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老树下,无格入鞘,顾楠扭过头来。

看着已经空荡一片的武安君府中。

良久,不知作何表情。

站在那树下,她将那白色的衣甲披挂在身上,那披风垂在身后, 取过了靠在墙角的长矛准备出门去。

站在墙边一匹老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向前迈了一步,被缰绳扯住,拉扯着缰绳。

顾楠回过了头来,看着那老马扯着绑在脖子上的缰绳,像是要挣脱出来。

该是太用力,那缰绳绑得更紧,勒进了脖子的血肉里,扯出一片片血迹。

她走上前,伸手放在了老马的身上,它才安静了一些。

“黑哥,你要跟去?”

黑哥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做出了回答。

它是该有四十余岁了,它这般年纪的马已经是长寿,但当是已经完全跑不动了才是。

顾楠的手放在黑哥的马鬃间,摸了摸。

却半响笑着说道:“好,那就跟着。”

她解开了黑哥缰绳,牵着它走出了门外。

翻身上马,马背上好似从前一般平稳。

府门前空无一人,那一人骑在老马之上, 马蹄踩踏,声音回荡着,一人一马的身影渐渐离去。

一如往昔,只是少了数个人而已。

顾楠转过街道的尽处,向着城门走去。城门之处站着一众黑甲, 几乎封死了道路, 约有数千人。

皆是覆甲持刃, 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人。

李斯静默地站在城头,看着城门下的那只黑甲军,衣袍被风吹鼓着。

他已经是满头白发,眉目之间尽是苍老颓然。

他看向城外,那是将咸阳城围死的大军。

黑甲军的军阵之间有人抬起了头,甲面之下的眼睛看向街道的另一侧。

那里一个骑在一匹黑马上的白甲将走来。

白甲将看到了封在城门之处的黑甲军,面色无恙,只是催马继续向前走着,走向城门。

所过之处黑甲之军让开道路,立在两旁,看着中间的将领。

直到白甲将穿过了那黑甲军阵。

站在军阵之前,面向城门,背着军伍,出声说道。

“你们可想好了,此去,可是真的有死无生。”

声音不重,清晰地传进了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着第一声剑鸣伴着长剑出鞘,一柄柄长剑被抽出了剑鞘,垂在身侧。

千人黑甲立于咸阳城的门前,直视着那将,甲面之中的神情就像是那生冷的面甲一般平静。

“陷阵之志。”

这就是他们的回答,也当是他们的回答,所有人一齐该给出的回答。

“好。”

白甲将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长矛向着城外走去,淡淡地说道。

“随我陷阵。”

军阵之中的黑甲军脚步踏出:“是。”

城门缓缓开启。

“先生······”李斯在城墙上,叫住了那将领:“先生真欲去矣?”

顾楠抬了抬头,看向远处,城外云中压抑,大军无尽,看不尽的兵甲兵戈横在长城前。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很符合现在的情形的话。

笑了笑,她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没有回头,只是说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着,驾着黑哥向前走去,那长矛高立。

她的身后,陷阵军阵之中的人相互看了看,最后都笑了几声。

将身侧的长剑举起,高声喝道。

“虽千万人,吾往矣!”

向着那人跟了上去。

脚步踏出,兵刃林立,映射着那黑军白衣,映射着那军走向城外,好似当年,这军提着剑,从那烽火之中杀出。

李斯站城上,良久,也笑了出来,喃喃着:“虽千万人,吾往矣。”

······

城外,一个身穿将甲的人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咸阳城的城门,身后的军阵排列开来。

还有各路军的领将都看向那城门。

咸阳城中已经难有多少兵力了,他们今日是来受降的。

看着远处那咸阳城的城门打开,中军之中的将领眼中露出了一分笑意,提着手中的长戟。

但是随后他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那城门之中走出来的人不过数千,却是都手提着刀剑。

那是一支黑甲覆面的军阵,军阵之前,一个白衣将领骑在一匹老迈的黑马上,向着大军走来。

他举起了一只手,对着身后的令兵说道:“备战。”

令兵点了点头,挥动手中的旗帜,那大军之中,战鼓锤起,发出阵阵的闷响。

顾楠骑在黑哥的背上,看向远处的大军,眼神恍惚。

老头,太平盛世,我该是,看不得到了。

一生战事,便让我死于这战事中,也是得归来处吧!

她笑了一声。

长矛垂下,落在了马侧。

抓住了黑哥的缰绳,黑哥嘶鸣了一声,眼中泛着血红,马蹄立起。

骑在马背上的人白袍一扬,高声喝道:“陷阵之志。”

那千军黑甲再无抑制,将自己的盾剑举起,向着那大军冲去:“有死无生!”

顾楠的手拉动缰绳,叫到:“黑哥!”

“嘶!!”黑哥的马蹄落在地上,身上绷紧,带着白衣一骑绝尘在前。

“放箭!”大军之中身穿帅甲的人一声令下。

无数的箭簇飞起,遮蔽了天日,随后呼啸着落下。

······

李斯孤立在那城头,看着那杀向千军万马的一支孤军。

将自己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提剑在城头立了半响,身侧的秦旗飞扬。

“苍天薄寡,非秦之罪。”

说完仰天长笑,将剑横于了自己的身前。

目中通红地睁着,热泪落下,滴在那剑刃之上。

怒视着天上,脸上带笑:“老天,李斯在此!”

剑刃在喉间拖动,顺着那剑刃,热血横流,染红了那衣襟。

“砰。”一人倒地的声音。

“当!”剑刃摔落在地上,浸没在血泊之中。

······

没人知道城外厮杀了多久,人只能躲在自己的家中不敢出去。

该是杀了数个时辰,那喊杀声才是渐渐地消了去。

城外的尸体倒在地上,箭簇无数,那黑甲军却是已经死尽,乱箭毙之,践踏死之,刀刃加身之。那些人睁着眼睛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上顺着衣甲留下,算是将尘埃落定。

大军的军阵散乱,那不过千人之军,冲阵之时却是将他们无数的军阵都能冲开,叫人心有余悸。

大军之前,只剩下一人还站在那。

那白甲之将的衣甲已经是血色,身上插着数跟箭簇,身下的黑马也中了数箭,摇摇欲坠。

终是再也站不住,黑马带着那人摔在了地上。

黑马躺在那,张着嘴巴微喘着,血水从它的身上顺着箭簇流出。

顾楠坐在地上,她的腿被压断了,手搭在黑哥的头上,却很平静。

黑哥不再喘了,身上慢慢冷了下来。

手轻轻地拍了拍黑哥,顾楠咧嘴一笑,将腿抽了出来,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大军之中,一个黑甲之将提着一柄长戟向她驾马冲来。

顾楠看向那冲来的人,站在那,抬起了长矛。

那人冲到了进处,举起了长戟刺下。

长矛也同是刺出,两刃相击在一起。

骑在马上的将领胸口一闷,面色苍白,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但是随后又一咬牙猛地压下了自己的长戟。

顾楠手中的长矛发出了一阵破碎的声音,随后崩成了两段。

断开地长矛翻旋着飞起,刺入了一旁的地上。

而那将领的长戟刺穿了顾楠胸前。

顾楠的身子被带飞了起来,挂在长戟上。

然后又从长戟上滑下,跪在地上。

血从胸前流出,视线一阵阵的模糊。

顾楠抬起了头来,那将领站在她的身前,看着她。

她问道:“项羽?”

那人一愣不知道为何顾楠会认识他,皱着眉头说道:“是我。”

“我求你,一件事······”

顾楠跪在地上,无力站起来。

她看向前处,却不是看着项羽,而是看着项羽身后那浩荡长空。

“······”

她长跪于天侧。

胸肺被贯穿,几乎说不出话来,沾着血迹地手垂在了地上,只剩下半段的长矛滚落。

“太平···”

嘴中含着血,咳嗽了两声,眼睛垂下,再无神色。

用了大概四五天的时间,将秦末的这一段修改了一下,给大家造成了诸多不便我很抱歉。但是主要还是希望能将秦末的这段故事能讲清楚,之前直接结尾的话确实是太快了一点。很感谢大家还在支持我,当然,这几天骂的人也很多。但是其实,我觉得修改后的才是比较清楚的结局吧。秦末其实除了两场天灾,别的都只是人祸,并非强行而亡。(额,我知道又有很多人要说上几句,先说啊,不问候家人,嘴下留情哈。)

然后是有读者说这一段看不懂,为什么刘邦已经出来了又不见了。这个是修改过了,第237章和238章在起点是修改过的,但是在别的网站可能因为很多原因是没有修改的,所以可能会导致剧情错乱,影响阅读,我很抱歉。

最后,大年三十了,真的很感谢大家一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额,虽然没到一年哈。本来新年是想写到下一个朝代让大家看开心的剧情,结果太急了,因为修改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久,没有赶上。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祝福语也写的不是很好。就简单一些好了,在这里,我祝大家新年快乐,一整年都是快乐的,没有愁绪。

(本章完)

第254章 不会再有人来了

骑在马上的黑甲将领看着眼前亡军,拉过缰绳,走回了自己的军阵之中,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将这些人埋了。”

那一日,咸阳的城门破开,火中一束火光升起, 在那火焰之中,似是将秦世焚尽。

西汉年间,那立书之人落下了最后一个字,笔停了下来,随后放在了一旁。当是写完了,坐在桌案前的人吹灭了灯,火光照在那过秦之论上暗去。

人离开发出了一阵脚步声,独留那书文摊在桌案之上等着墨色干去。

数十年后, 一个叫做司马迁的人受命太史。

他推开了太史阁的大门, 立在那无数的书卷文简之前久久沉默。

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了太史阁中,照亮了他身前的一方之地。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要写一本书,一本足以记世之书。

那日之后,他几乎看遍了太史阁中所有的藏文。

一日,他从一处书架上取下了一卷简文,可能是很久都没有人翻阅过了,上面积累着一层灰尘。

吹开了那文简上的尘埃,司马迁打开了文简,目光落入其中。

“过秦论?”

他看着那简中所文,眉头深皱,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那文中是有一处地方被划去了。

并不是抹去,而只是划上了一笔,司马迁仔细地看着那划去的字迹。

“丧军白孝······”

他的眼睛一亮,喃喃着:“此人可记。”

······

秦世已去, 乱世又起, 这世间就好像是从来都不会有一个安定。

一处山林中,流水作响,不高的瀑布落下冲在下面的乱石和山泉之中,带起一片水流溅鸣的声音。

两人踏进了林子里,站在瀑布边。

不知是多远处的一只小兽嚎叫了几声,然后窜入了林中不见。

盖聂看着那瀑布,眼中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

他的眼神一动,蹲了下来,看向瀑布一边的一块卵石上。

那上面有着数道划痕,他还记得当年他练剑的时候总喜欢对着这一块石头练习。

伸出手摸着那石头上深浅不一的划痕,盖聂轻笑了一声。

“大叔,最近咸阳城附近可不太平,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天明在盖聂的身后说道,目光落在那山林里。

盖聂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好,一会儿就好了。”

他也只是来看看,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

两人向着林间的深处走去,直到停在了一处空地前。

一桩枯木立在那里,是早已经腐朽的差不多了。

盖聂缓步走上前,天明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却见他用剑刺入了土中将那土间挖开,挖出了一个布包。

这就是那个卫庄要大叔来看的东西?

天明这样想着。

“居然还在。”盖聂自言自语了一句,坐了下来,将布包放在了在自己的腿上,打了开来。

布包里面放着三块木头,盖聂拿起了其中的一块。

握在手中看了半响,良久,抬起了头来笑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风吹过让林间的叶影纷纷,坐在那林间的两个人离开。

布包放在了地上,其中的一块木头落在一旁,前面的两个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后面的两个字依旧清楚。

“大叔,不用埋回去吗?”

“不用了,不会再有人来了。”

人影离开。

一片落叶是被风吹落,飘了下来,在半空之中旋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那地上的木头上,遮去了下面的两个字,太平二字。

······

夜里很安静何况是这郊外的山路上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

山路上能听到远处渭河的流水之声,远远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路旁的浅草被微风吹得摇晃,发出细细的声音。

一切都好像是在夜里恬静着。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咔。”

好像是一声泥土裂开的声音,草间的一只鸣虫惊了一下向着远处跳去。

随后就是一声闷响,一只手从泥土之间破出。

若是旁边有人,这一下定要要被吓得三魂不再六神无定的。索性,这夜路上没有什么人来。

那从泥土之间伸出的手上沾着一些泥沙,但是看上去却是纤细好像是一只女人的手。

本该是很好看的一只手,可惜手上却有一道伤疤,从手掌贯穿到手背,让这只手看起来有一些骇人。

那手掌在那顿了一下,随后动了动,抓在了地上。

随着那手掌开始用力,一条手臂破土而出,然后就是另一只手。最后随着一大块泥土被破开,却是一个人从地里爬了出来。

这出来的方式就如同是民间流传的山中老尸一般,那模样也是差不多,不过看那衣着这身前还是一个将领。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衣服上带着泥土和一些褐色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干涸的血迹。

衣衫的外面是一身带着锈迹的甲胄,甲胄的胸前有一个破洞,很多地方都已经不成样子看着是穿不了了。

头发垂在肩上,看样子像是一个女人。

她呆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张从中裂开只剩下一半的甲面。

露在外面的半张面孔让人愣神,每一处都很精致,像是被人精心雕琢的一般。

媚眼轻幽,眉间的却是英武之气,那感觉和寻常的女子不同。

皮肤很白,有几分病态,应当是埋在地下,常年未照到过阳光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才算是回过了神来,抬了起头看四周,夜幕里无有人影,她张了张嘴吧。

“我,没死?”

声音是沙哑的,就像是磨砂一样难听。

女子不适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间,有一些难受,如是一根针扎在那一样,该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身上,那一身腐锈的衣甲沾着泥沙。

“这是哪?”

胸前隐隐作痛,但是那里却已经没有了伤口,她回想起了自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将这些人埋了。

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下的土中,伸手抓起了一捧,泥土从她的掌间滑落。

那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我这是,重活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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