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侠!(求月票)

冬意渐深,林叶萧瑟。

北地,西域自不必说,都是中原之人口中所说的苦寒之地,在如今这个时节,落雪纷飞而下,开口说话呵出去的热气都已经化作了大片的白雾。

在更偏南方的小镇里,日子也渐渐冷下来了,不起风的时候还好,阳光落在人的身上,多少还可以给人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一旦起风,那风就像是冷刀子一样,往人的怀里面去割。

人们都习惯性地去裹紧了衣裳,避免冷风,可这些时日里,却是比起往年要好受许多了,新政下来了,竟然有来自于西域的羊毛做成的衣服送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价钱竟然相当低,物美价廉。

小镇里面的百姓也都换上了衣裳,往日大家都觉得,换一个城主,换一个头顶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可是连番新政,还有这些暖和便宜的衣裳,逐步修筑的公学。

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才觉得有些不同了。

赵老七今儿早上,呵出一口气来,吃点东西垫巴垫巴,然后穿着新的衣裳推开门去,迎着冷风去买东西,看到小家伙们跑去公塾读书习武,顿时觉得这日子也挺好的了。

前面见着了一位女子,赵老七立刻精神起来,把自己的衣裳都收拾好,把额头前面的杂毛儿也都给捋顺了,然后露出笑容:“是羽姑娘啊,今日倒早。”

那位羽姑娘微笑回礼,闲聊了几句之后,才离开来。

赵老七看着羽姑娘的背影,有些钦慕,却也不敢过去。

这小城镇里面的人不多,是几年前有这样一位姑娘来到这里的,素来一身深色颜色的衣裳,手掌带着一双皮质的手套,覆盖了整个手掌,衣裳垂下,遮掩手臂。

似是说自己的手臂曾经出了些问题,所以不愿意露出来,害怕吓唬到大家,这镇子里的人们仁善,自也不愿意提起这样的事情。

倒是也有些不着调的年轻人,见人家长得好看,就乱来说话,非得打算看看人家的手臂,被镇子里的老丈抡起拐杖,从镇子东边儿打到镇子西边儿,哭爹喊娘的,在这事情之后,自然也没有谁敢说这些了。

那少女有个很奇怪的名字。

羽君约。

很少见的姓氏。

不过有听说,似乎是她自己去起的名字呢。

这样小的镇子里,百姓本来就不多,日子也平静,她来到这里之后,倒是给这镇子增加了些的涟漪和变化,就在这里和一位老人一起生活。

那位穿着墨色袍服的老者常常在外面奔波,这位少女就成为了这里的大夫,给镇子里的人治病,还教导愿意学习的孩子们去学习乐曲,教人们识字。

后来,后来秦王殿下的政策来到了这里。

有一个穿着黑色的甲胄,穿着绯色战袍的校尉来到了这里,把百姓召集起来,宣读新政,把原本镇子里那些个大人物一个个拎出来,让百姓把他们的错过都说一遍。

这些事情之后,就开了公塾,让孩子们来读书识字,那时候,羽姑娘就去,教导医术,还有文字,她的琴音很好,好到了原本公塾里来的那位先生都惊呆了。

已经五十余岁的琴师是从城里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琴师的自傲的,可是,在那位安宁温和的羽姑娘伸出手按在琴弦上,只是稍稍拨弦的时候,那位素来倨傲,但是愿意来给镇子里的孩子传授琴音的琴师就变色了。

伴随着琴音的变化,那琴师逐渐怔住,逐渐往前趋身,

听得出神,最后近乎于是落泪,道:“这,这般技艺,堪称是绝品了啊,我,我这样的人,乡野之中,也可以听闻如此仙乐吗?”

“这几乎已经是足以去帝王身边抚琴的大家之风。”

“嗯?您,您是!!。”

那倨傲的琴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面色变化,可是那气质柔美的女子只是轻声道:“在下羽君约,只是在这镇子里的大夫罢了,先生,许是认错人了。”

抚须的琴师注视着这位气质清雅温醇的女子。

他的眼睛都有些凝固,他想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才三十多岁的他已经算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天才,任何的琴曲都可以轻松得学会,都可以演奏出个中神韵,超越了一个个老师。

却在偶尔一日前往州城里面的琴师盛会里面,见到了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女孩,那女孩只是一曲琴音,就已经抵达了琴师当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在音律的道路上,天赋凌驾一切。

琴师的道心被打碎了,自此知道了自己和真正大才之间巨大到了绝望的差距,自此不再有追名逐利之心,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回到了家乡,传授后人。

但是,现在这个安宁温和的女子,和他记忆中那个精致冷淡如木偶雕塑的形象却又有一种巨大的差距,羽君约已经告辞离去了,她穿着些稍微厚实的衣裳,回到了住处的时候。

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封信。

羽君约怔住,她摘下了手掌上的手套,那皮质的手套之下,竟然不是如众人以为的,一双白皙修长的,可以捏紧银针,可以抚琴清幽,的美丽的手掌。

而是木石机关所制之物,上面还可以看到细腻的木质纹路。

这种机关的质感,一直从手指开始蔓延到了手肘。

她就是帝王之家的乐师,年少成名成才,被应国帝君的二皇子姜远所看重,姜远彼时表现的极爱其才气,可在四五年前,为了对彼时那位金吾卫少年郎下手。

却也不惜将她双臂斩下,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位少年郎,是笃定了那位救鬼市的少年郎心中有恻隐不忍之心,要她在背后下毒还他,只是却未想到,当日机缘巧合,那少年竟然背着她一路去了鬼市之中,且求来了一双手臂。

自此之后的数年,她都跟着当时救助她的那位墨家长老管十二,行走于四方,后来在这里定下来了。

只是,管十二虽然年老,虽然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胸膛当中的那一股秉烈的气息还在,纵然是苍老,仍旧是少年的意气风发还在,那腰间的墨家之剑,犹自还在这天地间长鸣。

这天下还未曾平定,这世上还有不公,这世上还需要公道。

只要此心不老。

那么墨家的弟子就会驰骋于这天地之间。

君可见,天下烽火白发墨家郎。

管十二之前听闻应国境内,出现了百姓被欺辱屠戮的事情,于是提起了手中的墨家剑,再度踏上了前行的道路,而羽君约的武功寻常,只在这里,救助百姓。

无论是提起剑踏上四方,还是抚琴之清幽,为百姓诊治伤病,无分大小,皆为墨家。

墨家子弟之中,怎会有轻重尊卑之分?

只是这一封信来得比较急,和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羽君约担心,拆开信去看,发现老师在里面说道,他已经成功前去解救了那些百姓。

在信笺当中,提起现在应国国内出现了许多的豪雄崛起。

天下大定的时候,四方的人都能够把自己的野心压抑下去,但是一旦这天下风雨飘摇,朝廷的管控能力逐渐变弱,这些往日被大国压制住的野心和欲望,就会如同烈焰一样出现。

并且疯狂地蔓延和燃烧起来。

乱世,导致了这些人的野心不受控制的爆发。

而这些人的野心也如同火焰,焚烧天下,引导着这天下,走向乱世。

到底是孰因孰果,却也分不清楚了。

这些所谓的草莽豪杰,并没有让百姓跟着他们走的气魄,但是却又有提起剑,在这乱世中夺一个功名富贵的贪欲,要和国家的正规军队争斗的话,他们需要后勤,需要劳动力。

“乱世之中,有几人能有为民之心。”

“不过只是以蝇头小利,掠夺百姓,为自己前驱,朝堂需要百姓和人口,叛乱者也需要,双方争斗,各为自己,百姓为大势所裹挟,犹如两股洪流,各自方向相对冲击,被这大势洪流卷碎。”

“最后也只不过换一个跪拜的人。”

“我等已经把百姓救出来了,过程中虽有些危险,但是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帮助,已算是平安,本来该要回去修整,只是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事情。”

“秦王颁巨子令,召天下墨家入秦,我要去看看了。”

“君约你虽入墨家,但是长于医术,去与不去,你可以自行选择。”

“管十二留。”

旁边墨家弟子用来传讯消息的飞鸟站在了羽君约的肩膀上,亲昵地蹭着女子的脸颊,她看着老师的信,道:“真的是,老师做事也好,说话也好,都这样的风风火火。”

“多少年都没有变过了啊。”

她之前还担心是否是老师遇到了些危险和困难,从信笺文字上的风风火火来看,那位老师并没有遇到她担忧的那些困境,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想到了当日的那个少年郎。

“……秦王啊……”

她轻声自语,不知怎么的,神思仿佛都被这样的文字引动,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早已经习惯机关的手臂似乎又有了微微的刺痛,那个少年的肩膀触感温暖,背着自己在黑夜当中奔跑着。

羽君约恍惚许久,轻道:

“啊,不好,约定的时间到了……”

“得要去把东西送过去。”

她把手中老师的密信收好了,而后取出了誊抄好的书卷,关好了门,快步走过了这小道,她有自己的学生,冬日回去开垦田了。

把田地都重新翻耕一遍,把秸秆什么的都埋入田垄里面,来年的时候,土地会更肥沃一些哪怕是有公学在,可是毕竟年纪渐长的少年们也是家里很重要的支撑之一了。

甚至于,能够有这样的成效和普及度,几乎已经算是超越许多人的预料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城里面的百姓还好,他们大多出身还不错,也知道能有机会让自家的孩子学这些文武之艺是多好的机会,但是对于村镇则是不然,

在这些镇子啊,村子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让自家小子进学塾的,学学学,浪费个什么劲儿,这般大的小伙子,小姑娘,不也是可以做点什么吗?

一开始的推行极为麻烦,有学宫学子努力地尝试说服这些学识的重要性,有老婆婆说让这些学子帮着收了粮食,她就让她的小孙孙去公学。

两个学子把书生的剑都背在身后,哼哧哼哧地干了两天。

那老婆婆说她小孙孙早就不在了。

学子呆滞:“…………”

这般事情出现了许多。

只是听说是那秦王殿下亲自拍板了。

“孩子上学给鸡蛋,面粉,油。”

“管饭。”

“不来,强行让孩子去做工的,将会收到惩罚。”

“什么惩罚?哼哼,分地的时候给不好的地!”

效果拔群!

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展现出了一种,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所谓‘刁民’智慧,咔嚓一下把不愿意的人给来了个锁喉。

效果比起那些学子们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口舌都好许多许多。

在老母鸡们的努力下,孩子们走入学堂。

按照这个时代的风格,也只上半日学,还有半日会去帮家中做些基础的劳作。

在这辽阔万里世家三百年甚至于千年的积累,以及那种,文鹤先生口中【泪流满面,诚恳真诚,完全配合】的世家的努力下,这个政策迅速推进。

能养活百姓孩子们的粮食,对于世家的积累来说。

或许真的只是一片鸿毛。

只是往日,这一片鸿毛也不曾拔下来。

文清羽先生只好亲自动手。

但是农忙的时候,还是得要帮把手的,羽君约安静走在路上,看着路上熟悉的风景,心中想着,是不是要去秦王那里任职,是否要去见这位秦王。

去了她的学生那里,还是几个半大孩子见到是先生来了,连忙起来行礼,羽君约笑着把东西给他们,嗓音温和,还考校了下功课。

那些孩子脸色一绷。

但是都很认真回答。

在这个时代里面,学识,哪怕只是文字,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每一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孩子,都不会想要放弃,都无比珍惜这样的机会。

“谢谢先生。”

他们都很恭敬地行礼。

羽君约温柔回应,然后起身,看着那些孩子们开心地离开,抿了抿唇,对于是否要前往秦王那里,这位乐师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羽姑娘,真的好兴致啊。”

那位来自于附近城池当中的琴师宋采文站在田垄外面,一身青袍,背着琴盒,安静等待着,羽君约倒是有些疑惑了,道:“先生是……”

宋采文沉默了许久,道:“羽先生的琴音,已如化境了啊,当真应该前往帝王身边,为帝王抚琴,当今天下大变,秦王殿下开疆扩土,定鼎立名,此刻正是你该去的时候啊。”

羽君约忽而想到了年少时候,在应国皇室之中的经历,她抱着自己的东西,回眸看着田垄当中,自己的学生们,彻底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轻声道:“或许吧,但是……”

“我现在正在为秦王抚琴了啊。”

宋采文怔住:“什么?”

羽君约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她告辞离去,路过的人们都和她闲谈,都很客气和尊重她,有两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和她一起走,羽君约听着风声,打算要回信给老师,说自己就不去了。

故人,有时候就只是故人才是最好的。

故人之事不忘,故人却不必去见了。

她想着,旁边两个孩子笑着闲谈今日学习的东西,哼唱着曲调,秋风起,冬日萧瑟,炊烟却升起来,她想着那往日的经历,想着那少年郎说的话——

‘那么,就去吧,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叫什么?’

那时的乐师回答道:‘没有名字。’

即便是天才纵横的琴音乐师,但是在这个天下,在这皇子麾下,只是一件器物,姜远对她的欣赏喜欢,只是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一件精致美丽的器物的喜欢。

器物,不需要有名字的。

那时候的少年温和道:‘那就自己想一个喜欢的。’

‘还有,你说,我活不长?’

彼时乐师措手不及,那少年笑起来,眉眼亮亮的,像是一道光,然后他笑道:

‘好啊,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可以和你打赌,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李观一就算是短命,也不会是个庸碌的人。’

‘李观一,纵只活十年,也会让那些活了百岁者自愧不如。’

羽君约站定了脚步,城墙上有新张贴的布告,上面写着秦王的新政,百姓围绕在那里看着,想着,还有传闻神将榜的事情。

十八岁,神将榜第三位,天下秦王。

古往今来豪迈风流的人,有几个能有这样的气魄呢?

羽君约噙着轻轻的笑,看着周围的人们,百姓都在啧啧讨论着秦王,带着感谢和向往,羽君约想着彼时神采飞扬的少年,轻轻往后小跳着退了两步。

“你真的履行了你的承诺。”

那时候的少女乐师,此刻双手抱着誊抄的书卷,看着冬日淡金色的光落下来,大树上的树叶落下来,落到地上,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人们踩在落叶上,发出了细碎的温暖声音。

你真的做到了让那些老迈的人都要羞愧的事情。

你真的拔出剑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她轻轻踏着落叶,和学生一起走过了这道路,想着四五年前,少年最后的笑声:

‘如果不相信的话,一百年后,你头发都白了,去问问看路边的孩子,看知不知道李观一,到时候赌赌看,怎么样?’

离别的时候,没有名字的乐师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她给自己取了名字,承君之约,此生不忘,秦王的身影走向了远方,但是我会遵循着当时候的约定,在你保护的世界里,好好地生活。

许是时间到了,有许多的学子汇聚,一并回去,他们谈论着家长里短的事情,彼此比较学识,忽而有学生看到了乐师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笑,疑惑询问:“先生,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乐师回过神来,温和笑着回答道:

“只是……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个人。”

学生疑惑:“一个人?”

乐师道:“嗯”

“那时候,他说了他要做的事情,还要我等着看呢。”

“那样大的事情,我那时候,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呢。”

学子疑惑道:“先生,他做到了吗?”

羽君约点了点头,轻声道:“他做到了。”

“哦!”

学子们恍然,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忽而有一个孩子忽然大声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这不就是书里面说的侠客吗!”

“是侠客啊!”

羽君约怔住了,她想要反驳,天下的神将,豪勇的秦王,怎么会是侠客呢?看着眼前,自己的学生们带着好奇,向往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本来想要说不是,但是忽而想到往日的事情,一时间安静下去了。

‘我要一双手,我背后姑娘的手还在这里,鬼市有天下名医,我相信,可以接上!’

‘哦?可以是可以,但是,她和你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哦?萍水相逢,你敢来此?!!’

许久许久。

她轻轻点头,笑着道:“嗯。”

“是侠客……”

“是我所见到的,最大,最大的侠客。”

学子们开心不已,缠着先生要谈论往日的事情,她只是笑着不说,询问孩子们明日想要听的曲子,渐渐走远,秦王观天下,何必在其家。

往日故人随风去。

秦王那样的人,怎么会贪图奢侈和享受呢?

就让我在你的天下里,教书,治病,救人,抚琴的声音,也一定传到你的耳中吧,这样百姓的变化,才是你想要听到的琴音。

我会好好生活会活到一百岁,头发都白了的时候。

然后去走过还是像今天这样温暖的冬日午后,踩过路上金黄色的落叶,带着老婆婆那样慈和的笑容,去问那时候的孩子们,说:

你们知道,有一个叫做李观一的侠客吗?

(本章完)

第460章 有始有终(求月票)

天下墨家归于秦王麾下。

俗世洪流,变化之剧烈,往往超过常人预料,原本如同漫天星火一般,四散于天下各处,大部分都独自为战的墨家机关术们,此刻在墨家巨子令和秦王的召集之下,犹如火焰汇聚为一,彻底化作一团烈焰。

只是,那些掌控墨家机关术,攻城利器这般手段的墨家机关师,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陈国,应国两个国家扣留下来。

汇聚而来的墨家子弟踏入了新修筑的地方,接受墨家巨子的引导,准备将墨家学子的理念和学派的知识,传授给愿意学习的年轻人们。

李观一大力拨款,对于这件事情,墨家子弟们只是尝试提了一点要求。

全部满足!

豪气冲天!

素来贫苦的墨家弟子们呆滞。

支持和金银来得太过于迅猛,墨家的子弟们因为这样的事情都有了一些不适应的感觉,一时间都出现了自我怀疑。

他们所擅长的不是那种用来投入战场,攻城略地,杀戮四方的战争机关术,从不曾有君王公侯,在这样的事情上,投入如此之多的金银。

并且,秦王表示,这还只是第一批。

后续还有更多。

第一批!!!

秦王殿下,豪气冲天。

两个字。

有钱!

钱哪儿来的?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不用问。

而现在,这样的金钱充裕程度,成功击穿了在诸子百家当中都是以贫穷为众人所知的墨家子弟,这些遵循巨子令的召集,提起剑,赤足奔赴而来的墨家子弟们,还以为这里有巨大的困境要处理。

没有想到,来到这里直接就给他们开了眼界,震撼心灵。

秦王实在是太富有了!

墨家弟子发现这些金银都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来学习,钻研,除此之外,还有从整个万里疆域内的百姓当中,遴选出来的,愿意学习墨家学说机关之术的,已经完成了识字和术数的年轻人。

贫苦的墨家学派遭遇到了君王级别的冲击。

有足够的金银,有在万里疆域当中遴选出的传承者。

什么都准备好了。

而不用像是往日那样,赤足行走于天下,然后慢慢寻找有缘分,有天赋的孩子;还要尝试引导他们去学习,尝试让他们走墨家的路;就算是这样的努力,也未必有什么效果。

往往很难找到真正有天赋也愿意尝试墨家流派的孩子。

就算是找到了这样的孩子,也会面对着他们父母亲人的瞩视——

“加入墨家,学习这样的机关术,能够保护自己?”

“能够有更好的生活吗?”

赤足黑衣,行于天下的墨家弟子往往会在最后一关遇到最大的冲击和挫败。

而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

卧槽,从来没打过这样富裕的仗!

这些墨家弟子们从没有过这样丰裕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墨家的首领和长老们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觉得是不是这位秦王殿下认错了人,所以对他们有了极为不切实际的期望。

期望他们去设计和创造出用来杀戮和攻城略地的机关术什么的,最后他们若是没能制造出来的话,难免会引来祸事和敌意。

于是这些不同分支的墨家长老们前去和这位秦王殿下商谈。

秦王欣然而来,长谈数日。

自机关技术的开创性,到尝试更加普及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便利民生云云开始,一直畅谈下去。

秦王谈兴很浓,足足数日,墨家的长老们从一开始的拒绝,到了后面的恍惚,直至似乎看到未来可能性的狂热。

到底谈论什么,墨家的子弟们却是不知道。

反正诸位长老回来之后,却不再提起离去的事情了。

侠客一脉的墨者还在天下游历,因为这般天下,终究还是会有不公的事情出现,而机关一脉的墨者却已是驻扎于此,为未来的可能性而开始了自己的征途。

天策府当中。

晏代清翻看着后勤的卷宗,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您当真是有才情啊,主公,虽然您的财运不佳,赚钱的能力寻常,但是您当真是很会花钱。”

“两百八十余万两白银,短短时间里面,几乎都有了安排和去向。”

李观一面不改色:“没关系。”

“我已经让南翰文老先生给陈鼎业申请第二批金钱了。”

晏代清:“…………”

拿着陈鼎业那边的金银,去培养百姓和天策府的人才。

然后天策府的人才和麒麟军战将们,继续去打陈皇。

这种关系这实在是太过于微妙,到了连晏代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的程度了,晏代清叹了口气,稍微有些担忧,温和询问道:

“只是,如此频繁地和陈国申请银子的下发,陈鼎业不会生疑吗?”

李观一道:“陈鼎业,或许会生疑吧。”

“南翰文先生的所作所为,仔细去查的话一定会有所痕迹,但是,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会来帮南翰文先生的。”

晏代清微怔,旋即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温润君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起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李观一道:“陈国上下,文武百官,都知道了这一次对我们的行动,而上下百官,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打算要中饱私囊,趁着陈国还在,去掠夺自己的利益。”

“他们就算是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也只是会觉得。”

“这是南翰文先生也如同他们一样,开始了贪墨。”

“这样的事情若是只有第一批金银,若是就此断绝了,他们岂不是没有了一条敛财的路子?这个时候,已经无关于什么了,皆是利益。”

“为了利益,陈国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会极力地促成这件事情,让第二批,第三批,乃至于第四批的金银源源不断地出现……”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仿佛握住虚空的兵器,自语道:

“不如此,他们如何得利。”

“不如此,他们如何敛财。”

“不如此,衮衮诸公,如何是衮衮诸公?”

晏代清沉默许久,道:“一千万两银,变成了两百八十七万两,当真是层层扒皮,虽然此刻是我等之对手,可是旁观也觉得触目惊心。”

“若有一日,可以攻破陈国的话,主公您要怎么处理?”

“衮衮诸公,俱为名士啊。”

李观一侧身坐着,在听到一千万两变成了两百八十七万的时候,李观一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下,微笑道:“无妨,无妨,我不生气的。”

“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的钱,又不是我的。”

“不过,反正也是顺手的事情,这些人的名单,我已经让南翰文先生写成一封手信。”

晏代清道:“哦?”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

“文鹤和霄志那里,应该已经拿到了名单。”

晏代清道:“我明白了。”

李观一笑一声,看着外面的道路上人来人去,拂袖起身,木簪束发,已养出了三分和少年侠客,沙场豪雄不同的气韵来,轻声道:

“衮衮诸公。”

“累累硕鼠。”

晏代清叹了口气,一时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处理手头的事情之后,似是想起来什么,又取出了两个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

“主公,有两封信笺,前后抵达,本来是要我亲自给您送去的,正好您在此地,就请您过目。”

李观一好奇,拿过信笺去看,发现这两封信笺,其中一封来自于中州,上面有着赤色的龙纹,显而易见,是中州皇室之物,正是姬子昌的亲笔信。

而另外的一封信件,用的纸张就很普通了。

是粗粝的草纸,哪怕是过去了这样长的时间,这白纸上隐隐约约还能够嗅到些微的酒意,这来自于塞北,来自于北域关外,是太平公旧部,原世通的信笺。

李观一道:“原世通将军回信,看来,是岳帅已往此地来了。”

晏代清亦是松了口气,道:“若是岳帅抵达,以岳大帅的声威和本领,足以坐镇后方,到了那个时候,主公自可以推行西意城和陈国公秘境这两件事。”

“破军先生他已在准备这件事。”

此刻,天策府当中,人才济济,已经可以算得上一句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战略计划,已经有截然不同的人来负责,并行推进。

李观一点头,自取了两封信去看,踱步走出这里,在回慕容家的路上,把信笺拆开来,最先打开的,是姬子昌的那一封信,李观一拆开信笺,抬眸去看,见到姬子昌只是恭喜他取得的战略。

无论如何豁达,姬子昌终究还是当代的赤帝。

李观一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姬子昌并非是那种无脑之辈,他不会觉得说,这是作为臣子该做的事。

姬子昌在信笺当中,对于此事提及了道谢。

而在后面,却是一件喜事。

“我有女儿了。”

李观一抬了抬眸讶异不已,想到了几年前,还在中州学宫的时候,那时候的姬子昌喝醉了酒,提起了他那个早早逝去的孩子,就连死去了多少天,姬子昌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姬子昌的孩子出世,李观一也真心为他感觉到开心,打算之后写下回信,也准备一份回礼,单纯作为朋友之间的恭贺。

李观一把第一封信笺收起来。

然后开启了第二封信,看到了原世通的信笺,李观一拆开了信笺,看到了原世通提起了岳帅已经收到了来自于江南的信笺,虽是因为应国之戒备,导致岳鹏武不能够率大军归来,但是岳鹏武已是孤身前来。

李观一看到信笺之上,原世通又道:

【少主,夫人似乎耗神太多,常常咳嗽不已,身子不好】

【征讨天下痛快,可回头若是和天下那些个英雄一样,回身谁也没有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观一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道:

“大小姐的身体不好……”

天下偌大,风云四起,李观一和薛霜涛彼此之间,是通过信笺来联系,但是见面不多,但是,他自己是宗师之上的境界,又是兵家修行道路,气血如虹,自是无妨。

但是大小姐……

李观一脚步顿了顿,自然一拐,去了麒麟军的药师们在的地方,石达林惊讶不已,道:“主公需要什么丹药吗?!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您做出来!”

李观一本来想要开口的,可是想到这麒麟军麟下七老鬼的手段,神色凝固了下,迎着这些人的渴望目光,面不改色道:“无妨,无事,我只是来这里逛一逛。”

石达林脸上明显失望:“啊?”

李观一面不改色,脚步快速走入内部,看到了那位老术士还在,后者惊讶,询问李观一来意,李观一看着老术士前面的丹炉,平缓询问道:

“老前辈的炼丹之术,当代独步,不知道可有什么丹药,可以温补女子身体吗?”

老术士疑惑:“嗯?”

听完李观一的形容,老术士恍然,道:“如此应该是耗神过度,精气神随之损耗,又多强撑着,这样的强撑,偶尔一日的话,身子自是可以调整过来的。”

“但若总也勉强自己的话,就容易积劳成疾。”

“王上,这位朋友的年纪很大吗?”

李观一道:“不。”

老术士疑惑:“年纪不大,心神之强韧,倒也不会出现这般情况,又有武功,难道出身不好吗?”

李观一回答道:“富甲天下。”

老术士炼丹的动作一顿,慨然叹息,道:“年纪轻轻,有三重天的武功,却又富甲天下,原本该是天生富贵,此生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性情啊,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让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走到这样的模样?”

秦王缄默无言。

老术士取了丹药,放在秦王身边,这位曾经有过癫狂,假死,求死而活的术士道:“我这里有上乘丹药,名曰【九转定心】,可以安心定神,或许有用,可以稍稍缓解。”

“但是,丹药所用只不过是以药食之力,稍稍补充体内逸散之物,说到底,终究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短时间内或可有效,恢复其元气,令其精气神稍有补益。”

“但若不能够解决导致您这位朋友问题的根源,终究还是会再犯的,彼时,可要小心了啊。”

老术士眸子平和,道:“王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心病,终究需得心药医啊。”

秦王缄默许久,拿起来这一瓶丹药,道:“多谢老先生。”这位老术士抚须大笑,道:“谢我这方外之人做什么呢,我给的只是俗人的丹药,真正的丹药,或许还是在王上那里。”

“亦或者,有无上妙法,神勇之力。”

“将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再从地里面刨出来,再炼一枚长生不死药,或许也能够不用心药,只用这样的灵丹妙药,强行解救。”

李观一辞别了老术士,握着这丹药,以长风楼,将此丹送回薛家,却又在此刻,得到了来自于江南对应国前线关隘,以及长风楼的情报——

发现了岳帅的踪迹!

岳帅正在往江南的疆域疾行。

只是踪迹已经暴露,再加上孤身一人,没有率兵,深入敌国的内部,此刻面对应国诸将率兵的围追堵截,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狼王陈辅弼,也只能饮恨。

岳鹏武危也。

晏代清惊愕,道:“以岳帅的手段,武功,就算是不携带兵马,也不会这样容易被应国发现才是,难道说,有叛徒。!”

文清羽,霄志两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彼此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伪装的太平公之子’

‘那两个不安分的影子’

文清羽神色温和颔首。

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温柔无害起来了。

霄志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气氛祥和,一片温暖,禀报者微微一礼,道:“并非如此。”他迟疑了下,道:“岳帅前来的时候,遇到了应国的草莽豪雄。”

“彼此之间颇投缘。”

“岳帅气魄雄烈,光明正大,折服了这些沦落草莽的人,这些人都愿意投效于岳帅麾下,共谋大事。”

“只是一路归来的时候,遇到了百姓遭贼匪劫掠,岳帅不忍见百姓枉死,故而挺身为庇护百姓而战,恰逢有墨家长老,管十二在旁边,两人故交联手,护住了百姓。”

“虽是大胜,消息却走漏。”

“是因此,岳帅暴露,他传信于我等,告知我等,以他武功,安顿好百姓之后,自可以避实击虚,前来我天策府,见到王上。”

“此事既是他一人所做的,那就该是他一人所当。”

“不必担忧。”

晏代清道:“岳帅救下的百姓,对于应国也极为重要,以应国姜万象的秉性,自会加紧保护百姓,而岳帅武功,韬略,此行前来,自是不必太过于担忧。”

李观一看着战报,却微微呼出一口气来,毫不犹豫,轻声道:“岳帅的位置,大概在哪里?”

那斥候微怔,眼睛瞪大,微微怔住。

晏代清,文清羽等人看向墨色长袍的秦王,似乎明白了,似乎早有预料也似乎也有一丝丝,淡淡的果然如此的自傲感,混合在一起。

文灵均道:“主公,您是要……”

李观一环顾诸君,道:“岳帅为我等而来,此刻遇险,我等难道要在这里安静坐着,等待岳帅前来吗?”

“来此奋战,是我天策府的人,遇到危险,则交由他独自解决。”

“天底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放下代表着战报的卷轴,手掌握合,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手中,战戟震动,发出如同猛虎咆哮般的声音,秦王一字一顿,道:“君行一步,我行百步。”

“五年之前,我目送岳帅走到安全的地方。”

“五年之后,也该由我。”

猛虎啸天战戟抬起,锋锐抵着地面,徐缓道:

“亲迎岳帅!”

“如此方才算得上一句,有始有终。”

岳鹏武习惯性地独自征战,却未曾想到,这一次,他选择的君王不再是以十二道的圣旨要他舍弃百姓回来,秦王于今日,亲自骑乘麒麟离开了江南,前往迎接岳鹏武和百姓。

金翅大鹏乱世麒麟。

浩荡乱世。

不日,

会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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