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第530章 狗屁不通(又是四千五百字,月

正月还没有过完,要过得三天才到二月,郑智与童贯也才刚到河间府两天。

大早而起,众人齐聚大帐之中议事,也是军中每日惯例。

一队骑士从雄州飞奔而来,直入大帐,口中上气不接下气,跪拜在地,大声疾呼:“报!!!”

刚才还在左右闲谈的童贯与郑智立马站起,郑智已然有些预感,连忙问道:“快说!”

“禀告童太师、郑相公,辽国传来消息,金国大军兵临辽中京大定府!”

郑智闻言有些疑惑,忙开口又道:“女真何以在大雪之时进攻大定府?”

“回相公,听闻是辽国前线大将耶律余睹率部投降,金人才得意这么快到得中京。”

郑智看了看童贯,开口说道:“恩相,耶律余睹何许人也?听这姓氏,必然也是契丹皇族之人,何以会率领大军投降金人?”

童贯皱眉想得片刻,开口道:“耶律余睹也是辽国重臣,其妻更是辽国皇帝文妃之妹,可算是外戚。他会投降,唯有一个原因,便是权利倾轧之失。辽人国内局势不稳,先前辽皇亲征女真,京中就发生过反叛之事,所以七十万大军才如此溃败。今日只怕又是权柄之争,逼得耶律余睹投降女真。如此正好,我等也该进军北上了。”

童贯果然聪明,也是童贯去过辽国,对于辽国政局有几分了解,辽国皇室内部一直有频繁的权利斗争,反叛之事不知几何。

宋宣和四年,金天辅六年,正月。辽国前线大将耶律余睹投降,投降原因就是因为辽皇元妃之子秦王与文妃之子晋王的储君之争,耶律余睹因此事被人构陷。辽国枢密使萧奉先构陷耶律余睹准备兵变拥立晋王上位,把耶律延禧变成太上皇。

没想到耶律延禧还真相信了,吓得耶律余睹临阵倒戈,投降了女真人。可见辽国朝堂之腐败,大敌当前,竟然因为一己私利构陷领兵大将。从此耶律余睹成了金国的先锋,攻陷州府,屡立战功。

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更是从耶律余睹口中知道了辽国中京兵力空虚,哪里还会错过好机会,即便大雪弥漫,金国还不到五万的大军已然集结南下。

金国大军之中,一万多真正的生女真,一万多熟女真,几千渤海人,几千奚人,几千辽人,还有几千北地汉人。就是这样的军队,在生女真的带领之下,所向披靡。

郑智听得童贯话语,也不多想,又问面前奏报军情的军汉道:“中京开战了没有?”

“回禀相公,只闻金人兵临辽中京,开战与否并不知晓。过得几日再有情报,方才得知。”

郑智闻言说道:“好,你速速回雄州去,待得有新消息立马来报,另外一并带信与雄州知府和诜,就说大军不日即到,让他早作准备,平整军营。”

“遵命!”军汉回得一句,起身出帐。

郑智转头又与童贯说道:“恩相,以金人之势,中京只怕不久也会陷落,我等该速速出兵开战。”

童贯闻言点了点头道:“立马传令辎重后勤,快速装载粮草,不日开拔。”

在一旁坐了许久的蔡攸终于开口说话了:“童太师,两国交战,是不是先报到东京去,让陛下定夺一下,颁布圣旨,再行开战,如此才算合乎礼节。”

童贯闻言,心知蔡攸说得有道理,却是也不放在心上,开口只道:“嗯,便请蔡学士代劳。”

蔡攸闻言,面色一喜,心中只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大事一般,唤来纸笔便开始写奏折。

童贯只是眼神示意一下郑智。郑智便立刻出得大帐。

十几万大军开拔,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粮草便是首当其冲,十几万人吃马嚼的食物,就不知要多少大车来装。还有一应事情的安排,没有通讯工具的年代,所有事情只能口口相传,如此庞大的军队,便是一个简单的军令,要想传遍全军,也是一件耗费人力的事情。

沧州还有重要的东西还在路上,郑智也要派人去催。沧州到河间府的路上,二十多门大炮,二十多门小炮。一百多匹健马与车架,几百号操炮的士卒,正在风雪之中慢慢前进。

蔡攸写罢奏折,军汉快马往东京而去。

奏折才刚刚发出第三天,军中已起大鼓,无数军将士卒齐聚,已然开拔。

蔡攸好像被蒙在鼓里一般,直到看到大军集结出发了,才知道今日就要开拔,连忙赶到童贯身侧,开口急问:“童太师,为何今日就开拔,官家的圣旨还没有到,不得圣旨,岂敢擅自开国家大战?”

童贯闻言只道:“蔡学士多心了,大军只是先去雄州,开赴拒马河岸,并非开战。”

童贯似乎在这些事情上真有几分胆量,上一次在西北,圣旨都敢不遵。这一次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直接起兵而去。拒马河就是宋辽界河,拒马河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也是出海口泥沽河的上游。

蔡攸闻言,心中有些疑惑,却是又说不出什么,童贯的解释也无可挑剔。

再看童贯,已然起身上得车架,车架之中,郑凯已然等候多时。

雄州自古便是战地,辽宋之时更是百战所在,前线多在于此。往西还有一处交战之地,便是雁门关。雄州还有一处于后世出名,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洋淀,小兵张嘎的故事所在地。

大军北去,郑智却是频频回头,心中还惦记着自己的宝贝,又一次派人快马往回,催促着大炮加快速度,到雄州汇合。

东京城内,垂拱殿上。

赵佶今日早朝,竟然不等下面这些官员说话,自己先开了口:“昨日河间来奏,金人兵临辽中京,河间大军也该北上伐辽,檄文可写好了?”

蔡京上前禀道:“启奏陛下,檄文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写就。”

赵佶点了点头,开口道:“读来听听!”

蔡京展开手中一张写满了字迹的布帛,朗声读道:“幽燕一方本为吾境,一旦陷没几二百年。彼者汉蕃离心,内外变乱。哀此良民重罹涂炭,当司遵奉睿旨,统率重兵,巳次近边。

奉辞问罪,务在救民,不专杀戮,尔等各宜奋身早图归计。有官者复还旧次、有田者复业如初。若能身率豪杰别立功效,即当优与官职,厚赐金帛;如能以一州一县来归者、即以其州县任之;如有豪杰以燕京来献,不拘军兵百姓,虽未命官便与节度使、给钱十万贯、大宅一区。惟在勉力,同心背虏,归汉永保安荣之乐,契丹诸蕃归顺亦与汉人一等。

已戒将士不得杀戮一夫,傥或昏迷不恭,当议别有措置。应契丹自来一切横敛悉皆除去。虽大兵入界,凡所须粮草及车牛脚价并不令燕人出备,仍免二年税赋。”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开口道:“如此甚好,深合朕意。燕云之民,听得王师北来,必然箪食壶浆以迎,檄文传到,燕云旧民,更知朕之心胸,也知大宋仁义,以不战而胜,善莫大焉。”

檄文之意,一说起兵伐辽的原因,说燕云本是故土,陷落辽人之手快二百年,辽国人汉人与契丹人离心离德,辽国内外又有动乱,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所以起兵北上。

二说大宋起兵,只在问罪,不是为了打仗,只要投降的人,当官的还当官,有财产的也不掠夺。有功的上次,有人能把燕京献给大宋,就算不是当官的,也封为节度使,还给十万贯与豪宅一座。契丹人投降的,待遇也跟汉人一样。

三是命令大宋军队不会杀害一个人,连粮草都自己准备,不会让燕云百姓负担,还免除百姓两年的税赋。

就是历史中这一份檄文,让童贯束手束脚。宋军北伐之初,被辽人用箭矢射杀许多,竟然都不还手。只因为赵佶这一封檄文规定,不杀一人。

可见赵佶与蔡京等人之幼稚,竟然真以为大军一到,燕云之民就会立刻打开城门跪地投降。若是童贯在京,定然不会让赵佶发出这么一封幼稚檄文。两国开战,竟然指望别人投降。

河北大军已然兵临拒马河,只等一切都准备好。

拒马河其实并非大河,水浅处,能蹚水而过。两岸边民也能互相走动,行商与通婚也是正常。雄州榷场未关闭之时,这条河上人潮不息,皆是商人来往。而今榷场被童贯下令关闭之后,河道之上冷清了不少。

郑智与童贯站在河边。

童贯面色有些兴奋,此战已开,封王指日可待。开口与郑智说道:“过得此河,我这一生也就别无所求了。”

郑智看着冬日浅显的河滩,忽然回得一句:“恩相不可过于大意,辽人虽然与女真屡战屡败,但是剩余之卒,皆是百战余兵。俗话说,哀兵必胜,辽人正值悲愤之际,已到破釜沉舟之时,上阵必然胸怀赴死之心。过河之后,必是苦战。”

童贯闻言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回道:“辽人大军皆在北方防备女真,南方皆是战阵溃败之兵,想来人数也不多,我等十几万大军而来,辽人首尾难顾,必不可守。”

童贯终究还是大意了,历史上此战之败,原因众多。皇帝赵佶与东京诸公的幼稚,童贯的大意,河朔士卒的百年懈怠,皆是原因。这些原因组合到一块,就是失败的原因。

郑智自然不允许再有这种事情发生,连忙又道:“恩相不可小看辽人,对面领兵之人叫做耶律大石,乃有勇有谋之人。麾下兵将虽然不会很多,却都是与女真人多番厮杀败阵之人,见惯了厮杀惨烈与死伤。我军虽然有十几万之多,却多是未上过战阵之人。其中胜负,还有变数,大意御敌,实乃大忌。”

童贯疑惑问道:“耶律大石?我去辽国之时都未曾听说过此人,想来也是籍籍无名之辈。不过你说的话语也有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倒是不可大意。”

童贯显然没有听说过耶律大石是何许人也。耶律大石并非武将出身,相反还是辽国的科举进士,但是这个进士又极为擅长骑射之道,真正的能文能武。史书中对于耶律大石还有一个称呼,便是大石林牙,林牙者,辽国翰林也。

此时的耶律大石也不过三十出头,童贯去辽国的时候,他才刚中进士不久,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承旨。

郑智听得童贯的回复,心中稍稍安定,狮子搏兔,必然要出全力。此战也必然惨烈,辽人真不是泥捏的,只因为碰到了这么一个女真。女真人可以说的中国历史上出现过最为传奇的游牧渔猎民族。

就算成吉思汗铁木真,其实也差了点。铁木真反抗金国之时,已经是统一了松散的草原,前期一直跪拜臣服于金国。

女真反抗辽国的时候,只有三千人,三千人的女真就敢与拥有几十上百万大军的辽国开战,面对辽国所谓七十万大军的时候,女真人的部队也不满两万。

从这个角度而言,完颜阿骨打的勇气,铁木真都比不上。

此时蔡攸忽然从远处直奔河边而来,手中握着一卷金黄的卷轴,到得近前,开口道:“蔡太师,东京的圣旨到了,命我等把圣旨做成榜文,派人送到燕云各地。”

童贯闻言,接过圣旨,看得片刻之后,面色大变。又看了看蔡攸,一脸的犹豫与为难。

郑智接过榜文又看了看,面色之上满是怒意,开口问道:“官家何以出得这么一道旨意,不得杀戮一夫,那还打什么仗。”

蔡攸闻言,开口道:“郑经略可不得大言不惭,陛下仁德,岂敢胡乱评说。”

郑智怒从中来,口中只道:“狗屁不通,仁德在何处?莫不是让麾下将士上前引颈待戮?任由辽人砍杀?如此才是仁德?”

郑智说话,越来越不收敛。却是话语也说得中了一些事情,历史上童贯北伐之初,士卒于河岸,辽人箭雨攒射,死伤无数,就是不能还手。军心因此丧失大半。

蔡攸闻言大怒,开口呵斥:“郑智,岂敢如此大胆,今日所言,本使一定奏到御前治罪于你。”

童贯心中犹豫非常,蔡攸在侧,虽然童贯是监军,反不如说蔡攸才是真正的监军。河北不比西北,信使快马去东京,几日就到。蔡攸背后就是蔡京,若是被蔡攸拿到把柄,此时在雄州的童贯必然百口莫辩。

只听童贯说道:“此事且从长计议,郑智,你也不要再多说胡话。”

郑智面中怒色更甚,要是不战,也就罢了,但是终归是要战的,幼稚终究敌不过现实。敌人也不可能真的来投降。郑智更不可能挨打不还手,郑智甚至想先下手为强。这封圣旨必然是不可能遵守的。

“恩相,时不我待,待得后日一切妥当,便可出兵过河,先攻归义(新城)为桥头堡,与耶律大石在涿州决战,若是耶律大石不出,便可兵临燕京,攻城决胜。”郑智知道事情不能拖。

历史上辽宋真正开战,就是拖到四月才开始。耶律大石在河对岸连战连捷。

童贯心中当真有些犹豫,想要封王,岂敢在赵佶眼皮子底下抗旨不尊。已然束手束脚。只道:“先回大帐再议。”

童贯说完转身就走,蔡攸看得郑智几眼,眼神中有些许兴奋,似乎已然拿到了郑智的把柄。

540.第531章 军令只出经略府(五千大章,一

童贯当真有些犹犹豫豫,对于童贯一个太监来说,兴许只有皇帝才是他最看重的人,一辈子为奴为婢的对象也是皇帝。当初在西北假传圣旨,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是天高皇帝远,操作空间大。

河北不比西北,河北离东京太近,还有蔡攸在侧,皇帝的威严在童贯心中地位变得重要太多。

回到大帐,童贯依旧忧心忡忡,打仗是怎么回事童贯心中一清二楚,燕云十六州是个什么情况,童贯反倒少了几分了解。真的指望在辽国生活了一百多年的汉民献城来投,这个事情童贯心中也没有把握,但是童贯有觉得有些希望,所以更是犹豫不决。

大帐之中除了一些文书参军之类的军中官吏,也就童贯郑智蔡攸三人,童贯一语不发,面色为难。

蔡攸也不说话语,只是不断打量童贯,等候童贯先说话,也是等候童贯定夺,看看童贯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若是童贯也说出郑智那般不遵圣旨之类的话语,蔡攸可能心中都要乐开了花。

郑智眉头紧锁,片刻之后,起身一礼,走出了大帐。

郑智心中清楚,童贯犹豫不决的心思已经写在的脸上,打仗就是兵贵神速,此时辽人必然也知道了大宋十几万大军陈兵边境,已然在开始反应,再拖下去,等到辽人也开始着手准备,战争必然更难,战事也会更加惨烈,死伤也会更多。

郑智不在乎政治上的事情,眼中只有战争,战略。少死一个军汉都是重要的事情。

此时出得大帐的郑智,脑中也有一个计划在酝酿。

郑智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营帐之外一队亲兵汉子正在站岗,郑智脚步不停,口中却是喊道:“来人,把沧州军中所有军指挥使以上的军将全部召来。”

郑智话语说完,人已进得大帐,帐外军汉各自上马而去。

营帐之中,李纲、吴用、朱武、裴宣几人都在,见得郑智进来,也起身行礼。

郑智面色不善,几步走到头前落座,左右看了看众人,开口说道:“军中一应物资,全部装车准备,伯纪带裴宣执掌,另派祝龙带麾下士卒协助听调。何人之命都不可受,唯某之命便可行事。”

裴宣闻言倒是没有多想,起身一礼。李纲却是已然从话语之中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起身之后,先见礼,然后开口问道:“相公,可是有人掣肘军务?”

郑智点点头道:“战机稍纵即逝,辽人虽然知晓大宋聚兵河北,也有些许防备,但一直都以北地金人为主要。如今大军已经陈兵拒马河,辽人已然不抱幻想,必然全力备战,此时不出界河,待得辽人准备妥当,他日必受其害。某从军几年,征战无数,从未一败,此战也必须要胜,谁人掣肘也不能阻挡某之战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国舍命,凯旋之时看看谁人言罪。伯纪以为如何?”

郑智话语说完,眼神直盯李纲而去。话语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郑智也不藏着掖着,便是要看李纲是个什么态度。有些事情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李纲也必须绑在郑智这条船上。

如今便是李纲上船的第一步,有了这第一步,李纲也不会再有机会下船了。

李纲闻言面色大惊,头前几句话语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像是抱怨一样,就在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语说出之时,李纲才明白过来其中意思,郑智话语已经说明,就是君命,也不受。

李纲抬头看了看郑智,心中惊骇过后,又回想了刚才郑智说的话语,轻声说得一句:“相公只要得胜,自可受赏!”

李纲说出来的就是心中的想法,就是想着郑智只要能胜,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也是李纲心中的自我安慰,郑智万一要是违抗了圣命,但是战争是为国为民,只要胜利了,也就有了正当性。

郑智听言心中明白,李纲心中是有顾忌的,却是又在态度上又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支持。郑智也没有其他多的要求,李纲如此话语,郑智已然满意,只点点头道:“好,伯纪先带裴宣去准备,祝龙稍后就去找你们。”

李纲闻言,长出一口大气,似乎心中也在安慰自己,拱手出的帐门,裴宣随行而去。裴宣跟着李纲行事,也是郑智加的一道保险,裴宣是不会质疑郑智的命令的。再加一个辎重指挥使祝龙,便是双保险。

郑智如此,也不是对李纲不信任,就是怕李纲在有些时候承受不住一些压力。

李纲裴宣出门,吴用连忙上前开口:“相公,军将为要。”

吴用话语简洁,已然把事情都猜了个大概,只是提醒郑智一定要把军将牢牢抓在手上。

郑智自然听得懂,也不答话,而是看了看朱武,开口说道:“朱武,平日里你多处理政务,而今参谋军事,可有策略?”

朱武不比吴用对于一些事情知道的非常清楚,却是也明白郑智并非真的问什么策略,而是到了该表忠心的时候,连忙开口说道:“相公,小人草莽出身,打家劫舍之强人。能得相公看重,谋得一官半职,相公于小人,便是再造父母一般,但有小谋,必定不敢藏言。只愿能帮衬相公几分,不枉相公恩情。”

朱武平日里多自称下官,也是因为有个经略府推官的名头。今日自称小人,只为表达心意。

事情到了这般局面,上下之别,对于聪明人来说,尤为注重,史书上的事情,也读得许多,所以朱武吴用之辈,对于自身定位与身份上的事情比军汉们更加在意。

郑智也不再答话,只是点头。一切都已开始,由不得郑智不慎重,以后的路,必然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人心才是主要。

军汉可以不参与决策之事,但是谋士必然要知道许多关节,在这个层面上来说,谋士更要把控得当。

不得多久,大帐之中二三十人齐聚。郑智开始时候寒暄许多,待得人都到齐,却是又沉默了下来。

众人皆以为郑智有军令要说,却是等候许久,不见郑智开口,都知道事情兴许极为重大。又等候多时,郑智依旧不言不语,表情为难。

鲁达倒是先开口来问:“哥哥,莫不是有什么为难?”

郑智还是不言不语,只是面色阴沉端着。

郑智不回答,鲁达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事情,面色一怒,环看一下左右,开口怒道:“哥哥,又是哪个鸟人恶了哥哥,洒家便去拧了他的脑袋。”

郑智暗地里杀人之事,鲁达一清二楚,鲁达之手段本也是极为擅长这种事情,心中也以为自己猜准了,定然是郑智又有为难,所以才久久不语。鲁达对于郑智,心中只有纯粹的维护,这一点是不需多说的。

郑智闻言,摆了摆手,还是不说话,而是示意鲁达稍安勿躁。

鲁达也是第一次看见郑智这般模样,面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哪里还能不躁动,回头看了看众人,开口又喊道:“哥哥,你看着大帐之中,哪个不是自家兄弟,哪个不是义气之人,但有为难,哥哥说出来就是,弟兄们岂能让哥哥被那些腌臜之人欺辱了,只要哥哥一句话,我等就去给哥哥一个清净。”

史进此时岂能感受不到郑智的为难,也是开口说道:“鲁达哥哥说得极是,我等大军到此,就要上战阵厮杀,明日是死是活都不知,便是死也要死个通达。”

在场众人皆是跟着郑智一步一步到得如今,此时听得两人言语,已然群情激奋,纷纷出言。

“说得是,大不了这仗不打了,让他们打去,且看看他们能不能打得过契丹人。”

“就是就是,老子把命放在裤腰带上别着,还要受人鸟气,世间哪有这般的道理。”

。。。。。

武松更是两步上前说道:“相公,若是你不好说,便示意一番,今夜我便替哥哥了结此事,大不了再入江湖逃亡了去,河北山东,哪里不是藏身之地。”

武松话语意思明显,便是要替郑智下个黑手的意思。

便是岳飞也左右看得几番,心潮澎湃起来,也跟着出言道:“相公为国为民,征战不休,平叛乱,灭西夏,忠心耿耿,以身犯险几千里深入敌境,生死置之度外。大宋之战,哪一仗不是倚仗相公抛头颅洒热血,方才有这朗朗乾坤。如今与契丹大战在即,岂能受人掣肘,相公定夺就是,我等必然马首是瞻。”

场面已然被点燃起来,人人脸上都是不忿。

唯有林冲,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一面思索开口说道:“诸位安静一下,此事只怕在于蔡攸!”

林冲倒是有几分聪明,也是这件事情太过明显。此时在这雄州,能让郑智为难的,不可能是童贯,也就只有蔡攸了。

鲁达闻言,立马开口说道:“哥哥,可是林冲说的那人?”

郑智此时方才又站起身来,压了压手臂,开口说道:“多谢诸位兄弟,此事且不多谈。诸位只需听我一语。军令只出经略府,其他军令只如废纸一般。”

“那是当然,除了哥哥,其他人等,岂能调动洒家。”鲁达并不在意,开口就道。

郑智眼神中寒光一闪,开口又道:“《孙子兵法》有言:君命有所不受。而今朝堂之上,小人当道,多是不通战阵之辈,谗言而蔽圣意。此战想胜,定然要以战而谋。此战若胜,功劳自不必说。此战若败,我等皆是万劫不复。此事才是为难。”

吴用闻言心中一紧,实在没有想到郑智竟然直白说出了这一番话,虽然加以解释了一下,却是一种意味之深长,已然表露无疑。此时吴用面色之上一脸的紧张,不断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哥哥,这回洒家是听懂了,我们自管打仗就是,打胜了再说。打胜了便也就没人说三道四了。”鲁达真是郑智的好帮手,从鲁达口中说出的这一番话语,才真正把这些事情定了个名正言顺的性质。

在场众人也是连连点头,许多人更是在西北听说话童贯战阵抗旨的事情,这种事情再发生在郑智身上,也并不觉得有多少负担。

便是岳飞也点了点头道:“相公领兵,本就是为国而战。必然能胜,胜则皆大欢喜。若是有个万一,大不了陪着相公受一番罪过。而今相公不战,还有何人能战。生死而已,不在话下!”

郑智直到听见岳飞在吵杂声中说出的这么几句话,心中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环看四周,开口说道:“好,有诸位支持,某心中才有必胜之信念。众将听令!”

郑智话音一落,满场立马安静下来,站得笔直,只等郑智下来。

“回到各自部曲,整军备战,所有军将枕戈待旦,军令只出经略府。令出必行,不得延误。”郑智大声说道。

“遵令!”众人得令之后,见礼鱼贯而出。

郑智心中大定,与吴用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又道:“且去把王禀与呼延灼召来。”

刚才都是沧州军将,而今便是要把王禀与呼延灼也叫来,王禀与呼延灼两人也极为重要。这两人显然需要深入交谈一番。

一切都是开始,也都是将来的铺垫。有些事情不可能忽然发生,必然要一步一步铺垫下去,才能水到渠成。若是没有这个开始,将来必然要出大问题。

人心的过程,也在这个铺垫之中慢慢潜移默化。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郑智心知肚明,所以才会选择这个节骨眼,忽然开始做出这些改变,忽然开始少了以往的那些收敛。

蔡攸已然在开始吩咐人制作榜文,更要派人传遍燕云,然后就可以坐等北边之人来投降了。

西北之地,兵烽也起。折可求、刘正彦、杨可世带兵已入草原,阻卜人的部落散居在草原之中,正是天寒地冻之时,大大小小的部落都聚集在营帐之中,牲畜也在围栏之内,只靠之前准备的草料喂养这些赖以生存的牲畜。

四万大军分成三队,十来万匹健马飞驰。已然开始肆虐。

草原之南,主要是达旦九部,达旦,其实也是鞑靼,但是鞑靼是一个统一的指代。达旦部落多是说突厥语系的部落,后来铁木真前期最大的敌人塔塔儿人,便是达旦。铁木真说的是蒙古语,与达旦显然就不是一个民族。但是这些人后来多被铁木真征服了。

而今西军北上,面对的就是这些说突厥语的达旦。达旦此时显然比较松散,分了九个较大的部族,还有无数的小部族。

广袤的草原之上,只有遍地哀嚎。

有朝一日汉人有马,就是草原部落的末日。这个道理被反复证明过。从战国之赵,到大汉武帝,再到唐打突厥。都是汉人有大量马匹的时代。

但是每一次对草原的大战,也把汉人的马匹消耗殆尽,以此为止。

而今这些西军儿郎得了党项之马,又一次肆虐草原。

如今草原之上,早已没有多少契丹人,契丹人自顾不暇。但是草原之上,也被契丹肆虐了许多年,早已不剩下多少元气。广袤之地,又是一盘散沙,西军不到四万儿郎,几月之内,不可能遇见巨大的阻力。

草原杭爱山脉以东,有阻卜大王府,名义上统制着草原中南这片巨大的草原,却是这一百多年来被辽国西北路招讨司压制得死死的,也没有多少真正的统治力。

草原如今的格局,没有统一的统治,没有有效的行政,名义上有大王府,却是又受辽人的节制,辽人却又指挥不动这些草原部落。便是这么一个奇怪的态势。

这个奇怪的态势,也让西军钻了空子。但凡辽人还有一点余力,西军也不可能北进草原。但凡阻卜大王府有真正的统治能力,西军也不可能进草原。即便是达旦九部能有真正有效的联盟,西军此时已然陷入大战之中。

一切都是时代背景下的机缘巧合。便是铁木真能够统一草原,也是这个机缘巧合在五六十年之后还在影响着草原的格局。没有匈奴的一家独大,没有突厥的一家独大,一个松散的草原,才给了贝加尔湖畔出生的铁木真机会。

否则边缘之地的蒙兀室韦,毫无机会,只会在强大的统一联盟之下活得战战兢兢。这些说突厥语的部落真正联盟在一个政权之下,铁木真必然毫无作为。

能有铁木真的蒙古传奇,从唐打突厥开始,一直到契丹,都是铺垫。从汉人到契丹人造就了一个松散的草原,这个松散的草原才有了铁木真崛起。

王禀与呼延灼两人到得郑智大帐。见礼坐定。

郑智开口说道:“所有人先出去,某与两位将军有要事相商。”

众人放下手中的差事,便是吴用也放下了手中的笔,鱼贯而出。便是郑智这么一个举动,两人面色一紧,稍稍有些不安。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