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往日之扉 第四三六节 慧清

大约五点钟左右,沐查等人赶到事故现场,看到的只是一地的零件与车窗碎片。

之前大概确定是车祸,交警等人早已将这片道路现场保护了起来,由于重案组的调查,交警方面才向上面报告,估计是与方雨思一案有关的线索,目前两辆车都已经撞开护栏掉进海里,由于临海的坡面太高太陡,吊车基本派不上用场,那边已经联系了拖船正赶过来,但是对路面痕迹的勘察,就真的让人有些奇怪。

“……这段大面积刮痕距离车辆坠海的地点还差了十多米,但是一般的车辆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痕迹啊,除非是在坠海之前这辆车就已经碰撞变形,底盘与地面进行了摩擦,问题是这样一来,到底是什么挡住了它……它前面的这两个痕迹应该是,鞋底与路面摩擦造成的……”

勘察检测员在对路面进行检查时神色委实有些古怪,沐查蹲在地上看那拉出了一米多长的痕迹,皱起了眉头:“假定碰撞前路上有人,车头被压下来的瞬间也压住了对方的脚,因此滑出了一米多远,但问题是这里没有血迹残留,所以应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能把车头压下来的,是工程用的铲车?”

那勘察员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车,一旦进行了这样的碰撞,肯定也会留下痕迹,但是前面并没有任何车辆留下的车辙……”

“那就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把车头压下来了……”沐查站了起来,勘察现场这种事不需要他做太多的操心,既然一时间找不到答案,让专业人士去分析就好,他走到一旁的路边。看着山壁上与道路上仍旧能见到的血迹,随后笑着问一边地人:“穆队长有什么看法?”

“我估计方小姐应该是自己找了人……”穆清清皱了皱眉,“从现场看起来,有人截住了这两辆车,现场或许还有过一定的冲突,有人从车里跳了出来,撞在这旁边。然后……两辆车连同所有人都被扔到了海里……”

话音刚落,身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之后才发现居然真是方雨思打来的。

“……我和家明没事了。脱险……呃,反正一言难尽,想了好久才想到你的号码,现在也说不清楚……真的没事了,我们现在在浅水湾这边。沙滩边地小广场啦……家明带着过来的,谁知道他想看泳装还是想看什么……待会再打电话待会再打电话,公共电话,我身上没零钱了,雪糕也快化掉了……好热……滴----”

她地手机在被劫持的时候让人给砸掉。此时说公共电话也是说得匆匆忙忙,居然还有心情吃雪糕,穆清清拿着手机楞了半天,随后与沐查说了这件事,那边皱起了眉头,叫小胖等人立刻赶去浅水湾那边看看。

“看起来方小姐真地是自己找了帮手,但这件事现在是闹大了,水警虽然现在还没弄明白下面的情况,但我估计闽昆派来的人大概是死光了。这下子……这下子……”

无论如何。一旦死了人,眼前就真的成了大案。对于办案者来说,毫无疑问也会增加莫大的压力,但沐查此时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其中仿佛有着说不出地舒心与满足,穆清清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寻常。

明明只是一起杀人案件的联合调查,谁知道过来之后,事情的变化就委实有些快,与几个香港黑帮的挂噶,和义胜、闽昆,到闽昆的儿子死了,今天下午开始地黑帮火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俨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这件事情如果能处理好固然是莫大的功绩,但如果捅了篓子,恐怕也绝不是他们能够扛得起的了。

另一方面,海浪,沙滩,美女。

挂掉了电话,方雨思拿着冰激淋穿过了人群,跑向临海的茶座之中,时间上虽然已经临近傍晚,但太阳依旧炎热,她将一只冰激淋递给对面的家明,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来到这边之后,两人都已经在超市里换了一身衣服,此时的他们看起来俨如过来旅行的情侣,家明虽然沉默寡言一点,但方雨思看起来就足够活泼,她此时已经没有了早晨时的担忧与后来被劫持的恐惧,半个多小时地时间,已经足够她将之前看到地惊人情景当成现实接受下来,并且体验到巨大的安全感。

无法形容她半个多小时前看见那一幕发生时心中地惊讶与震撼,四门爆裂的瞬间,她甚至连眼睛都还来不及睁开,便听见枪声响起,子弹穿过车身,划过她的身边,当家明将她从车内的死人间拉出来时,她甚至浑浑噩噩地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到他捡起路边的尸体塞进车里,随后将那辆小车驶进了大海之后,她才微微地有了一些反应,随后就那样跟着他默默地一路走,到得地势低一点的海边时,被他直接扔进了海里,让她大概擦洗一下身上的血迹,然后就那样穿着湿衣服上公路,找个借口搭了人家的便车过来这里。

从头到尾,家明没有说话,却始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仿佛不是在杀人,而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一般。在认识他之初便以为只是一个有才华,会写歌的小男孩,到得这次相遇,她也始终担心着家明的安危,由此才有了带他去找闽昆的举动,现在想起来,自己做的这一切恐怕都是多余了。

她曾经也见过一些据说很厉害的人,特种兵啊雇佣兵之类的,表演过以一敌十甚至一个打几十个的本领,若只是这样的程度,她或许也不会表现得太惊奇。但方才家明背对大海直接走来地那一幕,就着着实实令她感受到了震撼的含义,直到半个多小时后的现在,她都能持续感受到身体的微微战栗。

“我刚才给清姐那边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们在这,估计过不久他们就找过来了。”。

轻声地说了这句话,本也只是交待一句。不过一直沉默地望着西方的家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给我……说说叶灵静和柳怀沙的事情。”

“哦。”方雨思连忙将椅子搬近了一点,坐在家明身边。“我刚刚认识你们的时候呢,你们还是学生。在江海圣心学院上高中,那时候你们自己组建了一个乐队叫概念地……”

她一边归纳着思路,一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桩桩件件地全部说出来,家明就那样听着,海湾地另一边。彤红的日光开始渐渐地落下,将一片辉煌的橘红洒向这边的海面与沙滩……

半个小时后,小胖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他看了坐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一会儿,依稀觉得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前几天也见方雨思照顾家明地情景。多半都是如同溺爱的姐姐一般,但现在远远地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戴着太阳帽、太阳眼镜的大明星有点……发花痴。

大概是错觉……他摇了摇头,朝着两人走过去……

夜,深圳。

夏季昼长,时间堪堪指向晚上八点,太阳落山不久,如火的霓虹已经笼罩了这座喧闹而繁华的城市。这个时间点上。人们才刚刚吃过了晚饭,一些需要入夜深时才会热闹起来地地方却还显得冷清。一间名叫“冬日巴黎”的pub里,东方路正坐在长长的台边喝可乐,顺便看着酒里的服务生忙忙碌碌地做开门准备。

他在看着这些人,这些男男女女的年轻侍应生多多少少也在打量着他,在这里工作的多半都是些刚出社会不久的少男少女,也有过来打暑期工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在多数女孩子看来,这位二十四岁的年轻企业家身上有着一股难言地吸引力,年轻、随和、而又多金,他与酒老板地关系好,因此她们多少都能打听到有关于他的一些传闻,据说是什么大家族企业地继承人啦,目前做公司拆分不过是临时兴趣,但几年下来,资产也是随随便便地上了亿。如果是别人坐在台便喝可乐绝对会被bs,但他这样做时,在别人感觉中就委实是颇有个性的表现。

“帅哥,跑到我的酒来喝可乐也太不给面子了,不如试试我昨天新调的酒怎么样?”

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漂亮调酒师笑着走了过来,她叫黎雅,实际上也是这间酒的老板,两人是高中在圣心的同学,东方路来深圳后遇上了,便时常过来酒玩玩,此时倒是笑笑:“不会,雅姐,这是找人试毒吗?”

平素开惯了玩笑,那黎雅倒也不介意,拿出高脚杯,却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可乐:“事情都安排好了?”

“嗯,结结实实地累了两天,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也就可以了,明天动身回去。”

“不会还对叶灵静有感情?”黎雅笑了笑,“还过来吗?娜娜怎么办?”

师娜娜是东方路在这边交的女朋友,说起来还是黎雅的学妹,也是因为黎雅两人方才认识,不过,东方路明显没想过这么多,摇了摇头,大抵也是针对灵静的话题:“怎么可能……”过得片刻又加了一句:“当然还回来,事业在这边呢。”

两人正说着,一名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子从门口进来,随后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阿路,学姐。”东方路无奈地皱了皱眉:“一直觉得叫阿路还不如叫小路呢,她一直不肯改……”

“大概觉得把你叫小了。”黎雅笑着,压低了声音,“你做好准备,娜娜可是知道叶灵静的事情的,知道你昨天放她鸽子只顾着处理事情。明天又扔下工作跑回家只为了见曾经喜欢的女孩子,指不定她怎么折腾你呢。”

“你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东方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回过头去,正好将扑过来的女朋友抱进怀里:“娜娜,可乐要吗?”

“好啊。”师娜娜替自己倒了可乐,大喝了一口后说道:“我刚才去你公司,你那帮狐朋狗友说你明天回江海。你都没跟我说。”

“呵,临时决定地。我也没想到今天能把事情安排好……”

“我也要去。”

“呃……我又不是去很久……”

“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两人纠缠几句,性格随和的东方路笑着点了点头。一年以来的相处大抵都是这样,娜娜是活力十足的女孩子,性格也主动----当然这是比较文艺的说法,通俗一点讲就是野蛮女友类型的,东方路一般也由得她发挥。不多做要求。

说了几句,娜娜有些小心地问起他当年是不是追求过名叫叶灵静地女孩子,他自然也是随口胡诌几句,将话题引开,不一会儿。公司里的几名合作人都已经过来,他们在旁边开了个大包厢,姑且算是给东方路践行,一帮人笑笑闹闹间,东方路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吐出一声难以察觉地叹息。

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向来被人认为是宾朋满天下的东方大少在交友一项上真正信奉地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格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家明在前世因为几十年的资料归纳隐约明白这一点。事到如今。东方路对于灵静的想法其实早已淡了,真正骄傲的人不会在这样地事情上多做纠缠。从知道家明与灵静同居的事实时他就已经放下了想法,如今真正令他在意的,其实反而是他对于家明的承诺。

从那时候他问家明:“怎么可以相信别人。”家明的回答是:“至少可以相信你。”时,他就已经决定下来,至少之后地事情,要为他做到十全十美,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信任,特别是在认为家明去世之后,这个承诺就变得尤为重要。因此,从知道灵静回来江海之后,他就始终怀有一种沉甸甸的心态,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解释,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在他的心中,可以想象,此时的灵静正处于一种何等悲伤的心境之中。

当然,从某些方面说起来,对于灵静的感情自然还是有的,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不仅仅是外表,目前在他看来更多的是心性地美丽,假如将来有一天自己非要追求一个女人结婚,假如那一天灵静也大概放开了家明这一枷锁,她或许就会是最好地人选,但绝不是现在,他明白一个女孩子将自己放在国外四年对曾经的一切都强行隔离开地这种心境是何等的决然,他不是朱利安那种只有盲目自信的人,他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因为了解,所以叹息。

临近午夜,江海。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的国际新闻,但客厅里并没有人,乔国睿正在厨房准备着宵夜,不一会儿,他的妻子陈亚丽围着浴巾下楼,也过来帮忙。

“唔,盐放得多了……”

“有吗?”乔国睿拈起一片菜叶放进嘴里,“我觉得味道不错啊。”

“反正是你煮的都说不错。”

妻子一笑,白了他一眼,四五年的夫妻生活,对彼此的习惯都已经了解了,也渐渐契合了,唯一在菜的咸淡上始终存在些分歧。当然,偶尔斗斗嘴,彼此适应一下,倒也不失为生活的情趣。

自结婚之后他便脱离了炎黄觉醒的行动小组,陈亚丽在市委工作,他也就在政府里任了个闲职,说起来倒还是亚丽的职位比他高得多,不过两个人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今天则是因为加班,弄到这个时候才将宵夜当成晚餐。在厨房里忙碌一阵,菜将要上桌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如今住的是别墅。就算有人拜访,照理说响的也该是门铃,如今门被敲响,就证明来人已经进了外面的院子。乔国睿与妻子对望一眼,随后走向门边,拉开房门之后,外面是一个高个子地外国人。

“你好。这里是乔国睿先生的家吗?”

这中文听来明显有些生涩,乔国睿望了他半晌。随后面上渐渐露出一个笑容,开口说的却是英语:“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来杀我的?”

“宾果。”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乔国睿的右手陡然间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过去,也在同一时刻,那大个子身体一侧,一拳轰向他地面门。犹如惊雷骤响,刹那间便已经到了眼前,与此同时,一团白色的光线犹如漩涡一般从乔国睿身边卷舞而出,刷地一下。缠上了对方的手臂。

砰地枪响!乔国睿的身体朝着后方跃了出去,那大个子前进一步,门框边半米范围的墙壁化为石屑飞舞,随后却是身形疾退,然而陡然闪出的黑色身影已经跟了上去,苍白的拂尘在灯光下化为幻影,随后带着剧烈地破风声陡然间抽在了他的脸上。

鲜血飞溅而出,半张脸在刹那间变得血肉模糊。

“啊----”

完全预料不到的失利状况使得他发出了无比愤怒的吼声,猛烈的一拳穿过那拂尘织起地屏障。轰向后方那穿着黑色缁衣的瘦小人影。同一时刻,长袍的下摆轻轻地摆动一下。他的小腹上便是猛地一痛,无声无息的一脚,看似毫无力量,却在他的肚子里犹如爆炸般的轰然四窜,带来剧烈绞痛的同时,将他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

这样的速度,他居然连看都没能看清楚!

身体才刚刚落地,那黑色身影便已经在夜色下呼啸而来,啪地一声,长袖在空中犹如长鞭响了一下,一只干瘦地手臂冲出袖口,朝着他的头上猛地抓下。下地地方,大理石的花坛栏杆已经被这一下直接劈碎,石屑如子弹般横飞四射。

身体还未站稳,那黑色的身影又已经如影随形而上,出手如电,卸开他击出的拳头,散碎的劲力在他的手臂、身体上不断爆炸开来,这黑袍人身材瘦小,每一下的的出手看似无力,然而打在人的身上,每一下都仿佛痛入了骨髓,特别是如同鬼魅一般的速度,委实足以让敌人郁闷到极点。

房间里,陈亚丽已经扶了乔国睿起来,一手提着枪,望着外面正在打斗的两人,他张了张嘴:“天……慧清老师她……”

今晚在乔国睿家中守株待兔的,自然便是带着若若过来的慧清,在这之前,乔国睿这一批的人谁都没有见过她的出手,谁也不曾想到过,一旦了真正出手的时候,她的力量居然会强到这样的程度。如今在那庭院之中,两道身影如风舞动,他们甚至连看都看不太清楚,那大个子看起来虽然处于下风,然而在这些人看来速度与力量都是惊人的,攻击之中身型犹如战车,两人所到之处,花坛爆炸成糜粉,庭院边的钢制栅栏,都仿佛面条一般的被一齐打折,古怪地扭曲。

在那大个子的攻击下不断退后,躲闪之间手出如电,拂尘飞舞间又在他的身上抽了一记,这一次却是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胸口上,布片飞动之中,千万拂尘丝犹如钢刀般刷的拉起了大片的血肉,隐约中竟能看到骨骼。大个子的吼声之中,那身影随即一晃,整个身体都随着连环的踢腿飞了起来。

小腿、膝盖、大腿、腰、肋、肩、头,刹那间,“啪啪啪啪啪啪啪----”的连环七响,黑衣的慧清从他的身侧犹如纸片般飘舞翻飞,仿似凭空登上了天梯,到最后在他头上踢的那一记,她整个人借势飞出,袍袖飞舞中,连续四声枪响,血花在敌人的身上绽放而出的同时,一道白光划过她方才所处的位置,随后,有人将那大个子猛地拉退了出去。

慧清跃出五米之外,稳稳站定,她一手拿着拂尘,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方才才连续开了四枪,然而只是眨眼间,她的双手之间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见着。就在她的对面,穿着白色绅士服的外国男子抽出了插在地上的刺剑,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炎黄觉醒中最厉害的那位女士了,能够以这样的年纪做到如此辉煌的战果,真的很不容易……奎托斯,你太大意了,今天如果是你一个人来,恐怕就回不去了。”

他的话音落下,后方那名叫奎托斯的男人陡然间“啊----”的大吼了一声,灯光之下,方才慧清抽在他脸上的第一下伤痕居然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沾满了血迹的侧脸,胸口上的肌肉正在诡异地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口,“噗”的一下,四发子弹从他的身体之中直接飞了出来,他伸手接住一颗,灯光之下,那沾了血的弹头发出“滋滋”的响声,伴随着升腾的白烟,正在不断融化。

“银子弹,看起来他们也做了功课嘛……”

方才慧清出手如电,每一下的劲力都透入了骨髓,此时那奎托斯的衣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他猛地拉掉了上衣:“我倒想看看,以你的年纪,能够跟我打多久!”正要冲上来,手持刺剑的男人伸手拦住了他:“我想……反正你也拦不下我们,打下去只有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我们既然被发现了,就这样放我们离开,怎么样?”

当小偷或者杀手被发现了要求放他们离开便相安无事,如果放在其它的地方,绝对会被人笑死,但眼前的情况也的确如此,面对一个敌人时看起来慧清是占了上风,但如果面对两个自愈能力超强的不死者,不说能不能打过,以她这样的年纪,根本就消耗不起。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夜色中,慧清没有说话,那奎托斯大概习惯了将持剑人的决定当成决议,居然就不打算再出手,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才刚刚回过头,他整个人都朝着侧面飞了出去,仿佛一颗被全速打出去的棒球。

轰隆隆----

夜色之下,他撞倒了一堵墙,再直接冲进对面别墅的花坛里,这一片多是新房,还没有人住进来,也就没什么人出来看热闹。

黑暗中,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道路对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看起来倒仿佛是显影纸上逐渐变幻出来的人影一般,她穿着黑色性感的皮衣,美丽而高雅的面孔,波浪般的长发,她缓缓走到距离那持剑男人几米远的地方。

“如果……再加上我呢?”优雅地笑着,她打量了面前的男人,“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纳塔丽。”

“维克托。”被两面围住,男子倒并没有多少慌张的情绪,只是鞠躬行了个贵族礼,随后,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望向了奎托斯被打飞过去的废墟,“奎托斯,你太令我失望了,这么多年没有运动,居然连怎么躲避攻击都已经忘了吗?”

轰隆隆的声音,那道身影从废墟中站起来,扭了扭脖子。

“只是……有些生疏……”

大约是方才的打斗触动了电线还是什么,别墅间的路灯忽闪忽闪的,夜空之下,四道身影互相打量,陷入安静的对峙状态。

战斗,一触即发。

第八卷 往日之扉 第四三七节 都是傻子

偷袭杀人反被埋伏,事情发展到现在,虽然看起来也有少许失利,但作为维克托、奎托斯这一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少劣势可言。同样的,这些天来被莫名其妙地杀了好些人,慧清这一方自然也不回选择妥协,看似保持着基本礼貌的对话才刚刚结束,首先出手的,正是一直沉默的慧清,她的年纪虽然大了,但看来性子却是直来直往,既然是对待敌人,便连这种假惺惺的自我介绍都懒得做,身形如电,陡然间便拉近了五六米的距离,拂尘在空中刷的便劈了下去。

这种层次的人,在都有准备的情况下,什么攻其不备基本上是笑话,那身影一闪,维克托手中的刺剑也在瞬间亮出了光芒,路灯下像是陡然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下一刻,两人的之间响起的却是手枪的枪声。

两人一持拂尘一持刺剑,但用的却是完全一致的战斗方法,身手为主,枪支辅助,身影一交错,躲避,眼见打不中对方,子弹便立刻射了出去。在枪支一项上,慧清毕竟老练得多,一个侧身便与那几乎而发的子弹错了过去,维克托的脸颊上却拉出了一道血线,还未来得及感到痛,黑影挟着剧烈的破风声迎面而来,纳塔丽一记猛烈的旋踢,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而就在维克托被击飞的同时,奎托斯那巨大的身形已经冲入他原本的位置,重拳击向还来不及反应的纳塔丽。

“啪啪啪----”的枪声响起,慧清双手挥舞,子弹朝着两人连环射出,血花飞溅中,纳塔丽只来得及顺手挡了一下。身体也被击飞出数米之外,那黑衣曼妙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单腿才刚刚着地,便是猛地一蹬,犹如雌豹般的猛扑回去,右拳顺着那冲势。在空中拉出隐隐如雷地响动。

她身体看来单薄,平素为人所熟知的也是超强的异能,然而在这一拳之下。以奎托斯那魁梧结实的身体,仅仅在一下硬挡之后,居然就被直接崩飞。不远处的乔国睿看得呐呐无语,俨如见到了多年前的简素言,依稀记得那时候拆屋拆墙,也是这般地情景。不。纳塔丽此时表现出来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过那时候简素言拆房的水准,看起来是用异能支撑起地力量,已经完全不似人类了。

四个人的身影交错,紧跟而上的纳塔丽身形跃起,左手朝着奎托斯的脸上拍了过去。那奎托斯举臂一挡,穿黑色皮衣的女子顺势一按,右臂肘击狠狠地砸向这巨汉的肩颈处,地面上草皮飞舞,奎托斯居然被硬生生地砸退一米多远。

身形落地,猛地躬身,慧清与维克托互相射击地子弹几乎是贴着她地背部飞了过去,来不及追击,维克托的剑已经刺了过来。闪电般的侧身躲过。慧清趁势放下了维克托,直冲向前方不以速度见长的奎托斯。左手拂尘怒劈,右手出爪紧随而上,奎托斯退后一步躲过这爪击,那干枯的五指还未待去势走完,陡然一动,已然抓住了从衣袖中飞出的袖珍手枪。

作为炎黄觉醒最强地几人之一,慧清对于手枪的运用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任何招式,任何情况下,落空的出手几乎都可以转换为呼啸的子弹,奎托斯只能勉强避过被子弹直击头部或脊椎。当纳塔丽再度放下维克托冲过来,而慧清转去挡住救援的的维克托时,他就退无可退地被打飞进了那新建的别墅之中,一时间,整面墙都轰隆隆的倒塌下去。

以全部异能为支撑地身体力量,足以将奎托斯这种以力量为主地战士都正面压制下去,配合上慧清几十年的战斗经验,纵然是事先未有任何准备地第一次合作,两人却是压在对方头上,稳稳地占了上风。那维克托虽然也有着相当强大的力量,用枪时机的拿捏也是准确无比,但他显然接触枪支的时间不够,也就无法造成慧清那样巨大的威慑力。

滚滚的烟尘之中,纳塔丽朝着那砖石正在掉落的破口冲了进去,维克托朝着她的背影开了几枪,随后与慧清也一齐追了进去。

枪声,打斗的声音,在那黑洞洞的别墅内张扬开来。

“什么人啊……”到得此时,扶着丈夫的陈亚丽才能颤抖着开口说话,“他们打不过,是不是?”

“放心把,慧清老师很厉害,还有那位纳塔丽小姐,压着他们打呢……”乔国睿拍拍妻子的肩膀,他手中提着枪,一开始仅仅被奎托斯的拳风刮到,此时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疼。

“怎么……怎么不多派点人来呢……”

“他们会发现的……”乔国睿回答一句,望向那边不断传出轰响的别墅,目光之中却有一丝担忧。

之前未曾预料过这位纳塔丽小姐也会突然出现,但无论如何,纵然有了这样的臂助,眼前的情况似乎仍然有些不乐观。他们之前就曾有过分析,所谓不死者只是称呼,身上的要害仍旧很多,如果要抓住这样的人甚至杀掉他们,必须一次性将对方打到完全无力还手,譬如一开始慧清对那个叫奎托斯的男人出手的那样,好不喘息的出手,最短的时间内打垮对方,打爆对方的脑袋或者弄断脊椎,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目的。

此时对方有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异常狼狈,但事实上他们的配合却是有条不紊,总能让对方找到喘息的机会,凭借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到最后消耗不起的,终究还是自己这边。

他这样想着,带着妻子坐上了小车准备离开,才开上马路,那别墅的的一角轰隆隆的就开始倒下来,他看得几乎连喘气都有些吃力,叶莲的异能也可以拆墙,军区的那位小楼也能徒手穿墙。然而要让房屋倒塌,说明是连柱子都打塌,虽然说异能地运作与身体的素质无法用这样的结果来衡量,但能做到眼前的一幕,这种力量也实在是太夸张了一点。。

别墅很大,倒塌的大概是一间房间的范围。先是外墙开始倾颓,随后柱石碎片一块一块地往下落,轰然地声响中还有激烈的枪声与震动传来。慧清与维克托几乎是同时从房间两边冲到外面来的,飞快地躲闪中还在不断的开枪,三秒钟后,那滚滚落下的柱石间,奎托斯轰的撞穿了墙壁,在草地上一滚。无比狼狈地爬起来。

路灯隐隐渗进那一片飞扬的尘埃中。二楼一块大约四五平米的地板脱离了房屋主体,朝着下方砸下去,到得距离地面两米多地地方,居然微微地停顿了一下,那片灰尘中,隐约间有一个身影单手朝上。将那块地板托起了一瞬,随后,猛然朝旁边横推而出。

轰隆隆----

那水泥地板横飞出三米多远,撞上一段大约两米高地还未倒塌的墙壁,更高的灰尘已经将纳塔丽的身影掩盖下去。

与此同时,维克托将奎托斯直接退出了好几米远,自己也纵身跃出,远远的,枪响了。狙击枪的子弹划过夜空。朝着这边呼啸而来。

维克托地左手被一枪打中,齐肘爆炸开来。

“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的七声枪响。从各个不同的地方射来,维克托躲过了六发,终于被第七发命中了手肘,直接打断了手臂。幸运也好,巧合也罢,距离现场大概四五百米远的别墅群中,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沙沙干得漂亮。”

说话的人躲在其中一间还未竣工的别墅之中,有着一张不显老的娃娃脸,但经历过许多的事情之后,这娃娃脸夹杂了一丝难言的沧桑,令人估计不到他大概地年龄,几年之前他是这个城市地黑道大哥之一,如今的定位并不明确,特工也好杀手也罢,一般人称呼他为小孟,这个名字好记,因此代号也是小孟。

“巧合。”两秒钟后,回答地女声从耳机中传了回来,微冷的语调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两百米外,趴在阳台上的少女口中咬着一颗长长的狙击弹,深吸一口气后将它按进了枪膛。“干得还不错了。”

“谢谢队长。”

这次跟随着纳塔丽来中国的皆是精锐,只有她与小孟两个人比较特殊,平日里队长也好队员也罢大都将他们当成菜鸟或是拖油瓶看的,这一枪无论是因为运气还是因为自己的灵机一现终于歪打正着,大概让他们的观感改变了许多。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回答仅仅是礼貌,殊无喜意。子弹压入了枪膛,那边的战斗还在进行,远远的,一声喊声在夜空中传扬开去。

“彼----得----”

回声阵阵,呼喊的是方才被她一枪打断了手,名叫维克托的男子,她将眼睛附上瞄准器,那边战斗的人却已经换了方向,房屋将人完全挡在了后面。大约几秒钟后,耳机中陡然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几百米外的一处地方,陡然间响起了枪声,那枪火忽闪了两秒钟陡然停止,随后,耳机里小孟猛然喊了起来:“沙沙快跑!有人朝你来了!”

方才狙击,各人躲藏的地点都有不同,她调转了枪口,瞄准器朝那边指过去,人已经在阳台上蹲了起来,一头马尾在黑暗中微微摆动着,几乎在此同时,侧后方数百米外的地方,小孟冲出了躲藏的地点,手捧狙击,朝她这边冲过来,随后开了一枪。

“你快回去!”

这样子将自己暴露出来,还近乎张扬地开了枪,在许多场合的含义就等同于找死,她却是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思,藏在那边的两名同伴已经被某个突如其来的敌人给杀掉了,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这边,随着小孟的第二次开枪,她也陡然把握住了某个屋顶上正在迅速移动的黑影,瞄准器才望过去。那黑影陡然间消失,她地一枪掀飞了那边别墅屋檐上的瓦片。

没有多少的犹豫,这一枪开过之后,她陡然间转过了身,单手在阳台房檐上一撑,直接跳下楼。子弹哗的推入枪膛,她跑出十多米,陡然间飞速转身。举枪的瞬间扣动了扳机,视野中的黑影鬼魅般地闪向一边,无法形容的反应与高速。

小孟朝着这边跑过来,已经站在马路上连续开了两枪,她也朝着那边跑过去,转身又开了一枪。那道黑影拉近距离的速度快到离谱。方才才看过那边地战斗。这个敌人居然也是那几个人的层次!眼见着已经从背后追近,她扔开了狙击,两把手枪从腰间掏出来,左腿小腿便是一下刺痛。

正在奔跑之中陡然间踉跄一下,好在这几年的训练起了作用,她咬紧牙关。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前方奋力跳起,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双枪指向后方,不断地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得很慢,视野之中,黑影犹如蝙蝠般的冲了过来,子弹对准了那方向射过去。身体落下地面。滑动……下一刻,前方的道路轰然炸裂。有人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扔向后方。

滚滚地烟尘,石屑四散飞射,隔绝了那黑影与她之间地距离,一只手在空气中飞快的舞动着,俨如高超的表演者飞快的拨弄着琴弦,无数的真空锋刃在同时将烟尘不断切割开来。小孟扶住她时,纳塔丽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前方地道路上被炸开了一节,真空的锋刃将地面割得支离破碎,大概十米外的道路上,一个穿黑衣的高瘦男子站在那儿,与纳塔丽对峙着。

这时候看起来,纳塔丽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右臂的衣服破了,血正从那里流出来,但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的伤,她偏了偏头,有趣的一笑:“那么你是第三个了,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啊?”

“这就是秘密了。”高瘦男人也笑了笑,随后大声地喊了出来,“维克托,奎托斯,走了!”说完这句话,那犹如鬼魅般的身影转身便跑,纳塔丽目光一冷,飞快地追了上去。。

另一边,慧清追逐着其余两人,冲入别墅区边缘地树林。

耳中,有声音渐渐响起,越来越清晰,那是飞机的旋翼声。随后,明亮地灯光从远处照了过来,十二架武装直升机从别墅区的那边飞来,划过了天空,追向树林,之后是出现在道路上的车队,运兵车,装甲车,远远近近,犹如星光般的环抱整座山林,潮水般的推进过去。军队出动了。

原本便是担心这种层次的人感觉太过敏锐,即便是埋伏,也不敢将人派得太近,如今赶到,便是超大规模的阵容,方之天、崔国华、叶莲等人也已经到了,乔国睿带着妻子首先便是过来向幽暗天琴这批人表示感谢,对于小孟、对于她,无论是乔国睿还是方之天过来打招呼时目光似乎都有些复杂,她察觉出来了,心中便有一丝难言的疏离与违和感。

军队不断从身边过去,她走到路边的一处台阶上坐下来,全身都在发抖,几乎已经脱力了,她方才不过开了几枪,跑了不到百米,就好像做了一整天训练没有吃一点东西的感觉一样,那是面临死亡时的恐惧感。

大概察觉到她的情绪,小孟跟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她用双手擦了擦脸:“谢谢你。”

“应该的。”小孟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全身还在抖,无可抑制,“很激动?那一枪是你打中的。”

这句话是刻意的鼓励和安慰了,她没有回答,片刻后方才吸了一口气。

“家明……家明他以前……就是跟这种层次的人作战啊……”

小孟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幽暗天琴里的资料,家明他是最厉害的级别,比起安妮斯小姐来,也没有逊色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假如今天有他在……假如今天……以前他怕你们担心,都不说的,别多想了,他是为你们好。”

“我知道,如果我们问他,他一定会说的,不过当时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希望我们问,所以我们商量好了不去想这些事,可是……到了现在,总想知道得更多一点……”

小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望着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望着身后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城市开始让她感觉到冷,犹如烧过后的灰烬一般变得冰凉和死灰,这里原本是她的家,就好像有一天她被放逐了,就像是乞丐一般找了一处屋檐、或是一处山洞栖身,感受着冰冷与饥饿,回忆曾经的温暖,可是当她有一天再回到曾经的家里,才发现原本温暖的家如今也已经变得冰凉,因为回忆已经没有了延续的可能,也不再有等待她或者她想要等待的人。

当然,还有那个叫灵静的姑娘,可她不敢去见她,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她原本以为像她们这样关系的人是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她们是最好的姐妹,喜欢同一个男人并且还互相接受了,原本以为无论怎样都该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她们的确是,现在也是,可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面对她,这是何等可笑的一件事。

就好像那天在公墓山,天空下着大雨,她站在雨里远远地看着她站在那个人的墓碑前,却丝毫都不敢过去。夏天,可那雨水凉入骨髓,她现在心心念念地想要拾起过往的碎片,找回那些错过的片段,她看着名叫灵静的女孩也在那样做着,可心中也明白,即使拾起了过往的一切,这些碎片也未必能够让心更温暖一丝半点。

她们都是傻子……飞往江海的飞机,同样的时刻,东方路抵达了这座城市,见到了灵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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