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无我二刀流,绪方逸势,参上!【6

事已至此,“友军跑路了”这种话,是打死也不可能说的!

假使真相暴露出去,绝对会对全军士气造成极严重的、难以挽回的打击!

哪怕是要骗、要瞒,也得让部众继续深信“友军将奋勇当先”!

这一会儿,犀力卡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许多事情。

今日一早,马埃尔以“检查绩效,发放工薪”为由,将所有法国教官都召回“拿破仑号”。

然后……直至幕军攻来了,教官们也没有归来……

是时,犀力卡不疑有它。

现在回过头去细想……这根本就是马埃尔的奸计!

之所以突然召回所有教官,纯粹是为逃跑做准备!

分秒间,强烈的懊悔涌上犀力卡心头。

为什么自己会上这么简单的当?

是因为马埃尔长久以来的恭顺,使他麻痹、大意了吗?

还是说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轻视了对方?

越是细想,犀力卡就越是感觉悲愤交加。

懊恼转变为无以复加的怫郁,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迫着他的胸膛,令他呼吸困难,几欲吐血。

虽然心中翻腾着风暴,但在转瞬间,他的理智追上了现实,重新夺得身体的控制权。

不论是忧郁得脸色阴沉,还是愤怒得须发皆张,都是暂时的。

仅眨眼的工夫,他就恢复回……更正,是强装出无事发生的镇定模样,保持住了领袖应有的风范。

不仅摆出平静的表情,而且还义正词严地说着什么“友军准备绕后偷袭”。

因为他的神色和语气都一副煞有其事的架势,所以在场众人都被震住了,连其亲信合破依也没察觉到异样。

事实证明,犀力卡的威信是毋需质疑的。

尽管众人依旧心存疑虑,但在听见犀力卡的这番“解释”后,总归是镇定了些许。

为了圆谎,也为了转移部众的注意力,犀力卡一挥大手,连声喝道:

“炮台准备!不能让和人惊扰友军!”

……

……

轰!轰!轰!轰!轰!

雷鸣般的炮响,遥遥传来。

五棱郭发起反击了。

一发发炮弹刺破长空,划着弧线落向幕舰!

分秒间,一股股海水如喷泉般爆散四溅。

这密集的炮雨看着声势骇人,但一发都没击中幕舰,全砸进大海了。

隔着上千米的距离,打中正在茫茫大海上徐徐前进的幕舰……其难度不可谓不高。

除非是万里挑一的神炮手,否则就只能仰仗运气了。

得益于两日前的夜袭,咸临丸、观光丸与富士山丸的船员们有了“直面炮雨”的经验。

约翰万次郎不慌不乱地沉声下令:

“大炮准备!”

咸临丸的船员们快速跑动起来,执行舰长的命令。

近乎是在同一时间,保卫咸临丸的左右两翼的观光丸、富士山丸亦停止前进,同样开始准备炮击。

只见三舰打横船身,布置于舰侧的一门门大炮随之显现!

约翰万次郎:“发射!”

这声“发射”被一个传一个地传至船舱。

随后——

轰!轰!轰!轰!轰!

咸临丸率先奏出昂扬的、名为“反击”的乐章。

紧接着,观光丸和富士山丸的侧腹接连迸发出不甘示弱的炮火。

三舰的24门火炮的刺目火光,使海面染上橘红的色泽。

碍于距离远、经验少等种种缘故,三舰射出的炮弹并未对五棱郭造成有效杀伤,但夺回了些许声势。

要塞对战舰……双方就这么隔着偌大的箱馆湾,展开“你来我往”的大炮对射!

青登始终屹立于咸临丸的船首,未曾挪移身形。

这时,他冷不丁的对身旁的约翰万次郎说道:

“……万次郎,给我准备一艘小舟。”

约翰万次郎怔了怔:

“橘大将,您要登陆吗?”

青登笑了笑:

“敌舰已逃,我留在这儿已无意义。身为剑士,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平缓的陆地啊。”

……

……

在三舰的掩护下,载运六千大军的庞大舰队争分夺秒地乘风破浪,直逼箱馆湾。

随着间距的不断拉近,五棱郭的炮雨终于不再是“只听个响”——开始有幕舰被炮弹击中!

有一艘船被大炮打断主桅,丧失动力,无法动弹,只能孤零零地停留在海面上。

不消片刻,又有一艘船挨了炮弹——这艘船要凄惨得多,它是被炮弹直接命中!

便听“轰隆”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炮弹不偏不倚地击穿这艘船的甲板,引发剧烈的爆炸。

老旧的木制帆船太过脆弱,根本架不住炮弹的直击。

只见这艘船直接原地解体,散落成一堆可怜的碎片,船上装载的将士们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统统坠入大海,哀嚎几声后便被汹涌的浪涛卷入海底。

如此画面,当真是触目惊心。

谁都不想变成海鱼的食物,更不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凄惨地死去。

其余船只的将士们纷纷求神拜佛,暗自祈祷船开得再快一点儿,尽快将他们送回至熟悉的陆地上。

终于……终于!“运输舰队”终于跨越广阔的津轻海峡!抵达箱馆湾的岸边!

在收到“可以下船”的确切消息后,诸舰的将士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不,准确来说是“逃出来”。

津轻海峡的海面还算平静,风浪不高,可依旧有不少人无法适应大海的波涛。

因晕船而头昏脑胀的人、因晕船而剔吐纵横的人……不胜枚举。

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昏死过去,以致于尚未接敌,就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沦为非战斗减员的一份子。

除了晕船之外,最要命的还是当属那响个不停的炮声。

每当耳边响起炮弹划过的声响,都让将士们感觉心理压力巨大!生怕有炮弹落到他们头上!

总算是回到陆地了……将士们俨然有一种出狱般的快意。

在成功登陆后,奥羽联军的乏善可陈的军事素养,登时显现出来。

只见他们一窝蜂儿地拥出船舱,接着乱糟糟地胡冲瞎跑,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闹哄哄的,真如菜市场一般。

如果只是秩序混乱,那也就罢了。

将士们的擅自行动,才真正教人无奈。

有一名年纪很轻的奥羽武士,不知是对自己的身手太有自信了,还是听多了古代英豪们的传奇故事,误以为自己是“剑圣再世”,他前脚刚下船,后脚便火急火燎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虾夷!受死吧!”

众目睽睽之下,他大喊着奔将而出,单枪匹马地冲向五棱郭!旁人拽都拽不住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兴许是巧合吧,他还没跑出多远,便有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到他头顶。

“轰隆”一声巨响,溅起无数烟尘。

待烟尘散去后……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只能瞧见满地的破碎残肢。

奥羽联军越是混乱、出尽洋相,就越是衬托出新选组的有序、精锐!双方形成极强烈的对比!

新选组的队士们刚一下船,就立即快而不乱地展开部队!

野村利三郎(十一番队的副队长)朝十一番队的队士们喊道:

“不要磨蹭!快把大炮都运出来!”

永仓新八暴喝一声:

“二番队!散开!”

藤堂平助紧接永仓新八之后:

“八番队!不想被炮弹轰飞到天上的话,就不要抱团!”

一件件浅葱色的羽织抖振开来,拉运大炮、寻找掩体、观察敌阵……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新选组的正副队长们不仅指挥各自麾下的直属部队,也负责统辖奥羽联军。

以青登为首的新选组将官是本次战役的最高领导层,有权对奥羽联军下令,后者无从违抗,否则一律按“抗命”论处。

面对压他们一头的永仓新八等人,奥羽联军的将士们自然是感到分外不爽,但他们万万不敢忤逆。

新选组的赫赫威名,人所共知。

数月前的“奥羽试合”——奥羽的英杰们轮番上阵,却拿新选组的队长们没有任何办法——他们仍历历在目。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新选组作对。

永仓新八:“你们!没错!说的就是你们!你们瞎跑什么!想当靶子吗!快回来!”

藤堂平助:“躲到那条坡道的下方!快!”

在永仓新八、藤堂平助等人的指挥下,奥羽联军的秩序逐渐恢复,至少不会胡乱跑动了。

在十一番队完成炮火支援之前,以血肉之躯擅自冲击五棱郭是纯粹的找死行为。

因此,二番队、八番队以及奥羽联军的将士们只能四散开来,各自找寻掩体,等待进攻时机的到来。

这时,恰有一颗炮弹落在永仓新八的不远处。

虽然这发炮弹并未伤到永仓新八,但随之腾起的大团烟尘扑到永仓新八的脸上,害他吃了一嘴的沙子。

永仓新八“呸”、“呸”地连吐数口唾沫,不住地抱怨道:

“啧……敌军的大炮实在太烦人了!十一番队的大炮还没准备好吗?!”

被敌军的炮火压制着,无法进攻……对于喜欢“正面硬莽”的永仓新八而言,简直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继“敌舰逃跑”之后,又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五棱郭的炮火竟倏地消弱下去!

如果说方才的炮火是“暴雨”,那么现在顶多就是“中雨”,光用肉耳去听,也能明确听出这显著的差别。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永仓新八一怔。

他忙不迭地从藏身的坡道中探出半个身子,满面困惑地打量远方的五棱郭。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情况了?”

一旁的中岛登(二番队副队长)也跟着从掩体中探出身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五棱郭,一边试探性地给出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他们的炮弹打光了?”

永仓新八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可能,五棱郭可是北方最大的要塞,辎重充盈,哪可能这么快就打光炮弹。”

这一会儿,察觉到五棱郭的异常的人越来越多,茫然、疑惑的情绪在各个掩体之间流传、散播。

虽不清楚具体详情,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信的——五棱郭内正在发生他们意想不到的变故!

……

……

马埃尔无偿向“阿伊努联军”提供大量枪炮。

除去后续加入的“志愿者”之外,“阿伊努联军”大体可分为两部分——希利泊摩夕立出身的部民,以及非希利泊摩夕立出身的部民。

在组建“阿伊努联军”之前,犀力卡乃希利泊摩夕立(阳光照耀之地)的村长。

换言之,希利泊摩夕立的部民们是犀力卡的嫡系中的嫡系。

嫡系部队享有特权——此乃世间的常理,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犀力卡的有意偏袒下,希利泊摩夕立的部民们拥有最优秀的装备、最完善的训练,实现了彻底的“火器化”。

从临战表现来看,希利泊摩夕立的部民们并未辜负犀力卡对他们的偏爱——在幕军来攻的当下,他们打出了嫡系部队应有的风范!

虽然少了法国教官的教导、指挥,但他们依旧展现出不俗的作战素养。

装填炮弹、瞄准、发射、清洗炮口……一切程序井井有条,虽不算是多么精湛,但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水准了。

考虑到他们先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实属不易,肯定是下了大力气去学习的。

当三舰发炮还击时,五棱郭内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惨叫: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炮弹!和人的炮弹打过来了!”

“我我、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不要乱跑!不要乱叫!我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虽然只有极少数的炮弹打中城墙、落进墙内,但那呼啸的骇人动静、以及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响,还是使不少人大惊失色。

在幕军发起冲锋之前,除炮手之外的其余人无事可干,只能默默地避炮、静静地等待。

此时此刻,南侧城墙的某座炮台上,5名炮手操纵着柱子般巨大的大炮。

他们已记不清他们打出了多少发炮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疲惫得厉害,耳膜被接连不断的炮响给震得近乎麻痹,只能听见“嗡嗡嗡”的蜂鸣。

纵使苦不堪言,他们也不敢停。

他们有种强烈的直觉:只要停止炮击,潮水般的和人就会扑将过来!

一想到这儿,他们就感觉脑门发凉,身体不住地打颤。

在炮口迸出新的火光后,这个5人小组快速地行动起来,为下一次射击做准备。

在装填手转身去搬炮弹时,他的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一道陌生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冷不丁的出现一名身材颀长的黑袍人。

只见此人披着一件黑色长袍,头上裹着头巾,脸上包着面巾,只露出一对眼睛,使人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

装填手拧起两眉,半是戒备、半是懊恼地恫吓道:

“喂!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没人告诉你吗?闲杂人等禁止靠近炮台!”

黑袍人没有理会装填手的警告。

他不紧不慢地撑开双臂,露出藏在黑袍之下的双手——寒光闪烁——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打刀、一把胁差!

身份不明的黑袍人与直冒寒光的两把刀……此景此幕,令炮台上的众人神色大变。

他们已顾不上发炮了,连忙拿出猎弓、短刀等各式武器。

虽不清楚这位黑袍人的底细,但抢先进攻,总归是没错的!

“上!拿下他!”

伴随着某人的一声怒吼,他们先发制人,围杀向黑袍人!

手持猎弓的射出箭矢,手持短刀的倾身去攻。

眼前就是杀气尽显的一众敌手,黑袍人却毫不慌乱。

他优哉游哉地将右手的打刀挂靠在肩上,口中嘟哝:

“比起偷偷摸摸地收集情报,还是这种事情更适合我啊。”

说罢,他做了个深呼吸,旋即缓缓举起掌中双刀,以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细声道:

“无我二刀流”

“绪方逸势”

“参上。”

语毕的瞬间,他从原地消失了。

炮台上的众人只能模糊地瞧见有一道虚幻的残影从他们的身旁穿过。

他们下意识地一愣,随后连忙扭头去捕捉绪方的身影——绪方已经位于他们的身后,并且跑远了。

“这家伙想做什么?!”

“他究竟是谁?和人吗?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不管了!先干掉他再说!快追……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余下的字词便被止不住的咳嗽给憋回喉咙深处。

并非只有某一个人是这样,而是炮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们感觉有什么东西涌上他们的喉头——是铁的味道。

随之而来的,是脖颈处的逐渐强烈的疼痛。

他们下意识地抬手往脖颈摸去——湿湿的,滑滑的——满手的血液!

他们被砍了!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他们的脖颈都挨了一刀!

只见他们的脖颈如贝壳般绽出血线,血线越来越深、越来越红,先是零星的几点血珠,转眼间就变为一股接一股血水!止也止不住!

无以复加的惊惧之色支配他们的面庞。

不仅是因为死亡降临,更是因为强烈的不解——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被砍的?

明明对方只是很快就从他们身旁穿过,没有半点停留,这么点时间差,就足够他挥刀了吗?

就算他在这电光火石的毫秒间迅速挥刀,为什么他们完全感觉不到痛?为什么他们没有“被砍到”的触感?

中刀者丝毫感受不到自己被砍,连带着痛觉的出现都慢了几拍,似乎连人体的痛觉神经都被欺瞒了过去……这是何等恐怖的刀法?

大量失血与难以言表的惊惧之情,使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

随着身体气力的飞速消散,他们在彻底断气之前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就只有朝绪方离去的方向投去骇然、惶恐的目光。

……

……

绪方在五棱郭的城墙上飞驰,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

这件黑袍其实不是衣服,而是他随手扯来、胡乱披上的黑布,他不想让旁人瞧见他穿着绣有室孔卡拉的纹饰的衣裳。

他从炮台跳到炮台,从血柱跳到血柱!

他每经过一座炮台,就会将其彻底“清扫”干净。

他不太懂军事,但他知道这些大炮是青登收复五棱郭的最大阻碍之一!

只要使其无力化,定能为青登提供莫大的助力。

为了抓紧时间,他将奔跑的速度提高至最快,同时也毫不吝惜地发挥自己那磨练了近百年的精湛刀法。

于错身相过的瞬息间挥刀,而中刀者毫无“我被砍了”的自觉,直至几秒后才开始感觉到痛……此乃无可争议的神技!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永世剑圣”才拥有这样的刀法!

在他的快攻下,一座座炮台哑火,炮雨的烈度飞速减弱。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被注意到是断不可能的。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异样,注意到了如鬼魅般追风逐电的漆黑身影。

“怎么回事!为什么炮火都停了!”

“喂!那人是谁?!”

“快看!他拿着和人的刀!”

“和人?和人攻进来了吗?!来了多少和人?!”

“不对!和人不可能攻进来!”

“他、他似乎没有任何同伙,只有他一人!”

“一人?!”

“别管这么多了!先将他干掉再说!再让他这么杀下去,我们的炮手要被杀光了!”

为了保护珍贵的炮手,也为了守住要塞,一批接一批英勇的阿伊努人追上绪方,展开偌大的包围网。

对此,绪方泰然自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相似的场面,他早就看惯了、经历惯了!

说时迟那时快,刀剑生风——他挥动左手的大自在,连劈数刀,击落数根迎面飞来的箭矢。

同一时间,他右手的大释天向上挑起,虽是无甚特点的斜撩,却一口气砍翻三人。

下一个刹那——

绪方如大鹏般纵身跃起,飞向不远处的敌群。

在他起跳的瞬间,十数根箭矢从其身旁擦过。

他的身躯尚在空中,可其掌中的双刀已像银色的雷霆一样发出咆哮!令大气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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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绪方一刀斋的猛攻【6200】

大自在在半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顿时一人毙命。

大释天一闪而过,又有两人倒在地上。

当绪方的双足稳稳地落回地面时,他身周的一众敌手吐着鲜血、向后倒飞——他究竟是如何出招的,没人能看清。

下一个瞬间,他掌中的长短二刀再度掀起暴风般的刀势!

那快速闪烁的银白色刀光,使周遭的光影都变得奇怪起来,令人目眩神迷。

伴随着撕破大气的利落声响,又有两人被砍倒在地。

没有濒死的惨叫……因为被绪方砍中的人,要么是当场毙命,要么就是瞬间丧失喊叫的气力。

从刚才起,就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论有多少人杀向绪方、任凭有多少人靠近绪方,都无法伤他分毫!

阿伊努人们也不是傻子,在接连见到同伴们被轻松斩毙的场面后,剩余的人连忙顿住脚步,远离绪方,拉出20米上下的间距。

“这人的刀法相当厉害!不要再上前了!”

“拿弓箭和火枪来!射死他!”

“像猎熊一样围杀他!”

弓术、狩猎……这些可是阿伊努人的看家本领!

分秒间,他们驾轻就熟地变换阵型、架起弓箭,一根根锋锐的箭头自不同的方位指着绪方,直接封死了他的所有逃跑路线。

不愧是靠狩猎为生的渔猎民族。

如此架势、如此阵型,即使是势不可遏的狂熊,也难以逃脱。

然而……他们刻下所直面的对手,既不是熊虎,也不是豺狼,而是比这些生物更可怕的绪方一刀斋!

他飞快地扫视面前的“狩猎大阵”,随即不假思索地做出应对——转身撤离。

灵活地运用地形,通过走位来使敌众出现破绽,进而逐个击破——此乃绪方一刀斋的专长之一!

在他仍是名不见经传的乡下武士时,便将“利用地利”这一招运用得炉火纯青。

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根根箭矢凌空射出。

这些箭矢眼看着就要贯穿绪方的后背,却在这一刹间,他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一样,要么微微扭身,使箭矢擦着他的身躯飞向远方,要么就是反手连挥数刀,将那些难以避开的箭矢给劈落在地。

连狂熊也得伏诛的密集箭雨,就这么被他轻松破解。

等阿伊努人们重新架起新的箭矢时,绪方已经跑远了。

“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要要、要追吗?这家伙可是连箭矢都能劈落啊,我们要如何对付他?”

“即使如此,也要追他!不能让他肆意妄为!火枪呢!快拿火枪过来啊!我就不信他连子弹都能劈开!”

三十余名阿伊努人争先恐后地追赶绪方。

刚开始追赶时,他们还能勉强保持抱团。

然而,因为大家的奔跑速度有快有慢,所以原本紧密的阵型很快就变得松散。

调动敌人,而不是被敌人所调动——小至一对一的决斗,大至百万人的军团交锋,这都是无可置疑的不二法则。

追兵们并非傻乎乎地赶跑,他们不时架起弓箭,一边跑动,一边射击。

其中不乏弓术好手,射击移动中的目标跟探囊取物一样。

可结果……不论是水平多么高超的射手,都奈何不了绪方分毫!

有好几次,那挟风作响的箭矢眼看着就要贯穿绪方的后背,可每当即将得手的时候,绪方总能在最完美的时机扭身躲过。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明明连头都没转,却能准确预判出箭矢的位置,他的后背真长眼睛了吗?

就算他的后背真长眼睛了,这可是箭啊!而且还是擅长弓术的阿伊努人们射出的箭!岂是说躲就能躲过去的?

追兵们越是追击绪方,就越是觉得惊骇,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使他们的步伐渐趋沉重。

说时迟那时快,绪方倏地顿住脚步,猛然转身,恰与某个跑得太快、太过突出的追兵撞了个正着。

绪方将右手的大释天横架在腰间,轻轻地向前一推。

那人收势不及,直挺挺地撞上大释天的刀锋——迸溅而出的鲜血,洒向长空——他的上下身仅剩些许血肉相连。

在斩杀此人后,绪方重新站定,神情平静地盯视着追兵们。

这一会儿,追赶者的数量已上升至五十人以上。

人数虽多,但乱哄哄的,完全没有队形可言,你推我,我挤你,跟赶集似的。

“喂!小心!不要落单!不要离他太近!”

有心思敏锐的人及时发出警报。

然为时已晚。

追兵们的队形七零八落——这正是绪方所期望看见的!

刹那间,绪方如旱地拔葱般纵身跃起,接着快速落下,速度快似流星,重重地砸进敌群之中。

大释天与大自在各自绘出刺眼的银芒,分别袭向不同的对手。

大释天斜向切开阳光与大气,像割草一样斩倒5人,再度挥舞之际,又有4人被砍翻在地。

大自在是短刀,攻击距离有限,所以杀敌效率比不上大释天,但在绪方的手上,它同样是一刀一杀!

绪方从不无谓地挥刀,其掌中双刀的银芒每闪烁一次,就必定有敌人倒在他脚下!

鲜血的“红”与刀锋的“银”……二者染制出壮绝的、名为“死亡”的画面。

突然间,绪方斜前方的坡道上出现奇怪的动静——5名火枪手骤然赶至,单膝跪地,用力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响,令现场的空气中多出难闻的火药味。

一颗颗灼热的子弹翻搅空气,飞射向绪方!

终于抵达的火枪支援,使阿伊努人们的士气为之一振。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们不得不承认,火枪的威力远在弓箭之上!

火枪手来了,这家伙完蛋了——不少人抱定这样的想法。

怎可惜……他们脸上的兴奋神情还没维持多久,就因瞧见不可思议的场景而僵住了。

绪方不像青登那样拥有近百种天赋,但他有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及被“不死之力”改造的远胜凡人的身躯!

在枪响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感应到危机,旋即飞速地做出反应!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耳朵去听。

子弹划破大气的声响,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

在“听声辨位”的同一刹间,他的身体如薄纸般微微摇晃——仅仅只是做出如此细微的动作,就让那些飞来的子弹全数落空!

如此画面,令方才抱定“这家伙死定了”、“他绝对躲不开子弹”等想法的人统统变为泥塑木雕。

他们的震愕仅持续了瞬息——因为瞬息后,绪方以物理的方式使他们清醒过来!

绪方无视那伙儿火枪手——他们的距离太远了,杀过去需费些时间——他优先解决身周的一众敌手!

只见他左踏半步,左手的大自在向上一捅,刺穿左边的敌人的胸膛。

紧接着,他将大自在拉回手边,借助收刀的动作旋身向右,右手的大释天随之舒展开来,划着弧线扫向右边的敌人。

面对突然劈将过来的大释天,对方完全反应不及,等他回过神时,他的颈动脉已被划开。

就这么连斩了数人后,绪方倏地止住攻势,掌中双刀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明明可以继续进攻,将视界内的所有敌人统统斩毙,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再度转身撤离。

这一回儿,有不少人不敢再追击绪方……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神情张皇,仿似刚被噩梦惊醒的失眠患者。

绪方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太久。

每斩杀几名敌人,他就势必会转移,撤移至别的地方,令追击他的追兵们苦不堪言。

既奈何不了他,又不能无视他……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令他们几欲抓狂。

无数阿伊努人被他像牵狗一样牵着跑,他移动到哪儿,哪儿就被搅得一团乱,原有的稳定秩序被逐步摧毁……而这,恰是绪方的目的。

绪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一己之力平定整个五棱郭——这太累人了,况且“收复五棱郭”从来都不是他的核心目标。

他眼下的所作所为非常简单,就是单纯的搞破坏!分散“阿伊努联军”的注意力,削弱五棱郭的防御,为城外的讨伐军制造出合宜的进攻机会!

既然是以“搞破坏”为最优先,那么自然是不需要计较“斩敌数”,想法设法地使五棱郭乱起来才是正解。

从结果来看,绪方干得非常漂亮。

他仅凭一人二刀之力,就使战局发生巨大的变化!

炮台哑火、死伤惨重……绪方攻到哪儿,就将混乱传播到哪儿!使“阿伊努联军”根本无法集中全力去应付城外的威胁!

许多人都忙着对付绪方,全然忽略了城外的更加恐怖的对手……!

……

……

五棱郭,某处——

“什么?那只‘老鼠’还没被干掉?”

犀力卡瞠圆双目,咬牙切实,恶狠狠地瞪视着面前的合破依。

合破依的脑门上布满冷汗:

“那只‘老鼠’不是普通人!不仅是弓箭,就连火枪也杀不了他!我已经派出数十名火枪手去围剿‘老鼠’,可怎么也射不中他!他躲子弹比喝水还轻松!”

对于“突然现身”并引发了巨大混乱的绪方,犀力卡等人给他的代号是“老鼠”——意为偷偷溜进来的卑鄙生物。

“你说什么?躲子弹?”

犀力卡的两边太阳穴的青筋微微抽动,像极了蠕动的肉虫……愤怒、茫然等各种情绪染上他的颊。

两日前的夜晚,他收到“仁王能够劈子弹”的报告。

而今天,继仁王之后,又一位能视火枪为无物的剑士现身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和人中有这么多高手?

犀力卡的面色微微泛白……他头一次对“大和征伐”的合理性产生怀疑。

如果和人中有这么多怪物,那这一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犀力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合破依的反问使犀力卡回过神来。

自幕军攻来后,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马埃尔率领舰队出逃……

幕军舰队顺利登陆……

五棱郭内溜进来一只“老鼠”,使尽一切手段也奈他不得……

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一件接着一件。

无比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犀力卡心头……尽管他很不想去直面这股念头,但他已隐约地感知到:他们可能要输了……

迎着合破依的殷切注视,犀力卡轻咬舌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先别管‘老鼠’了!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人!”

“派出几支中队,杀不掉他也无所谓,尽可能地限制其行动!”

“跟‘老鼠’相比,城外的幕军才是真正的大敌!”

“只要能挡住幕军,那一切好说!挡不住的话,我们就输定了!”

“让所有炮手上炮台!那些哑火的炮台必须尽快恢复运转!炮雨不能中断!”

“等击退幕军后,再慢慢地收拾这只‘老鼠’!我们有足足上千人!轮番上阵的话,累也能累死他!”

犀力卡铿锵有力地下达逐条指示。

合破依听罢,眼中恢复了些许光亮,朗声应了句“是”。

犀力卡的这番指令,不仅使合破依重拾信心,同时也理清了他自己脑中的思绪,平复了心情。

没错!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胜算!

区区“老鼠”,任他再强也无法决定胜负!

城外的幕军才是最需要注意的对象!

只要击退幕军,守住五棱郭,就是我方的胜利!

一念至此,犀力卡做了个深呼吸,面部神情恢复回冷峻、坚定的模样。

就在这时,犀力卡的另一名亲信——只见此人慌慌张张,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奔来:

“犀、犀力卡!城外的幕军……进攻了!”

……

……

中岛登(二番队副队长)一边继续监视远方的五棱郭,一边向身旁的永仓新八征询道:

“队长,你怎么看?要进攻吗?”

永仓新八轻蹙眉头,作思索状。

他并非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的人,没法像土方岁三、山南敬助那样敏锐地思考。

但是,他跟原田左之助一样,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能够凭直觉判断出什么时候应该进攻、什么时候应该撤退!

五棱郭的炮雨减弱了……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永仓新八的心脏已经因激动、亢奋而用力搏动。

来不及等十一番队完成炮击准备了!现在正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想法已定——永仓新八“噌”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全身斗志迸发!

正当他准备大喊“进攻”的这个时候,其身旁的中岛登突然哆哆嗦嗦地尖声道:

“主主、主公?!”

永仓新八一怔,连忙扭头向后——本应待在咸临丸上的青登,刻下竟出现在他身后,正施施然地朝他走来。

青登所过之处,众将士纷纷向左右两边退开,让出道来,或是崇拜、或是紧张地凝望这位活着的传奇。

“橘先生,你怎么来了?”

“敌舰已逃,我留在船上已无用处,索性来跟你们汇合。新八,你怎么灰头土脸的?下船的时候摔倒了?”

“我才不会犯这种失误。刚刚有发炮弹落到我附近,溅起一堆尘土,害我吃了满嘴的泥。”

简单地寒暄过后,青登移步至永仓新八身侧,二人并肩而立。

“五棱郭的炮雨减弱了。新八,你有何看法?”

永仓新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现在正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对面随时都有可能恢复炮击。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虽然我很想等十一番队完成炮击准备后,再采取攻势,但再这么干等下去,只怕会贻误战机。”

说到这儿,永仓新八倏地想起什么,神色微变,随即压低嗓门,悄声向青登问道:

“橘先生,难道是真岛一马使五棱郭的炮雨减弱了?”

除胜麟太郎之外,知晓青登的“派‘真岛一马’潜入五棱郭”的计划详情的人,还有永仓新八和藤堂平助。

老实说,在初闻该计划时,永仓新八是很不理解的。

只派一个卧底,能顶什么用?难不成他是“剑圣再世”?难不成他能以一己之力使一个偌大的要塞失能?

不解归不解,但考虑到这是青登亲自拟定的计划,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没过几日,他就将这份计划以及这位“真岛一马”给忘至脑后。

直至此刻,他才赫然回想起相关事宜……

面对永仓新八的询问,青登微微一笑:

“这个嘛……天晓得。”

说罢,他扭头去看身周的将士们,环视一圈后,吸气蓄力:

“诸位!”

天赋“穿云裂石+4”发动!

“听呐!敌军的炮火在减弱!”

“他们的炮弹已经告罄!”

“刻下正是一鼓作气,夺回五棱郭的最好战机!”

“我橘青登以自身荣誉向你们担保——先登者,赏黄金三千两!”

就在青登语毕的这一霎,现场的热度猛然升高。

粗重的呼吸声接连响起,一束束雄心勃勃的目光游走在半空中。

先登、斩将、陷阵、夺旗……古代的四大军功。

这四大军功随便立下一项,都足以改变自身命运!

三千两金……这么一笔巨款,莫说是改变自身命运了,哪怕是改变未来三代人的命运,也绰绰有余了!

对奥羽出身的广大贫苦武士而言,就更是如此了——他们给祖宗烧纸钱都不敢烧这么大的数!

仗着丰厚的许诺以及言出必行的政治信誉,青登仅凭简单的几句话,就成功激发出全军的斗志!

眼见差不多了,青登侧过脑袋,以眼神示意永仓新八。

永仓新八心领神会地用力点头,然后——

“进攻!!”

暴喝的瞬间,他身先士卒,第一个跃出掩体。

身为新选组的二番队队长、秦津藩的核心重臣之一,永仓新八并不缺钱。

三千两金虽是一笔巨款,但还不足以打动他。

他之所以冲在最前头,纯粹是其荣誉感使然——纵使直面鬼神,也要勇往直前!

永仓新八的一马当先,使全军的士气再上一个台阶!

“上啊!跟紧队长!”

“夺回五棱郭!”

“杀!”

举个形象的比喻……就像是被惊扰到的蚁穴。

上一秒钟还平静安宁的“蚁穴”,这一秒钟涌出密密麻麻的、难以计数的“蚂蚁”!

一队队将士冲出藏身的掩体,远远观去,真跟冲出蚁穴的蚁群一样!直教密集恐惧症患者头皮发麻!

五棱郭城墙上的阿伊努人们于第一时间发现幕军的攻势,连忙发出警报。

“和人攻过来了!”

“我们的大炮呢!快开炮啊!”

“上城墙!都给我上城墙!准备迎敌!”

刹那间,五棱郭的紧张氛围提高至最顶点。

尽管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在真的嗅到战争的气息、真的瞧见大举来攻的幕军,还是有不少阿伊努人吓得双颊泛白,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轰!轰!轰!轰!轰!轰!

总算有一些炮台恢复开火。

明灭的火光照亮了从五棱郭到箱馆湾的这一大片空间。

新选组的队士们乃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在冲锋的路上,他们一直在保持间距,避免抱团。

奥羽联军的将士们虽没这么强的自律性,但在求生欲的支配下,他们也自觉地四散开来,生怕遭受敌军大炮的集火。

可饶是如此,死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断有人被炮弹命中,变为可怜的肉块,或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到高空中。

迎着大炮冲锋……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是生是死,跟身份、实力完全无关!只与运气有关!

即使是“仁王”、“天剑”在此,也不会比其他人拥有更高的生存率。

青登于战前宣布的那笔丰厚奖赏,在这一刻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为了揽取“先登”之功,为了获得那三千两金的巨款,被沉重的现实压力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中下级武士,不介意豁出性命!

他们忘却了疲劳,笔直地、争先恐后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不愿停下,也不敢停下……唯有迈开双腿,不停地接近五棱郭,才能压制住他们心中的恐惧。

终于,冲锋在最前头的永仓新八等人成为第一支抵达五棱郭城下的部队!

永仓新八一挥大手,喝道:

“快!架梯!”

一架架事先准备好的长梯向上扬起,搭在五棱郭的墙头上。

一队队将士沿梯直上——他们又变回了“蚂蚁”——只不过,他们这一回儿不再是冲出蚁穴的“蚂蚁”,而是沿着“树枝”爬上参天大树,扑向猎物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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