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勇无双(新书期求月票,追读)

白光快逾闪电。

贾廷抬眼所见,已然躲闪不及。

就在这时,忽听曹添喝道:“小心!”风声大作,竟是一剑掷来。

“叮”的一声,砸的那截断刃偏开一丝。

贾廷得以喘息,急切间腰身一扭,一个倒翻避。

就这么一缓,面前任韶扬已消失不见。

众人四处寻找,却见月光洒下的地方脚印都无,正迟疑间,忽听上方传来声音。

“嘿,寻摸啥呢?”

只见大门顶上,任韶扬卓然屹立,手中铁钎散发着澄蓝光彩,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贾廷涩声说道:“这种破招之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任韶扬背对月亮,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是淡淡地说道:“很难么?”

贾廷心中怒气陡然上蹿,对这青年好感顿时消散:“你,你怎么能破得了‘辟邪剑法’?”

卧槽?!

这死太监用的是辟邪剑法?

怪不得我在幻境死那么多次!

任韶扬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可他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

维持逼格。

“哦?可是百年前福威镖局的‘辟邪剑法’?”

“你竟然知道?”贾廷脸上肌肉抽动,“一个塞外土鳖,竟能知晓这等武林辛密,倒是让杂家更为好奇你的身份了。”

“大档头!”曹添上前,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小子一股子反贼味儿,咱们.”

贾廷一摆手,曹添顿时闭上了嘴。

只听他扬声说道:“任韶扬,杂家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若是献上魁首神技的残篇,入我门下,杂家自会保你功名利禄。”说着,一舔嘴唇,“若还是冥顽不灵,哼哼。”

一指任韶扬,“你。”指头转移到门内,“他们!”

“整个滴水崖的人。”贾廷一挥手,“鸡犬不留!”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狗吠声起,一只、两只…即刻间整条街的狗都咆哮起来。

便听见马蹄声响,由远而近,逐渐增大,竟有数十骑疾驰而来,铁蹄踏在黄土地面上,在这深夜听来如雷鸣一般。

再听仔细点,马蹄声后还有无数拖沓的脚步声,显然马队后跟着兵卒。

火把灼烧声,夹杂着兵刃、盔甲碰撞之声,保持队形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院内,向且正等众人听到后,脸色顿时惨白,一时僵在当场。

贾廷微微一笑:“小子,路怎么走,你自己挑了。”

任韶扬看着场上黑压压一片的兵卒,粗略看至少有上百人,看来整条街都已被封锁。

外面竖起十几只吹死风灯,在屋嵴上来来回回的照着,树的影子映在窗上,不住晃动。

青年面色终于凝重了起来。

曹添猛地向前戟指:“草你马的,快回话,别给脸不要脸!”

“好。”任韶扬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跑!”

吼声如雷,震得半个小镇似乎抖了一抖。

屋内的定安听到后面色大变,猛地扛起小叫花,对着向且正急切道:“师父,咱们走!”

向且正猛点头,领着他们朝密道走去,及至入口这才问道:“任大侠怎么办?”

定安冷静道:“依计行事,咱们不给他拖后腿,等逃出生天再寻人!”

“好!”

众人闻言点头,纷纷钻入了密道。

大门外,陆小川脸色也变了:“不好,他们要逃!”

“看来,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贾廷摇头叹息,摆了摆手,“鸡犬不留。”

“是!”

百数十人齐声应是,旋即便见“嗖嗖嗖”火矢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几条黑影斜刺里冲了上去,口中大喝:“逆贼,受死!”

任韶扬不假思索,足下一碾一踢,“哗啦”一声砖瓦如雨,向黑影射去。

那几人哪料到他应对如此迅速,顿时被射了个满头满脸,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翻,栽落地上。

此刻,炼锋号已被火矢点燃,大火烧的正旺。

任韶扬正要跳走,却听唿哨声响彻云霄。

抬眼一看,顿时唬得跳起身来,只见黑漆漆的夜空中,数十支火箭尖啸着飞来。

“辣块妈妈的!”

任韶扬大骂,猛地跳入院里,就在他刚刚落地之时,箭雨就已杀到,打得大门砰砰乱响,火苗呼啦窜了起来。

只听远远的有人粗声粗气地喝道:“冲,一齐冲进去!”

周围数人跟随应和,跟着数十人齐声吆喝,到最后满街都是大叫:“冲进去!”

“生死不论!”

“不要放走逆贼!”

喧嚣声中,门外脚步声,甲胄声,叫骂声中,浩浩荡荡地涌来。

曹添看着着火的大门,狞声笑道:“小兔崽子!这回看你死不死!”

正狞笑间,忽听众人惊呼声响起,曹添一惊,抬头看时,眼前黑影一晃,却是两扇大门猛地飞出,呼啦啦燃烧着,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的一声巨响,正中领头十几兵卒,啪叽砸成了肉酱,激起冲天尘土。

两旁众人见状都骇地止了脚步,纷纷远离,可还没跑多远,就被另一扇大门砸中,鲜血喷溅,大声惨叫,一时间不死,趴在地上惨叫。

“你们~!”任韶扬放声长啸,啸声冲天决云,荡气回肠,手指一勾,“过来呀!”

陆小川只觉这青年啸声仿佛鬼魅,闻之让人毛发皆竖,禁不住背嵴一寒,想:“妈的,这鬼地方怎么出了这么个怪物?”

却见任韶扬双臂展开,大金刚神力灌注下,铁钎挟着疾风,重如山倾,向众人头顶压下。

他本当铁钎一出,众人势必难挡。

哪知贾廷蓦然大喝:“上!”携着陆小川和曹添扑了上来,剑剑形如鬼魅,只见剑光不见影。

“当”地一声,铁钎和三口剑碰在了一起,砸出腾腾火星。

四人甫一接触,都同时“咦”了一声,又各自弹开。

任韶扬只觉三人内功冰寒,直往丹田里钻,幸亏大金刚神力神妙,一转之间便化了干净,却也失了追击的时机。

贾廷三人却更觉难捱,只因任韶扬一砸之下,好似不周山倒,大力铺天盖地而来,让三人手臂欲裂,口鼻为之一闭。

就在这时,兵卒已经绕到两侧,刀盾齐出,封住他的躲闪方位,七八条长枪自盾间空隙穿出,一左一右刺来。

这一变化迅疾凌厉,任韶扬哪见识过冷兵器时代正规军的厉害?

见势危急,不及多想,迎着长枪变出一个“雀母相”,矮身疾转,但依旧被刀枪刮中,胸口、肩头划开大口子,火辣辣生痛!

就在这时,忽见刀牌手进如疾风,纷纷劈来。

任韶扬忙变出一个“半狮人相”,屈膝蹲身,铁钎舞作一团。

这群刀盾手只觉黑光闪烁,手上一轻,下身一虚,跟着向后飞出数丈之外。

远处陆小川一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冷汗,那任韶扬屈身舞动烧火棍,断盾、碎刀、腰斩只在一瞬间,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实在骇世惊俗!

身在此地,他也不禁心间涌上一股寒意。

贾廷冷哼一声,一掠数丈,只几个起落,便到任韶扬后背,并不见大动作,长剑已刺到青年后心。

任韶扬但觉背后剑风袭来,凶恶地令他几乎呕吐,却是临危不乱,又变作“人相”,右脚遽然反踢,这一踢直达肩头,正巧抵在剑身。

只听当的一声,剑尖一歪,却还是划破了他的肩胛骨,伤可及骨,鲜血飞溅。

可贾廷也被大金刚神力震得虎口破裂,抓不住剑,登时嗖的飞出。

任韶扬不顾伤势,就地以“神鱼相”翻滚,起身便是以“寿者相”出招扭身一拳挥出!

贾廷长剑崩飞,一身功夫便失去大半,这一拳劲力无俦,势若山倾,他如何能挡?

只听“喀喇喇”一声,贾廷惨叫出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大档头!”

“上峰!”

“公公!”

陆小川、曹添,各个番子见状无不大叫。

兵卒见贾廷好似个破烂口袋一般摔在地上,扭曲几下竟然呕血而亡,顿时都红了眼,纷纷朝着半跪在地的任韶扬杀去。

霎时间枪影漫天,长刀乱舞,任韶扬手忙脚乱,几乎又被长枪刺中。

任韶扬此刻也是力竭,这一轮变相令他耗尽气力,若非如此,不至于陷入此等窘境。

眼看众兵卒又来,他暗骂一声,连忙以“神鱼相”就地翻滚。

这一滚却是翻出十几丈地,落下一地的血迹,却竟然滚出了包围圈。

曹添吼道:“放箭!快他妈放箭!”

唿唿声响,又是一片箭雨飞来,任韶扬大喝一声,扯起两具尸体,舞得滴水不漏,射了两轮,尸体被插得刺猬也似,他却毫发无损。

众人见状,无不看的双眼发直,饶是曹添和陆小川身经百战,声音也禁不住颤抖起来:“这人好生了得,比起太祖年间的常遇春大将军,也不遑多让了!”

可下一秒,就见任韶扬扔了尸体转头便跑,竟越跑越远。

曹添喝道:“箭!”

有侍从从旁边递过箭囊,曹添弯弓搭箭,动作极之干净利索,就算肩头伤痛也不管,牛筋铁胎弓拉得浑圆。

崩的一声!

箭矢唿一声激射而出,遥遥没入黑夜之中。

只听一声闷哼,任韶扬的声音传来:“真他娘的够劲!”

随即人影渺渺。

只是此刻场面一片死寂,百人军队围堵,东厂三大高手围杀,弓弩、刀枪、战阵齐上场。

却被这个年轻人以一根烧火棍反杀了大档头贾廷,重伤曹添,杀了三分之一的兵卒为结果。

最后还给他逃了!

过了一阵,只听曹添突然嚎叫起来:“杀,给我杀!追杀任韶扬,整个西北的锦衣卫、番子都给我动起来!”

“滴水崖鸡犬不留,全都给我屠了!”陆小川神色阴冷道,“就推到任韶扬身上,我要他自绝于江湖,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说话间,就见兵卒纷纷朝着四周民居冲去,脚步声踏在地面上,犹似雷鸣一般。

不一会,就听破门声、居民哀嚎、惨叫、怒吼之声此起彼伏,竖起的那十几只死气风灯,此刻也不知为何。

熄灭了.——

黄沙千里,风怒如刀。

一处延绵不绝的山原上,如被开天巨斧从中生生劈开,中间一条干枯的河谷延伸到远方。

此地,便是龙门西出大漠的必经之路。

一侧高崖之上,立着大片人群,身穿黑袍,描金绣边,虽说穿着秀美,与大漠格格不入,可身上自有股凶神恶煞之气,较之西北刀客更为骇人。

居中黄花梨官帽椅上,端坐一人,白袍巨蟒琵琶袖,黑底金丝抽边披风,双眉直飞入鬓,满头银发,面白如雪,看着秀气,可却不怒自威,神清气灵。

他一手拿着页纸,吐气开声,嗤笑道:“俗话说鹰犬鹰犬,我要你做鹰,不是要你做犬!”

只见这页纸上,赫然写着大档头贾廷身死滴水崖,整个小镇之人尽数被屠,任韶扬画像及其所用兵器武功等信息。

“督公,如今信息已经扩散,是否分兵协助陆小川他们追拿任韶扬?”

白发太监,也就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厂督公,曹少钦慵懒的摆了摆手。

“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比起龙门地下的宝藏。”曹督公冷冷一笑,“任韶扬算什么,贾廷这等蠢货又算什么?”

“就算魁首神技,也不过是小道!”

他目光凝视面前侍从:“记住,谁敢打扰本督公取宝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是!”

就在这时,崖下有一人一马独行而出,疾驰向龙门。

“督公,逆贼周淮安已至!”

曹少钦双眸神光乍现,已然将崖下周淮安面貌看的清清楚楚,就连他细微的表情也都看的明白。

“放箭,逼走位!”

“是!”侍从低声应和,随即从怀里掏出鸣镝,奋力吹起。

“唳~!”

声音悠扬高耸,惊得崖下周淮安面色大变。

只见高崖两侧瞬间涌出数十黑袍人,个个都是神情悍猛,举起铁胎弓,崩地一射,登时飞箭如雨,尖啸着飞来。

周淮安见状,纵声长喝,就地一滚,闪身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

只听马嘶声起,箭雨杀到之际,那枣红马已然被扎成了刺猬。

就在此时,又是几十支箭从两侧射来,射得石头都砰砰直响,石屑乱飞,周淮安拼命缩成一团,万幸没有再中箭。

终于趁着黑袍大汉换箭的一刹那间隙,周淮安从身后背篓里抽出一把铁伞,蓬的一声,陡然张开。

一人一伞顶着漫天箭矢,如披风斩浪,荡开了无数穿刺而来的飞箭,直向龙门冲去,气势如虹,勇力不凡。

可冲出数十丈,猛地箭雨一停,周淮安陡觉天地一静,心中不安之下,抬眼望去。

却见十丈之外,一高大的白发人正负手卓立。

曹少钦!

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淮安眼眸微微一缩,浑身肌肉紧绷,心里一沉。

曹督公双眸神光暴涨,好似秋水出匣,口中话语却是闲闲道:“周淮安,人生的路你已经走到头了。”

此话一出,顿时一股掀天揭地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周淮安面色瞬间大变。

“这,这个阉狗的功夫,怎么比起京城时强这么多?”

“你看!”

曹少钦微微一笑,戟指苍天,柔和却又霸气道:“你的死兆星,在闪耀呵~!”

(本章完)

第15章 名震西北(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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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神色沉了下去,他知道曹少钦的厉害。

在京城的那次交手,他发现曹少钦剑法并不像贾廷等人那般迅疾鬼魅,反而大经大法,严正有加,剑影中,犹有一股儒家刚大之气。

是谓“堂皇之以势压人”。

他不知道曹少钦这个阉狗从哪里学来这等儒家绝学,也不知道以他恶毒的心性为何可以修成。

周淮安只知道“侠路相逢勇者胜”,今天他要是闯不过去,恐怕就有些要死了。

仓啷一声,周淮安长剑出鞘,纵身急上,刷刷刷三剑,刺向曹少钦胸腹。

“巨阙!”“玉堂!”“鸩尾!”

曹少钦依旧背负双手,笑如春风,白衣胜雪,口中却闲闲地说出这三个胸腹的穴位。

仿佛言出法随,剑尖果然在这三处落下。

可间不容发之间,又被他抹身躲过。

“不可能!”周淮安大惊失色,手中长剑舞的愈疾,“你怎知我剑法落点?”

曹督公足下不动,上身如影如幻,躲避长剑如行云流水。

此时正值皓日当空,可这白发太监双目迸射奇光,好似秋水出匣,一瞬间光彩夺目至极,不可直视。

“你~!”

周淮安只觉心中无限冰寒。

曹督公微微一笑,身形骤近,恍若一缕轻烟。

噌地一声长鸣,手中一蓬白莹莹的剑影,好似夏夜流萤,从他胸前穿过。

周淮安身子一滞,低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锵!

督公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踱步而去:“华山秘传,太岳四十九式。”

周淮安赞叹:“好剑法。”

“当然好剑法。”声音遥遥传来。

周淮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龙门方向撒腿就跑,才跑数步,忽觉胸口疼痛,一个踉跄往地上栽倒。

“嗤”的一声,上半身摔倒,下半身却还在奔跑,鲜血泼墨似的落在明黄的沙地上——

丰阳川。

“哗啦~!”

一处茶厮轰然大哗,就见一魁梧大汉两拳打翻一枯瘦男人,双手抓住衣襟,砰的摔在方桌上。

“你说什么,滴水崖被人屠了?”大汉怒喝,“他娘的,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周围江湖中人表情惊骇,纷纷大叫:“三愣子,你若是欺瞒李老蒯,可是要吃刀子的!”

三愣子咳嗽了一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颇为硬气地说道:“老子岂能空口白话?前几日的大火,百里外都能看到!如今那那凶徒的海捕文书哪哪都是,你们眼瞎了吗?”

“他奶奶!”李老蒯喝道,“你亲眼看到了?”

三愣子梗着脖子:“老子亲眼看到的!”

李老蒯感觉他不像是说假话逗弄自己,缓缓松了手。

三愣子那股硬气顿时泄了,连忙从桌子上滑了下去。

“他妈的!”李老蒯突然暴怒,“老子的货啊!”

说话间双拳奋力一砸,只听咔嚓一声,桌子四分五裂,散了一地。

这时,一个带着斗笠的刀客笑道:“老蒯,别跟桌子过不去啊,有种找那个凶徒去呀?”

“是呀,是呀,在这较什么劲?”

李老蒯骂道:“都他妈闭嘴!”转身再将三愣子踹翻在地,“说!那凶徒叫什么名字?”

三愣子只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急切说道:“那人叫任韶扬,滴水崖本地人,善使一杆铁钎,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有他的画像么?”

“有,有!”

“还他妈不拿出来?”

李老蒯见三愣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画像,一把抢了去,顺便啐了口:“呸,吊毛样还跟我装硬汉。”

众人此时纷纷拥了过来,一起伸头观瞧画像。

粗暴展开,却见纸上画着一个刀条脸青年,剑眉朗目,有点小帅。

看着不像是罪大恶极的凶徒,反倒像是一心读书的良家子。

“不是,哥们!”刀客难以置信,“这小崽子哪里看出来武功高强?”

“对啊,看着毛都没长齐,能一个人屠了整个滴水崖?”

武功高强?

杀人盈野?

吹得太过头了。

少江湖人嗤笑不已,根本不愿相信,这消息多半是谣言。

三愣子此时终于站起身来,却是咳嗽不止。

“老兄,喝口水,顺顺!”

这时,有道声音传来,三愣子打眼一看,是个浓眉虎目的青年,正举着碗茶水。

再往下看,却发现他只有一条胳膊,右手齐根而断。

三愣子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茶碗,咕嘟咕嘟喝了起来,道了声谢,又看了眼青年身旁的小小身影,这才转过身去。

“你们知道个屁!”

三愣子扯着大嗓门,大声嚷叫:“任韶扬这小子甫一出道,就把盘踞滴水崖周边多年的马贼和猎户灭了。”他看了眼张大嘴巴的众人,“这还不算完,飞龙要荡平炼锋号,也被他给弄死了。”

“乖乖,飞龙死了?!”

“卧槽,那个会飞的飞龙么?”

“这小子这么猛?”

“当然,海捕文书写的明明白白的!”三愣子继续道,“你们以为这就算完了?对比他接下来做的大事,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说,他干了啥?”

“快点,别墨迹!”

三愣子深吸一口气:“这小子和东厂干上了!”

“.”

场面遽然一静,好似烧热的铁刀塞入凉水中水淬,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潮汹涌。

“是役,任韶扬打杀东厂数十人,其中不乏黑骑高手、厂卫番子。甚至,甚至据说有京城来的大人物都折在他手里!”

“嘶~!”

众人惊得齐声吸气,好似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李老蒯听的直呲牙:“妈的,真奢遮啊。”

“所以啊,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抓他,死活不论,拿到他的项上人头,可换黄金五百两!”

三愣子伸手,五指箕张:“五百两呐!”

此话一出,但见茶肆中顷刻就跑出去七八人。

“兄弟,你要去抓人?”

“不去,要下大雨,我回家收衣服!”

只听马嘶长鸣,有人不顾秋日正午的大太阳,骑马狂奔。

“不错,我也得回家。”

“收衣服啊?”

“我,我老婆偷汉子!”

“同去,我看看热闹!”

“.”

霎时间,喧哗的茶肆便猛地安静下来。

这些江湖客骑马的骑马,跑路的跑路,纷纷四散而去,好似食腐的秃鹫,前去寻找受伤的任韶扬。

毕竟,一颗价值五百两黄金的人头。

不管练不练武,是个人哪能不动心?

能压住欲望的终究是少数。

塞外风沙大,人们胆子也大,手段更硬、更狠。

尽管知道任韶扬武功高强。

可他们还是认为猛虎架不住群狼,都幻想着捡漏的可能。

“砰”!

定安将茶碗重重放在桌子上,面色有些不宁。

“断手,安心啦!”一旁的红袖轻轻一笑,将大饼三口两口吃了干净,“哎呀,瘸子绝对没事哒”

定安还是没说话,只是左手攥着断刀,手指用力的曲着。

红袖探头过去,圆圆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听她低声说道:“你是和自己较劲么?”

定安叹了口气:“是,那晚我不该先逃走的。”

“可你没做错。”红袖小手拉住他的大手,“这是预先定好的计划,若是你不走,我们可都要死的。”

“可,可瘸子生死不明,还被全天下追杀”

“断手!”红袖打断他的话,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瘸子说过,生逢乱世,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小叫花垂下头,发丝垂在了她的眼前:“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可人没了,就真没了。”

“能活着,就有希望的!”

定安看着她,终于“呵呵”憨笑起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龙门!”

红袖指着一个方向,神色莫名的自信。

“去龙门等他,瘸子说过:先去滴水崖再转道去龙门。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的。”

定安啧啧称奇:“小叫花,你修炼这功夫好神奇,竟然能把一个野丫头变成了智者?”

红袖打鼻子里哼了两声,道:“算你还不太笨。好了,咱们该走了.”

就在这时,隔着老远的桌子,一道悠扬的声音传来:“大侠、女侠,二位请留步!”

定安和红袖一顿,转头看去,却见那桌坐了三人。

两个光头,凶神恶煞。

为首一人黑衣单剑,头戴斗笠,白纱垂下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身形偏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自有一股英气风韵。

定安和红袖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大声道:“不知老兄叫住我兄妹俩为何事?”

却见那斗笠客持着剑缓缓走来,一股凌厉的剑气让定安变颜变色。

“坐!”斗笠客轻笑了一声,对他们打声招呼,“在下邱莫言,对二位并无敌意,甚至,咱们可以合作。”

“合作?”定安“嘿嘿”冷笑两声,道:“我是个残废,舍妹不会武功,可攀不上大侠的高枝儿!”

红袖此刻并不说话,而是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之人,良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听邱莫言笑道:“欸,可不能这么说。”

话未落音,接下来的话确实让定安霍然变色。

“阁下可是一人一刀杀败飞龙的刀客,莫言我才是攀高枝了!”

“哗啦~!”

定安猛地起身,喝道:“你是东厂的人?”

“你想干什么?”

“想要火并?”

后面两个光头仓啷抽出兵刃,指着定安大喝。

“铁竹,贺虎,放下兵刃,不必担心。”

邱莫言手托一只茶碗,漫不经意,转头看向定安二人,双眉向上一挑:“我与东厂有仇,绝不是东厂之人,放心。”

定安皱了皱眉毛,看向红袖。

小叫花笑了笑,扯了扯他的袖子。

“锵”“锵”两声,铁竹贺虎二人冷哼一声,收刀入鞘,坐了下来。

定安也收了断刀,缓缓坐下。

邱莫言笑道:“还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黎定安。”

“任红袖!”

“莫言在此先行告罪。”邱莫言拱了拱手,“方才我偷听二位谈话,却是犯了江湖大忌!”

红袖突然笑道:“姐姐,既然如此,你就把斗笠摘了吧,咱们彼此也好心中有数,不是么?”

邱莫言身形一顿,身后的铁竹贺虎二人都一惊,看向她。

“呵呵,妹妹好眼力!”

斗笠摘下,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露出,眉若飞剑,秋水剪瞳,满脸风霜,看着竟比一般男子更有英气。

“二位,莫言此行,却是想和二位搭个伙,同去龙门。”

定安皱眉道:“你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想必也清楚韶扬和我们的关系。”

邱莫言颔首道:“自然知道,任大侠杀东厂阉狗,英姿神武,莫言佩服。”

“可天下人都在追杀他,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查到我们身上!”定安冷冷道,“你和我们一起走,岂不是惹火上身?”

邱莫言摇头道:“非也,非也!”她看向红袖,“我的死对头是东厂,你们的死对头也是东厂!阉狗行事霸道,杀人不讲道理。所以,咱们的对手也只有东厂!”

定安皱眉,听不懂。

红袖在一旁接口道:“邱姐姐的意思,就是咱们和她一起走,到时候面对的只不过是东厂一个势力。”

见定安还是一脸懵,小叫花气的捶了他一下:“笨啊,武林中人见到东厂,哪个不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到时候去龙门不就是简单了许多?”

“哦~!”定安恍然大悟,“原来他妈是这样啊。”

红袖一扶额,对着邱莫言道:“邱姐姐,我们可以和你一起走,正所谓:江湖本无路,彼此扶助,才有了路!”

邱莫言笑了笑:“妹妹胸有沟壑,此话极妙!一起走,总好过被东厂分路击破。”

“不过,到了龙门后。”红袖也是呵呵一笑,道,“到时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们的独木桥了!”

“成交!”

邱莫言举起手来,红袖亦是举起小手,二人空中击掌。

“啪!”

——

“哎呀~!”

有人大叫:“什么──啊!”

“嗖嗖嗖”数声飞箭响声,几个人几乎同时惨叫起来,顷刻间复又归于寂静。

大漠一望无尽,举目望去,寂寞的大风呜咽地吹过,天高地远。

此时正值黄昏,落日将沙漠染成橘红的血色,凄艳恐怖。

苍茫天地间,剩余十几人围成一圈,紧张地腿抖如筛糠。

领头之人大叫道:“任韶扬!你他妈有卵子就别射冷箭,敢跟兄弟我正面硬刚么?”

他边说着,便使眼色叫弟兄们准备弓矢。

“哈哈,无耻小人,任某有何不敢?”

东边传来一道清朗的长啸,初时声音尚在几十丈外,但眨眼间,便已似到了耳边。

首领心中大惊,暗道:“来得好快!”

正想着,“呼”地一声,却见一穿着破烂青袄的年轻人从夕阳黄沙处一跃而出。

只见他刀条脸,剑眉飞扬,双眼炯炯有神,在夕阳下犹如灿星,竟视周围十几人如无物,立在十丈之外,便如山一般稳稳站住。

领头人看着他腰间别着铁钎,左手持着铁胎弓,背着箭囊,一股蓬勃昂扬的威仪让他心中一冷。

“喂!”任韶扬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我来了,你咋不又叫了呢?”

首领深吸一口气:“任韶扬,敢惹我们朔风寨,还不束手就擒!”

任韶扬笑道:“是吗?你.”

话未说完,就听那首领叫道:“放箭!”

十余人纷纷举起弓弩,一阵密密麻麻的弓弦之声,十几支箭同时射来。

任韶扬哼了一声:“本地帮派太不懂礼貌了!”抽出腰间铁钎凌空画圆,立时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场中间一团黑光跳动不断,竟将射来的箭一一挡住。

射了一阵子,那首领眼看被黑光绚烂,飞箭尽数崩飞插在地上,不一会儿,插得像刺猬一般。

身后众人见到这一幕,俱都吓到手软,连弓都拉不开,只稀稀拉拉十几只箭飞来,多数中途就掉进土里。

那首领见状,忍不住怒喝道:“拿箭来!”身后人递过来箭囊,他刚接住,忽听身后人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扑哧”一声,那人横着飞起。

首领低头一看,却见那人已经被一支箭透胸而出,在地上抽搐了。

他惊叫一声,忙不迭弯弓搭箭回首,然而手上一震,另一支羽箭已射中弓嵴,落点之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着他转过来一般。

首领本来势在必得,铁胎弓拉得浑圆,此刻来不及收劲,“砰”的一声,弓身破裂,所有力道猛然弹回,弓弦劈头盖脸的打去。

只听他惨嚎一声,整个脸皮都被割了下来,鼻子嘴巴俱无,眼珠咕噜噜掉落,哇地吐出口鲜血,仰天栽倒。

一刹那间,整个大漠一片死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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