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无数道裂隙环绕着帕尔默,炽白的光轨延展,犹如命运女神编织出的丝线,它们起始、延伸,最终交汇在了一点。

帕尔默手中的荆棘冠之上。

“我……我是快死了出现幻觉了吗?”

帕尔默看了看手中的荆棘冠,接着又看向那一道道耀光的裂隙、世界的碎片,偷窥着其他人的命运。

如同魔鬼那邪恶的同分异构体一样,各个平行的世界也是如此,相同的故事接连上演,只是在某些元素上出现了微小的偏移,可即便这样,它们仍汇聚在了这共同的一点上,等待着后继者、帕尔默做出最终的决定。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清楚魔鬼与伯洛戈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以太界又为何陷入这般诡异的异样。

但模模糊糊间,帕尔默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命运的岔路前,自己将决定这一切将会是谁的胜利。

由自己决定吗?听起来真荒唐啊。

一直以来,帕尔默都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也不能说他没有主见,而是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把自己的脑子托管了出去,只负责执行命令就好。

秩序局叫帕尔默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克莱克斯家有什么吩咐,他就去执行,伯洛戈往哪走,他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就好。

帕尔默的生活一直是这样,很少有他能自己决定什么事的时候。

没错,确实是这样的,帕尔默甚至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订婚。

久而久之,帕尔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切,反正自己也是一个懒惰、懈怠的家伙,能有人替自己承担决定带来的责任感,帕尔默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帕尔默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不需要做抉择的自己,却要在今日,要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这看起来荒谬极了,像是一段支离破碎的梦境,不可置信。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帕尔默俯视着手中的荆棘冠,喃喃自语着。

阵阵钻心的痛意从帕尔默的手中传来,荆棘肆意生长着,如同黑红的镣铐般,将他的双手与荆棘冠纠缠在了一起。

帕尔默的眼神便有些迷离、恍惚,随即他自我肯定道。

“当然是我了,”短暂的清醒后,一抹邪祟的笑意自帕尔默的脸上浮现,“我是救世者之一,是世界的英雄,我当然有资格享受这份力量了啊。”

帕尔默捧起荆棘冠,疯长的荆棘一点点地覆盖了他的全身,几乎要将他塑造成布满尖刺的怪物。

邪异疯嚣的力量激荡升腾,可帕尔默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死盯着荆棘冠,仿佛能从这黑暗猩红的光芒里,窥见自己那座位于高山之上的宏伟宫殿。

帕尔默离冠冕越近,那座宏伟的宫殿就变得越发清晰,合唱团们那悠扬的曲调也变得越发高亢。

在那黄金铸就的宫殿里,帕尔默能看见沃西琳在王座下静候着自己,除了她以外,艾缪、拜莉、耐萨尼尔等人,也一并站在那,每个人都面带着微笑,欢庆着帕尔默的伟大。

帕尔默戴着荆棘的王冠与他们一一拥抱,分享着各自的喜悦,但当这一切结束时,帕尔默却驻足于王座之前,神色里充满了困惑。

沃西琳挽起他的胳膊,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帕尔默。”

“好……好像缺了些什么。”

帕尔默回看这黄金的宫殿,试图寻找那缺失的东西,可却始终找不到他那分毫的踪影。

“还缺些什么呢?”沃西琳不明白,“你已经享受至高的权力与永恒的生命了,你的人生里,还有什么可称得上缺失的东西了呢?”

“是……是啊,我已经得到了可以得到的一切了,还有什么缺失的,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帕尔默浑浑噩噩地点头,在沃西琳的搀扶下,他一步步地踏上铺就红毯的阶梯,朝着那至高的王座走去。

宏大的殿堂内,人们的掌声依旧,歌声不断,但那些声音都在帕尔默的耳边远去,他能听见的,唯有自己那一步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内心那反复不断地质问。

究竟缺了些什么呢?

突然,帕尔默的步伐停了下来,一段遥远的回忆在他的眼前显现,那是一处堆满各式各样杂物的客厅,从电影录像带到唱片碟片,厚重的书籍与一箱箱的桌游垒起一块块。

帕尔默坐在沙发上,坐在这拥挤狭小的天地里,他笑哈哈的,和一旁的家伙一起对着电影的剧情指指点点。

“伯洛戈呢?”

帕尔默想起了那个快要遗失的名字,对沃西琳问道,“伯洛戈哪里去了?”

“伯洛戈?”

沃西琳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黯然了起来,“你忘记了吗?他已经死在了那最终的决战里了啊。”

“他……他死了?但他不是不死者吗?”

帕尔默回过神来,神情变得愤怒起来,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遗忘了自己的搭档,如此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心里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了呢?

此时再看向这宏伟的宫殿,头顶的冠冕,一种更大的耻辱感从帕尔默的心底升起。

他明白,能打赢那场最终的决战,全是依靠着伯洛戈的牺牲,自己眼下享受的这一切,如同窃取了伯洛戈的牺牲。

沃西琳双手捧起了帕尔默的脸,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她低声道,“帕尔默,有时候并不是失去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说着,沃西琳看向那仅剩几步之遥的王座,“或许,是先得到了什么,才会失去些什么。”

“这一切,已经近在咫尺了,不是吗?”

沃西琳放开了帕尔默,将这一切交由他自己决断,帕尔默则站在这阶梯的中段,上不能触及王座,下也无法回归大地。

“伯洛戈已经死了,为一个死人放弃一切,显然有些不明智,不是吗?”

沉默了很久后,帕尔默对沃西琳窃窃私语道,“我可以用很多办法去纪念他的,我们的一个孩子会叫伯洛戈·克莱克斯,我会在誓言城·欧泊斯的中央,为他塑造一座黄金的雕塑,我会把他的名字写进诸国的教科书里,我将要求全世界人都记得这个名字,令他永不被遗忘。”

面对帕尔默的种种许诺,沃西琳仅仅是微笑地看着他,不认可,也不做否决。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帕尔默再次说道,“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向前,总不能被一个死人绊倒在地。”

沃西琳微笑着,所有人都微笑着,大家齐齐地注视着帕尔默,无论是他为自己辩解,还是怨恨什么,所有人都坦然地接受、包容着他的一切。

“伱们也没有什么异议,对吧?”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可是世间的君王了啊,一位至高的君王,为一个死人、一段早已注定的过去,而殚心竭虑的,未免有些太失态了吧。”

“是的……就是这样。”

帕尔默不断地重复着,他已经不再是和沃西琳等人讲述自己的想法了,他更像是把这一切说给自己听,去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既定的事实,好令自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这至高一切。

向前,继续向前,至高的王座近在眼前。

帕尔默向前迈步,登上这神圣的阶梯,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仿佛这至高的力量代表着无尽的诱惑和危险,它低语着的力量和永恒,如同一个甜美的陷阱,引诱着帕尔默走向黑暗的深渊。

帕尔默试图用理智去抵抗这种诱惑,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虚假的承诺,是邪异的诡计。

可是……可是魔鬼们已经死了,又有谁要骗自己呢?

帕尔默弄不清楚,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变得越发混沌、混乱,他想要停下来,身子却不受控制般,固执地继续向前,帕尔默强迫自己回头,那股诡异的力量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它似乎能看穿帕尔默的内心,准确地击中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向他展示了一个充满权力和荣耀的未来,让他置身于一个无法抗拒的梦境之中。

没有人能轻易地拒绝权力与永恒。

帕尔默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跳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有力,他感到自己的意志在逐渐崩溃,那股黑暗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侵蚀他的心灵。

他试图寻找一丝光明,一丝能够指引帕尔默走出黑暗的力量。

不,黑暗?哪有什么黑暗,自己明明正走向充满荣光的未来啊。

绝望与无助、兴奋与狂喜,诸多复杂、矛盾的情绪在帕尔默的心底咆哮、嘶吼,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波涛汹涌中求生的旅人。

冰冷的海水正一重重地击打着帕尔默的身体,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理智,帕尔默感到自己正滑向某种深渊……无底的深渊。

“为什么要抗拒呢?帕尔默。”

帕尔默问询着自己,“成为世界的英雄、永恒的君王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很累吧,帕尔默。”

帕尔默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每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像是驮着千钧的重担。

“只要低下头,只要顺从它,你将不再感受到痛苦与疲惫,同时,你将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

帕尔默劝导着帕尔默,帕尔默不明白帕尔默为什么要拒绝帕尔默,帕尔默不知道帕尔默到底在留恋什么。

帕尔默、帕尔默、帕尔默与帕尔默……

隐约间,朦胧的圣光从天穹尽头落下,它轻易地穿过了黄金的宫殿,落在那王座之上,天神在那光芒中若隐若现,向着帕尔默致以微笑,欢迎着帕尔默加入天神之列,成为那至高的存在。

帕尔默忽然停了下来,身子僵在这王座之前,天神微笑依旧,沃西琳及所有人们都微笑着,这本该是一副欢庆神圣的一幕,可莫名的,帕尔默却觉得很悲伤。

悲伤。

庞大的悲伤如同呼啸的海浪般,将帕尔默淹没,把他卷入那冰冷黑暗的海底。

帕尔默艰难地转过身,声音干涩地向着沃西琳、向着所有人发问。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成为一位至高的君王,俯视着天地,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化身为那永恒屹立的存在。”

帕尔默难过极了,“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死掉了,而我却为他的死沾沾自喜,享受着他牺牲所换来的一切,并试图将这一切合理化。”

“没关系的,帕尔默,这说明你是有血有肉的,是能为他人悲喜而悲喜的人。”

相同的声音回应着帕尔默,向下看去,只见这漫长的阶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幽邃的存在,他身披漆黑的衣袍,肤色苍白无比,整个人就像从默片里走出的黑白角色,不沾染丝毫的色彩。

“所以,我这样的人真的能成为所谓的君王吗?”帕尔默向那屹立的黑白身影质问道,“更何况,我真的想要成为一名君王吗?”

帕尔默不理解,也不明白,这一切就像强加给他的一样。

“我要那至高的权力有什么用呢?统治他人?折磨他人,我不是心理变态。还是说,向着世界灌输自己的理念?这更可笑了,我没有什么理念了,唯一算得上理念的事,还是只是想找个地方躺着安然度过一生。”

帕尔默强硬地拖动着自己的步伐,朝着阶梯下走去,朝着那位幽邃的存在走去。

“至于什么女人,我已经有我所爱的人,”帕尔默将自己的所有疑惑肆意倾泻而出,“财富?我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我的财富足够了,更何况,我几乎没有什么强烈的物质欲望,我要那么多的钱财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永恒?”

帕尔默像是被气笑了般,低声道,“比起注视着一位位朋友的离去,我更愿意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离去。”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变得愤怒不已,“这些东西在我眼前的价值,甚至还不如一张演唱会的贵宾门票!”

“可许多人都渴望这样的愿望,帕尔默。”

幽邃的存在回过头,俯瞰着黄金宫殿内的众人,望向那辽阔的世间,不计其数的灵魂们。

“他们渴望着权力、渴望着永恒,渴望着女人、金钱财宝,渴望着自己那最肮脏、邪恶的想法得到满足,为了这一切,他们甘愿堕落为可憎的存在,就连灵魂也能轻易献出。”

帕尔默愤怒地摘掉了头顶的冠冕,将它重重地朝着幽邃的存在砸去,清脆的碰撞声回响着。

“但那是他们的愿望,不是我的!”

帕尔默那浑噩的意识清醒了起来,变得如钢铁般坚定,他大步走下阶梯,头也不回。

“与其许诺我这崇高的一切,倒不如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帕尔默越过幽邃的存在,浓厚的死意滚滚而来,但仍无法令他止步半分,他走向阶梯,越过了沃西琳,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那光照进来的方向走去。

他问道,“你要去做什么,帕尔默?”

“去救我的朋友,”帕尔默深呼吸,以更为用力的声音回击着,“这回换我救他了!”

帕尔默消失在了光芒中,死一般的静谧降临。

死神默默地注视着帕尔默离去的方向,不久后,他向着那消失的光芒行礼致意,充满寒意,又带着一缕笑意的声音回荡于静谧之中。

“帕尔默·克莱克斯,人类的救主,一切的荣光尽归于您。”

……

帕尔默睁开眼,从那诡谲的幻觉中脱身,手中的冠冕依旧闪闪发亮,但它不再是那副猩红黑暗的模样,就连丛生的荆棘也消失不见,变回了帕尔默最初时看到它的那副枝条模样。

“该死的!”

帕尔默咒骂着,将冠冕狠狠地砸在冰面上,一声声清脆的鸣响后,它跌落在了伯洛戈的尸体旁。

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帕尔默又狼狈地将这顶冠冕捡起,用力地套在了伯洛戈的脑袋上,好像尺码不太对,帕尔默套起来格外费力。

但最终,帕尔默还是以这十分滑稽,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为伯洛戈受冕。

“他妈的,我可是预计三十岁退休的男人啊,这种要命的工作,还是交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吧。”

套好了冠冕后,帕尔默一边抱怨着一边试着扛起伯洛戈那冻僵了的身体,但伯洛戈的身体实在是太沉重了,帕尔默也太累了,刚抬起一半,两人又重重地倒在了雪尘里。

“哈……哈……”

帕尔默大口地呼吸了几下,寒意在肺里搅合着,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太疼了,他的眼睛忍不住地溢出泪水,紧接着泪水又在脸庞上冻结。

“妈的,怎么这么沉。”

帕尔默骂骂咧咧地掰动着伯洛戈身上的甲片,可任他怎么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

“该死的,该死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把近几年的抱怨全部用在了这一刻,既然掰不断这些甲片,他只能挣扎着,像是扛起一袋沉重的麻袋般,双手将伯洛戈的双脚抱住,肩膀顶起他的腹部,让他的整个上半身垂在自己的身后。

帕尔默就这么扛起了伯洛戈,在茫茫的风雪里前进着。

于是,另一个世界之中,爆炸头帕尔默扛起了贝斯手伯洛戈,两人的身影艰难地前进着。

“撑住啊,伯洛戈,我们会成为大人物的,在万人的舞台上演唱的,”爆炸头帕尔默不断地诉说着,声音哽咽,“没事的,伯洛戈,你不会死的。”

他有些破音,开着糟糕的玩笑,“要知道,摇滚不死的啊。”

炽白的、命运的丝线穿过爆炸头与贝斯手,它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抵达了那荒芜、充满尸体与战火的战场上,暴雨已经远去,泥泞的大地上堆积起一块块的水坑。

战马帕尔默呜咽地鸣叫着,用头拱着倒地不起的骑士伯洛戈,它努力地把头伸到骑士伯洛戈的身下,接着奋力起身,竟将骑士伯洛戈翻滚着驮了起来。

一阵欢快的马嘶声响起。

战马帕尔默驮起骑士伯洛戈,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走去,迎着落下的箭雨。

炽白的丝线从战马与骑士的身旁穿过,像是一道无法追溯的流星,它坠向昏暗无光的世界,落在那化作焦土的大地上。

零零散散的炮鸣声与爆炸声不断,挥之不去的乌云遮蔽了天空,诸多的战斗机突破了云层,向着远方的大地投向致命的武器,紧接着,一道撼天动地的蘑菇云拔地而起,灼目的火光隔着几百公里都清晰可见。

咆哮的滚滚热浪中,机械造物的帕尔默扛起血肉之躯的伯洛戈,在这破败的大地上前进。

机械帕尔默的电量已经见底了,传动关节也碎成了一团,像是快要倒在半路上、找不到充电座的扫地机器人,可它仍固执地前进着,电子音的滴滴声响个没完,吐露着二进制的代码。

“110110100111011 100111000001011 101001110111011 100111100101111 110110100011011 110001000001000。”

又一朵蘑菇云在不远处升起,刺目的强光下,它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命运的丝线继续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前,它越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将那支离破碎的画面串联在了一起。

有的世界里,帕尔默与伯洛戈都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机,有的世界里,伯洛戈断掉了一只手臂,仅剩的手反过来拖拽着帕尔默,还有的世界里,帕尔默与伯洛戈都还活着,他们彼此搀扶着,艰难地向前迈步。

在某个微小的世界里,松鼠帕尔默掰开了松鼠伯洛戈的嘴巴,将发光的栗子塞进了它的颊囊里,然后咬住松鼠伯洛戈的尾巴,费力地将它拖向树梢。

命运的丝线穿过万千的世界、不同的时间线、相同的命运,唯一的意志,一致的抉择。

以太界的重重风雪中,帕尔默勉强地颠了颠伯洛戈,换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继续向前。

“你是救世的英雄,那我就是英雄的搭档了啊。”

死寂的世界里,帕尔默碎碎念着,“我们应该会很受欢迎吧,万众狂欢的那种。”

“说不定耐萨尼尔真的会为我们立个雕塑吧,希望他们不要乱摸,你知道的,那种地方被摸的锃亮,真的有些滑稽。”

“你觉得会有纪念日吗?应该有吧,至于写进教科书,感觉就不必了,自己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被大家那么严肃对待,感觉真的很奇怪的。”

“嗨呀,希望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能好好保存我们的杯子,也算是留在世间的一点证明了。”

“也不知道沃西琳会不会难过……我希望她能别难过那么久。”

渐渐的,帕尔默的碎碎念低沉了下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越来越慢,挺直的腰也弯了下去,几乎快要倒下。

帕尔默还是撑住了,像是扛起一个世界一样,将他的好朋友扛在肩上。

温暖的微光在风雪中闪闪发亮,伯洛戈头顶的冠冕逐渐松脱了下来,但它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在脱离伯洛戈的脑袋后,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头颅上。

纯白的枝芽上不再有那锋利的荆棘,而是生长出神圣的桂叶,包裹住所有的良善,化作那终愆之冠。

冰冷僵硬的躯体变得温暖柔软了起来,死寂的心跳又一次起伏着,低沉的叹息声飘荡在茫茫风雪间。

伯洛戈缓缓睁开了眼,瞳底散发着灿金的光。

(本章完)

第1128章 终幕 来跳舞吧

伯洛戈从床上醒来,入目的是熟悉的、狭窄的天花板,感觉整个人就像刚从一个大一点的棺材里醒来,颓败感十足。

这是伯洛戈在办公室内留下的小卧室。办公室和棺材好像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个走向死亡的地方。

伯洛戈坐在床上恍惚了一阵,用力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脸疲倦地离开这狭小的卧室。

门外,芙丽雅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伯洛戈醒了,她们一股脑地拥了上来。

“这是今天的待处理事项。”

“这是昨天没处理完的。”

“关于科加德尔帝国的重建援助,这个比较急,您先在这里签一下字。”

“决策室的会议马上开始了,请做好准备。”

伯洛戈眨了眨眼,看着这群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的芙丽雅们,他挨个点头示意,表示自己会积极处理的。

打发走芙丽雅们后,伯洛戈坐在椅子上,将芙丽雅为他准备的冰咖啡一饮而尽。

伯洛戈不确定这冰冷的液体与咖啡因能否对自己起效,但就像一种心理安慰一样,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来这么一杯了。

在椅子上静坐了几秒后,伯洛戈长长地叹息了起来。

芙丽雅们的可爱程度与伯洛戈的工作繁忙呈反比,越是清闲,这些芙丽雅们看起来越眉清目秀,工作越忙,这些芙丽雅们就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伯洛戈看了眼一旁的日历,在某个日期上,正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距离席卷全人类的终焉之刻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很幸运,这一次人类赢得了这场与魔鬼、与神之力的博弈,打破了那罪恶的循环,令人类得以从那诅咒之中解脱。

不过……准确来讲,是帕尔默赢了。

帕尔默就像那真正的天选之子,运气好的令人难以置信,当伯洛戈选择献身,成为神之力的容器后,帕尔默居然是那个第一位接触神之力的人类,同时,他也做出了超越想象的抉择。

面对那足以满足一切愿望的至高之力,帕尔默没有沉沦于自己的欲望之中,而是凭借着难以想象的毅力,拒绝了那份无人可以抵御的诱惑,捍卫了自己的良善与美德。

自此那罪恶的圆环就这么被帕尔默打破了,碎了一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帕尔默还将那份神之力归还给了伯洛戈。

想到这,伯洛戈眼底泛起以太的微光,抬起头,一顶光铸的桂冠自虚空之中浮现,终结所有罪恶,唯有圣洁尚存。

终愆之冠。

伯洛戈想,其实帕尔默还是对神之力许愿了,但他的愿望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是为了他的朋友,为了伯洛戈,把这至高的力量拱手相让。

伯洛戈在这微妙复杂的情景下,作为神之力容器的同时,又成为了神之力愿望的化身,如同那神圣的三位一体般,伯洛戈从原本就超脱于天外来客的系统的基础上,彻底净化引导了这份神之力。

自此,伯洛戈成为高于魔鬼、与天外来客同级的存在,那位于受冕者之上、与天神比肩的至高者。

更重要的是,在帕尔默的抉择下,伯洛戈还从力量的诅咒中得到了解脱,不再沉沦于欲望的诱惑之下。

诸恶之首随着魔鬼们的死去成为了历史,如今屹立在尘世的,是那终愆之冠的伯洛戈。

于是,这桎梏了人类历史千百年的诅咒消失了。

伯洛戈又一次静坐了许久,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又好像感慨着世事的无常。

“又一次,”伯洛戈自言自语,“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遗憾的是,伯洛戈没有时间为诅咒的消失而庆贺,就像那战胜魔鬼的快感在心底转瞬即逝一样。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与魔鬼的终焉大战在物质界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灾难,先不说那开天辟地的大裂隙,光是被凝浆之国洗礼过的科加德尔帝国,就足以让秩序局头疼一阵了。

虽然伯洛戈等人及时摧毁了凝浆之国,但在它运行的短暂时间里,已经造成了不计其数的伤亡,并且对大范围的城市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随着魔鬼们的死亡、科加德尔王室的陨灭,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敌对关系就此结束,秩序局建立了几支救援小队,配合着抵达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军队,对其进行援助与重建工作。

“真忙啊。”

伯洛戈合上眼前的文件,低声感叹着。

眼下这工作强度,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那一日,当伯洛戈清醒过来、带着快要被冻死的帕尔默离开以太界后,他只休息了半天的时间,就投入了繁忙的战后重建工作中。

伯洛戈先是负责去化解那些酝酿起来的以太涡流点,阻止它们进一步地演化成超凡灾难,以及想办法关闭那一道道致命的大裂隙,防止物质界以太浓度的进一步升高。

在终愆之冠的力量下,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伯洛戈成功关闭了王权之柱与群山之脊上的大裂隙,而且还凭借着那至高的力量,解决了遍布在物质界内大多数较为危险的以太涡流点,但物质界的以太浓度仍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学者们正加班加点,研究该如何缓解两界的平衡。

这样繁忙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并且多半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放下手中一沓沓厚重的文件,伯洛戈向后仰了过去,头顶的终愆之冠随之晃动。

望着那灿金的光芒,伯洛戈一点成为至高者的感觉都没有……明明已经执掌了天神之力、成为凡间之神了,结果还要伏案劳作,怎么想都有些荒诞。

更令伯洛戈有些烦躁的是,作为一名专业的外勤职员,每次晋升后,伯洛戈都喜欢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实战室里,来反复测验自己新的能力极限。

对于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伯洛戈一直保持着极大的好奇心,跃跃欲试,奈何眼下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让伯洛戈浪费。

伯洛戈已经能大致掌握终愆之冠的力量了,但也仅仅是大致掌握,诸多的极限仍处于伯洛戈认知之外。

“还是没有什么实感啊。”

伯洛戈感叹着,而后,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没有实感是件好事,这证明伯洛戈仍有着一颗凡人的心,证明他不会因力量的高低,而产生某种心境的变化。

力量只是力量,一种可以被驱使的工具罢了,哪怕这份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乃至扭转世界。

哪怕成为了至高者,伯洛戈也要时刻警醒着自己,一旦自己迷失于力量之中,那无疑是对那些献身者们的背叛。

芙丽雅的身影忽然从伯洛戈的身旁显现,就像伯洛戈对自身的崇高没有丝毫的实感一样,芙丽雅同样没有多少感觉。

其中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在称呼伯洛戈时,能多带个“您”,而且大多数的时间里,芙丽雅都会忘记这一点。

就比如现在。

“伯洛戈,决策室的会议要开始了,现在走吗?”

芙丽雅一边说着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伯洛戈头顶的终愆之冠,看得出来,她很想摸一摸,并且不打算问询伯洛戈。

“手感真奇怪啊。”

芙丽雅用力地搓了几下终愆之冠,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什么神圣之物,而是一个花哨的玩具。

伯洛戈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这种没有实感的事了。

就像这几日,伯洛戈时常还会去员工食堂吃饭一样,职员们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曾经,他们还能稍稍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一回,他们向着伯洛戈鼓掌、欢呼,把伯洛戈抬起来,高高地抛到空中。

当然,其中也有那么几位与伯洛戈进行了合影,伯洛戈还贴心地把终愆之冠召唤了出来,让大家连连惊叹。

最要命的是,还有几个过于社交达人的职员,他们建议通过借位拍摄的手法,让伯洛戈的终愆之冠恰好地浮现在他们的头顶。

于是,这个世界上短暂地多了那么几位至高者……大概。

众人的欢庆下,伯洛戈一度觉得自己不是至高者,更像是一个在景区等待和游客合影的玩偶人。

挺好的,伯洛戈不是天神、也不是君王,他是只是一个凡人,恰好地执掌了那至高的力量。

每想到这一点,伯洛戈的内心总会获得莫名的安宁,如同一片静谧的水。

“别玩了,该走了。”

伯洛戈平息了体内的以太,冠冕消散,催促着。

朦胧的黑暗包裹住了伯洛戈,待视野清晰时,伯洛戈已出现在了一处巨大的厅堂之中,这里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没有任何无意义的装束,唯有那灰白的混凝土层层堆叠,罗列起环绕的阶梯席位。

终焉之战时,决策室、也就是万众一者倾巢而出,在那最后的献身中,它不止自我解体,连带着庞大的颠倒厅堂也随之崩毁。

因此,秩序局那神秘莫测的决策室,无论是从意义上、还是物理层面上,都在那一战后完全陨灭了。

为了重建指挥中枢,垦室临时搭建起了这里,芙丽雅的集群意识同时接替了万众一者原本的工作,虽然还有诸多问题存在,但至少确保了秩序局目前的稳定运行。

站在这巨大的厅堂内,伯洛戈看向那延伸的阶梯席位上,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

艾缪、拜莉、玛莫、列比乌斯、杰佛里……

在耐萨尼尔初步的制定中,往后秩序局的决策核心,不再由集群意识完全主导,而是将这份权力拆散成三份,一份交给任职于决策室的职员们,一份交给集群意识,最后一份赋予给现任秩序局局长。

当然,这部分改革还处于计划中,决策室的职员名单也处于拟定状态,在这一特殊时期,秩序局把能用的职员都召集了过来。

“哪怕之前已经见过面了,但再看到活着的各位,还是觉得很幸运啊。”

伯洛戈用着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念叨着。

走上阶梯,在阶梯席位的一角里,伯洛戈看见了耐萨尼尔、霍尔特,以及……帕尔默。

见他们三人如今这副模样,伯洛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接连的大战下,他们三人都遭到了程度不一的损伤,并且这份损伤,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愈合好的。

就像刚刚出院的伤员一样,耐萨尼尔身上打着一圈圈的绷带,头顶的长发也被剃掉了大半,包扎上几块纱布。

那些在伤口里丛生的血肉差一点就吃光了耐萨尼尔的血肉,虽然经过手术的剔除,与以太化的维系,耐萨尼尔活了过来,但随着魂疤的增多,耐萨尼尔状态仍没好到哪去。

霍尔特手边跟随着一个小推车,推车上装载有类似玛莫所使用的体外循环设备,在群山之脊的最后战斗中,为了抵御源源不断的血肉狂潮,霍尔特拼尽了全力,炼金矩阵几乎过载毁灭。

为了治愈那分崩离析的炼金矩阵,医生们设计了这一套体外循环的设备,精纯的炼金药液会二十四小时在他体内循环,进行修复炼金矩阵的损伤。

至于帕尔默,他看起来是最惨,但又最轻的一个,因他这过于强大的运气,他的炼金矩阵没有多少的损伤,甚至说,当其重新获得超凡之力,可以令炼金矩阵再次运转时,他体内还有一定的以太余量。

帕尔默的主要伤势源自于丧失力量时,在以太界内遭受的种种冻伤,其中腿部的最为严重,他就像列比乌斯一样,直接坐上了轮椅,双脚打着石膏,但这不妨碍帕尔默用狂风推动自己,在秩序局的走廊超速行驶。

“各位。”

伯洛戈微笑着向大家点头示意,大家同样也回应着伯洛戈。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什么?”伯洛戈入座,发问道。

“关于……秘源这部分的,”席位上的玛莫率先开口道,浑浊的眼神落向伯洛戈,“是时候,重建起新的秩序了,不是吗?”

伯洛戈聆听着,认可地点点头。

“是啊,新秩序。”

与魔鬼一同逝去的,还有第八人所化身的秘源,他们的力量归于虚无,但对世间的影响仍在持续。

然后,对世间的影响被移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如同一种微妙的……债务转移?

伯洛戈试着用比较理性的方式去理解这些东西,总之,魔鬼们与秘源留下的种种影响,被逐一转接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如今,伯洛戈不止是世间唯一的至高者,同时他也接手了魔鬼们留下的债务与秘源的血契,伯洛戈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解除这一切,但这也意味着,一切因魔鬼秘源而生的存在们,都会受其影响。

谨慎的思考后,伯洛戈将这些影响保留了下来,同时他也确保,世间不会再有新的债务人诞生了,更不会有血契的确立。

秘源的力量被伯洛戈临时从终愆之冠中分割、重建了出来,炽白的风暴又一次在以太界内卷起,好令全体凝华者得以重新与以太界达成联系。

在伯洛戈昼夜不息的工作下,世界似乎又回到了终焉之刻的前夜。

但伯洛戈并不因此感到满足,再怎么说,这一切仍是旧时代的产物了,人类需要一个新秩序,不受任何力量影响的崭新秩序,而非一位悬于他们头顶之上的天神。

伯洛戈将作为旧秩序的守望者,继续维系着债务与秘源的运行,而秩序局的学者们,将在伯洛戈的协助下,对以太界进行进一步地开发,创造出不受秘源限制的新一代炼金矩阵。

对于那样的未来,伯洛戈很是乐观。

当初秘源的诞生,是因为凡人们对于超凡之力毫不了解,第八人为了加速这一切,自我牺牲创造了一个庞大的力量体系,去接纳人类们。

但现在,人类已经累积了足够的知识,不再是那懵懂无知的存在们了,既然炼金矩阵是由那个遥远的世界、欧洛拉所诞生的力量体系,当今的学者们,有足够的力量去摆脱秘源的局限,去开创出真正的、独立的炼金矩阵。

新的秩序。

不过,在新秩序完全建立之前,后续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仍要通过伯洛戈的力量去生长,这也意味着,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伯洛戈的工作都不会结束了。

伯洛戈为此感到有些头疼。

会议进行了一上午的时间,进度缓慢,但也确确实实在向前推进。

伯洛戈一脸疲惫地走出了厅堂,帕尔默则欢快地推着自己的轮椅,艾缪与沃西琳紧跟其后,一位单纯只是跟着伯洛戈,另一位则是负责照顾帕尔默,以免他又做出在走廊里超速行驶的蠢事。

“走吧,该去吃口饭了。”

伯洛戈有些疲倦地说道,他没想到这个会议持续了这么久……不过也是,毕竟这将关系世界的未来。

既定的血契将被封存保留,直至所有的债务得到偿还,新一轮的炽白风暴将在以太界内重新卷起,同样,当独立运行的炼金矩阵诞生于世时,秘源的力量也会随之落幕。

伯洛戈暂且将自身的至高之力拆分了一部分,用以维系这两套系统的运行,但凭借着剩余的力量,他仍是世间当之无愧的至高者。

这一次当伯洛戈抵达食堂后,职员们的反应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看样子这一阵的脱敏反应很成功,大家对于自己的敬畏还没有那么魔怔,乃至病态为某种信仰。

“哦?伯洛戈!”

伯洛戈刚到,只见瑟雷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擦了擦嘴角,他刚结束用餐。

“中午好啊,瑟雷。”

对于瑟雷出现在这,伯洛戈并不感到意外,在战争结束后,秩序局陷入了严重的人员不足状态,为了尽快恢复运作,秩序局迫不得已,征召了许多临时工。

“说实话,我还是看不惯你这身行头。”

伯洛戈皱了皱眉,看着瑟雷这一身秩序局的制服,以及别在胸口处,那临时工的标牌,伯洛戈就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

这感觉很微妙,就像一支专业的仪仗队,突然混进来几个杂技团的小丑一样,先不说他们职业素养如何,光是他们站在那,就有种有损害职业形象的感觉。

“哈哈哈。”

瑟雷哈哈大笑,接着,突然靠拢了过来,低声问道,“说来,你们秩序局还没考虑好什么时候举行庆典吗?”

庆典?

对,庆典。

一场战争的胜利后,为了冲刷那惨淡与悲凉,以及纪念牺牲与荣光,大家总会欢聚在一起,庆贺些什么,更不要说,这场战争的胜利将人类从循环灭绝的诅咒中拯救,是必将载入历史的一刻。

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很喜欢庆典,准确说,喜欢任何可以将宿醉合理化的活动。

所以在秩序局百般无奈,把这些不死者当临时工招了进来后,工作之余,他们就一直在研究这些事,并反复向决策室申请,让他们来举办这一盛事。

在吃喝玩乐上,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是实打实的专业人士。

只不过,秩序局很忙、每个人都忙的焦头烂额,仿佛胜利从未存在过一样,因此,没人理会这些不死者们的诉求,只希望赶紧令动荡的世界安定下来。

“不知道,你们可以自己先计划一下,然后记得把计划书先给我过目一下。”

伯洛戈稍稍许诺一下瑟雷,省的这个家伙不安生,至于他真的弄出计划书了?先让芙丽雅看一看,免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瑟雷神神秘秘道,“伱确定?”

“我确定,”伯洛戈看了眼时间,“你很闲吗?吃完饭了就快去忙。”

打发走了瑟雷,伯洛戈终于清静了下来,帕尔默被沃西琳挪到了伯洛戈的对面,然后她和艾缪先去打饭了,顺便给两人带点。

周围吵吵闹闹的,伯洛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帕尔默,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本小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在所有人都忙的不行的日子里,帕尔默意外地过上了退休般的生活。

伯洛戈想了想,突然问道,“说来,有个问题,帕尔默。”

帕尔默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

伯洛戈酝酿了一下,充满疑惑地问道,“当时你为什么会拒绝力量呢?”

“哈?”

“是啊,为什么你会拒绝力量的诱惑,而选择救我呢?”

即便到了现在,伯洛戈依旧对帕尔默的抉择充满了困惑,帕尔默只要向前一步,他就能拥有全世界,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背着自己走向了未知的命运。

这并非是对帕尔默品德、意志的怀疑,只是伯洛戈单纯地不解,好奇一个答案,一个压倒现实的答案。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吗?”

帕尔默放下小说,他看起来比伯洛戈显得更加困惑。

接着,他又把书举了起来,“答案很简单,我觉得换成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就这样?”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向你写一篇一千字的心路历程吗?”

听着帕尔默的话,伯洛戈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毕竟这是帕尔默,他的大脑构造本身就不允许他有过于复杂的理由与想法。

可即便这样,当这一事实真正地摆在伯洛戈眼前时,伯洛戈还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就仿佛,自己能被他人这样对待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奇迹。

伯洛戈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圆环十字,回忆起了那被动的,从他人身上获得美好的境遇。

“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是因为我们拥有共情与理解他人的非凡能力,这些宝贵特质使我们能够超越自私的本能,以更博大的心怀做出利他的抉择,彰显灵魂的黄金灿烂。”

帕尔默的声音悠悠响起,伯洛戈更加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帕尔默经历这生死大劫,居然能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帕尔默就像明白伯洛戈的所思所想一样,他把小说翻了过来,文字正对着伯洛戈。

他说,“这是厄文写的,不愧是写小说的,我就想不出这样的话。”

……

瑟雷偷偷摸摸地溜过走廊,他四下张望着,确认广播室的职员们都去午休后,他悄悄地拉开门,像做贼一样要钻进去。

“瑟雷,你在干嘛?”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瑟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般,整个人炸毛了般,迅速地转身。

“哇!博德啊,吓死个人了啊!”

瑟雷回过头,只见高大的博德就站在他身后,与自己一样,博德也穿着一件秩序局的制服,胸口挂着临时工的牌子。

“等一下,”瑟雷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刚刚的声音明明是薇儿的,怎么站在我眼前的是你?它呢?”

博德保持沉默,双手拉开衣扣,将自己的胸口露了出来,作为一个骨头架子,博德的胸腔原本空荡荡的,但这一次,里面居然塞了一个小鱼缸进去,薇儿在其中游来游去,像是开着拖拉机的驾驶员。

薇儿游了一圈,探出头,朝着瑟雷吐口水。

博德重新系上衣扣,疑惑道,“你在干嘛?”

“我?我在准备庆典的事。”

瑟雷眉飞色舞地走入广播室内,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摆弄着眼前的设备。

博德无比怀疑着,“你确定?”

“当然,我刚问过伯洛戈,他说,我们不死者们最善于吃喝玩乐了,把这种事交给我们准没错。”

瑟雷自信十足,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确实和伯洛戈思维同步了。

听到瑟雷这样讲,博德还真没什么好反驳了。

薇儿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就要弄?”

“准确说,现在就举行。”

瑟雷掏了掏口袋,神神秘秘地取出了一盒磁带。

像是怕薇儿与博德不配合一样,他又说道,“庆典这种东西就像惊喜一样,你们难道不觉得秩序局的死气沉沉需要点惊喜冲刷一下吗?”

两人都没说话,瑟雷受不了了,大喊道,“我们可是找乐子的不死者啊,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做来打工的了吧!”

说着,瑟雷一把扯下胸口的临时工工牌,将它重重地砸在地上。

气势汹汹后,瑟雷又笑嘻嘻地把它捡了起来,重新别回胸口,“人在屋檐下嘛,这秩序局门禁多的离谱,没有这东西可真是寸步难行。”

坐回椅子上,见博德与薇儿没有阻止自己,瑟雷按动开关,弹了弹麦克风,一阵尖锐的噪音划过,他脸上露出病态的笑意。

“各位中午好啊。”

瑟雷的声音通过广播回荡在秩序局各处,他兴奋不已道,“这里是瑟雷·维勒利斯,你们住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忠实邻居!”

他拿起磁带,将它插进了机器里。

“各位,笑一笑啊,你们才刚拯救了全世界啊。”

熟悉悦耳的歌声自广播里响起。

召见室内,耐萨尼尔看向墙角上的广播器,阵阵歌声回荡在室内,他刚想去阻止瑟雷那个神经病,可身子刚站起来一半,他又疲惫似地坐了下去,脸上浮现起一副无奈的笑意。

“看吧,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就要和一群这样的神经病们打交道,真是烦死了。”

耐萨尼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酒架上拿下一瓶美酒,这一次召见室不再是那副阴暗虚无的样子,它充满了温暖的光芒,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长叹一口气,他说道,“算了,让大家放松点吧。”

倒了半杯酒,耐萨尼尔随着音乐哼着歌,向那宛如幽魂般存在举杯致意。

幽魂回应着微笑,她轻声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耐萨尼尔。”

……

“又是瑟雷吗?”

办公室内,杰佛里聆听着歌声,感叹着,“这些不死者肉体不会老就算了,怎么感觉他们的精神也不会有丝毫的苍老呢?”

“因为他们不需要工作啊。”

列比乌斯罕见地用幽默的方式回应着,虽然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

“你我都知道的,工作可是实打实的慢性死亡。”

“哇哦,没想到你这种工作狂,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杰佛里不可置信道,“怎么,开悟了?”

“也算不上是开悟,只是觉得那悬所有人头顶的剑消失了,难免会感到一丝轻松。”

列比乌斯的嘴角莫名地挑起微笑,他接着说道,“我有在考虑退休的事了。”

“哈?”

杰佛里愣住了,在他眼里列比乌斯应该是一个在岗位上工作到死的人,可他却主动畅想起了未来。

短暂的恍惚后,杰佛里高兴了起来,非常高兴。

虽然迟了很多年,但自己的好朋友,终于摆脱了那沉重的职责,选择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只听列比乌斯认真道,“我打算在自由港的海边开一家沙滩旅店,用户群体就是秩序局的职员们,我将提供非常棒的度假安排……”

……

随着万众一者的解体消散,作为备用计划的芙丽雅集群意识们随之上线,承担起了万众一者先前的部分工作。

芙丽雅集群意识没有万众一者那般强大,她还需要学习很长的一段时间,并且她本身并不具备多少战斗力,脆弱的不行。

为了确保芙丽雅集群意识的安全,决策室成立了一个针对芙丽雅的新部门,负责芙丽雅的安全与日常维护。

然后……目前这个部门只有哈特一人。

“我要辞职,不行,再加班下去绝对会死的。”

哈特的哀嚎声飘荡在废墟区的前哨站内,这里作为芙丽雅们的临时聚集地,仍在坚持运行着。

可坚持这么久,维护人员就哈特一人,他倒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任芙丽雅怎么劝说,也不肯起来。

“我要回外勤部,我想我的组员们了。”

哈特一边嚎叫着一边拽着自己的毛发,“你看看,之前我油光水亮的,现在都开始掉毛了、打结了!”

“撑住啊,哈特,往好了想,等部门搭建起来了,你可就是第一任部长了啊。”

“对啊,对啊,对啊。”

“从普通职员一下晋升为部长啊!”

“你掉毛是不是你发质不太行啊,没关系的,我们帮你梳毛。”

芙丽雅们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嘴上说得好听,闲暇之余,她们一直在拿哈特取乐,毕竟在芙丽雅们的眼中,哈特可是全世界仅存的人类了。

哈特装起了死,一动不动的,而后,瑟雷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芙丽雅们纷纷转头,察觉到了瑟雷的越权。

“好吧,一会见,哈特!”

芙丽雅们仍有些留恋地看着哈特,但还是转身沉入垦室之中,消失不见,哈特则像是没听到她们的话一样,仍趴在地上,过了一会,阵阵鼾声响起。

……

“各位,现在是庆典的关键时刻了。”

瑟雷一脸严肃地看着博德,以及博德胸口中的薇儿,“芙丽雅们一定会来妨碍我们的,一定要拦住她们啊!”

话音未落,芙丽雅们便如幽魂般从墙壁里钻了出来,大喊道,“临时工!你越权了!”

“我的职务可是伯洛戈给的!”

瑟雷哈哈大笑着,嘴上说是庆典,他其实只是想折腾一下秩序局罢了。

和秩序局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瑟雷很早就想进入垦室内,给他们添点乱子了,只可惜以先前秩序局的态度,他要是这么干了,绝对会被拖到太阳下晒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压在世界之上的阴云消失不见,晴空万里。

况且……瑟雷就要搬家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臭外包的!你被开除了!”

“你人身攻击我啊!”

瑟雷与芙丽雅们厮打了起来,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芙丽雅们加入战斗,瑟雷隐隐落入下风之中。

博德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扭打,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椅子边,默默地加大了音量,以盖过瑟雷被肘击时的吃痛声。

该说不说,芙丽雅们打起群架来,真的很厉害。

歌声回荡在员工食堂内,伯洛戈与帕尔默面面相觑,当瑟雷的咒骂声一闪而过时,两人终于忍不住了,笑得身子都抖了起来。

“在这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伯洛戈笑了一阵后,对帕尔默问道,“等世界安定下来了,我们的工作就清闲了不少,应该有很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帕尔默看了眼朝自己走来的沃西琳,“我?我可能先回老家把婚结了吧。”

伯洛戈神神秘秘道,“哦?我知道一个相当不错的婚庆公司,需要推荐一下吗?”

“啊?你还认识这个啊。”

帕尔默一脸意外,紧接着,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啊,我也可能先休息一阵,比如在家里窝上一个月之类的……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伯洛戈。”

“可能和你一样,先休息一阵,又或是……结婚?”

结婚?

对于伯洛戈来讲,这还真是一个遥遥无期,又近在咫尺的话题。

他的目光也向着一侧看去,沃西琳与艾缪端着四份餐盘,正有说有笑地朝着这里走来。

一路上,不知道是哪位职员率先忍不住,他随着瑟雷播放的歌声扭动了几下身子,而后,这股欢乐的氛围如同病毒般传播了出去,一些职员哼着歌,一些则大笑着围成一圈跳了起来。

压抑黑暗的日子到头,大家都欢喜鼓舞,充满期待。

望着这一幕幕,伯洛戈感慨道,“我还想去学习怎么成为一名导演。”

帕尔默没有回应。

伯洛戈看向帕尔默,只见他正笨拙地挪动着轮椅,凑到了沃西琳的身边,沃西琳则快步走来,将盛满食物的餐盘放在了桌子上。

“我喜欢这首歌!”

帕尔默眉飞色舞道,“这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专属,每次这首歌响起,就意味着欢乐的时光降临了!”

沃西琳充满笑意地应和着帕尔默,牵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融入这欢快的氛围中。

两人起舞着,沃西琳优雅极了,帕尔默则单手捣腾着轮子,原地旋转了起来,他越转越快,像是一个陀螺,引起周围职员们的一阵欢呼与掌声。

伯洛戈看着大家的胡闹,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内心,似乎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升华炉芯内,学者们哼着曲调,操作着复杂的仪器,各个中庭里,职员们匆匆忙忙走过,但不同音色的曲调在人潮中荡漾。

欢声笑语在人海里蔓延,艾缪走了过来,坐在伯洛戈的面前。

艾缪问,“你不加入吗?”

伯洛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和这样快乐的氛围格格不入,就像一把涂装成粉色的尖刀一样突兀。

“你总是这样啊,伯洛戈。”

艾缪起身,来到了伯洛戈的身旁,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

“总是冷着脸、皱着眉,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都结束了,伯洛戈,何不轻松些呢?”

艾缪说着俯下身,向着伯洛戈伸出手。

“来跳舞吧。”

伯洛戈本想拒绝的,但莫名的、就像鬼使神差般,伯洛戈握住了艾缪的手。

他呆呆地看着紧握的双手,沉甸甸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融化、蒸发,消失不见。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就连伯洛戈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笑些什么,然后他站了起来,牵着艾缪的手,开始了他人生里第一次的、笨拙无比的舞蹈。

随着那悠扬的旋律,他低声哼唱着。

“吧里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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