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受罚之时

里德缩回了柜台内,脱下了上衣,一圈圈地缠绕在手腕处,勉强地止血。

钢铁的撞击声不断,一股股浓稠的血气扑面而来,将室内完全填满。

里德已经不想去看外面的情景了,想必尽是些残忍的画面,抬起头,在柜台的下方有一个铜黄色的按钮,他想也不想地就按了下去,然后伸出手,费力地撬开木板,露出漆黑的暗道。

借着其他人拖住伯洛戈的时间,他狼狈地爬进暗道,在关上盖板前,更为凄厉的喊声响起,仿佛诊所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屠杀。

这家伙究竟是谁?

疑问在里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但他可没有勇气去问伯洛戈,在交战的第一时间,里德凭借着多年生死之间的经验,便意识到伯洛戈可和普通人不同,已经不属于他们所能解决的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恐惧但又极为熟悉。

在彷徨岔路混迹这么久,里德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大裂隙是处混乱之地,但混乱之中也有着基本的共识,亦或是说秩序。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混乱之地居然有着秩序,但现实就是这样,哪怕再混乱的“生态“,都会有一位绝对的强者,去制定应有的规则。

里德有向“僭主”纳税,通常来讲,彷徨岔路内便不会有人主动找他麻烦,那么伯洛戈极大的可能是来自外界。

但少有外面的人,会来这里执行正义,能这么有闲心的,还如此可怕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家伙了。

“秩序局的走狗。”

里德痛骂着,狭窄的暗道内,他紧贴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前行着。

“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作为这间诊所的一员,里德很清楚这里在进行着什么样的生意,他也有想过会被秩序局盯上,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样的噩梦变成现实时,还是令人惶恐不安。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里德可以处理的了,眼下也只有那个家伙能抵御一二了。

“开门!诺姆!秩序局的人来了!”

暗道抵达了尽头,拦住里德的是一扇沉重的特制铁门,一两秒后,铁门开启,一只粗壮的臂膀伸了出来,一把抓住里德,将他拖入其中。

“别喊了,我收到警报了。”

黑暗里响起这样的声响,在里德按动柜台下的报警器时,这里便已经收到了信号。

里德被摔在了地上,沉重的铁门再度关紧,几声清脆的鸣响后,数重锁扣紧紧地卡住,将铁门固化。

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措施,经过特制加厚的铁门,足以承受大量的火力,而且本就狭窄的暗道,更能限制入侵者的施展。

哪怕是秩序局的家伙,想攻破这样的特制铁门,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诺姆,该逃了!”里德费力地站起来,气喘吁吁道。

秩序局,那犹如都市传说般的神秘组织,像彷徨岔路这样的阴影之地,根本难以与其比较,更不要说他们这一群、在阴影里苟且偷生的人了。

里德的第一想法就是逃跑,从未想过对抗什么,就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逃?往哪逃?”

不屑的声音响起,里德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诺姆从黑暗之中浮现。

就和照片上一样,诺姆是个光头的壮汉,裸露的皮肤上尽是复杂的刺青。

“对方有几个人?”

“一个人,只有一个!”里德慌忙地回答着。

诺姆拖他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到处都是垂落下的隔帘,一排排病床摆放在昏暗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些许衰败的腐臭。

“一个人?”

诺姆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继续追问着。

“他有什么异常吗?比如,他身上有泛着微光的纹路吗?”

“那……那是什么?”里德听不懂。

“那就是没有了?”见里德这样的反应,诺姆直接说道,可很快他又犹豫了起来,喃喃道。

“说不定是那些家伙太弱了,根本没有逼迫他使出‘秘能’。”

“‘秘能’?什么东西?”

里德听到了陌生的词汇,忍不住问道。

说到底里德只是诺姆的一名雇工,帮助诺姆维持表面的诊所生意,他知晓恶魔的存在,也清楚诺姆在做凝华哲人石的生意,但更多的情报里德便不知晓了,他对于超凡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诺姆,里德也并非恶魔,而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起初参与这样的生意,让里德惊恐万分,怎么也没想到只在故事中存在的恶魔,居然是真实的,但随着生意的兴起,他或许是习惯了,也可能是麻木了,成为了其中疯狂的一员。

“不……不太对,这个行事风格,不像秩序局,”诺姆没有理会里德的疑问,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秩序局向来隐秘且致命,而这个家伙反倒像是兴起的杀人狂。”

诺姆和秩序局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惊心动魄,可无论哪次,他都没有遇过眼下的情景。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堂堂正正地砍进来。

浓稠的血气从前方传来,惨白的光芒一一落下,照亮了一个又一个染血的手术台,一旁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些人,他们似乎是睡着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们不能就这么逃了,货全在这,如果都毁在这了,‘嗜人’会杀了我们的。”

诺姆打开柜子,开启其中的保险箱,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如血般鲜艳的红色晶体。

一瞬间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是宛如世间珍宝的宝石,自身就像在泛着光芒般,即使在昏暗里,它也带着闪烁的光芒。

这是灵魂的实体,“灿金”的凝华。

仿佛有魔力般,在注视到其的那一瞬间,两人的思绪都变得空荡荡起来,最后便是从虚无里衍生出的,最为原始的欲望,妄图将它牢牢地攥在手心,将这神圣的、“灿金的灵魂”永远地据为己有。

“哲人石……”

里德深呼吸,缓缓地伸出手,纤细嶙峋的手掌,探向那如血般的美好。

“里德。”

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刺骨的毒怨。

里德惊醒了过来,慌乱的目光迎上了诺姆那冰冷的眼瞳。

“抱……抱歉。”

里德呼吸急促,连忙将僭越的手掌收回,来回揉搓着。

“虽然纯度不是很高,但这一批货也价值非凡。”

诺姆取出一枚哲人石,仔细观察下能注意到,红色的晶体之中,有着些许浑浊的絮状物,它们干扰了哲人石的纯净。

“除开这些货,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

他说着把哲人石放回保险箱,拉开了下方的柜子,将沉重的手提箱从其中拖出,翻开手提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药剂,透明的玻璃容器下,是暗红色的液体。

“这么多?”里德惊呼。

“是啊,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损失了,”诺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里德说道,“把那些家伙叫起来。”

听到这样的指令,里德一愣,浑身颤抖着。

“可……可那些家伙已经饿很久了。”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诺姆反问着。

里德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他的意见没有丝毫的用处,只能艰难地点点头,然后跑向那些病床,唤醒其上沉睡的病人。

诺姆从保险箱里把哲人石都取出来,塞进箱子内空缺出的位置上。

里德来到了病床旁,浓重的腐烂气息从床上传来,仿佛在这床上躺着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具腐烂多年的尸体。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只是这些家伙的肉体还活着,灵魂却早已衰败灭亡。

恶魔,在病床上陷入沉眠的人们都是恶魔,并且与普通恶魔不同,这些家伙被躁噬症困扰着,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食过灵魂了,整个人的心智与意识完全被饥饿的空洞扭曲。

普通的恶魔多少还有些意识可言,但这些恶魔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野兽。

诺姆是为了试验新型药剂,才把这些危险的家伙留在了这里,不然这样的恶魔,哪怕是诺姆也会选择将它们投入大裂隙的深渊之中。

现在这些饥饿的恶魔,因药剂陷入了昏迷之中,里德颤抖地将针头刺进静脉的输液管里,将唤醒药剂输入其中,一个接着一个。

“预计三分钟后,这些家伙就能醒过来了。”

里德做完这一切,对诺姆喊道。

“好,去逃生通道。”

听到里德的回应,诺姆也拎起了手提箱。

做这种生意,总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而眼下这些便是诺姆的应对。

就在这时,轰鸣的铁鸣声响起,庞大的声音几乎夺去听力,脚下的地面颤抖着,尘埃起伏飞扬。

特制铁门颤抖着,粗糙的表面有着微微凸起,似乎门后正有野兽殴砸着,可它没能攻破铁门,被拒之门外。

“至少这铁门买对了。”

见此情景,诺姆说道。

两人不再多言什么,起身便准备往逃生通道走去,有着特制铁门,与即将苏醒的恶魔们为阻挡,在对方只有一人的情况下,伯洛戈很难快速追上他们。

秩序局虽然强大且神秘,但老鼠也有老鼠自己的生存方式,而这就是他们能在阴沟里活到现在的理由。

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很是顺利,但下一秒剧烈的震动袭来。

轰——轰——

轰鸣的巨响迸发,就像有巨人在锤打着建筑,四周的墙壁铁板,纷纷痛苦地颤鸣了起来,如同躁动的蜂群。

头顶的灯光开始混乱,呛人的尘埃哗啦啦地落下,犹如迷雾般,吞食了视野。

铁门没有被攻破,这震动声来自四面八方,诺姆也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走!”

诺姆对傻愣着的里德喊道。

诊所内的空间终究是有限的,无论是暗道,还是这秘密的实验室,就像五脏六腑般,挤压在了这里,因此逃生通道并不远,就在一旁的门后。

只要穿过了这个门,他们就能沿着向下的楼梯来到外界,抵达了外界,以彷徨岔路的复杂构造,哪怕是秩序局的人也很难追上他们。

诺姆迈出步伐,剧烈的震动如影随行,他猛地抬起头,震源来自上方,并且一直紧跟着他们。

地动山摇。

建筑发出“咿呀”的惨叫声,彷徨岔路里可没有什么设计师、工程师可言,这里的每个建筑算是违章建筑,什么所谓的抗震设计根本没有,这只是一堆钢铁与泥石的塑造的沙堡,在震动下,它濒临崩溃。

最后犹如雷霆劈落,轰鸣的巨响彻底撕碎了头顶的天花板,混凝土夹杂着铁板与木质,崩溃、裂解。

“停下!里德!”

诺姆高呼着,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快步前进的里德,多亏了他这一拉,里德的步伐停滞了那么一下,然后这数不清的废墟坍塌下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里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仰起头,上方的天花板一层层地坍塌,能看到浑浊的光线自大裂隙的上方垂落。

烟尘弥漫,里德僵硬地回过头,惨白的脸庞犹如死人,他看着诺姆,似乎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呜……呜……”

里德说了两句,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诺姆则神情凝重,并且身影还在缓缓后退,拉开与里德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

里德搞不懂,但很快一股贯彻脑海的痛楚袭来,鲜血汩汩地从喉咙里溢出,为他惨白的脸庞染色。

“打不开一扇门,那么就砸出一扇窗。”

冷彻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一把尖锐的折刀自脖颈后贯穿而出,致命的钢铁卡住了里德的喉咙,他只能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喉咙,但也只是被折刀割出更多的伤口。

“你是谁?”

诺姆阴沉着脸。

在他的注视下,贯穿喉咙的折刀开始扭转,搅碎了骨骼与神经,一把抽出,将整颗头颅都就此斩下。

随着里德头颅的脱落,血肉模糊的横截面上,露出了那藏在里德身后的男人,他的面容恰好地取代了头颅原本的位置,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令人胆寒的惊悚感溢散着。

无头的尸体僵立在原地,越发明亮的光芒在眼瞳里徘徊着,就像一朵燃烧在断头之上的、炽青色的鬼火。

“诺姆·沃德。”

伯洛戈没有回答诺姆的话,而是念出了他的名字。

步伐向后挪移,身上披挂着重新穿上的灰黑风衣,在“隐匿者”的力量下,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模糊,消失在了弥漫的尘埃间,不见踪影。

诺姆怒目扫视,一把掏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无形的力量在黑暗里回荡、激昂,它们灌输进诺姆的体内,就此辉煌的权柄被赋予给了凡人。

细密的、如工匠雕塑的花纹,出现在了诺姆的体表,它们散发着阵阵微光,仿佛是刻印在身体上的刺青。

“受罚的时间到了。”

黑暗里回荡着伯洛戈的声音,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那些本该沉睡的恶魔也纷纷苏醒了过来,它们挣扎着,将束缚自己铁链逐一扯断。

“你准备好了吗?”

青眼的恶灵在黑暗里宣告着。

(本章完)

第22章 判决

诺姆深呼吸,缓缓地松开了手,将手中的提箱放下,一手握着手枪,一只手掏出了腰间的短刀,摆好了架势,就像准备猛扑的猎鹰。

这一幕就像舞台剧,伯洛戈砸穿了天花板,黯淡的光芒透过大裂隙的迷雾落下,恰好地照亮了诺姆。

黑暗里的观众们也逐渐苏醒了起来,嗜血的呼吸声不断,浓重的衰败气息几乎要填满每个角落。

诺姆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风浪,他不是恶魔,而是健全的人类,一旦这些恶魔苏醒,这些饿疯了的怪物,会沿着灵魂的美味,无差别地攻击着自己。

这本是用来拖住伯洛戈的武器,如今却令自己陷入了泥潭。

至于伯洛戈,诺姆的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的猜测,以这短暂的接触来看,伯洛戈有着一定的隐匿能力,使他能轻易地融入黑暗,就连自己也难以发觉他的位置,另一方面则是伯洛戈具有的破坏力。

想到这,诺姆的视线微微上移,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在打不开门后,伯洛戈居然选择把墙拆了,来突入室内。

这是他的疏忽,但也是个重要的情报,伯洛戈的力量无法打开特制铁门,但能锤烂这脆弱的建筑,这令诺姆对伯洛戈的力量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还没那么糟。”

诺姆安慰着自己,他对于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况,但现在伯洛戈对自己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是他的优势。

“你是秩序局的人吗?秩序局什么时候招了你这样的人,我记得他们行事,向来警惕隐秘才对。”

诺姆环视着四周的黑暗,没有轻举妄动。

记忆里,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就像沉默的死神,他们从不多说什么废话,宛如冰冷的工具,执行着命令,当你看到他们时,你便已经死了。

“我是今天才入职的。”

回应声响起,诺姆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抬起手枪,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击,一声枪响后,金属的碰撞声缓慢地传回。

“今天才入职?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来执行任务?”诺姆知道那一枪没有命中,继续说道,“你还真敬业啊。”

“干一行爱一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知晓诺姆在试探着自己,同样,伯洛戈也在试探他。

两人一明一暗,就像猎人与猎物,但有所不同的是,只要稍有失误,狩猎的角色便会反转。

看着诺姆身上那泛光的纹路,不需要任何解释,伯洛戈很清楚那便是“炼金矩阵”,眼前的诺姆是名凝华者。

那么他的“秘能”是什么呢?

伯洛戈思索着,他确实可以依靠着“恩赐”进行试错,但就像杰佛里说的那样,伯洛戈不想过于依赖这份力量……

不,与其说是依赖,倒不如说是糟糕的自尊心,眼下只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为了这第一步都需要自己不断的死亡来前进,这无疑显得自己过于无能了。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不能这样无能。

至于对方凝华者的身份?

伯洛戈不在乎这些,他喜欢有些挑战性的事,让自己死寂的心脏再度迸发。

“隐匿者”为自己提供着庇护,手中的震锤则是伯洛戈的杀招,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简单粗暴,在它的猛击下,墙壁只会摇摇欲坠,而后彻底崩塌。

伯洛戈依靠着这柄锤子,硬生生从房顶上砸出了一条突进的路,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暴躁的装修工人。

攥紧手中的折刀与震锤,嘶哑的吼声响起骤起,将伯洛戈与诺姆的僵持打破,饥饿的恶魔们纷纷冲出黑暗,寻求着灵魂的美味。

或许是灵魂的残缺,以及“隐匿者”的庇护,绝大部分恶魔没有发现伯洛戈的存在,它们大多朝向诺姆冲去,躁噬症折磨着它们,令它们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进食,贪婪且疯狂地进食。

只有少数几头恶魔,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目光茫然地看向伯洛戈所处的位置。

伯洛戈仍未有所动作,他完全忽视了那些恶魔,而是仔细地看着诺姆,看看他会以什么方式对抗这些恶魔。

枪声响彻。

诺姆朝着扑来的恶魔们连连开火,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将恶魔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

狰狞的身影在奔袭的过程中纷纷倒地,尸体胡乱地堆在一起。

可弹药终究是有限的,更不要说诺姆也在一直警惕着伯洛戈,这令他根本无法全心放在战斗上。

打空了弹药,后续的恶魔扑近了诺姆,他直接挥起短刀,精准地砍在了恶魔的四肢上,而后转身划开它们的脖颈。

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秘能”,但随着压力的徒增,这样掩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身上“炼金矩阵”的微光开始起伏,就像和诺姆急促的呼吸同步,但又像极了血液奔涌的血管,光芒每次起伏后,都有非凡的力量被灌入体内。

“嘶哈!”

脚步声骤起,又一头恶魔冲出了黑暗,朝着诺姆而来,诺姆放下了手枪,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誓要迅捷地解决掉它。

两者的距离不断地缩短,但诺姆的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恶魔上,视线的余光警惕着黑暗,以免遭到伯洛戈的偷袭。

不清楚伯洛戈是以什么方式轰开的天花板,但那样的力量一旦命中血肉之躯,自己哪怕有着“秘能”,也会身负重伤。

短刀挥起,就在这一瞬,诺姆感受到了。

仿佛被某种漆黑粘稠的液体所包裹,无数锐利细小的尖刺猛扎着自己的皮肤,用这近乎死亡的惊惧感提醒着自己。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游离的视线凝实,他看向了眼前逼近的恶魔,狰狞可怖的身影开始破碎,展露出了其后带着青芒的恶灵。

“率先得分!”

伯洛戈狂笑着甩出折刀,锋利的刀刃横扫向诺姆,诺姆只能勉强地架起短刀抵御住了这一击,可下一秒伯洛戈松开了折刀,避开了短刀的阻挡,任由身体大幅度地旋转着。

挥出重锤。

诺姆看到了一柄飞驰而来的铁锤,随着挥舞,其上带起了幽光。

震锤猛砸在短刀之上,其附带的“震荡”被激发,本就猛烈的锤击被强化、扩大,短刀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崩离析,破碎的刀刃如同弹片般弹射着,而后震锤继续向下,一举命中了诺姆。

就像被一头狂怒的公牛顶起,诺姆的身影停滞了那么一秒,被轰鸣的锤音砸出了垂落的光芒下。

他被扫进了黑暗里,伯洛戈保持着挥舞的动作,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光芒之中。

剧痛、无止境的剧痛从持刀的手臂处传来,破碎的刀刃切进了身体,被命中的手臂也歪扭着,骨骼碎裂,惨白的骨刺从伤口之中突出。

诺姆咳着血,狼狈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怎么回事?

痛苦与思绪在脑海里撞击着,他抬起头,看向光芒下的伯洛戈。

只见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是从恶魔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缝隙间,能看到那件灰黑的风衣,就像朦胧的夜幕,将所有的锋芒藏起。

诺姆试着看清伯洛戈的脸,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更令人惊惧的画面。

伯洛戈的脸在滴血,那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被切割下来的、腐败扭曲的面容——恶魔的面容。

恶魔的脸皮就像面具般,盖在伯洛戈的脸上,鲜血沿着下颌凝聚、滴落,本该痛苦哀嚎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微笑。

伯洛戈遮蔽了自己的身影,误导了诺姆。

与此同时,在伯洛戈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呜咽的哀鸣随之而来。

另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里走出,它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着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被触摸的只是随风而动的尘埃。

恶魔哀鸣着,它的脸庞血肉模糊,只剩下了凹陷漆黑的眼眶,其中的深邃仿佛直通深渊。

折刀闪过,恶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结束了这漫长的痛苦。

“疯子。”

诺姆痛骂着,没有犹豫,他不再隐藏,身上的微光高涨,断裂的扭曲的手臂,就像被打上了钢筋般,肌肉鼓起,碎裂的骨骼被挤压着,被迫重塑在了一起。

体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少,高大的犹如雄鹿,体表也泛起了微红的光泽。

握紧双拳。

“身体强化类的‘秘能’吗?”

伯洛戈判断着,下一秒诺姆如炮弹般弹出,他一路疾驰,手中的另一把短刀挥起锐利的刀光,朝着伯洛戈的面门斩下,仿佛要撕裂这虚伪的面具,看清伯洛戈的真容般。

震锤在命中诺姆的那一刻,想必诺姆也猜到了震锤的力量,这样的把戏难以成功第二次。

但伯洛戈向来是个善于耍弄把戏的人。

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再是诺姆,而是朝着地面轰然落下,一举将地面砸的四分五裂。

地面剧烈地颤抖、龟裂,泥石的表面开始崩塌,扬起尘埃。

剧烈的晃动令诺姆的步伐踉跄了几步,扬起的尘埃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当诺姆挥着刀光而至时,掀起的风压吹散了烟尘,可伯洛戈早已不见踪影。

诺姆愤怒地低吼着,他被戏耍了,至始至终都在伯洛戈的节奏里,他试着打破困境,但又不清楚该怎么做。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却在伯洛戈犹如拆迁般的攻势下,硬是变成了伯洛戈的领地。

呼啸声从脑后响起,诺姆低头俯身,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锁链,这本是用来束缚恶魔们的,如今被握在手中,朝着身后声音响起的方向挥去。

在“秘能”的释放下,诺姆的力量与速度都提升了不少,锁链在他的手中犹如铁鞭,发出清亮震撼的声响。

鲜血泼洒了下来,袭来的不是刀剑,是一头被伯洛戈投掷而来的恶魔。

这个倒霉鬼被锁链抽的血肉模糊,紧接着尖锐的低鸣划过,数把飞刀从恶魔的体侧掠过,命中了诺姆的身体。

伤口深浅不一,在“秘能”的强化下,仅仅是皮外伤而已,诺姆努力平息着怒火,他需要保持冷静,他仍有胜算所在,只要命中伯洛戈,哪怕一次……

他取下了身上的飞刀,上面沾染着他的鲜血。

突然间诺姆从战斗的怒火里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远比眼中战斗还要重要的事。

目光搜寻着,他找到了手提箱,在伯洛戈的撼击地面下,手提箱被震到了恶魔的尸体旁。

诺姆当即锁链荡起,试着将手提箱钩过来,可又有数把飞刀掠过,将锁链打下。

没有停顿,直接起身朝着手提箱跑去,就在这时,一道钩索从黑暗里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手提箱,而后快速回收。

目光顺着手提箱被回收的方向看去,伯洛戈就站在黑暗之中,一手拿着钩索枪,一手拿着手提箱。

“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

他说道,脸上仍戴着恶魔的面容,裂开的眼眶后,闪烁着青色的鬼火。

“你打开就知道了。”

诺姆保持着平静,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哦?”

伯洛戈似乎来了兴趣,他松开了钩索枪,任由它落在地上,可就在要打开手提箱时,伯洛戈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副嘲弄的样子,看向诺姆。

“应该都是哲人石吧,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连同手提箱一起丢掉,重新将折刀与震锤握在手中。

两人面对面,就像古时决斗的骑士,骑着骏马,高举骑枪。

诺姆握紧了锁链与飞刀,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鲜血就像某种强酸般,在金属的表面躁动着,可这一切都被弥漫的尘埃遮蔽,伯洛戈看不清这些。

伯洛戈双手低垂着,一副悠然的样子,好像从一开始他便清楚战斗的结局,如今的一切只是在享受恶人的死前挣扎罢了。

一秒,两秒……

在某个再也忍不住躁动的时刻,两人行动了起来,策马狂奔,刺出骑枪。

伯洛戈大步流星,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直接从正面冲向了诺姆,诺姆则挥出飞刀与锁链,用尽手段地阻拦伯洛戈。

锁链化作狂舞的银蛇,抽打着地面与墙壁,途径的尸体被它鞭打成了血雾碎肉,可无论如何它都无法触及伯洛戈的身影,他如真正的鬼魅般,在其间穿行着。

挥起折刀,它摩擦着锁链,迸发出了一路耀眼的火花,就像乘着流星而至。

可在这银蛇狂舞之中,致命的飞刀无声地前进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飞刀的存在,但就像诺姆一样,伯洛戈也没有过多在意飞刀。

他拥有着“恩赐”,那可怕的“死而复生”。

这强大的愈合力,足以令伯洛戈应对绝大部分不致死的伤势,并且这里还遍布着恶魔的死尸,青色的灵魂碎屑,为伯洛戈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伯洛戈躲过了大部分的飞刀,可就在临近诺姆身前时,终有一枚飞刀无声地划过,它割伤了伯洛戈的食指。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有什么东西沿着伤口开始扩散,细密的血管由鲜红转为了漆黑,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如同本能般,伯洛戈转身挪移,直接放弃了对诺姆的攻击,同时折刀将开始变得漆黑的食指割掉,快步躲避着,带血的银蛇纠缠而来,直到伯洛戈再次退回了黑暗。

交锋就这么结束了,伯洛戈和诺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距离恰好是锁链可以延伸到最远的位置。

他把折刀插在地面上,抬起手,看着断指的位置,血液鲜红,没有被污染。

“这就是你的‘秘能’?”

经过数次的交手,伯洛戈终于试出了诺姆的底牌,低语着。

“鲜血与剧毒……”

诺姆见此也坦然承认,他收回锁链,短刀插回腰间,用充满鲜血的手掌抚摸着锁链,令自己的鲜血均匀地浸染锁链的每个角落。

“传说里,龙血能令人强大,但它也蕴含着剧毒。”

诺姆轻松道,身上的“炼金矩阵”也迸发着辉光,紧接着涂抹的鲜血就像沸腾了般,细密的气泡在其上浮现、破裂。

秘能·龙血。

这才是诺姆的“秘能”,他体内的鲜血会被转化为剧毒的“龙血”,而强化体能也仅仅是“龙血”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锁链就像被淬毒了般,伯洛戈对于那致命的毒素深有体会,仅仅是被割伤的瞬间,食指便已经呈现了死意。

“所以……就这些?”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问道。

他腾出了左手,将折刀咬在口中,就像衔起利刃的恶狼。

右手垂落,握紧震锤,整个人弓起。

伯洛戈能看到,那些青色的碎屑缠绕在自己身旁,随着它们融入身体之中,伯洛戈的力量也在一节节地增加。

灵魂决定肉体。

随着灵魂碎屑的充盈,就像能将自己短暂强化一样,增幅着自己的力量。

破影而出。

诺姆只看到一抹袭来的青色,他奋力地荡起锁链,剧毒的银蛇咬食向伯洛戈,只要鞭打到伯洛戈,剧毒便会沿着伤口席卷伯洛戈的全身,只要命中一击,诺姆就能取胜。

银蛇划起弯曲的轨迹,从一侧飞咬向伯洛戈,但他的速度骤升,纠缠的银蛇咬到了一片空气,它扭头再次扑向伯洛戈,重重地缠绕在了一起。

哗啦啦的锁链包围了伯洛戈,他没有躲避的空间,也没有必要躲避了,伯洛戈伸出左手一把钳制住了锁链,而后拉紧,将狂舞的银蛇扼杀。

命中了!

诺姆眼中闪过喜色,伯洛戈终究是凡人之躯,锁链的抽打与摩擦,轻易地便能蹭破表皮,剧毒瞬息间便涌入手掌之中。

在数秒内,伯洛戈便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仿佛它变成一团沉重的铅块,事实上也是如此,手掌上的血色消失,转而是诡异的灰黑色,可它仍死死地抓住锁链,令剧毒的银蛇再无作用。

诺姆唯一的长距离攻击手段被限制了,他知晓这一点,但他也知晓,剧毒很快便会沿着伯洛戈的手掌蔓延至臂膀,乃至全身。

“龙血”能麻痹神经,这也是诺姆有能力限制那些恶魔的原因,它们被“龙血”麻痹,变成待宰的羔羊,很快伯洛戈也是变成其中一员。

血肉撕裂的割裂声响起。

诺姆的目光呆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伯洛戈以牺牲左手为代价,限制了锁链的躁动,这令受到剧毒影响的部位,只有左手,而在挺进到诺姆身前时,他咬紧折刀,朝着漆黑的左手斩下。

手掌断裂,连带着锁链也重新获得自由,伯洛戈以此阻断了剧毒的蔓延,与此同时他高高跃起,挥起震锤,漆黑的影子将诺姆包裹。

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伯洛戈斩下的不是自己的手掌,仅仅是某种拖累他杀敌的累赘罢了。

炽青色的眼瞳里,有的只是凛冬般的死寂。

“该宣读判决了!诺姆!”

伯洛戈大声宣告着。

诺姆怒吼着抽出短刀、挥起锁链,做着最后的反扑,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伯洛戈靠的太近了,那撼动天地的铁锤也早已高举。

震怒之音响彻黑暗。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犹如降下的神罚,审判长定罪时落定的木槌。

砸断锁链,震碎短刀,令血肉碾成肉泥,将骨骼撕裂成数不清的碎块。

一锤定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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