御道。

刚刚近得宫门,就见得一辆八宝簪璎琉璃马车驶来,前后左右有内监、宫女打着仪仗。

贾珩还以为是宫妃出行,连忙于道旁避让开来。

“贾先生?”

然而却传来一把清泠如水滴玉磬的悦耳声音。

身旁辚辚驶过的马车,车窗帘子忽地挑开,却见着一张容色清丽,蛾眉凤眸的脸蛋儿,正是咸宁公主。

贾珩抬眸,定睛看去,笑道:“原来是咸宁殿下。”

咸宁公主对上那笑意,心神却不由晃了下,挑帘下得马车,立定身形,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声音冰清玉润:“先生可是刚刚见过父皇?”

贾珩点了点头,打量着一身青裙宫裳的少女,问道:“从大明宫过来,殿下呢?怎么没见着小郡主?”

咸宁公主轻轻一笑,原是气质冷若冰霜,倏而粲然一笑,明媚恰如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在这一刻,倒有几分神似其姨母宋皇后,“从姑母那边儿过来,婵月这会儿在家呢。对了,先生的那本三国话本第二部,我已拿着了。”

贾珩笑了笑,道:“再有二回目,第二部就可成书,殿下稍等几天,当能看得完整书稿了。”

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熠熠生辉,清丽玉容上却挂着浅浅笑意,道:“我自诩不是心急之人,但对三国话本,连这几天竟不愿等了。”

贾珩怔了下,笑道:“公主殿下过誉了。”

咸宁公主夸人也有几分别致,急不可待就急不可待,非要作翻译腔,又是怎么回事儿?

咸宁公主道:“只是这话本,其中颇有几桩不解之处,还想请教先生,先生若是得空,不妨出了宫城,寻个地方一同用午饭,边吃边谈?”

在宫苑中,人多眼杂,叙话多有不便,反而不如在外面自如一些。

贾珩抬眸看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习练舞蹈、容仪窈窕的贵女,想了想,点头道:“也可,不然,要不去长公主府上也行。”

昨天约好了去荔儿府上,但今天小郡主在,反而就办不成事,那就带上咸宁公主一同过去,一起聊会天儿,倒也不算爽约。

“那就依先生之言。”咸宁公主爽快应着,走到一旁唤知夏的女官跟前,低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和母妃说,本宫去了姑母府上,许是今晚就不回去了。”

“殿下,我们才从长公主府上……”知夏迟疑说着,却见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下的凤眸,隐约闪过一丝冷意,连忙顿住不言。

咸宁公主凤眸凝了凝,转身,向着贾珩走来,道:“先生一同走罢。”

贾珩也不多言,随着咸宁公主出了宫门。

咸宁公主半是解释,半是起着话头:“下午原是想和婵月一块儿,去魏王兄那边儿的,看看他府邸修得怎么样,但婵月不大想去,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就回宫了。”

贾珩问道:“魏王殿下已出宫居住了?”

咸宁公主道:“府宅快扩建好了,只是还不能住着,现在魏王兄在五城兵马司附近买了一座宅院,以便在司衙处理公务,先生不知道吗?”

贾珩摇了摇头,道:“此事,我的确不知,不过魏王夙夜在公,实是令人佩服。”

虽他觉得魏王可能是三分钟热度居多,但当着人家妹妹的面,也只能挑些恭维话来说。

两人说话间,咸宁公主又道:“母后已为魏王兄择选王妃。”

其实,她主动说这些,也是侧面帮着魏王兄。

贾珩默然了下,问道:“有没有定着哪一家?”

咸宁公主道:“现在还未定,不过,母后已看中了几家贵女,左右不出那几家,有南安郡王家的、西宁郡王家的、还有锦乡伯之女、平原侯之女,以及国子监祭酒刘瑜中之女,周翰林之女,对了,还有先生的姻亲之家王家。”

“哪个王家?”贾珩皱眉问着。

咸宁公主诧异地看了一眼少年,道:“是王子腾家。”

贾珩面色幽幽,一时沉默下来。

这个王子腾,又在擅作主张!

魏王妃的确立,非同小可,因为关系着未来的夺嫡,王子腾这一动,万一被视为贾史王薛四大家的站队,又当何如?

尤为可恨的是,王子腾事先不通气。

只是,王子腾先前不是和楚王有所联络?现在却又将孙女待选到了魏王?

难道是病急乱投医?

“应是多线下注,这也是大家族的基本操作。”贾珩心底泛着阵阵冷意。

因为,这件事儿他如果出言相阻,就有可能得罪宋皇后,怎么回事儿,看不起我家然儿?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事实上,王子腾先前曾试探过楚王,可是楚王尽管想拉拢王子腾这位旧将,烧烧冷灶,还不至于纳一位才十三岁的小姑娘为侧妃,代价太大了,只怕家里也要闹翻天。

而后,王子腾自以为去了五城兵马司的魏王,来日可能有望大宝,遂让王姿放入待选名单,倒也错有错招,宋皇后觉得王子腾似是贾族姻亲,还真起了一些意。

如以勋贵为正妃,自是南安郡王那边儿,娘家势力更为强势,这也是得了崇平帝默认。

故而,正妃不能行,侧妃就在考虑中。

贾珩这边儿,思量着怎么坏了王子腾的好事,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暗道,多亏今天碰到咸宁,只怕还真让王子腾给瞒天过海。

因为宫闱秘闻,哪怕他执掌锦衣,也不能派人乱打听,这都是犯大忌的事儿。

而且皇后身旁的事儿,戴权也不会知道。

“也该让晋阳在宋皇后那边儿动起来,总在我身上动,算怎么回事儿。”贾珩思忖着。

咸宁公主瞧着少年面色平静,倒也猜不出其人在想些什么。

两人说话间,也到了晋阳长公主府上。

见到随贾珩一同前来的咸宁公主,门口迎出的嬷嬷,甚至还愣了下,似乎意外咸宁公主去而复返,因问道:“公主殿下,不是已回了宫吗?”

咸宁公主清冷如霜的脸颊,也有些许发热,道:“本宫寻姑母有事。”

后院,内厅之中,晋阳长公主云鬓挽起,一袭朱红衣裙,坐在一张铺就褥子的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眉眼柔婉。

昨日一场过饱和打击,让丽人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流溢着妩媚,尤其两轮皎洁盈月,似与正月十五的满月争辉。

回眸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拿着刺绣的小郡主,问道:“婵月,今儿个你不去宫里了?”

李婵月拿着针绣,低头绣着一朵牡丹花,娇俏道:“这几天身子有些乏,不想去。”

这位郡主,并非四体不勤,其实也通着女红技艺。

晋阳长公主“哦”了一声,垂下美眸,又看了一会儿书,过了会儿,喃喃道:“为娘听魏王府邸快修好了,请得是苏州园林的匠人,你不过去看看?”

李婵月脆生生道:“魏王兄,他这几天忙得见不着人,不好烦扰,竣工之后,庆祝乔迁之喜,再观赏园林不迟。”

晋阳长公主看着自家女儿,一时有些无语,玉容顿了顿,幽幽叹道:“明天就是上元佳节,咱们家里倒是冷冷清清的。”

小郡主拿着针线穿过绢帛,低声道:“娘亲可以举办个诗会什么的,以往不是这么着的吗?”

晋阳长公主凝了凝柳叶细眉,将书册放在一旁小几上,轻叹了一气,道:“一些酸文假醋的诗词,仔细想来,其实也没什么意趣。”

这几日,才始觉前半生有虚度之叹。

小郡主闻言,放下手中刺绣,定定看着那怅然若失的丽人,道:“那要不唤贾先生过来?”

晋阳长公主闻言,芳心一跳,美眸微眯,娇叱道:“你这孩子,净会胡说,人家上元节不和家人团聚,过来做什么?”

只是说话间,倒也被自家女儿挑起了幽怨心思,上元节都不能在一块儿看花灯。

李婵月见丽人羞恼神情,心头狐疑更甚,道:“那明天去皇宫看烟火和花灯了。”

“也行。”晋阳长公主说着,看了一眼眉眼云烟成雨的少女,心头生出几分怜惜,轻声道:“婵月,你年岁也不小了,为娘要不给你定门亲事吧?”

李婵月手中倏地一顿,痛哼一声,却是针扎手指上,顿时纤白手指上渗出点点血珠。

晋阳长公主容色微变,连忙起身,道:“婵月,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拿起自家女儿的手,看着其上血珠,蹙了蹙眉,如小时候时,放在嘴里吮着,但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初习技艺,一时技痒,丁香下意识动了下。

李婵月手指有觉,琼鼻腻哼一声,愕然地看向晋阳长公主……有些懵。

晋阳长公主面上若无其事,蹙眉责怪道:“这样好的快一些,你平时也小心一点儿。”

然而芙蓉玉面上,雪颜肌肤,生出淡淡晕红,与光洁如玉的额头上,点着的梅花妆,娇媚辉映。

李婵月轻叹道:“原扎不着的,娘亲偏偏非要说什么亲事,我还想多伺候娘几年呢。”

晋阳长公主看着眉眼柔弱多少的少女,暗道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幽幽道:“女儿家,总要嫁人的。”

李婵月清丽脸颊似有一些羞红,眉眼低垂,低声道:“不是和娘上回说过的,我觉得小贾先生就挺好的。”

晋阳长公主粉面转而如清霜,这次是真恼了,冷声道:“胡说八道,你见郡主有给人当妾的吗?自甘堕落,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上次婵月说这话,她还没有和他到这一步,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

虽早已见过各种皇室秘闻,什么脏唐臭汉,况且婵月也并非是她亲生。

但……不行,绝对不行。

连忙将一些心思压下。

李婵月面色微顿,默然不语,一时间也拿捏不住晋阳长公主的心意。

还有什么自甘堕落,置皇家颜面……所以,并无那种事?

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厅中,道:“殿下,咸宁殿下和贾先生一起过来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诧异道:“咸宁?嗯?”

李婵月放下手中绣花,小声嘀咕道:“有些人,还真是不经念叨。”

说话间,贾珩与咸宁公主进入后院阁楼内厅之中。

“咸宁,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晋阳长公主看向联袂而来的二人,凝眉问道。

咸宁公主道:“回宫路上,碰到贾先生,想着从姑母这边儿拿的三国话本有一些不解之处,索性问他这个著书人了。”

这位天潢贵胄,倒也没有太多扭捏,落落大方。

贾珩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在其国色天香的玉容上盘桓了片刻,与其迅速交换了个眼色,转而看向韶颜稚齿的李婵月,打了个招呼:“郡主。”

李婵月抬起一双清眸,看向对面的少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对话,心底也有几分异样,点了点头道:“小贾先生。”

几人重又落座下来,品茗叙话。

咸宁公主抬眸,问道:“姑母,元宵节还去宫里吗?”

“年年都是那些,也没什么意趣,这两天我身子不大舒服,明个儿是不打算去了,进宫请了安就回来,你和婵月一同去罢,好好玩玩儿。”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每逢正月十五,天家与民同乐,而皇室王爷公主也会凑在一起赏玩花灯,共序天伦,以为天下表率。

(本章完)

第428章 拿贼拿赃,捉奸捉双

晋阳长公主府

在府中用罢午饭,众人重又落座叙话,正是午后,春日明媚的阳光,落在阁楼前的湖面上,微风徐来,波光粼粼,假山之畔隐见草芽新发,丛丛嫩绿入眼惹目,料峭春风吹动窗扉前的帏幔,室内薰笼燃起的袅袅青烟,随之缭绕偏斜。

咸宁公主坐在梨花木制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三国书稿,抬眸看着对面少年,清眸熠熠,道:“先生在姑母生日那天,曾点评三国英雄,昨日我读至青梅煮酒一回,见先生在书中以龙譬喻英雄,方有恍然大悟之感。”

贾珩道:“当时与殿下所论,回去后也有深思,遂录至书中,让殿下见笑了。”

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弯弯成月牙儿,笑道:“小贾先生,表姐十分喜欢你这部书,昨天夜里一直看到很晚,几乎是抱着书稿睡的呢。”

咸宁公主嗔白了一眼小郡主,道:“先生这本书,写得引人入胜,昨日读至深夜,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

晋阳长公主原本品着香茗,静静听着二人说话,嫣然一笑道:“咸宁她是好书之人,本宫还说书稿没看完呢,咸宁就抢了过去。”

贾珩闻言,转眸看向晋阳长公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伊人话里有话。

咸宁公主道:“三国群雄逐鹿,豪杰并起,不知还有多少令人震撼的故事,还望先生早日成书。”

贾珩点了点头,道:“虽是英雄大世,龙蛇起陆,但蒙受苦难的却是神州黎庶,三国之争,中原士民菁英为之一空,及至西晋,胡虏肆虐,华夏衣冠毁弃,究其本源,系出三国之争。”

咸宁公主闻言,凝眸看向少年,美目中生出几分崇敬,道:“先生忧国忧民之心,让人感佩。”

贾珩端起茶盅,笑了笑道:“只是空发感慨罢了。”

几人说笑着,在一种闲适惬意的状态,时间无声无息流逝。

见贾珩悄悄给自己使着眼色,晋阳长公主美眸深处闪过一丝慌乱,轻声道:“子钰,东城几家铺子的账簿送了过来,可否随本宫去书房看看?”

“我寻思着这几天也该有账簿送来了。”贾珩说话间,正要起身,随晋阳长公主前往书房。

李婵月凝了凝秀眉,扬起俏丽小脸,轻笑道:“娘亲,我也去看看。”

晋阳长公主嗔怪道:“你这孩子,什么热闹都要凑,有些是你皇伯父在京里的营生,有什么可看的?再说伱表姐还在这儿,你不陪着,岂不失礼?”

李婵月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咸宁公主拉了拉小手,相劝道:“妹妹,等姑母和先生忙完正事过来不迟。”

李婵月“嗯”地一声,神色略有几分怏怏。

咸宁公主说着,看着二人背影,柳叶细眉下的凤眸,幽光闪烁,陷入思索。

书房之中,外厅里厢,布置精美奢丽,二人进入里厢,挽手坐在绣榻上。

晋阳长公主蛾眉微蹙,叮嘱道:“你等会儿别乱来,婵月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话说是这般说,但随着香风扑鼻,温软如玉的娇躯仍是凑得贾珩近前,少年伸手一揽,佳人入怀。

贾珩鼻翼间浮动着丽人的馥郁芳香,耳鬓厮磨。

过了一会儿,贾珩低声道:“我是进宫面圣回来路上,遇上咸宁殿下,她说魏王出宫开府,择妃名单上,竟有王家?”

晋阳长公主倒一时没反应过来,绯红玉颜上见着诧异之色,问道:“哪个王家?”

贾珩道:“王子腾家,王子腾前日还到荣国府拜访,想让我帮忙筹谋复起之事,如今又试图攀附魏王。”

这些与晋阳长公主说说,也是想听听她的意见,毕竟是皇室贵女,对夺嫡争储,比自己有经验。

晋阳长公主凝了凝秀眉,泛着莹光的丹唇轻启,道:“如今王子腾无官无职,他作此一搏,不足为奇,只是皇嫂非等闲可视,如是与王家联姻,对本宫那大侄子助力有限,只怕还是因着你,现掌京营,皇嫂才将其暂且圈定备选。”

贾珩道:“许是此由。”

“你这是不想让王家因此得势?”晋阳长公主转过螓首,美眸流波,鬓间青丝轻轻扫过贾珩脸庞,恍若二月的杨柳,随春风拂过湖面,撩起圈圈涟漪。

两人相处日久,晋阳长公主自是知道贾珩的情况,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以来,联姻结盟,同气连枝,对外则以贾家为旗帜,如今贾珩正是这面旗帜。

贾珩道:“倒也不全是,如是王子腾与魏王成为亲家,加之魏王在五城兵马司观政,只怕旁人以为贾家已决意支持魏王,于我不利。”

晋阳长公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索,眸光抬起,道:“你大可不必担心,不管其他人怎么看,还是要看皇兄怎么想,皇兄若信你,你纵是让贾家女嫁于魏王,都无大碍。”

贾珩点了点头,道:“此事终究是要看圣上作何想法。”

晋阳长公主说着,那张绮霞蛾月的脸蛋儿,忽地现出一丝玩味,说道:“本宫先前可听说,你婉拒了楚王府对元春的提亲?”

言及“婉拒”二字,但晋阳长公主看向贾珩的目光,愈见几分别样意味。

当初,楚王让人提亲元春,此事虽然隐蔽,但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贾珩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此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晋阳长公主笑道:“上次碰到甄妃,听她提及起,还说你贾子钰崖岸自高,目中无人,倒不知说了什么话,让她这般恼怒。”

贾珩闻言,遂将经过简单叙说一遍。

晋阳长公主容色微顿,笑道:“怪不得楚王偃旗息鼓,你以煌煌孝道拿捏于他,只怕他避之唯恐不及,不过本宫瞧着元春品貌端庄,性情淑宁,也不怪他起心动念了,既可收一美人,又可得一臂助。”

贾珩道:“昨日是楚王,今日是魏王,明日尚不知是哪个。”

晋阳长公主道:“只要你始终得皇兄信任,以后这种事儿还会源源不断,只是本宫觉得,说不定哪一片云彩下雨,也不能把人全得罪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有分寸。”

晋阳长公主转而问道:“说来,元春年岁也不小了吧,还没定好亲事?”

贾珩道:“京中一直未有合适人家。”

只是说着,不由想起当日一闪而逝的黄裙身影。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凝眉思索的少年,美眸闪了闪,浅浅笑道:“元春的亲事,不如本宫帮着安排?”

贾珩想了想,道:“也可。”

晋阳长公主妍美玉容默了下,少顷,柔声道:“说来,如非你遇上咸宁,倒要为王家之事措手不及了,本宫确有几分疏忽,没有从皇后和咸宁那边儿去问。”

丽人也是心思剔透,有些话尽管贾珩没有说,但也闻弦歌知雅意。

贾珩温声道:“此事不怪殿下。”

晋阳长公主玉颜染绯,柔声道:“下次,宫里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本宫帮你留意着。”

贾珩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只是嘴上感谢?”晋阳长公主挑了挑柳叶眉,低声道。

贾珩面色顿了顿,附耳问道:“殿下,外面有怜雪守着的吧?”

“是有守着,但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婵月那孩子风风火火的。”晋阳长公主眉眼妩媚流波,嗓音渐渐酥软娇腻。

也不知为何,似乎因为婵月随时过来,心底深处竟有几分跃跃欲试。

然而这时,贾珩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这心思,手脚果有几分不老实起来。

晋阳长公主颤声道:“婵月她也到适婚之龄,本宫有意给她定下一门亲事,你觉得怎么样?”

贾珩问道:“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晋阳长公主腻声道:“本宫也是担心,皇嫂的意思,想着亲上加亲,再许给梁王,本宫算是提前防着一手了。”

贾珩眼前似闪过一张阴鸷的面孔,低声道:“梁王其人,躁郁易怒,只怕并非良配,如皇后娘娘提起,殿下婉拒就是了。”

晋阳长公主幽幽说道:“本宫也差不多如此如此作想,梁王,本宫也不大瞧得上。”

却说另外一边儿,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离了阁楼,回到李婵月所居院落,两个人坐在床上,咸宁公主问道:“表妹怎么闷闷不乐的?”

豆蔻少女原就藏不住心事,眉眼间郁郁之色流露而出。

李婵月心不在焉地端起茶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咸宁公主坐在李婵月身旁,清丽玉容上现着几分关切,道:“如是有心事,可以和姐姐说说。”

李婵月转头看了一眼咸宁公主,或许是在心头压抑了许久,嘴唇翕动许久,支支吾吾道:“是娘亲和小贾先生的事儿。”

咸宁公主蹙了蹙秀眉,心头微动,面上却故作疑惑,问道:“贾先生和姑母,他们能有什么事儿?”

李婵月一时间难以启齿,垂下螓首,吞吞吐吐道:“我现在……也只是怀疑,娘和小贾先生许是……许是有了风情月思。”

咸宁公主脸色平静依然,问道:“妹妹这话是从何而言,先生不是已有家室?上次咱们还见着,姓秦来着,再说姑母这些年清心寡欲,妹妹如心存疑虑,可曾问过姑母?”

李婵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问过了,娘她不承认。”

咸宁公主:“……”

不承认,这是什么话?

咸宁公主想了想,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若无其事问道:“那妹妹,贾先生这几天可有过来?”

李婵月心头委屈,语气就有几分羞恼:“这几天,差不多每天都来,说是商议什么正事,表姐也看到了,娘亲平日态度待他与旁人不同。”

她也不可能天天盯着,总有盯不到的时候,说不得这会儿两人在书房里暗通款曲。

这般一想,就起了一阵烦躁,总觉得心头所爱正在被人夺去。

咸宁公主玉容陷入凝思,问道:“昨天也来了吗?”

李婵月神情愁闷道:“哪天不来?昨天我问过马厩的下人,他来了。”

这会儿,小郡主委屈就像怀疑妻子出轨黄毛的苦主。

咸宁公主不知想起什么,清冷如玉的脸蛋儿浮起晕红,口中却道:“妹妹是不是有些多心了?贾先生为正人君子,又有家室,姑母也从来洁身自好,妹妹这般疑神疑鬼,捕风捉影,只怕有损姑母和贾先生清誉。”

李婵月手中搅着手帕,低声道:“是啊,这种事从来都是拿贼拿赃,捉奸捉双。”

咸宁公主:“……”

轻轻拍了拍李婵月的手背,凤眸微寒,嗔恼道:“仔细姑母听到了,还像小时候那样管教你。”

李婵月脸颊羞红,糯糯道:“我都大了,娘亲才舍不得打我……”

咸宁公主荣整理了下思绪,道:“如是姑母真的和小贾先生有了私情,其实也……没什么罢,古来公主改嫁者有之,姑母这些年,为了妹妹苦熬了不知多少春秋。”

想起自家姑母正值妙龄,却要守活寡,父皇与太后也不知是何缘故,视而不见。

因为史上就有公主守寡,皇帝与太后怜恤,可命再嫁。

李婵月黛眉凝起,道:“可他才比我大一二岁。”

咸宁公主闻言,脸色顿了顿,诧异道:“这个也没什么不妥吧。”

李婵月一时无言,抿了抿樱唇,眼圈儿微红。

咸宁公主叹了一口气,抚过小郡主的削肩,宽慰道:“好了,妹妹一直提心吊胆,也不过是自寻烦恼,何况如此种种都是妹妹的猜测,并非亲眼所见,怎么能胡乱怀疑姑母?”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有些不信。

李婵月粉唇翕动,说道:“表姐,我……”

咸宁公主摇了摇头,幽幽一叹,说道:“纵是当真有着,妹妹也只当不知道罢,再过一二年,妹妹终究还是要出阁的,哪能一直管着?”

提及婚事,咸宁公主也有几分黯然,魏王兄开府,下一个就是她了。

李婵月果然抬眸看向咸宁公主,问道:“那表姐呢?”

咸宁公主目光出神间,闻言,道:“权听父皇和母后的主张,前日母后也在给我选定各家勋贵子弟,只是皆不如意。”

这位咸宁公主就像是说着旁人的事儿,神情平静如水,因无期待,自无娇羞。

李婵月道:“姐姐,不如……我瞧着小贾先生?”

咸宁公主柳叶细眉,狭长、清亮的凤眸,盯着李婵月的脸蛋儿,直将李婵月看的有几分不自在,问道:“妹妹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贾先生,莫非是打着祸水东引的主意?”

李婵月骤然被一语戳中心事,面色倏变,下意识矢口否认道:“表姐,我……我没有。”

咸宁公主打量着少女,拉着藕臂,似嗔恼似打趣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有些事情,她也渐渐回过味儿来,许是婵月早有算计。

李婵月脸蛋儿微红,也有几分羞怯,道:“咸宁姐姐,我瞧着他还挺好的,神京城中,诸家勋贵,近年以来,似无这样的人物了,又会著书,方才姐姐和他也相谈甚欢,如不是小贾先生成亲,只怕真是姐姐的良配?”

咸宁公主失笑了下,这位有着冷美人之称的公主,笑起来略有些寡淡、清冷,道:“他既那么好,那妹妹要不请着姑母,让你许配于他?反而能一劳永逸,解妹妹杞人之忧了。”

李婵月闻言,俏脸一时涨得通红,道:“这也太……太荒谬了。”

她其实……有想过,那样就能和娘亲永远在一起了。

咸宁公主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少女,道:“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宗室之女岂有与旁人作妾的。”

言及最后,心底幽幽一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