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亲厚

“杀了?!”祝成两眼一瞪,“好大的胆子!是谁这么自作主张,恣意妄为?!”

“是……是大公子……”亲兵有些紧张地瞄了一眼祝成,回答道。

“谁?!”祝成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公子。”亲兵把心一横,“我们在刚刚控制了庞家的那些人之后,恰好大公子也带人来了。

他说他正在调查那些壮丁失踪的事,我们便把矿山那边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公子。

大公子听后最初也没有说什么,只说要见一见那几个还活着的壮丁,我们便带他去了关着那几个人的地方……

没想到……大公子到了那边之后,二话不说抽出佩剑就把那几个人都给刺死了,我们反应过来之后想要拦着都根本来不及。

他说……他说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在王爷您手底下的乌铁矿,又涉及到了庞家的事情,若是把那些人放回去,到外面不知道会不会胡言乱语,恐怕会对您的名声不利。

大公子说王爷这么多年,为了说过殚精竭虑,不能被几个愚民出去胡说八道,就让祝家的名声受了影响,这里面不管涉及到什么事情,都应该王爷您与庞家私下里解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亲兵估计对祝杰的做法也并不是十分认同,尽管当着祝成的面,他已经措辞相当谨慎,不想流露出自己对这位祝家最受器重的大公子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但从他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是看得出来,很显然他觉得祝杰的做法是十分恶劣的。

祝成拧着眉头,板着脸,没有说话,对亲兵的那一番话沉默以待。

那亲兵见状,也吃不准祝成的心思,不由有些担心,怕祝成认为他在说假话,赶忙又说:“属下没有半句虚言,所有都是一五一十禀报给王爷的,王爷若是不信,也可以问问大公子派回来报信儿的人!

他比我早出发了两日,想必也应该比我早到!”

“大公子派回来报信儿的人?”祝成眉头锁得更紧了。

“王爷……没见到大公子派回来的人?”他的反应让那亲兵也有点懵了,“我当时见那边的事态远比出发前王爷吩咐我们的还要更复杂也更严重,觉得兹事体大,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私下里做主的,于是便打算回来向您禀报。

正要出发,大公子将我拦住,说他自会派人回来报信儿,让我不必跑这一趟。

可是属下觉着,当初王爷您是将这些事情吩咐给我的,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亲自禀报过,亲耳听到您的吩咐之后,这心里头才踏实。

所以我同大公子说,大公子要派人回去报信儿是大公子的事,我是受王爷吩咐出来办差的,遇到这种情况回来报信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不能偷懒,叫别人代劳。

大公子见劝不住我,又给我安排了一点杂事,等我把大公子安排的那些琐碎杂事都处理完,终于可以出发,他的人已经离开快两日了。

虽然说一路上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路,但那人理当比我早到才是,没道理我都到了,他还没到。

除非是路途上出了什么状况。”

祝余看了看祝成,祝成对她点点头,她便开口问那亲兵:“你觉得大公子为何要把你拖住,派人先一步回来?”

亲兵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他心里头,但是当着祝成的面,又实在是有点不敢说。

“这也是我想问的,你说吧。”祝成看出那亲兵心有顾虑,开口对他说,“我要听的是实话。”

亲兵小心翼翼地看着祝成的脸色,答道:“属下以为……大公子无非又像过去那样,事事处处想要争个先,这次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想要第一个向王爷您禀报而已……”

祝成对此不置可否,对他摆摆手:“这一路奔波,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歇吧。我有什么吩咐再叫人唤你过来。”

亲兵见祝成并没有什么表示,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祝成和陆卿、祝余,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祝成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祝余有些担忧地抬眼朝他那边看过去,而陆卿则是他们当中最松弛的一个,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祝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心一横,抬头对祝余和陆卿说:“我要带人去乌铁矿那边走一趟。

祝杰行事莽撞,又缺乏历练,恐怕难以独当一面。

那边的事情,我要过去亲自处置。”

“父亲,不可。”祝余料到祝成听说了这些之后,可能会沉不住气,现在一听他还真是这样打算的,赶忙开口阻拦,“乌铁矿那边您之前鲜少涉足,现在京城里面庞家都已经做了不少手脚,有所渗透,更何况是乌铁矿那边。

您是朔国的王,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的,乌铁矿那边不管怎么说,仅存的那几个壮丁也已经被大哥斩杀,剩下可能更多的还是庞家的朋党之徒。

虽说大哥做事的确有些刚愎自用,但归根结底是您的儿子,不管是说虎父无犬子,还是说他作为庞家的外孙,庞家掌家的外甥,由他在那边主持大局,终归风险要小上很多。

庞家过去待大哥是亲厚的,不管怎么也总还是会顾念着一些亲情,不会对他不利。”

祝成一听这话,脸色显得更加难看,冷笑了一声:“是啊,你大哥与他外家向来亲厚,他外家舅舅又怎么可能舍得与他为难!

怕只怕是他们舅甥二人的感情实在是太过于亲厚,让你大哥那个本就不大灵光的脑袋,又做出什么旁的蠢事来!

现在若是你二哥在那边,我倒是还有考虑的余地,毕竟你二哥那个人,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但是做事稳妥,懂得三思而后行,也分得清里外与轻重。”

“二哥做事将百姓的安危利益放在最前面,去日出岭的一路上,不论是督办粮草还是旁的事情,都考虑得细致入微,十分妥当。”祝余闻言,也叹了一口气,“若这一次是二哥前去乌铁矿调查,想必那几个可怜的人也不会丢了性命。”

第288章 影卫

祝成听到祝余对二儿子祝峰的夸赞,一时之间心情也觉得十分复杂。

“你不必劝我,我主意已定,事关重大,交给祝杰我是绝对没办法放心的,必须自己带人走这一趟。”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对祝余摆摆手。

祝余似乎还想要劝说,陆卿拉住了她:“不必再劝,虽然你也是一片孝心,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但岳父的考量不无道理。”

他看向祝成:“若岳父愿意,我可以随岳父同往,正好也做个见证,此番作乱的从头到尾都是庞家,与岳父并无关系。”

“如此甚好!”祝成这会儿反而对这些事情没有了任何顾忌,巴不得陆卿愿意随自己同往,可以帮得上自己的忙,答应得别提多痛快。

祝余虽然一脸担忧,看他们两个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之后一直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什么。

祝成几次看向祝余,看女儿忧心忡忡的模样,有心想要开口宽慰几句,但是父女两个过去似乎从来都不曾有过什么贴心的举动,这让他反而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想着原本对自己客客气气,十分疏离的二女儿,一道圣旨便稀里糊涂被嫁到了锦国,现在为了朔国,为了祝家,这些日子以来里里外外地奔波忙碌,甚至还为了给自己提供药引,不惜割破手腕放血出来,祝成内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浓烈起来。

再想一想备受宠爱的祝凝……

祝成叹了一口气,决定眼下先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情,先解决好眼下重要的事情再说。

由于这一次事关重大,祝成马不停蹄地去张罗人手,相比之下身边人手简单的陆卿就没有什么需要忙碌的,还有功夫陪着祝余回去陪她吃饭。

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盛,因为祝余有话要说,所以陆卿直接让符文符箓把饭菜送去了严道心和燕舒的房间里。

“怎么了?担心?”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陆卿开口问,语气一如既往,仍旧轻快得好像是要跟祝成出外郊游一样,“方才夫人在岳父面前不是铺垫得十分妥当?

若不是夫人的一番铺陈,把其中利害都暗示了一遍,我估计这会儿岳父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亲自去这一趟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祝余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方才你分明是希望他走这一趟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是打得什么主意,但是既然你都已经如此笃定,还是先前我们说过的,或许我不信父亲,但是我信你。

只是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我这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这回你打算带谁同行?”

“符文。”陆卿很显然早已经考虑过了这个问题,“把严道心和符箓留给你,这样我在外心里也踏实一些。”

“不妥。”祝余摇摇头,“你把符箓留在家中,严道心还是要与你同行的。

你们出门在外,对方又是庞家人,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谓的澜国贵客是否也在其中。

最近这一阵子,咱们周围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毒物着实有些多,有严道心在跟前是最稳妥不过的。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寻常情况我都应付得来,简单的伤也医得。”

陆卿有些犹豫,思索片刻,还是听从了祝余的安排。

不过吃过饭之后,他还是又去找了严道心,两个人不知道如何沟通的,过了一会儿,严道心献宝似的抱了一包东西跑过来,拉着祝余讲解了半天。

他留了一堆掌心大小的小瓷瓶给祝余,里面有迷药,有死不了人的毒药,有解毒的,有提神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止血生肌的金创药。

“你本来也挺有两下子的,再加上这些,应付寻常货色不在话下。”他对祝余交代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葫芦,“这个,你可就一定要收仔细了!

这里面是我自己炼制的一种毒丸,吃下去之后,虽然说死不了人,但是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好像被蚂蚁咬似的,又疼又痒,抓破了皮,抓烂了肉也无济于事。

而且这东西的解药,我还没工夫配,暂时没有。

所以你好好收着,万一遇到实在不好对付的角色,就把这个给喂下去,入口即化,吐都来不及吐!”

祝余哭笑不得地把那个黑色小葫芦仔仔细细收好,又听严道心叮嘱了一番,这才算完。

第二天,祝成的人马集结完成,一行人准备起程。

临行前,陆卿拿出一张之前写好的小纸条交给祝余:“等我们出发之后,帮我送出去。”

祝余知道他指的是他们自己的影卫,连忙把纸条放进腰间的荷包里,点点头。

祝成和陆卿等人上马飞奔出城,去与等在城外的大批人马汇合,祝余等到他们走远了,这才叫上符箓一起出了门。

来到僻静处,祝余拿出字条,展开迅速瞥了一眼。

这一次的字条很简短,只有三个字——“已启程”。

不过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祝余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陆卿果真是有所准备,并且比她原本预期当中的似乎要更加稳妥。

她连忙折好纸条,吹响银哨。

只须臾间,头顶就有了动静,抬头的功夫,那黑衣人已经仿佛一道魅影般落在了他们身边。

那速度之快,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打从两个人一出门,就已经被这影卫悄悄跟上了。

祝余将字条交给对方,影卫迅速展开看了看,仍是一把火就将字条烧成了黑灰,再冲祝余一拱手,往上一蹿,便没了踪影。

祝余仰头看了一会儿,确定再找不到那人的踪迹,这才和符箓一起往回走。

“方才那个人的轻功,和你比如何?”她有些好奇地问符箓。

符箓咧了咧嘴,摸摸自己的脖颈:“二爷说笑了,若是比拳脚,我或许胜算不小,但是若比轻功,我比那人三成都不足。”

“没关系,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对我来说你和符文已经很厉害了!”祝余夸他,“走吧,出都出来了,你随我去给我娘买些点心,咱们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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