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1章 千里拘命,事了拂衣【求月票】

第101章 千里拘命,事了拂衣【求月票】

隆冬已过,早春降临。

春雨绵绵无绝期。

天地仍旧伴随着严寒。

雨水的积蓄,抽取天地间的热量,带来的冰冷伴着春风,拂过大地,好似比隆冬厚雪更加刺骨。

戴着马面的李澈,浑身气血沉寂到了极致,毫无声息,双眸幽幽,在府城大街之上飞速的弛掠。

他速度快极了,脚尖每一次点落,都好似蜻蜓点水般,使得积水泛起扩散的涟漪,整个人平滑的踏射而出,瞬息便是数米。

他在朝着远离秦府的方向奔行。

“南无仙工菩提巴雷特”乃是李澈按照前世狙击枪的概念制造的,大致上的理念相同,或许制作工艺不一样,可李澈乃是以道果【仙工】lv3水准,加上千析手的分析能力,按照威力效果,来同步推演制作。

最终呈现出的杀伤力应该都差不多。

南无仙工加特林,是火力覆盖,一秒千转。

而后者,则是以穿透性、爆发性作为主要的杀伐特点。

可实现远距离的狙击,射程……比起以木渡鸦改良制作而成的仙工加特林要高太多了。

或者说,二者就是不是同一种理念上的机关。

黑衣融于春水,戴上马面的李澈变得极其的冷静,好似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一呼一吸之间,被捕捉与聆听。

每个人的性格,其实都有多面性,大多时候表现给人的,是正常的脾性,或者是人前的性格。

可很多时候,背地里,无人之时展现出的性格却会是浑然不同。

李澈感觉自己就是如此。

戴上萌牛面具,化身牛魔,他会变得暴躁,肆意,无所忌惮。

杀伐之时更多动用武道修为,肉身膨胀,大筋弹抖,以暴力横推为主。

而戴上马面,李澈则变得十分冷静,不喜欢硬碰硬,更喜欢远程杀伐。

射箭、狙击之类的……就很适合他。

百里锁魂,千里拘命!

这便是马面。

但归根结底,牛魔马面,俱是李澈……

胸腔之中【棋圣】道果不住的颤动,天地棋盘网罗扩张,不断的蔓延扩散。

慢慢的朝着半个金光府城笼罩而去。

金光府城太大了,比起飞雷城大太多,仙工巴雷特的射程很远,加上【棋圣】道果的天地棋盘瞄准,基本上省却了瞄准镜。

因此,李澈可以实现远程的打击。

只有一击,一击不管成功与否,李澈都会结束今日的刺杀。

秦玉卿带来的威胁太大,若是放任不管,任由敌人一点一点的侵蚀靠近,慢慢波及家人,这不是李澈所愿。

他特意选择今日,则是因为他与上官青虹约好了今日会去钦天监参加客卿的考核。

可以为他的刺杀制造不在场证明。

万事总得稳一手。

稳健也是一种美好的品格。

嗒——

一步点落,李澈修长的身形陡然顿住,不再前行,周围春雨摇曳,春风料峭。

一粒粒冰冷的雨珠拍打在斗笠上发出闷声。

马面面具下的双眸却是迸发出了灿烂的光。

扫了一眼四周,此刻他位于金光府城外城某处,距离秦府,大概有数十里。

“差不多了。”

选定好了位置,李澈眸光如电,猛地扬起,马面之下,棱角封面的下颚滴淌着水花。

天地棋盘,网罗开来!

一直蔓延,蔓延……

很快,便将秦府给笼罩在了自身感知之内。

秦府之内有神相高手坐镇,李澈也不敢小觑,天地棋盘的棋盘网络继续扩张,很快便漫入到了秦府之内,秦府中的视角便涌入李澈的眼眸。

因为锁定过秦玉卿的气息,因此棋盘笼罩秦府的刹那,秦玉卿的气息便在棋盘之上呈现,迸发出浓烈的黑气。

那是针对他浓烈的杀机!

李澈面具下的眉毛微微一挑。

“好一个毒妇,欲要杀我之心,竟是如此浓烈……”

李澈自忱,这毒妇应该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了其子曹清源。

表面上,李澈乃是一个飞雷城而来的木雕大师,儒雅随和,与人为善,可这毒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依旧对一个老实人存在如此浓烈的杀心。

大抵是因为他乃是从飞雷城而来。

只是因为如此,就想要杀他……

这不是毒妇是什么?

李澈心头一沉,杀机亦是溢散而出,再无半分的犹豫。

扬起手中攥握的仙工巴雷特,其上纹刻交织的纹路可以蕴藏神性与气血,这是龙牙黄杨灵木的特性,七阶灵木,自是不凡。

四周静悄悄,李澈立于黑瓦屋顶之上,扎开马步,继而捧起了机关。

微微扬起弧度,在天地棋盘的锁定之下,一点一点的瞄准。

望着天地棋盘之中,那黝黑到散发着浓烈黑气的秦玉卿气机。

李澈马面面具下,毫无表情。

马面,百里锁魂!

千里拘命!

轰——!

李澈身躯陡然鼓胀起来,不过并未完全开启金刚龙象,只是肉身鼓胀一圈,强横的气血尽数灌注入了仙工巴雷特之内。

血色流光刹那间活过来般,开始缠绕蔓延,打着圈般好似充能,尽数汇聚到了枪管之内。

李澈背后,【三眼忿怒真君】神基陡然浮现而出。

并且,为了确保杀伐的准确度。

李澈心神一动。

棋盘之中,一枚黝黑的庙神神性棋子,陡然浮现在李澈的面前,“砰”的一声炸开,亦是融入到了枪管之中那枚龙牙菩提之内。

气势节节攀升。

漫天雨势尽数扭曲!

天地倏地寂静。

李澈只感觉剩下了自己戴着面具一呼一吸的声音。

“南无仙工。”

“爆。”

李澈轰然扣下机关扳机。

霎时……

宛若一根神性拧成的细绳轰然绷断,积蓄江洪的堤坝拉开了大闸!

轰————!!!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爆鸣,瞬间从李澈攥握赤红至极的机关之中,轰然爆发!

强大至极的冲击波,瞬间漫卷起无数的春雨,同心圆般层层扩散,无形的能量涟漪,像是一朵盛放于李澈身后的雨水莲花。

脚下房屋的黑瓦,尽数炸裂破碎,被可怕的震动力量传导着纷纷弹射而起,破碎的黑瓦再碎,形成万千齑粉。

狂猛至极的飓风,陡然掀动李澈身上的衣裳紧紧贴着身躯,将那魁梧至极的肌肉线条完美勾勒而出!

砰!

李澈在反作用力下,后撤一步,一脚重重跺下。

仿佛一道宛若龙吟般的嘶吼,从枪管之中喷薄而出。

炽热流光,像是蜿蜒的蛟蛇,好似云穹后的一记惊雷!

气爆都不及炸开,一道炽热流光,便裹挟着滚滚气浪,扭曲粉碎无数的春雨,拉扯出空气的空洞!

横掠金光府城的上空!

李澈在隔着数十里地,迸射出菩提龙牙的刹那,便没有再管这一枪是否能中,是否能射杀秦玉卿。

整个人摘去了马脸面具,气息彻底收敛,收起了“南无仙工菩提巴雷特”。

一枚白色如玉的棋子漂浮在他的掌心。

五指一攥。

……

……

秦府。

秦玉卿雍容华贵的端坐,丰腴的身姿将衣袂勾勒的紧绷,不少白腻肌肤在布帛下勒出痕迹。

她在思考,思考到底是谁杀了她的灰面暗探。

她首先怀疑的是李澈,这个飞雷城来的木雕师,嫌疑很大。

毕竟,她那暗探就是安排去监视李澈,却无故跑回来寻她,结果被射杀于秦府门前。

但是,也不排除公羊家,因为公羊家的【忿怒巨灵神】神性亦是怒之神性一脉,且秦家与公羊家本就不和,她秦玉卿更是暗中做掉了公羊家好几位旁系的子弟,折磨致死。

所以,公羊家的确有嫌疑。

另外心猿寺的秃驴们也有动机……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秦玉卿真是感觉头疼。

“神箭手……三眼忿怒真君神性……”

“难不成……曹光那废物真的没死?”

秦玉卿细长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抹精光在闪烁。

“会不会是神宗分宗之人出手?”

“三眼忿怒真君,云州乾元神宗正宗山门所在,就镇压着如此一尊诡异庙,其中庙神,好像便是三目……”

“不过,可能性极低……”

秦玉卿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望着等人高的铜镜,看着镜子中丰腴美艳,容颜依旧的自己,朱红的唇齿忍不住微微展开。

她还是这么美,哪怕生过了孩子,依旧是灿烂的花朵。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飞雷城的曹光,那废物男人除了有一张俊俏的脸,还有什么?

她当年竟是一门心思只惦记着他,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导致如今,她在金光府城,没有了与其他家族联姻的价值,若非她自身天赋不错,加上活计极好,成为了金裂门的真传。

否则,她在金光府城,如何能有如今的地位?

虽然她被人称之为玉面毒罗刹,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尊敬?

“可惜了我儿……”

秦玉卿想到自己的儿子,心中还是微微一痛,当母亲的总是视儿子为掌中珍宝。

“放心吧孩子,娘亲不会让你白死的,娘亲把你的尸体送去尸神教,你便能以另外的方式活过来……”

“娘亲会为伱报仇,找不到凶手?所有飞雷城来的人,那都有嫌疑,都是凶手……”

“娘帮你……统统杀了!”

秦玉卿闭上眼眸。

心中默默哀伤,又有杀机滔天。

忽而。

天地之间,似乎有一声尖锐至极的声音,隐约间,仿佛有惊雷自蒙蒙云穹中撕裂而来。

秦玉卿一怔,陡然睁开了面容,下一瞬,柳叶眉剧烈颤抖。

丰腴的娇躯不住颤抖,汗毛倒竖!

“那是……什么啊?!”

她猛地转身,便看到了一道流光从天外迸射而来,无数的气浪排空,灼灼气息席卷在天地之间,好似一头从九龙江中破江而出的怒龙!

如长虹贯日,撕裂苍天!

快!

太快了!

从秦玉卿看到,再到反应过来时候,那流光已然临近,降临到了秦府之内!

可怕的灼热,好似一轮煌煌浩日坠下!

身为刚刚突破的真气宗师,秦玉卿的目力极佳,自是看到了那一道流光迸射而来之际,空气都荡漾起浅浅波纹,弛掠而来的同时,更有团团白色气浪在周遭炸开。

炸响尚未到,流光便已至!

太快了!

秦玉卿只是白皙的眼皮一闭一睁的时间,那流光便已然入了秦府小院之内。

惹来轩然大波!

轰——!

秦府之中,那重新沉寂的神相老祖神识自是感知到了这可怕的流光!

无数神性,好似大江大河的浪潮炸起。

可是,这流光太快了!

不过一两个眨眼时间而已。

那流光侵入到了小院,几乎以破空般的速度,撕裂音障。

朝着雍容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美态的秦玉卿飚射而去!

“这是什么?”

“是什么?”

秦玉卿汗毛倒竖,刚突破到宗师的第六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她几乎下意识的催动自身气血。

背后一轮半径极其宽大的神基,亦是陡然悬浮而起,于她的脑后,宛若玉盘,散发着呜咽的鬼哭之音。

神性、气血,俱数在这一刻被她催动而出。

可她,好像也只来得及做这些。

那血色流光,便已然近在眼前。

秦玉卿的眼眸顿住,盯着那散去流光,露出真容的东西,那是……

一滴泪,一滴血色的,宛若虎珀般的泪。

用的是灵木材质,其上篆刻满各种各样的纤细纹络,十分考验刀工与技术,近乎鬼斧神工,这些纹络之上,充斥着神性。

在靠近她十步范围内的时候,其上神性轩然迸发。

一股可怕的位阶压迫,宛若山岳压在她的身上,让她神性无法调动,浑身气血都变得僵硬!

“这是……庙神神性!”

“有人要杀我!”

“不讲道理的……”

“杀我!”

一声尖叫,终于从秦玉卿的口中炸开。

气血、神性尽数堆彻在身前,几乎是下意识下的一个保命举措。

然而……

噗——!

剧烈无比的震颤迸发,那一颗血色的泪珠,以无与伦比的穿透性,贯穿了秦玉卿的神性与气血。

哪怕是宗师真气,都无法抵挡分毫,被霸道的撕裂开来。

那洞穿力量,太强了!

秦玉卿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她清晰的看到一切在破碎,看到了那泪珠状的东西,贯穿了她引以为傲的胸脯,撕开了她白皙的肌肤,漫入她的胸口。

继而,她感受到了那滴泪……

在她的体内炸开!

砰——!

瞬息而已,秦玉卿便感觉到了千刀万剐的痛楚,整个人直接被炸成了四分五裂,意识直接消弭。

哗啦哗啦……

无数的血肉,被卷成了一个个血肉珠子。

那是菩提血泪在人体之内炸开后,灵木菩提丝蜷缩的刹那,剜下的一块块血肉。

这些血肉化作了血色珠子,洒落满地。

咚——!

恐怖的贯穿之力,在炸开了秦玉卿之后,狠狠的撞在了秦府的地面,整个屋子在一瞬间彻底破碎,无数的华贵之物,支离破碎,沦为了残破。

地面更是被炸出了一个直径高达五米的深坑,深坑中,浓烈的烟气在滚滚而起,有隐晦的火光在其中翻滚。

一切归于沉寂,气浪激荡肆虐,似乎被截停的春雨,重新淅淅沥沥的落下。

秦府经历了差不多五六个呼吸的死寂。

下一刻,磅礴的气息爆发,一道又一道身影,从秦府各个方向弛掠而来。

不过,悬浮在府邸上空的神相,猛地发出怒喝,使得这些秦府嫡系、旁系的修士,纷纷散了去看热闹的想法。

但是秦家的嫡系,几乎都出现在了秦玉卿的小院之外。

当他们推门而入,看到沦为废墟的小院,看到秦玉卿的惨状的时候。

一个个眼底都是闪烁过无尽的茫然。

茫然之后,便是滔天的恐惧!

不是……这怎么死的啊?

天外来了一道流光,射中了秦玉卿,秦玉卿便当场身死,四分五裂,血肉被剜成了一粒粒珠子。

绝美的红颜,刹那化作被剜光血肉的红粉骷髅。

如此死法,着实太诡异了。

这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挡都挡不住!

神箭手?

但这已经不是神箭手能够解释的了,这流光到底从何处而来?

为何隔着这么远,威能还能如此恐怖的射杀一位神基圆满的宗师?

宛若一团阴霾一般,死死的笼罩在了秦家两兄弟的头顶之上。

让他们肝胆剧烈,手脚冰冷。

轰——

突然。

一道老迈至极的身影,飘然出现在了秦玉卿被格杀的院子中。

秦浩南二人,赶忙执礼。

“见过老祖宗。”

秦府神相修士,亦是秦府作为神相世家的底蕴!

秦家老祖宗整个人神性外放,就好似一尊神明活过来般,从画中走出,好似雕塑能够行动。

老人苍老无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至极的死气,好似随时要入土般。

他目光浑浊,出现在了院落中。

宛若千年老树沟壑纵横的树皮般的面容,抖了抖。

五指一攥。

下一刻,一颗秦玉卿被剜下的血肉珠子,飘到了他的手纵横。

食指与拇指用力,碾碎血肉,一根蜷缩成球的灵木丝,被他撵了出来。

“七阶灵木……龙牙黄杨……”

“还有蕴含的神性,三眼忿怒真君,以及……三眼忿怒真君灵童庙神神性……”

“这非是箭矢……”

“乃为机关之道。”

“唐氏……机关……”

老人目光浑浊却刹那间变得无比的深邃。

……

……

白色的【无垢心】神性棋子,被李澈攥握在掌心中。

待得李澈睁开眼,龙牙菩提爆发所带来的恐怖呼啸飓风早已消弭无踪。

一切归于平静。

他不知道那一发菩提龙牙,是否射杀了秦玉卿。

真正的狙击手,从不回头看结果。

激荡的春风春雨被隔绝。

碳炉焚烧的暖气,充斥在飞檐翘脚的楼阁之中。

掸了掸黑色劲装上沾染的雨珠,事了拂衣,李澈面色儒雅温和。

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跨入钦天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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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02.第102章 世人且看,何为仙工【求月票】

第102章 世人且看,何为仙工【求月票】

秦府。

春雨正在话凄凉。

整个府邸,宛若陷入到了神性的海洋中一般,浓郁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高位阶神性翻腾着。

而这一切神性的源头,不过是来自那位站在满目疮痍,破碎出大坑的佝偻老者。

秦府神相修士,修【九蛇忧哭天王】神相的老祖宗,秦地坤。

九蛇忧哭天王神相,乃七元中品神相,为秦家镇族神相法门,是秦家能在金光府城立足的根本。

秦浩南和秦雷箫虽然是神基圆满的宗师,可是在秦家老祖的神相位阶神性压迫下,亦是只能艰难喘息。

“唐氏机关……”

“唐氏余孽动的手?”

秦家老祖秦地坤,微微蹙起眉头,老树皮般的脸上抖了抖:“七阶灵木做材料,辅以鬼斧神工般的雕刻技艺……如此精密的机关,没有唐氏机关术做底蕴难以制出。”

“此物爆发速度极快,隔着不知多远激射而来,天地之间有气、神性,此物在这些气与神性的消耗下,竟是还有余力射杀玉卿……”

老人眯起眼,眼底震怒之意,缓缓敛去,反手将那菩提血泪的一缕菩提丝给收纳起来。

这机关很歹毒,入得人体,会轰然爆发,将人体血肉给卷剜成血球。

秦玉卿主要是被炸成碎块了,否则,以此机关的歹毒,秦玉卿的血肉怕是要如血色泪珠般滚落满地,死状极其凄惨。

现在还好,炸成碎块……看不出丑态。

“唐氏机关……是那位老鬼动的手?可没理由……”

“唐氏早已破灭,他亦是被大景朝廷监视着,又如何会动手?”

秦地坤眉头蹙起。

这一次的事情,哪怕是他这位神相修士,都感觉到错愕与混乱。

他在密室中闭关,在感知到那流光的时候,便已然来不及了,他尝试用神识拦阻,直接被洞穿了个通透。

所以,他就放弃援救了,毕竟,秦玉卿自身气血与神性激发,不过一两个眨眼的时间,都来不及抵挡,他从密室中赶赴而来,又如何来的及?

他又不会瞬移。

“老祖……”

秦浩南和秦雷箫看到老祖不再思索,便开口问好。

“玉卿这段时间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先有麾下灰面探子被射杀,后又被这等可怕的机关手段格杀在屋内……”

“惹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人物?”

秦地坤淡淡的问道。

秦浩南和秦雷箫顿时满脸茫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玉卿与飞雷城城主曹光所生的子嗣曹清源,死在了飞雷城,老祖,那曹光修的正是【三眼忿怒真君】神基……”

“是否是曹光未死?暗中来到了府城,因玉卿与金裂门那金轩苟且,惹得满头绿,怒中生了杀心?”

秦浩南忍不住说道。

秦玉卿能成为金裂门的核心真传,自然是有手段的,她天赋那么寻常,磕了那么多丹药才入的宗师境,虚浮无比,如何占据那真传之位?

自是上面有人。

“金轩……金裂门大长老?那个老东西……”

秦地坤眉头一蹙,身为神相老祖,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坐镇家族,很多事他都放手不管,让家主去管了,因此秦玉卿的瓜……他还是第一次吃。

“那老东西两百岁了吧?这丫头……”

秦地坤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这事,等秦苍回来了,让他安排处理,你们二人也去查一查,秦玉卿至少是我们秦家人,被人射杀在府邸之内……传出去简直丢人。”

“虽然大抵查不到,这机关,乃是从至少二十里开外射杀而来……”

“不过,接二连三,浑然不将我秦家放在眼里。”

“秦家的面子要找回来,也正好以此为借口,好好整顿一下金光府内的势力,清理掉一些其他世家、宗门安插的耳目。”

秦地坤淡淡说道。

下一刻,他看向了远处。

流光破空,虽然声势不大,但是射杀秦玉卿的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却已然惹得不少人关注了。

不少神相修士都有所感知,此刻都好奇来询问。

秦地坤随手摘了几颗秦玉卿被菩提丝剜出的肉珠。

“如此千里杀人性命的机关术……给其他老家伙们也瞧一瞧,总不能只有我秦家……担惊受怕吧。”

老人身躯一晃,直接腾空而起,朝着府外踏空而去,一步踏下,便是飘然数丈,宛若列风而行,恍如古时仙人。

“恭送老祖。”

秦浩南和秦雷箫抱拳躬身。

待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神相神性如潮水般退去。

二人才是起身,看着满院子的疮痍,看着沦为碎尸的亲妹秦玉卿。

俱是叹了口气。

“还是曹光吗?三眼忿怒真君神性……只有飞雷城有,听闻曹光渡庙神入体,神性定然暴涨……”

“虽然传回的消息说他死的被人碎尸万段……但……”

秦浩南忍不住道。

“未见其尸。”

秦雷箫摇头:“未必死了……”

“可……这算什么?”

二人对视,满脸愁绪。

“数十里外来一道机关,就把玉卿给弄死了……”

“这……谁敢查啊?”

他们都怕……

成为下一个秦玉卿。

在家中正臭美呢,就被射死了。

……

……

春雨淅淅沥沥。

楼阁之内,暖炉散发着温暖,驱散了料峭的春寒。

上官青虹脱去了鞋袜,赤着晶莹的脚掌,蹲在檀木太师椅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手中的书籍。

一双姣好的眉子蹙在一起,漂亮的面容上,满是对知识的渴望,眼睛都不动,手指能灵活的寻得瓜子位置,咔擦声间,配合上灵活舌头,便完成了瓜子壳与肉的分离。

李澈入了钦天监宝楼,温暖的氛围,让人精神都变得懒洋洋起来。

眼眸微微凝起,丝毫没有刚刚进行了一场刺杀的忐忑与不安。

吐出一口气,李澈发现没有人接待他。

犹豫了下,径直去了包厢,便见到了仿佛在划水的上官青虹。

对方那认真劲,若非李澈看到封面上言情话本的书名,李澈差点以为上官青红在研究什么高难的技术问题。

“上官姑娘。”

李澈轻咳一声,打掉对方的兴致。

上官青虹黛眉舒展,看到李澈,倒也什么划水被发现的不好意思。

公务员,吃公家铁饭碗的她,基本操作而已。

“来啦?”

上官青虹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当着李澈的面,就开始给晶莹的脚趾套上袜子和鞋子。

李澈默默等她,处理好一切后,穿着紧身差服的上官青虹便带路往钦天监内里走去。

“来的还挺早,考核准备都弄好了,我带你上去,考核厢房在三楼。”

“钦天监的三等客卿考核,金光府钦天监的监正不会亲自主持,乃由两位少监主持。”

“你需要得到两位少监的认可,方能得获三等客卿名额。”

上官青虹笑着说道。

二人上了二楼,二楼同样很宽阔,亦是用透明的水晶盒子装着丹药、神性木雕等等。

“能摆列在第二层的,都是十都神性灵物中的好东西,或者九曜级别的好东西……”

“你因为是青山前辈所举荐,所以两位少监特意安排了今日给你单独考核,正常三等客卿考核……都是凑足人数,才会进行。”

上官青虹话语还是挺多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澈点了点头,钦天监的职务高低有区分,一府钦天监的监正自然是最大的,其次是监副,再往下便是少监、钦天丞和执事。

三等客卿,对等的便是钦天监的执事。

不过,想要成为钦天监的三等客卿,却已然是不少木雕大师挤破脑袋都想要的事情。

当来到了二楼的内里包厢。

包厢竟是出奇的大,浓郁的木材香味弥漫着,两道身着白袍的身影端坐着,正彼此交流着什么。

当上官青虹和李澈踏足里面的时候,二人停下交谈,眸光扫来。

李澈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神识轰然落在他的身上。

心头不由一惊!

神相?!

这股神识的威力,与昨日射杀秦玉卿的灰面暗探时,秦家老祖释放出的神识相差无几。

不过,很快李澈就否定了,这两位少监所弥散出的神性,并未给人一种神相修士所具备的位阶压迫。

所以,只是神识强悍,但神性尚未达到么?

李澈心中瞬间闪过诸多想法,最后抱拳作揖:“李澈见过二位少监大人。”

两位少监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女人则保养的风韵犹存,男人留着山羊胡子,眸子细长。

“你乃是乾元神宗分宗正雷峰的李青山所举荐,我们特意为你设了这场三等客卿考核……”

“不过,我等也不会因为你是李青山举荐就有任何的放水,甚至,更加严苛。”

李澈抱拳:“本该如此。”

两人点了点头,那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上下打量了李澈一眼,道:“李澈,飞雷城人士,三年前接触木雕,天赋斐然,三年成飞雷城徐记木雕铺的木雕大师……”

美妇道出了李澈的来历。

李澈默不作声,等待美妇的后话。

上官青虹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了墙角,从兜里又掏出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着李澈考核。

“来历很是清白,展露一下气血与神性修为。”

另外一位白袍中年人说道。

李澈站起身,五指一攥,气血奔腾,他展露出了表面上三搬换血的武道修为。

神性方面,他展露出徐家的【悬思流剑】神性,养性如溪水准。

中年男人抓握着狼毫,眉头微蹙,在白纸上轻轻书写:“三搬换血,养性如溪……修为弱了些,考核三等客卿,颇为勉强。”

“大多数三等客卿,皆为神基修为。”

“不过,客卿考核,更看技术,也同样有不是神基却成客卿者,李师傅,准备一下,开始考核。”

“你申请的乃是三等木雕大师客卿考核,考核仅有一项。”

中年男人捋了捋山羊胡,腰间乾坤玉经过极快的引导,便有流光闪烁。

一尊半人大小的木雕顿时落在了桌案之上。

木雕以灵木雕刻,线条粗砺,刻刀凿刻的纹路颇为粗暴,只是整体勾勒。

隐约可以看出,这木雕雕像,乃是一位孩童模样,虽然很粗糙与简略,却隐约可看出形态。

赤足脚踩狰狞龙蛇,目露忿怒,背后生有四臂,身着红肚兜,红绫翻卷,一手攥握玉净瓶、一手攥握玉如意,一手攥握项圈、一手攥握一杆短枪!

因为线条只是初步的勾勒,所以显得很是粗糙,可已然有沛然神性萦绕蕴含。

李澈眼眸瞬间被吸引。

“这是一尊完成度只有三成的神性木雕,李师傅接续雕刻,三个时辰,时辰一到,便停止续雕,根据李师傅续雕完成度,进行考评。”

中年美妇少监说道。

“此乃为‘四臂忿怒三太子’神性木雕,原本形体乃为城外那座四御诡异庙‘八臂狱莲忿怒三太子’庙神之像。”

“穿过府城的九龙江中所蕴含的神性,便是以这三太子庙神神性稀释而得,乃为金光府城神性修士的修炼之神脉。”

“四臂忿怒三太子神像一旦制成,便可惹来九龙江水浪起,李师傅虽然是接续雕刻,但若能惹来浪起,就算考核成功。”

留着山羊胡的少监,淡淡说道。

话语一落,不管是美妇,还是坐在墙角嗑瓜子的上官青虹动作皆是一顿。

“公羊少监……何时三等客卿考核续雕神像,需要引动九龙江水浪起了?”

美妇蹙眉,有几分不满。

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少监却是笑起来:“宫云鲤少监,此人毕竟是李青山举荐而来,若是连九龙江水浪起都做不到……那李青山不是来消遣我等?”

“况且,我这考评标准,亦是在范围之内吧,这尊神性木雕,已完成三成,他若能续雕至七成,大抵就能引动浪起,若是连续雕四成都做不到……”

“咱们钦天监的客卿门槛,可没有这么低。”

淡淡的话语,萦绕在屋子内。

美妇眉头蹙了蹙,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坐在角落椅子上的上官青虹,有些同情的看了眼李澈,不禁嘀咕起来:“青山前辈举荐,确实是走了方便之门,可少监们要求也就会更加严苛……需要真才实学啊。”

“李师傅,三年成就木雕大师……有真才实学吗?”

屋内逐渐安静了下来,美妇宫云鲤也不再说什么。

“公羊少监大人说的对,我愿意试一试。”

李澈儒雅随和,满脸和善,抱拳作揖道。

那美妇面容温和许多,看向李澈的眸光颇为欣赏。

多么儒雅、多么随和的一个人啊。

不急不躁,心态平和,的确是木雕大师的料子。

公羊连城捋着胡须,眸光熠熠,笑道:“那便开始吧。”

李澈抱拳执礼。

随后走到了那木雕旁,双手抱住半人高的木雕,气血流转,将木雕搬到了雕刻工台上。

工台上刻刀准备齐全,甚至都是品秩极佳的刻刀,远非李澈自身刻刀所能比拟。

轻轻吐出一口气,让精神安定下来,李澈开始细细打量这“四臂忿怒三太子”,虽然是庙神神像的简化版,但同样具备独特的意蕴。

雕刻已至三成,按照公羊少监的说法,他需要续雕至七成,才能引动九龙江水中的庙神神性,引得浪起。

钦天监宝楼位于贯穿金光府的九龙江支流江畔,临江而建,举目透过宝楼雕花木窗,便可见窗外温驯平静的江面。

续雕,便是在原有雕刻的基础上,完成作品。

实际上,划定了条件,因为原本的雕刻者所运用的手法、雕刻技术,都会影响续雕的成品,需要尽量的连上原本雕刻者的技艺,否则割裂感太严重,甚至无法成为神性木雕。

对于李澈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

李澈需要考虑的是……

该完成几成的问题。

藏拙?

不,李澈摇了摇头,此次客卿考核他不需要藏拙。

李澈一家初到府城,需要势力背靠,至少在曦曦未入神宗之前,需要另寻背景站台,且他们一家得罪了秦府,又在先前对秦玉卿动手。

秦玉卿若是身死,秦府定然会震怒,虽然李澈自信没有留下蛛丝马迹,隔着数十里,对方也很难查到身上。

但是,稳健一手,还是得扯上张虎皮,才能在府城立足。

李青山虽然是个不错的背靠,但他人如今毕竟不在府城,神宗的面子就够不上。

所以,李青山举荐他来钦天监,或许也有这份考量在。

李澈心头顿时有了想法,他不再选择藏拙自己的技艺。

神通雏形·千析手。

玉色流转,李澈手掌轻轻拂过木雕,脑子之中,关于这木雕的信息纷纷涌入。

雕刻者的技艺、刻刀角度、落下力度、动刀风格等等,尽数涌入他的脑海。

待得睁眸,一股无形气浪自楼宇之内呼啸而起。

李澈气质浑然一变,眸光变得冷寂,木雕像是在他眼中,无数线条起伏跳跃,攥握刻刀,闪烁的刀光瞬间落下,点在一道线条上,撕拉声,锋锐刀身丝滑的割破灵木组织,掉落木屑。

刀起、刀落,刀光如游龙。

公羊连城和宫云鲤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个李澈,肚子里有货,手上有活,非是走后门之辈。

房间之内安静极了。

哪怕是墙角划水的上官青虹都不再磕瓜子,生怕惊扰了此刻李澈的……炫技。

她微微张大水润的红唇,眼中流露出异色。

天地之间,弥散的神性开始慢慢的汇聚。

随着神性木雕的形态逐渐成型,随着动作姿态完美勾勒……

那“四臂忿怒三太子”好似活过来了般。

赤足脚下踩着的龙蛇怒吼,四臂挥舞,红绫翻卷,怒目低吼,栩栩如生,好似翻江倒海,擒龙镇魔。

天地间游离的神性,开始被神性木雕疯狂的吞噬,乃至……

透过雕花木窗,靠近钦天监宝楼的九龙江畔水流,亦是开始微微的泛起了波澜,白浪拍打,神性弥散……

而白浪却只是刚开始酝酿而已,仿佛水中的神性被无形的引力牵引!

一浪拍打在钦天监宝楼的地基上,炸起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水浪!

砰——!

浪打宝楼声俱裂!

宝楼之中。

李澈目光灼灼,身上气血不住的涌动而出。

刻刀在五指之间翻卷,木屑纷飞。

胸腔之中【仙工】道果怦然跳动,仿佛是感受到了李澈此刻沛然汹涌,想要以自身手艺,成为小家在府城安稳下来的资本。

要让世人睁眼且看。

何为……

仙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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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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