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破城

潭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更有巍峨之势。

一等一的天下雄关!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名将折戟于此!

所以,即使是梅静枝与袁青这样的大将也不敢擅攻。

张勉驻马,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一个年轻人,手执竹节,衣袂飘飘。

“大人,那是神算。”

王坨子提醒道。

“老子眼睛还没瞎!”

张勉气鼓鼓的看向了城门口,尸体遍地,一片狼藉。

民夫们肩挑手抬在城门口进进出出,那些供应商照例在城门口设置了摊位,身后堆积如山。

这样的一座大城,就这样被攻下来了?

而且还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

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娘的!

他真的不想活了,说出去自己都没脸见人!

攻城略地,自己居然还不如民夫。

“张大人,”

梁庆书本来正在拨算盘,看到张勉策马过来,赶忙起身拱手道,“这潭城攻下来可真不容易,城墙太高,不好爬。

好在咱们当中有厉害的兄弟,最后还是爬上去了,以一敌十啊!

哈哈

果真不堪一击!”

“你们怎么敢!”

张勉越想越气,“韩辉十万众,你们这么点人,真是不怕死啊!”

三和实行的是全名皆兵,民夫中不论老幼,都是在民兵队中受过训练的。

但是训练强度和官兵完全没法比!

在他眼里始终都是乌合之众!

“张大人,这岳州可不比三和,天越发冷不说,还见天下雨,兄弟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将屠户大大咧咧的道,“想着这里城墙高大,房间多,就冲进来躲躲雨,总比在外面挨饿受冻强。

也多亏天黑下雨,爬上去就行,一刀一个。

然后开了城门,那些黔人可真够意思,骑着大象呼啦啦的冲过去,叛军掉头就跑,根本不敢打。

张大人,你是不知道,我们追着这帮子叛军追的有多辛苦。”

“王八蛋!”

张勉真的想对着将屠户来上一鞭子,打个皮开肉绽。

你他娘的攻城,就为了躲雨?

说出去谁信啊!

将屠户大声附和道,“确实是王八蛋,跑的也忒快了。”

“韩辉呢?”

张勉冷声道。

“这就多亏了神算,韩辉本来都从西南门跑了,神算直接追了上去!

活捉的,现在正关着呢,”

梁庆书见张勉望向自己身后的货物,便急忙道,“张大人,你放心,这一次,潭城的粮食我等一粒也没拿,都在粮库放的好好地,怕别的兄弟不晓事,黎三娘安排人守着呢。”

白洋城从和王爷手里揩油,他们已经是提心吊胆,如今到了潭城这样的大城,再从和王爷身上拔毛!

还要不要命了?

总之呢,他们做人也是有底线的!

城门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张勉骑马根本挤不出去,最后还是王坨子喊了一嗓子:“张大人到!”

进出的民夫才主动让出位置,等着三和官兵入城。

到中午的时候,何吉祥带着步卒也跟着进城了。

看着满目疮痍的潭城,止不住的叹气,这里曾经可是天下繁华之地,仅次于都城和江南!

“你便是韩辉?”

何吉祥转回身,看着面前穿着蟒袍玉带,满脸胡须的汉子。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便是韩辉,“

韩辉冷哼道,“要杀要剐请自便!”

“韩辉,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好汉吗?”

何吉祥沉声道,“你也是穷苦人出生,可为何要杀人劫掠,偌大的潭城,如今十不存一!”

韩辉大笑道,“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成王败寇,随你这老头子怎么说罢了!”

何吉祥摆摆手道,“冥顽不灵,带下去。”

张勉走过来道,“大人,周大人来了。”

他的身后是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头子,佝偻着腰,双眼含泪。

正是岳州布政使周九龄。

“你是.”

周九龄揉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何吉祥,一脸的不可置信。

“人希兄,你我乃是同年,”

何吉祥大笑道,“莫非你连老夫都忘了?”

“岂能忘了鸿渐兄,想当年鸿渐兄骑马游街,何等豪气人物,”

周九龄擦吧下眼泪道,“只是眼下,老夫觉得在做梦。”

一个配军,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破了叛军,救了自己,让人反应不过来。

且不知如何称呼。

何吉祥扬手道,“人希兄,请坐,来人,上茶。”

此刻意气风发。

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己这样的贼配军,居然还有翻身的时候!

“鸿渐兄,”

周九龄没坐下,只是着急道,“不知可看到我妻儿了?”

“哈哈.”何吉祥大笑道,“来人!把人希兄的家人请上来。”

“是!”

张勉大声应答完后出了大堂,不一会儿身后就跟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陡然看到周九龄,一脸不可置信。

一家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女儿啊!”

周九龄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叛军祸害后自尽的消息,痛不欲生。

何吉祥摆摆手,让旁边的人退下,只留下一个黎三娘安排诸事。

晚上,何吉祥设宴。

洗漱后,换了衣服的周九龄,看到何吉祥后,拍两下袖袍,正欲下跪,便被何吉祥拖手拦住了。

“人希兄,”

何吉祥笑着道,“你这是折煞老夫了。”

“如果不是鸿渐兄,老夫如何能重见天日.”

周九龄的眼泪水愈发多了。

“人希兄,说这些都是见外了,”

何吉祥扶起他道,“你我何须如此多礼,如今潭城规复,实乃天大的喜事,人希兄,咱们应当高兴才是。”

“是,是,”

周九龄喜极而泣,“陛下圣明,还没有忘记老臣!”

何吉祥放开了手。

周九龄直接跪在了地上,朝北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吉祥淡淡地道,“人希兄,你久居监牢,大概还不明白外面的情况,如今陛下已经内禅,在位的乃是太子,正是正昌元年。”

“啊”

周九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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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2章 投效

在牢狱两年,外面的世界怎么就突然变天了呢?

让他猝不及防,一脸的不可置信。

德隆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内禅?

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没有杀了自己亲儿子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何况是让位!

如果何吉祥说的是真的,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太子兵变篡位,父子兄弟相残,君臣互相屠杀,无尽的宫廷阴谋惨剧

一时间脑子里冒出很多想法。

越想越是不禁胆寒。

自己该怎么站队呢?

投靠谁呢?

“正昌元年正月初一日,太子即皇帝位,”

何吉祥看着错愕的周九龄,淡淡地道,“尊德隆皇帝为太上皇帝,如今已金凤颁诏,宣示天下。

这自然是不会错的。

人希兄,要是不相信,自然可以自己再去打听。”

“不敢,鸿渐兄说的,老夫自然肯信,”周九龄站起身,拱手道,“恭喜鸿渐兄,如今复起,实在是可喜可贺。”

态度上比刚才又恭敬了不少。

一朝天子一朝臣,总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但也会有人凌迟发落枯骨睡荒坟。

他有可能成为后者!

因为他不是太子党!

所以,眼前急需要何吉祥帮着说好话了。

省的日后被清算。

“何喜之有?”

何吉祥笑着道,“老夫如今依然是配军,怊怊惕惕,勉强苟延残喘罢了。”

周九龄不解,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明明是听见很多人称呼何吉祥为“大人”的!

最关键的是,他认出了张勉,曾经的南门兵马司指挥使!

何吉祥复起,在他看来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了。

他的目光随着来回踱步的何吉祥看向了厅外,竖在门口的大旗,红底金边,上面有一只小动物,那是老鼠?

他宦海浮沉一生,自认为博闻强识,居然不知道这是哪家官兵的旗帜!

“请鸿渐兄赐教,”

他拱手道,“老夫实在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他是真的有点糊涂。

何吉祥指着门口站着的卫兵笑着道,“不瞒人希兄,这些乃是三和的官兵。

这些年洪州、岳州是什么样子,想必人希兄比老夫还要清楚,几于无民,从贼者十之四,流离馑死者十之六,以至于僵尸满野,皆取而食之,至有父子夫妇相食者。

实在是人间惨剧。

和王爷仁慈,虽力有不逮,可也依然托老夫来这岳州剿匪。

如今能光复岳州,皆赖和王爷之力。”

“和王爷?”

周九龄真的怀疑听错了。

他想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满都城的传闻不学无术的和王爷!

“人希兄,请喝茶,”

何吉祥端起杯子后,笑着道,“想必人希兄还得记得谢赞、陈德胜、王庆邦、刑恪守等老先生吧?”

周九龄坐在何吉祥的下首,端起杯子,点点头道,“自然不敢相忘,据老夫所知,他们亦皆是流放三和的。”

何吉祥点点头道,“和王爷知人善任,对我等另眼相看,我等虽已老迈昏庸,也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九龄沉吟了一会道,“何大人,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我二人也是老相识了。”

何吉祥笑着道,“此行,贼人束手,老夫算是没有辜负和王爷所托,老夫明日就领军回三和复命,到时候这岳州就全权托付给周大人了。”

领军回三和?

周九龄决然想不到何吉祥会说出这番话来!

三和官兵走了,他一个人守着这样一个空城?

万一贼人再来?

他已经被关了两年了,受尽屈辱,生不如死,实在不想再重蹈覆辙!

说不定到时候直接连坐监牢的机会都没了,一命呜呼。

腾的站起身道,“何大人,万万不可!

刚刚张勉张大人不是说了嘛,韩辉手下的头领依然在岳州各地盘踞,若鸿渐兄走了,怕贼人会卷土重来!”

“张大人,三和贫弱,这你是知道的,”

何吉祥叹气道,“我等出征已久,长久下去,恐怕粮草难以支撑,虽不怕军士哗变,可总归会失了士气,没了战力,留与不留,皆是一样。

人希兄,你放心,老夫一定会派人把您和您的家眷安然护送到安康城。”

周九龄讪笑道,“岳州失守,老夫还有何颜面见圣上?”

如今岳州已经糜烂至此,他手中无兵无权,树倒猢狲散,以往的门生故吏,别说帮他,不睬他一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实在是祸福难料,哪怕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恐怕人希兄还不清楚都城的形势,”

何吉祥面无表情的从太子三皇子雍王、说到四皇子晋王、六皇子代王、七皇子南陵王,不顾周九龄目瞪口呆神色,接着道,“按我说,这雍王最是求贤若渴,又兼英明神武,人希兄何不投效与他?”

“鸿渐兄莫在取笑于我了,”

周九龄叹气道,“善琦这老东西与晋王一党,是生死仇敌,对韩文护恨不得拆骨扒皮。

我与那杨长春又何尝不是?”

何吉祥假装不解道,“人希兄,你也知道,老夫离朝日久,许多事情不甚清楚。”

“当年,杨长春下狱,老夫也是上了奏折的,”

周九龄讪笑道,“其妻郁郁而死,虽不是因为我一人,但是这杨长春对我恨之入骨。

人头作酒杯,饮尽仇雠血,说的便是老夫了。”

即使没有杨长春,他也敢肯定去雍王那里也落不了好!

何吉祥笑着道,“那晋王呢?”

“不妥,不妥,”

周九龄摆手道,“老夫年迈,登山涉水,过府冲州,说不定啊,就真的死在半路上了。”

何况到处是叛军,他真的怕了。

何吉祥道,“那人希兄你的意思是?”

周九龄站起身,提起下摆,朝南跪道,“如和王爷不弃,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近两年身陷囫囵,饱受折磨,精神涣散,胆子也越来越小,受不得一点担惊受怕。

但是,一辈子的官场的经验还在,一旦反应过来,就能明白何吉祥话里话外的意思。

做人呢,千万不能首鼠两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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