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突兀间复杂起来的局势

他想杀了我们!

面对着房名辉重复的这句话,伍立伟的第一反应是:

“你开什么玩笑!”

伍立伟就差跳起来了,房名辉的话,就像是在亵渎他的信仰似的。

“老伍,我之前想错了,我以为可以用岑痷衍、用地下党在保密局的身上敲到些好处,毕竟咱们绑架的对象,是张长官一直厌恶的饕餮。”

“但你刚才提醒我了——岑庵衍是张长、是张世豪的一个大麻烦,以张世豪的性子而言,军统,嗯,保密局,保密局在他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所以他不会做出拒之于外的举动,但岑痷衍毕竟是一个攻讦他的把柄。”

“而我们跟保密局的联系、又将岑痷衍送保密局,一定会有人怀疑我们就是他的黑手套!”

伍立伟毫不犹豫的说:

“我们不是!”

“我们当然不是——”房名辉凝重的道:“正是因为我们不是,所以,拿下我们,才会让他的对手失去这个攻讦他的由头,明白吗?”

伍立伟的眼神游移不定,飘落到桌上看到了两沓子百元老头票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把钱给我?两万美元,这可是两万美元!”

房名辉冷笑:“拿下我们,钱一分不动的就回去了。或者,这就是我们的卖命钱——以张世豪的为人,我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一句话,让伍立伟彻底的沉默了起来。

张长官是个讲究人,这两万美元如果是他们的卖命钱,那……非常的合理。

“是我的错,如果我们不跟保密局联系,他不一定会对我们生出杀心,但我错判的局势,走了一步臭棋,这步臭棋,却逼得他生出了杀心!”

房名辉似是在检讨自己的错误,但实则他却是以退为进来“要挟”伍立伟。

果然,他检讨之后,伍立伟马上就摇头:

“老房,不是你的错,我们终究对高层的事似懂非懂,多数都是道听途说,缺乏详细的了解。”

房名辉心中大定,他遂凝声道:“张世豪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了——老伍,我们要撤,但在撤离前,我想跟唐宗谈谈!”

“跟唐宗谈?”伍立伟皱眉,他猜到了房名辉这么做的打算。

“谈!”

房名辉一拳砸在桌上:“用岑痷衍换好处——既然张世豪想要把我们悉数拿下作为交待,那作为张世豪的对手,有了岑痷衍以后,唐宗怕是不想让我们被抓,他更想让我们都闭嘴!”

要让一群人闭嘴,要么杀之,要是杀不了,那就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房名辉对伍立伟太了解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贸然说要跟唐宗谈,背刺张世豪,伍立伟肯定不乐意,甚至极有可能跟自己反目。

他不介意弄死伍立伟,但要让伍立伟死的有价值,所以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一步,他将张安平的“真面目”进行了揭露,紧接着检讨自己的行为,揽下责任,让伍立伟本能的跟自己站在一起——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时候伍立伟的抵触必然会极小。

毕竟,伍立伟跟他是一条战线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伍立伟的抵触。

“我们,不该跟唐宗谈。”伍立伟斟酌着用词,以尽可能的不激怒房名辉为原则:

“岑痷衍,我觉得由我们直接处决最为合适,张世、张长官现在应该认为我们会将人送回去——目前肯定有两到三天的空窗期,这个时间,足够我们撤离了!”

房名辉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不引起任何注意的从七塘村搬到重庆眼皮子底下的青木村,这证明其事先的准备工作十分的充足,而退路更是重中之重,伍立伟认为两到三天,应该足以安全撤离了。

出了重庆的辐射圈,他们基本上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

“后路出问题了,我们需要最少五天的时间——”房名辉皱眉头说:“问题出在保密局行动处,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情报,明明我在璧山县云雾山点了一把火,本来是想借此将目光都聚集在璧山,但行动处偏偏派人去了铜梁,也不确定他们是为了地下党还是为了打掉这股土匪在城里的线,但我们负责后路的几个兄弟却被波及暂时给关了。”

“我已经派老严过去想办法营救了,咱们跟保密局有香火情,老严应该能把人捞出来,但这需要时间——最少五天!”

伍立伟凝视房名辉,看房名辉神色如常且凝重,还带着一股恼火,倒是相信了这一番话。

他问:“一定要找唐宗吗?”

房名辉道:“除非放弃在重庆的兄弟们。”

因为跟保密局接触,在重庆的一些人手已经进入了保密局的视线,这些人想撤,确实很难。

这句话击在了伍立伟的软肋上,讲义气的人有个共同的缺点:

这些人因为我陷入了危局,绝对不能因为我而死!

此时伍立伟便是如此。

他闭目沉思起来,却浑然没有注意到房名辉嘴角扬起后又飞快消散的一抹冷冽。

伍立伟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死志:“我去谈!”

房名辉并未察觉到伍立伟这句话中的决然,他还在玩弄着人心:

“我去——你是明面上的负责人,保密局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想必唐宗也已经知道了,你去不合适,我去更合适些。”

伍立伟反对:

“就因为我是明面上的负责人,我去更合适。”

“老房,你不要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去!”

房名辉深深的看了眼伍立伟:“好!我等你一起撤离,你不来,我不走。”

伍立伟觉得自己早就过了会被感动的年龄,但这时候依然忍不住眼角发酸——更多的其实是歉意,对房名辉之前恶意的揣测充满了歉意。

房名辉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遂笑着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要流马尿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撤离,不走,我心里不踏实。”

说到最后,他无比的凝重,对垒的对象终究是算无遗策的张世豪啊!

……

最早的特务处时期,戴春风领导的特务处,是向警务体系孜孜不倦的进行着蚕食,最终的结果是到了军统时期,军统凌驾于警务体系之上,不少的警察局长,都是军统的人。

唐宗执掌新成立的警察总署后,联手郑耀全和毛仁凤,狠狠的坑了军统一把,而这样的结果就是:

警务系统摆脱了来自军统的制约和凌驾。

而警察总署又接纳了相当多的转行特务,尽管这些人中不少人对老东家还是挺在意的,但同样有数量不少的人,选择了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辛辛苦苦、踏踏实实的为新东家工作。

而这些人,在保密局中又有不错的人脉,操作得当的情况下,保密局几乎是对警察总署透明的——反之其实也是亦然,警察总署对保密局,也到了透明的程度。

不过此时此刻,唐宗是率先吃到了保密局对他透明的红利。

云雾山剿匪前线指挥部。

“还有这好事?!”

听着手下汇报的情报,唐宗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保密局,之前暗中放水也就算了,现在吃猪脑子了,竟然跟绑匪联合了!

虽然说是为了地下党的缘故,但唐宗却非常明白,对有些人来说,本就只需要一个借口就罢了,现在保密局行错事,简直就是给那些人送去了发难的理由。

一旦人质回来,那些人必然借机发难。

390万美元呢,咬保密局一口,逼迫保密局提供渠道用以弥补损失,这是必然的!

那些人一旦咬保密局,他的警察总署,所承受的压力自然是减少的。

惊喜过后,唐宗脑海中又浮现出张安平冷冽的模样,不由得一个激灵后,他问:

“张世豪呢?他知不知道?!”

唐宗对张安平的忌惮其实非常离谱——他唐宗之前虽然惜败于戴春风,没有争到特务处处长的位置,以至于一步慢步步慢,最后只能眼看着戴春风执掌军统,自己则当个天子近侍。

但他认为是非战之罪,只不过是运气的缘故。

他毕竟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

可对上张安平以后,他就没占过便宜,第一次正面交手,如果比作战争的话,他就是属于亡国的那种。

后来他算计军统,本以为这种情况下,张安平难以翻身,结果张安平举重若轻的就完成了军统的整编,若不是性子所致,军统、现在的保密局,哪有郑耀全、毛仁凤说话的份?

哪怕是因为性子的缘故,让他吃了亏,可依然神之一手的引郑耀全入局——不仅又一次瓦解了反张同盟,还让保密局进入了三足鼎立模式,稳的一批。

就这么一个总在绝境中轻易“诈尸”的人,唐宗现在真的不想对上了。

“根据消息,王天风本来应该是想瞒着张世、张长官的,”汇报消息的是军统出身的特工,完全倒向唐宗的那种,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喊不出“张世豪”来:

“但因为王天风以通共的名义抓捕、并刑讯了了一名出身上海区的科长,这件事传到了张长官的耳中,张长官火速从营地返回了重庆——他在今日早上,见了伍立伟。”

本来坐着的唐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喜的看着手下:

“你确定张世豪见了绑匪头子伍立伟?”

“确定,保密局重庆局本部有很多人都目睹了。”

唐宗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张世豪啊张世豪,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敢见伍立伟!”

手下犹豫了一下,提醒道:“署长,根据情报,伍立伟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匪首。”

唐宗大手一挥:

“这不重要!”

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伍立伟是绑匪头子就行了。

“立刻将消息传给……”

唐宗说着却突兀的戛然而止,不能让警察总署牵扯其中,绝对不能。

他一脸凝重的来回踱步,惹得汇报的手下一脸的疑惑。

【张世豪跟饕餮们对垒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可没吃过一次亏——这家伙终究是简在帝心,只要不失宠,饕餮们拿不下他,而且吃亏吃的多了,这帮饕餮们很可能会选择适可而止。】

【打蛇不死反遭其害,要是警察总署过多的涉足其中的话,张世豪回过神来说不准又得盯着我咬。】

毫无疑问,唐宗是真的不想跟张安平对垒。

毛仁凤那张胖乎乎的脸浮现在了唐宗的脑海中,一抹笑意不由浮现:

“想办法让保密局的人将消息传给毛仁凤——能做到吧?”

手下毫不犹豫的回答:“能。”

“一定不能显露我们的身影。”

“署长放心,我明白的。”

……

南京。

毛仁凤正在通盘的考虑着保密局当前的局势。

原本跟张安平两雄对立的局面,因为郑耀全的接手局长,突兀的成为了三足鼎立——虽然因为郑耀全贪婪无度的接手保密局局长的事,导致了反张联盟的再一次消弭,可张安平终究是公敌,郑耀全对他毛仁凤支持力度挺大。

现在很像三国对立的情况:

蜀汉+东吴对抗曹魏。

嗯,他毛仁凤自然就是正派的蜀汉。

毛仁凤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借助郑耀全大义的名头,打破跟张安平之间四六分权的默契,尽可能的去蚕食张安平的势力。

至于重庆的情况,他是真的不关心——有张安平坐镇,毛仁凤不认为几个绑匪就能玩出花来。

要是张安平这么无能的话,他毛仁凤,何至于去舔郑耀全这个二五仔?!

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极富节奏的敲击声,毛仁凤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进——”

明楼应声进来的同时,毛仁凤就教训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就不要见外了,有事直接推门进来行了——你每次都非得我喊个‘进’才行吗?”

“下次我一定注意——”明楼赶忙认错,标准的就是不改。

事实上,他要是真的改了,这位笑面虎,怕是真的会介意。

不改,这位才真的满意。

果然,毛仁凤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来的正好,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趁姓张的还在重庆,我去跟郑耀全通通气,委任你当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东北行营督查室,负责整合、统领东北区域内保密局的所有力量,你觉得怎么样?”

东北在抗战之中,是军统的迷雾区,特务处建立后在东北建立的班子,随着日本特务机关的反谍大部分都垮了,抗战中张安平出人出力出钱,重新开荒了东北。

抗战胜利后,尤其是张安平决意在东北打造军工产业后,各路人马疯一样的往东北塞人,但整体而言,东北的特务局势,还是被张安平的人马所主导。

齐思远“悍然”背叛张安平转投毛仁凤,毛仁凤为了千金买马骨,不得不捏着鼻子吃了这个血亏——他不得不以重用齐思远,其结果是齐思远在东北打折毛仁凤的大旗,为张安平拼命的卖力。

所以毛仁凤早就想把明楼塞到东北去,但一直缺少契机,这一次张安平在重庆远离目前的保密局权利枢纽,正好是难得的机会。

“非常好!”明楼大喜:“有这个督查室的名头,整合起来确实方便!主任,职部保证:三年,最多三年,军统东北区——不,保密局东北区,一定只识毛局座,不知张长官!”

毛仁凤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明楼的承诺异常的开心。

“对了,你来是?”

明楼神色一肃:“主任,重庆传来消息——张世豪跟绑匪头子伍立伟亲自接触了,而且就在昨天,王天风跟绑匪联合对付地下党。”

“因为走漏了风声的缘故,未能取得大的战果,但还是成功的抓捕了一名地下党。”

毛仁凤闻言本能的惊悚:

“他疯了吗!”

保密局为什么非常重视重庆的绑架事件?甚至他跟郑耀全联手向张安平保证:

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去处理,南京这边我们不会给你添堵。

事实证明保证一文不值,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

绑匪,出自军统,保密局要是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麻烦一定会不小。

可现在,保密局竟然跟绑匪私下里联系,本就是黄泥掉裤裆了,这下子,更说不清了啊!

明楼一脸凝重的附和:“是啊,这关头,还管什么地下党啊,先给出一个交代才是正理。”

他心里大骂王天风——喵了个喵的,关键时候,你不抓绑匪,反什么共啊!

“他对这些人本就看不上,有机会对付地下党,怕是没想那么多——或者他根本不屑于去理会他们。”毛仁凤猜测张安平的心态。

明楼赞同的点头,心里却冷笑,这要不是王天风捣鬼,他以后改姓黑!

毛仁凤来回踱步,边踱步边皱眉头说:

“他张安平不怕,我可不想招惹那些皇亲国戚——刚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被这些人惦记上,怕是得愁一段时间。”

越嘀咕他心中的决定越坚:

“必须要撇清——”

“看来,得把消息先捅给权贵们了!”

明楼并没有跟张安平沟通过——消息到他手上后,他想过扣下先跟张安平秘密联系,但担心耗时太久。

他这个位置,要是拦信息肯定拦得住,但这种事干一次就暴露了,所以必须用在关键的时候。

这份情报,明楼仔细研判后,他认为对张安平的危害不大,准确说虱子多了不痒,以张安平的“大度”,应该不至于担心来自饕餮们的“牵挂”,遂将情报带给了毛仁凤。

此刻毛仁凤做出的决定,跟明楼想的一模一样。

但明楼还是尽职的提出建议:

“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您最好不要出面。”

“哦?为什么?”

明楼道:“咱们现在以东北行营督查室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算是又挑起了战火,要是再得寸进尺,说不定他要跟我们死磕——不如让郑耀先或者郑耀全去当这个‘好人’,您觉得呢?”

毛仁凤一想,也对啊!

“那就让郑耀先去干——他现在另立山头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了,这个机会就交给他吧!”

明楼立刻道:

“主任英明!”(本章完)

第816章 狐谋

毛仁凤在言语间对郑耀先充满了不屑。

原因很简单,郑耀先就是依附于他,在他的支持下,最后借助军统整编做大的。

要说军统整编,受益最大的人,除了唐宗和郑耀全外,就属郑耀先受益最大。

毛仁凤自然要在言语间对郑耀先充满蔑视,以此平息他的忿怒。

但他对郑耀先的警惕程度,却仅逊于张安平——能寄生他毛仁凤身上,最后完成华丽的转身继而成为保密局一方大势力,毛仁凤又哪里敢真的蔑视?

所以,毛仁凤跟唐宗一样,选择利用重庆的保密局力量为郑耀先提供消息,免得被郑耀先察觉是自己的手笔。

老狐狸,总是如此的默契。

在同一个体系内,如此操作并不复杂,所以在两个小时后,郑耀先就收到了来自重庆的情报。

而在这个情报抵达前,明楼就已经秘密的跟郑耀先沟通了。

两人秘密见面后,明楼一脸凝重的道:“王天风的情报处却抓了一名咱们的同志——按理说情报处不应该突然转向对付我们的同志。”

如果只是抓了一名地下党的同志,那有可能是巧合,但情报处却突袭抓捕失败——这应该跟张安平有关,但按照正常来说,情报处就不应该突然的对付地下党。

因为张安平的存在嘛。

郑耀先皱眉:“你是说,局面不在安平的掌握之中?”

“大概是这样。”

已经通过明诚了解到明楼手上信息的郑耀先,反问:“你手上的这个消息,确定不是安平传来的?”

明楼肯定道:“不是他。如果是他,你我都会提前收到提示。”

郑耀先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你这是架着我烤啊!”

郑耀先郁郁的道:“我总不能真的背刺安平一把吧?”

明诚之前已经向郑耀先说过了毛仁凤的打算。

“安平应该扛得住——饕餮们对他也是投鼠忌器,这对你倒是一个机会,你一直有一块短板,眼下这个机会,你正好可以跟那群饕餮们勾搭上。”

郑耀先对明楼的用词颇感无语,什么叫勾搭啊。

“这确实是个机会,安平一直在跟我做切割,这么搞了以后,估计就是徐百川都不会相信我跟安平还能黏在一起,可是,这么做真的不会对安平造成影响?要不要想办法跟安平联系下?”

他们三人,目前是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进行联系的,只能通过组织的渠道,张安平手上自然是有相关的渠道,但目前张安平并未联系两人,两人又不敢轻易跟张安平联系。

明楼摇头:“时间来不及,你应该马上就会收到消息,一旦得到消息,你就必须付诸行动。”

“必须”,这个词意味着不容任何的迟疑。

因为毛仁凤算计的明明白白:

郑耀先现在在保密局,确实是自成一系,但他缺少上层的渠道。

张安平是直达天听的,“小家伙”这个称谓,蝎子拉屎独一份。郑耀全更不用说,十人团时期的老人了,满世界都是他跟上面的渠道。而毛仁凤也不遑多让,一直主持着军统的内务,跟上面的通道也有。

唯独郑耀先,他是借势而起,能自成一系完全是因缘巧合,一直缺乏上层的支持。

这一次获得这样的机会,哪怕会因此被张安平记恨,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付诸行动。

如果郑耀先敢磨叽,人设就得彻底崩了。

那毛仁凤肯定会往另一可能去想:这家伙,不会是张安平故意扶持起来的吧?

郑耀先深呼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毛仁凤所想的去做,希望不会给安平造成太大的麻烦吧。”

“放心吧,安平经过的风浪多的去了,这点小场面,我猜难不倒他。”

……

重庆。

风平浪静的一天过去了。

伍立伟没有连夜将人送回来。

有两个可能:

要么地方很远,伍立伟没法当日来回;

要么按照他所希望那样,伍立伟跟幕后黑手闹翻了。

此时的张安平,静静的坐在办公室中翻阅着情报,看似如常,其实心里却难得的忐忑。

重庆周边区域的基层的同志已经全部动员了,一旦哪个村子有枪声,消息一定会比保密局和警察总署先收到——如此张安平就能确定伍立伟他们藏身的地方,进而以雷霆之势将其击碎。

可目前,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脚步声渐近,紧接着便是敲门声,张安平喊了一声“进”后,郑翊和林楠笙两人一同进来。

“有事?”

郑翊最先进行汇报:

“电讯处私发了两份电报,并且昧下了一份南京来电——人已经控制起来了。”

“经过调查,这两份电报,一份是发给毛仁凤的,一份是发给郑耀先的——南京的来电,是毛仁凤发来的。”

在几个月前,这样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现在出现这样的事,无疑证明了一件事:

保密局内部的很多规章制度,都已经如同虚设了。

张安平未恼,反而饶有兴趣的问:

“内容呢?”

“发出去的两份内容都相差无几,内容是汇报重庆局发生的事,毛仁凤发来的那份,是指示电讯处的人将消息传递给郑耀先。”

张安平笑了起来,他自然读懂了这里面的含义:

毛仁凤不想跟自己对着干,但又怕被波及,索性置身事外,把郑耀先给坑进来。

“给南京发报,告诉南京,为难他们了。”

郑翊呆了呆,才有些错愕的说:“是。”

“你呢?”

“云雾山那边传来的消息……”

林楠笙说了起来,张安平虽然没有做任何反应,但郑翊还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关门声传来后,林楠笙继续说:

“唐宗策动了电讯处的人,给毛仁凤传递了重庆的消息。”

之前说过,因为警察总署“吃下”了上万名军统的特工,导致了保密局对警察总署一定程度上的透明,但反过来说,因为吃下了上万名军统的特工,警察总署,其实对保密局也是透明的。

林楠笙神色古怪道:

“老师,他们这么搞来搞去,看样子都是忌惮你啊,现在就看郑耀先是愿意与你为敌还是为友了。”

老郑的身份,林楠笙自然是不知道的。

张安平摇头:“他不会跟我做朋友。”

他跟你我是同志。

“看来郑耀先会拿这条消息谄媚于饕餮了。”林楠笙皱眉:“如此,我们怕是被动了。”

张安平摇头:“这不是当务之急——有没有别的消息?”

他关心的是地下党那边的消息。

林楠笙摇头。

“你去这个地址,这是暗号。”张安平将一段暗语告知了林楠笙,确认林楠笙记下以后,才道:“让他们传出消息:椭圆。”

“椭圆?”

“嗯。”

“是。”

林楠笙要告退,张安平喊住了他:“去把王天风喊来。”

“是。”

刚刚张安平告诉林楠笙的地址,是一个隐蔽的电台,是紧急时候跟明楼联系的电台。

这本来是老岑掌握的,但现在的情况下,张安平只能让林楠笙去传递消息。

至于“椭圆”这个电报内容,其实就是“随缘”的翻版,明楼到时候自然会明白张安平的意思。

对张安平来说,现在的局势越复杂,他从中布局就越容易。

最好饕餮们现在就过来找碴——但张安平估计他们不敢,人质还没有释放,他们这时候可不敢找他的麻烦。

估计饕餮们对自己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起码比警察总署那边更多些。

王天风很快就来了。

这时候的王天风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重庆的城内,等待着岑痷衍的到来,骤然被张安平召唤,自然是很疑惑的。

所以见面后他就问:“是不是出什么纰漏了?”

张安平示意王天风坐沙发后将三份电报交予了王天风:

“喏——这是电讯处捅出的篓子。”

王天风接过扫了起来,看完后神色阴沉起来:

“以前,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怎么看?”

王天风毫不犹豫:“我会承担所有责任。”

张安平皱着眉头,手指并拢敲了敲桌面:“我问你怎么看?没问你责任——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先顶着!”

王天风遂道:“电讯处,该清理一下了。”

“那这一份情报呢?”

张安平将林楠笙汇报的有关唐宗的情报推到了王天风面前。

王天风看完后,阴沉着脸说:

“爪子,砍断!”

之前的事,还是保密局内部的倾轧,但没想到这源头是唐宗——他一个外人,爪子伸进来,那就砍断。

“我是说,唐宗,他是怎么知道的?内部传递消息,还是……他跟伍立伟那边,另有联系?”

这句反问让王天风神色更沉。

绑架事件,王天风上心,这是因为绑架事件处理不好,会伤害保密局的利益。

可是,当伍立伟说出岑痷衍在他们手上以后,对王天风来说最重要的事是:

务必拿下岑痷衍!

因为,这是他亏欠戴春风的!

他做好了独揽责任的准备,只要解决岑痷衍留给他的疑惑(揪出岑痷衍手上的情报网),他王天风愿意承担任何结果。

所以张安平这句话中透漏的意思,却让王天风急眼了。

王天风不喜政斗,这并不意味着他一窍不通。

相反,他其实非常懂。

绑架事件,警察总署肯定要推卸责任,绑匪出自保密局,保密局妥妥天生的背锅侠。

他又跟绑匪联手对付地下党,这完全是神助攻。

这种情况下,如果警察总署确认保密局要悉数拿下绑匪自证,必然要从中作梗。

而警察总署若是从中作梗,很容易会波及岑痷衍。

无论岑庵衍跑掉还是死了,对王天风来说可都是噩耗啊。

王天风沉默半晌后,说道:

“我现在就去云雾山!”

“我去找唐宗。”

张安平点头,用一种坚决的口吻说道:“告诉唐宗,对保密局来说,反共大于天!若是敢坏了反共之事,要么,我是共党,要么,他就是共党!”

翻译一下:不死不休!

这无疑也是对王天风最大的支持。

“我现在就走。”

王天风说走就走,连张安平准备的茶都没喝。

看着王天风消失的背影,张安平长出了一口气。

碍眼的老王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更好操作了。

……

云雾山的剿匪,终于到了快收场的时候了。

区区几十人的土匪,警察总署的精锐、驻军的一个团,保密局支援而来的一支别动队,加起来都三千多人了,竟然硬生生的耗了三天时间。

此时临近收场,有聪明人已经看出了土匪的黔驴技穷,便向唐宗道:

“署长,怕是咱们被骗了,那帮公子哥,八成是不在这里。”

唐宗心说:我当然知道了,但我这不是故意躲麻烦来的吗!要不然我干嘛不让驻军炮轰?区区几个土匪罢了!

他凝重道:“不管如何,先把土匪拿下了再说。”

“是。”

手下走后,唐宗脸上的凝重散去,满脸的轻松。

脑海中幻想出张安平被八方联手对付的画面,他奖励自己悠哉的抿了口茶,但随即又神色阴沉。

钱呢!

自己跑这里吸引火力了,但消失的那笔钱特么怎么还没找到!

地下党,难道真的会飞不成?封锁的这么严密,这笔钱,他们到底藏哪里了?!

要是一无所获,自己这几天的帐篷,那就白住了。

正暗骂手下办事不利,一名手下一脸便秘状的进来了。

“什么事?”

手下还是便秘状:“署长,麻烦、麻烦上门了!”

“说!什么事!”

唐宗怒视着心腹,他最讨厌卖关子了!

“伍立伟,他、他来了。”

伍立伟?

唐宗呆了呆,才想起伍立伟是谁,随后神色一变:“这些混蛋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了吗?”

唐宗吃惊不已。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是咬牙切齿。

伍立伟能找上他,绝对不是贸然做事。

一个绑匪,哪怕是他出身军统,那也不过是一个绑匪,要是没有足够的资本,他脑子有病敢找自己这个警察总署的负责人?

除非,他自信有筹码能让自己动心。

那么,对方有什么筹码,能让自己动心?

钱?

不可能。

那就是情报——出身军统的绑匪,提供让自己心动的情报,只有一个可能:

跟张世豪这厮有关。

可是,可是他唐宗现在是瓷器了,真的真的不想跟张世豪再对弈。

太费人了,太辛苦了,太折磨人了。

但不想归不想,他却不能真的拒见——他是唐宗,是警察总署的署长,是十人团时候就在的老特务,他不能表现出对张安平的忌惮,骄傲不允许,他庞大的手下,也不允许。

手下看出了唐宗的不愿,遂道:“要不,我把人拿下?”

“拿个屁——带进来!”

唐宗呵斥,心中对这个心腹更是生气,你要是聪明的话,早早的将人干掉或者赶走,多好啊。

“等等——去把孔先生请……不,不要请,悄悄把人带来!”

唐宗的话变了又变,他本来是想请饕餮家的人做个见证,免得自己落个勾搭绑匪的名头,可转念一想,伍立伟此来,提供张世豪把柄的可能性极大,要是真被孔家的“监军”给见证了,说不定还会洗去张安平的黑锅。

他遂改口。

(狗作者他遂发晚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