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第二乐章 原野的花朵告诉我(10):

马赛内古?

范宁眉毛一挑,他想起来自己曾提示让这位骑士去调查布谷鸟小姐芮妮拉。

“让他在会客厅等我几分钟,你先把瓦尔特指挥叫到这里来。”他作出安排。

“好的。”灵觉可以感到管家在门的对面行了一礼。

瓦尔特的脚步很快到来:

“老师,您在陈列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是交给你个任务。”范宁说道。

“把这里所有和‘维埃恩’或‘低地蒂扎希派米亚’这个地址有关的书面资料帮我整理出来,拿不准是否存在联系的也整理出来,还有据我所知,这个陈列厅只是大师生前的一部分资料展示,可以再去其他的里间或二楼找一找。”

“好。”瓦尔特已经撑手看起了其中的一页。

他认为老师发现了什么值得作音乐学研究的东西。

“记得提前记录好大致位置以便于复原,不要把大师的生前物件给弄乱了。”范宁提醒道,“还有,不要助手,你们三人自己来整理。”

“没问题。”瓦尔特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答应了下来。

两分钟后,别墅会客厅。

侍从斟上了两杯梨果仙人掌气泡凉饮,里面除了搅碎的果肉汁,还有柠檬、紫薯和一些清香的草药,其色泽呈现出独特的粉红色,随着端起倾斜入口,绵密的气泡在咕嘟咕嘟地翻涌。

“芮妮拉小姐的住处之一,位于低地蒂扎希派米亚纳易加湖西道3号栋。”

马赛内古开门见山的话,让范宁直接双目微眯了起来。

这么巧?正好是空信封上的地址?

“她为什么会有资格居住于狐百合原野?”范宁问道。

“那栋住所名下的使用人是她的老师,节日大音乐厅音乐总监塞涅西诺。”马赛内古解释道。

“这样啊。”范宁恍然。

塞涅西诺也是曾经摘得桂冠的游吟诗人。

只是这个桥段似乎有点老套,嗯也不能说老套,或者说,经典?对音乐史或艺术史而言。

“他们在此同居,共度激情火热的盛夏?”范宁问道。

从古今的客观事实上来说,寻常人的师生恋情面临的更多是流言蜚语或道德谴责,能被视作“音乐鉴赏背景知识”的美谈,仅是属于伟大及以上艺术家们的特权专利。

“不是您想的那样。”马赛内古却是摇了摇头。

他将杯中的粉红色液体几大口饮至见底,只剩几片柠檬和紫薯碎泥:

“那里是有一群人经常定期举行派对,比如今晚。”

“啊这?”范宁的语气和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事情这么“池”的吗?

“我们的外调员‘指路人’队伍做了些初步调查,出入芮妮拉别墅派对的都是女性,至于塞涅西诺本人倒是很少造访于此,看起来是单纯为照顾学生而提供优质居所的意思.”

你是懂叙述顺序的。范宁暗自腹诽了一句,但他仍觉得这样听起来有些奇怪,继续追问道:

“女性?什么女性?”他手中开始翻阅这一带的地图。

比起目前托恩大师的故居,这一地址在正好相对的另一侧,狐白合原野的远郊西端。

“皆是阶层较高、拥有大量裙下之臣、深受封地内优秀男性迷恋的贵妇或贵族少女,芮妮拉本人自不必说,魅惑又动人的布谷鸟小姐,国立歌剧院的娇儿,埃莉诺亲王的千金,再者,比如还有之前与您聊到的,您那两位宝贝学生的哥哥特洛瓦所钟爱的法雅公爵之女……”

“一般已婚和未婚不是两个圈子吗?贵族的私密社交和公共社交还是略有区别的。”

“您好像还挺懂,不过调查结果就是这样。”马赛内古伸出手臂,示意侍从“再来一杯”,并仰头露出了一丝“悠然神往”的神色——

“坦白地说,我认为我的人生目标就在她们之中,用迎娶一位如此美丽、多金、优雅又知性的女性来击败那该死的‘宫廷之恋’的骑士诅咒,这是多么值得期待的未来!目前我离其中最容易的目标也许还差……”

“说说‘七重庇佑’。”范宁出声打断了对方的畅想。

“暂不能确认相关,否则按照‘指路人’的悬赏,我今晚已经来跟您分金币了。”马赛内古终于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没怀疑过您的指点准确度,不过她们这些权势豪要扎堆,芮妮拉小姐本人也是有知者,事情没法一下进得太深,这两天我只是扮做众多趋之若鹜的追求者之一,在外围调查了一些初步的信息……”

“其实这一类女性专属的私密沙龙在上流社会里十分常见,无非是聚餐、沐浴、护理,再赏乐、插花、谈艺,最后聊些香闺绣阁中的女性私事……这在外人的想象中有些神秘又香艳,但我倒认为神秘不就是用来在合适的时机下破除的?您看塞涅西诺的音乐作品似乎就深谙此道,保不准那家伙的创作灵感是来自访谈还是采风……”

“今晚的凉饮就喝到这里了。”范宁在下一刻已经站起身来。

“对了,在此基础上再加一件个人问路事项,帮我打听打听南国颅骨钻孔手术哪家最强。”

“.…..就您这脑袋还需要打洞吗?”马赛内古觉得自己摸不着头脑。

“你去找露娜要250镑面值的金币,作为调查芮妮拉和咨询这项事项的预付金。”范宁说着又觉得自己根本记不清楚到底存了多少钱在露娜那里,“算了,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么多,你还是去找瓦尔特要吧。”

“……其实这民俗在我家乡帕拉多戈斯群岛最为流行。”马赛内古仍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您要真急着成为大师的话,我马上就帮您再进一步打听打听,您这种人,真要打就打最好的洞,可不能被招摇撞骗的街边摊给坑害了,但我仍是觉得,与其自己打洞还不如给别人打洞……”

“管家先生,备车,送客人回城邦。”

范宁下一刻的身影已经直接消失在门外。

夏夜中香气仍旧浓郁,暖风在四处流动,花海之中蛙声阁阁,溪水潺潺。

范宁走到别墅侧方的湖泊前,径直朝着水面继续向前一步。

一大块带着花朵和泥土石块的草皮直接从岸边被撕裂了下来,载着他的身影横渡过湖,消失在夜色之中。

草皮极速贴地飞行,约摸接近半个小时后,范宁看到了黑夜中一长串稀稀拉拉排开的灯火,以及它们在纳易加湖面上的摇曳倒影。

他继续无视正路,横跨湖面。

再过几分钟,他看到了一座占地面积较广的气派三层别墅。

前方弧形的道路上停满了马车,还有少数汽车,宾客的车夫、管家或司机们正在上面打盹小憩。

“直接闯入似乎不太合适,今天主要是来打探下情况……”

“但如果是较为私密的女性沙龙的话……”

尚有一段距离,范宁望着台阶上站立的几名守卫,心中思忖一番后,绕了半个圈子,靠近了别墅一楼后端的一堵墙壁和百叶窗。

他调用起灵觉屏息听了几秒,取出一个小瓶。

一小撮银色的灵剂粉末撒入空中,然后被冷热变幻带来的无形气流轻轻拂进了窗子。

下一刻,非凡琴弦的紫色流光在墙壁上随意地划出了两片矩形图案,范宁伸手轻轻一推,便将这扇由拆解之力化成的门给推开了。

一间不大的整洁房间,煤气灯开得满满当当,一位五官清秀的女仆靠在椅上,耷拉着头睡得正香,具有沉眠作用的灵剂粉末足以让她三个小时无法醒转过来。

她的面前是一张大桌,堆着莹白如玉的瓷盘,再往前还有一个类似蒸炉的东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一叠又一叠热气腾腾的毛巾。

看上去像是一间宴会清洁用品的准备房。

范宁双目凝视着熟睡的女仆,其色彩、线条与透视关系迅速地被灵性掌握,接着,他开始在心中勾勒六幅关联“画中之泉”的神秘画作的剪影。

从外在神态到灵性气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舍勒”变成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仆”,而熟睡的少女连带着整张椅子凭空而起,直接被敷衍地移到了房间角落,并且被卷在了厚厚的窗帘里面。

范宁想了想,揭开了前方的蒸汽炉子。

一大团白烟升腾而起。

他拿着夹子,开始照着已摆好的小部分式样,往其他空置的瓷盘里叠放热毛巾。

然后,推着三层小车拧开了房门。

走廊的墙壁上涂满着艳丽的橙黄色,视野尽头的大幅沙滩油画被顶上的水晶吊灯照得亮堂堂一片,范宁一直推着毛巾车往前走,与从二楼旋梯间下来的十来位送餐的女仆交汇在了一起。

近二十只烤得焦黄的“醉鬼鸟”缇雅木鸽上刷满了蜂蜜,巨大餐盘中的椰子蟹钳与蟹壳飘着清香,翻卷着雪白的嫩肉和肥美的蟹膏……

此外还有鲜香满溢的藤壶浓汤、煎得发亮的牛排羊排、堆成小山的海鱼刺身、琳琅满目的水果蛋糕,以及用了两辆餐车才盛下的一整只碳烤帕拉多戈斯象龟……

范宁不是没见识过上流社会置办奢侈宴会的场面,但今晚看到这一幕,他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女人们的娇笑声已经隔得很远就被捕捉入耳,在随着一众女仆女侍穿过重重廊道后,他终于见到了宴会厅上的十多位聚餐的贵妇和少女,她们穿着清凉又时尚的晚礼裙,但形体举止上并未遵守寻常的宴会礼节,因为这里没有男士在场。

餐桌上早已摆满的佳肴美馔在这波添菜后又更挤了一点,贵妇和少女们面色酡红间推杯换盏,聊着平日里旁人难得一闻的风言俏语,或光洁无暇、或着各色丝袜的一双双长腿在桌下悠闲地交叠摇荡。

范宁走到了穿红色一字露肩领裙的芮妮拉旁边,向她递去热毛巾。

“谢谢你,莉莲宝贝儿。”芮妮拉俯身在餐桌稍远处拿起一颗草莓,直接贴到了范宁的嘴唇前,其胸肩一片无暇的雪白,在灯光下晃得范宁感觉有些晕眩。

……完全不讲究主仆礼仪的吗?范宁差点就流露出了“还可以这样”的表情,因为他看到身边其他宾客与女仆也在谈笑间分享着食物,尽管从谈吐互动上来说后者是唯从方,但已经有点打成一片的意思了。

灵性并没有传来预警,寻常的食物,甚至十分优质新鲜。

在萦绕鼻尖的草莓清香与指甲油花香中,范宁将布谷鸟小姐送到嘴边的水果咬了下去,汁水顺着她的手指缝隙满溢横流。

如果不是食物存在什么问题,那违和感是什么呢?

“莉莲今天代布谷鸟小姐收到了几件礼物?”旁边的一位年轻的圆脸美妇人开口问道,她的嗓音轻言细语,眼眸中似蒙着一片柔情的水汽。

范宁自然是不明所以,他做出温顺又礼貌的笑容。

“不管几件,喜欢的就让她自己用着好了。”芮妮拉小姐又递过去一颗草莓。

“你现在自己都不看一眼了”另一位大波浪金发的碧眼少女撇了撇嘴。

“比起用金镑置换来的商品货物,更有心的书信或情歌不更能品尝到纯粹的爱慕吗?”圆脸美妇人交流的时候仍在飞速进食,“特里威廉男爵家的公子已经连续给我写了一百天的情诗,噢,还有弥辛商会的那个叫特洛瓦的傻小子,我一直等着给你们分享他会唱什么样的歌”

“你们的爱慕者怎么都这么优雅?哦天啊,我最近老是收到一些下流的东西。”碧眼少女在感叹。

“得了吧,无论是什么礼物,他们心里想的事情不都一样。”对面搭着蕾丝披肩的齐耳短发贵妇将座椅退得很开,钻石高跟鞋一只落地,一只慵懒地吊在脚尖,翘起的小腿在空中徐徐绕圈打转,“我近几晚在塔楼上乘凉时,斯泰西勋爵家的那位小少爷总是站在草坪里吟诵情歌,托恩大师的歌曲风格都很内敛克制,但我能确定的是,他对我唱歌时心里想的是和我上床,如果他能有资格扒下我的衣裙和袜子的话”

“嘻嘻嘻”

女人们娇柔的调笑声就像森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儿。

这些拥有繁多“宫廷之恋”关系的上流女士们,在私密的圈子里肆无忌惮地聊起美食与胃口,聊起她们的裙下之臣,聊起那些带着爱慕和欲念的繁多礼物,有鲜花、有香水、有珠宝、有诗篇与情歌,还有紧紧包裹在如血液般粘稠的绝望纸页里的礼物。

香风撩绕间,范宁飞速地在各个餐席旁呈上热毛巾。

在听着叽叽喳喳交谈的同时,他的余光却始终在餐桌的美食上扫来扫去。

突然,范宁好像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

餐桌上的事物的确是没有问题。

但这些女人们的食欲,似乎异常旺盛高涨。

这时,芮妮拉哼了一声并伸起懒腰:“如果大家享用得差不多了,就让我们接下来开始享受美妙的沐浴和护理吧!康妮,你带几个人去准备干花、浴酒和精油”

“好的。”叫康妮的贴身女仆微微行礼后退去。

“诸位请跟我来。”芮妮拉在前方引路,又回头对持着毛巾夹子的范宁发号施令道:

“莉莲,你们几个去拿浴袍。”

(本章完)

第388章 第三乐章 森林的动物告诉我(1):

宴会厅里荡漾着佳肴的香气、美酒的醇味和女人们的芳泽。

她们的娇笑声仍在像鸟儿般叽叽喳喳不休。

能吃是个问题吗?或者说食物烹备过多是个问题吗?

范宁刚刚所认为的违和感,转眼又有些把握不准。

相比自己在北国赴过的那些宴会,或许食物的丰盛程度是类似的,但以往应该叫“铺张浪费”,那些淑女们对于每道菜肴绝不会多尝第二口,而这里的她们却是真吃得津津有味,其小幅切割和小口咀嚼的纤柔姿态,完全与食物消耗的速度不对等.

范宁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和室友们大战自助餐厅的时候,即便是那样,解决食物的惊人速度也没法长时间维持。

另一方面,他又确定这里没有执行秘仪的因素。

对别墅布局不太熟悉的范宁,亦步亦趋跟在另几位女仆后面去拿浴袍,而刚刚享用完佳肴美馔的女宾客们,离席的动作自然是懒懒散散。

“据说,游吟诗人舍勒先生也在狐百合原野住下度假了。”眼眸水汽迷蒙的圆脸美妇又抛出了延伸性的话题。

“那位写《唤醒之诗》的俊美外邦人?”短发贵妇将脚踏入高跟鞋,用将滑落的蕾丝披肩拉起。

“嗯。”

“你不会期望他也能在塔楼下为你抱着吉他唱歌吧?”一位脸颊酥红的贵妇拿起毛巾擦拭着冒汗的细嫩肌肤。

“那我一定会邀请他快进来。”短发贵妇说道。

“我不会建议他还继续抱着那把吉他!”碧眼少女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有人在这两天尝试过为他送礼、向他求爱吗?”

“我呀!”“明天就可以试试!”

“布谷鸟小姐,不如邀请他下次和我们一起共餐吧!”

“你到底说的是共餐还是共浴?”

“我的腿好软,快扶我一下.”

“嘻嘻嘻!……”羽毛艳丽的鸟儿们在起哄。

已经离开几间房间远的范宁,灵觉仍在集中于这片区域,他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前世学校中的女生寝室好像也有类似火爆的话题,而尺度轻重也许见仁见智。

这时有一位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少女向芮妮拉求证:

“布谷鸟小姐,据说他顶替掉了你的老师塞涅西诺先生原本计划为今年盛夏所写的唤醒之曲?”

“不算坏事。”布谷鸟小姐笑靥如花,“这说明舍勒先生也能理解这一切,他带来的这次盛夏同样包含了迷恋与享乐、食欲与干渴,同样会以一场醉心于食色的官能盛宴作结.”

交流谈话的内容声声入耳,范宁在几位女仆身后放缓了脚步,最后从衣帽间推出了几辆小轮车,上面是花花绿绿的棉柔巾和浴袍。

“什么叫做我顶替了塞涅西诺?”推行之间范宁心中思索,“也就是说愉悦倾听会也在试图用一首作品唤醒今年的盛夏,但被我的创作速度和排练即醒赶在了前面?”

“这是否意味着,有什么暗中的推动作用导致了进程的变数?.可是不对,我的《唤醒之诗》的底层语汇中也包含了‘绯红儿小姐’的素材,芮妮拉说我带来的这场盛夏有相同的本质.”

“如此来看,不是变数,而恰恰相反,哪怕我不写《唤醒之诗》,愉悦倾听会自己也会争取到开启这场盛夏?反而是我写了后,琼摆脱了‘绯红儿小姐’的污染,后者实力无法更好地提升,恐怕他们某些动作还不如以前好施行了”

“但我可能也受到了无形侵染的影响,这场盛夏和之后的‘花礼祭’多少有些令人生疑之处,启明教堂内部那些莫名其妙的血手印是个不详的预兆,在调查与自己有关的维埃恩行踪的同时,这方面也得再多留心留神了”

“好在他们以为《唤醒之诗》就是全部,实际上那只是个开始,我的深层次立意现在根本没人能够知晓.”

范宁思索之间,跟着前面的女仆踏进了一扇宽阔的木门。

湿热的水汽带着令人悸动的幽香顷刻间浸透全身,就像闯入了某个柔情蜜意的温柔又躁动的梦乡。

这是一间接近半个篮球场大的浴房,别墅的主人应该是打通了超过半数的一楼房间,并配上了豪华的全木设施与装潢,阶梯式的浴池温泉中,装有可调节高度的躺椅和置物桌。

范宁突然感觉自己今晚的调查行动方案是不是走偏了,如果怀疑此别墅的地址和维埃恩有关,或许应该先独自隐蔽行动,去搜索档案室或储藏间才是?

因为他看到有几位动作较快的贵妇和少女,已经在女仆的服侍下褪去了自己的衣裙或裤袜,两腿一步步划开水面走下浴池的台阶,留下的背影就像刚破茧而出的白嫩蝴蝶。

同样没见有什么祭坛、矿物、基底、咒文等布置秘仪的迹象,只有水池岸边摆着一堆堆褪去的五光十色的衣物。

空气湿度有点大,气温有点高,脸颊有点热,场面进退起来有点让人难办。

怪就怪“画中之泉”残骸对色彩光影的控制效果太好用了?

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了……

范宁有些心虚地叹了口气,双手一个下压,让推车的轮胎越过门槛。

随即踩掉拖鞋,踏上了湿热的木栅地面,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几步。

突然,他觉得右手手腕上传来了一阵奇异的灵性震动。

“什么东西!?”

异变的事物是自己缠于袖内的紫色琴弦,那根琼曾经从“裂解场”带出的非凡物品。

而引起它灵性震动的源头……

范宁不动声色地再往前几步,他俯身拿起一大缸五颜六色的干花,学着女仆们的动作往温泉浴池里倾倒而去。

“嗯啊~~~”此前的那位短发贵妇发出畅快的呐喊声,不着寸缕的身体从范宁一米之隔的岸台投入水中,转眼间被水面漂浮的花瓣所遮挡,齐肩处的肌肤在雪白中透着殷红。

范宁的眼神尽量保持着自然,他望向了浴池中央略靠右手边的某处。

灵觉之中,无形的涟漪从下到上,从里到外,光影有青蓝、有桃红、有浅绿,还有斑驳的黑白色,其与手腕上的紫色琴弦正在遥相呼应、此起彼伏。

水底下有什么东西?

范宁心中微惊,不动神色之间,目光再次往右边移了点。

那里芮妮拉正坐在岸台边,还没下水,仅仅一双脚浸在温泉中,猩红的趾甲色正随着涟漪跳跃波动。

“她也是七八阶的高位阶,没有察觉到异样?难道说,我的所察就只是我的所感,纯粹是因为手腕上的非凡琴弦而起?……”

范宁若无其事地继续学着身边人,将一大桶酒也倾倒了进去,馥郁醇香蒸腾而起,琥珀色的液体在扩散,转眼间一大片池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

但刚刚的目光移动,已经和芮妮拉发生了对视,她娇笑着冲范宁招手道:

“过来帮我蜕衣。”

范宁只得把第二个抬起的酒桶又放下,迈步走了过去。

对方转了个身,背对自己站起,将一头湿漉漉的酒红色头发甩直。

轻轻一扯,束腰带的活结松解,再嗤拉一声,晚礼裙侧面的银链从腰间滑开,大片雪白剥露在外,衣物与小片布料坠落至脚边。

然后是背部绷紧的钢扣。

“你今天做事情的动作很慢啊。”芮妮拉双脚划拨着浴池中漂浮的花瓣。

“抱歉,小姐。”范宁的声音同样复刻,平视着她的后脑勺,手指三次按压轻移,让带着余温和水汽的一抹酒红色轻纱弹落至地。

这人还嫌慢.如果不是准备让夜莺小姐练个手在决赛上击败她,坟头都快开始长草了……范宁终于确认自己这趟行动是必须的,自从刚刚觉察的水下的异样后,那些微妙的心理犹豫就完全消失了。

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年轻男人,他在这样的场合的确有些口干舌燥,但是反应幅度不大,心理上的欲念更是几乎为零。

对他来说,与异性之间在精神性灵上的互相吸引远大于肉体一类的动物本能因素,或者说即便后者哪一天火山爆发,也始终只会作为前者原因的结果而存在——从这点意义上来讲,那天他在旅途享用椰子蟹的晚宴上,面对商队的几位女孩所答,可能有相当多真实之言的成分。

这样的场合……“池”的含义如此,不过是辉光折射出的奥秘中的一类而已。

进食餍足后的女宾客们在花瓣池水中沐浴嬉戏,而范宁正在考虑着,可能得等人散去之后,再仔细查看一下水下的事物。

神秘侧的事物吃人不吐骨头,这个截流“七重庇佑”、收集“无助之血”又主导私密聚会的女人也绝不是个善类,自从“唤醒之咏”开启后,范宁总觉得自己和周围事物就像被推入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更深层次状态,“绯红儿小姐”和疑云重重的“使徒”或许都在影响着今年的盛夏,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要查得更清楚一些。

无形的光影和涟漪仍在发散。

好像不是水中,源头还要深点,也许是浴池底面瓷砖之下。

“这些光影,‘烬’、‘茧’、‘池’、‘衍’四种相位?而我腕上共鸣源头的非凡琴弦是‘钥’,或者说是D音,那眼前的这些还有E、A、G和B音?”范宁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方向。

他低着头,手上进行着一些将浴具摆来弄去的重复性动作。

在思索之际,已有数位女士做完了头道梳洗,从浴池中站起,开始清落沾在肌肤上的花瓣。

服侍者为其披上柔软的棉质浴袍,然后将浴池中的躺椅调节至合适的高度。

她们猫着身子爬了上去,躺转过来发出惬意的声息,并将身体调整至最舒服伸展的姿势,宽松的浴袍随意地披散或垂落,袒露出洁白而细腻的肌理与晶莹剔透的水珠。

女仆们从躺椅旁的置物桌上拿起了玫瑰色小瓶,将里面的精油在手掌上搓开,然后抚上宾客们的身体轻轻涂抹摩挲。

在温热的水汽中,范宁嗅到了一缕隐秘而沁甜的香味,其微弱程度气若游丝,却带着令人心痒难耐的撩拨性,让人忍不住去窥视那个扰人感官的始作俑者。

也许在南国的产地,这种受到上流社会女性青睐的精油自有其独特的品质,但范宁却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愉悦倾听会截获的“七重庇佑”,当时商队清点金币作交接时,他并未去查看那个小瓶子中装着的东西是何种形态。

“下来帮我。”和着粉色浴袍而躺的布谷鸟小姐再次开口。

范宁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躺椅之旁——那里的置物桌上同样放有一只玫瑰色的小瓶。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载着花瓣的温水逐渐浸没至股间。

那里面倒出的东西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居然是一颗颗红色的晶体,鲜艳而透明的质地就像玛瑙。

但一接触掌心它们便开始融化,最终变为了一小团粘稠的红色液体。

倒像是精油不错。

奇异的甜香近在咫尺,与之接触的皮肤似乎在欢欣舞动。

“先从后面。”

芮妮拉作出指示后翻身趴下,将浴袍向外向上撩开。

她享受似地闭上眼睛,曲线下的色泽在湿热下泛着微微的玫瑰色。

“这是什么?”范宁托掌出声问道。

芮妮拉皱了皱眉头,自己这位贴身女仆今天好像一直有些不在状态,她把湿漉漉的酒红色头发拢到一侧肩旁,正要出声问询一番——

“教会巡查!”

“里面的人不要动,停下手中的事情!”

两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大浴池间的门帘被揭开,五位作“花触之人”打扮的女性神职人员冲了进来,然后是一道穿着咖啡色长裙、面容姣好又清冷的身影。

水池下异常的共鸣波动仍在感应之中,范宁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小下。

随即他和其他女仆及大多数女宾客一样,以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态,神情茫然地站在水中或岸上。

这位闯入浴场的为首者,正是特巡厅巡视长诺玛·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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