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南与北

咚、咚、咚……

东方发白,持续一夜的风雨逐渐停歇,城中又响起了熟悉的钟声。

温馨的小房间里,夜惊堂躺在最外侧,因为床铺着实有点窄,三人基本上只能侧着睡,青禾依旧在最里侧,凝儿则被护在了中间,彼此基本上贴的严丝合缝。

听到晨钟之后,夜惊堂睁开眼帘,先抬头往里面看了看,见两人都比较疲倦睡着了,便没有吵醒,轻手轻脚撩起被子下地,在两人额头上轻啵了下,才心满意足套上袍子,来到了房间外。

此时天色刚亮不久,丫鬟护卫也都刚起床,宅子各处时而能传来两声招呼。

对面的房间里,窗户开着,向来准时准点睡觉的鸟鸟,已经跑进了屋里,睡在竹质斗笠之中。

而薛白锦则起了个大早,还换上了素洁白裙,此时站在两间房之间的小院里,慢条斯理打着养生拳,虽然容貌非常惹眼,但眼神、表情都一丝不苟,仅看侧脸都能感觉出是个很高冷的大冰坨坨。

夜惊堂把门带上,就收起杂绪来到近前,招呼道:

“起这么早?”

薛白锦双脚滑开摆出拳架,慢慢往前推掌,瞧见夜惊堂出来,表情可并不怎么欣喜。

毕竟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

自从听到奇怪动静后,她心里就再难安定下来,本以为忍半刻钟就完了,结果不曾想这色胚还来来回回折腾,直到天快亮才罢休。

此时见夜惊堂还敢过来套近乎,薛白锦头也没转,平淡回应:

“房间里闹耗子,吵了一晚上睡不着。”

“是吗……”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肯定听到了动静,表情稍显尴尬,岔开话题道:

“鸣龙图学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再看一下对比?”

薛白锦就是因为学会了明神图,听到的动静才那般通透清晰,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听见这话,心里愈发古怪。

不过从夜惊堂手里白拿了鸣龙图是事实,薛白锦念及此处,也不好再对夜惊堂冷颜相待,眼神柔和了几分:

“区区一张鸣龙图罢了,若是看一遍还能练错,我凭什么走到今天。你休息的如何?”

“呵呵,挺好的。”

“哼……”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肯定没休息好,但人家愿意折腾,她也不好多说,便不说话了。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不是高冷,是直来直去不会拉家常,对此自然也没介意,站在旁边学着推掌:

“这是什么掌法?”

“内门的八卦掌,力求至阴至柔,可修身养性,练习控制气劲,云璃以前经常练,你没见过?”

“见过,就是感觉慢悠悠的没啥用,没学过……”

……

薛白锦慢条斯理打拳,见夜惊堂并肩站着照猫画虎,可能是不太适应和男人一起习武,便转眼看向夜惊堂右腿:

“你的伤……”

“咳……”

夜惊堂当即收拳,往远处挪了些,和颜悦色道:

“已经好了,不用担心。嗯……我去前面看看,伱先练着。”

说着就跑了。

薛白锦瞧见此景,嘴角若有若无轻勾,看起来是暗暗哼了声,而后才继续练起了功夫。

夜惊堂走出小门来到过道里,见人美心善的冰坨坨,没有追出来帮他把好腿治瘸,暗暗松了口气,在侧院稍作洗漱换回护卫袍子后,来到了小姐的院落里。

今天并非例行休假,哪怕朝廷的事情再大,国子监还是照常上课,绿珠已经早早起床,正在华青芷的房间里,服侍小姐喝药,同时关切询问:

“小姐,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怎么眼圈都是黑的?”

华青芷昨晚干出那种丢死人的事儿,最后怎么可能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都想离家出走了。

此时华青芷坐在轮椅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双手捧着药碗,也不再和往日一样斯斯文文了,而是心中一横‘吨吨吨~’入喉,看模样是想腿早点好起来,免得以后想离家出走都跑不了。

夜惊堂来到院子门口,刚朝里面看了眼,就发现正在豪饮的华青芷,迅速把药碗放下闷咳了几声,脸色化为涨红,滑着轮椅往屋里躲。

而绿珠转眼看来,则是一愣,连小姐都不管了,满眼惊喜的出门跑到跟前,拉住他的袖子:

“华安?你怎么在家里?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走,就是昨晚出去忙了点事情,半夜回来的……”

“是吗?我就说怎么半夜又听到猫叫……哎呀~”

夜惊堂在调皮绿珠的脑壳上轻弹后,转眼望向屋里:

“小姐,该去上学了,我先把马车准备好?”

华青芷躲在屋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听见声音也不露面,只是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就在家休息吧。”

夜惊堂来到房间门口,往里打量:

“我是小姐的贴身护卫,在家休息还不得遭管家白眼,我去把马车收拾好,在外面等小姐。”

华青芷虽然想神色如常,但根本做不到,自始至终都背对门口,等夜惊堂走后,才小心回头打量。

绿珠不清楚缘由,自然莫名其妙,来到跟前帮小姐收拾书包:

“小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看到华安,和瞧见阎王爷似得……”

“再多问,把你嫁出去你信不信?”

“?!”

绿珠当即闭嘴。

……

——

万宝楼门前的大街上。

咕噜咕噜……

华府的奢华马车,在护卫的带领下缓缓前行,原本的繁华街道,却没了什么行人,取而代之的是大队禁军,在街面上挨家挨户巡视,搜查着可能早已经远走高飞的大逆贼子。

华俊臣坐在马车上,眼底带着三分愁色。

而李光显随车回城,此时望着远处的巍峨皇宫,皱眉道:

“我本以为光碧水林闹了乱子,没想到连皇城也有贼子潜入,取走了鸣龙图。这次乱子太大,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平天教主和夜惊堂在碧水林,那潜入宫城的,应该另有其人……”

“鸣龙图应该会放在密室之内,我以前听说过,密室大门是仲孙先生亲手打造,单凭蛮力,哪怕是武圣,也得半个时辰才能破开,夜惊堂和平天教主应该没这造诣,我怀疑是有内鬼……”

两人如此闲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万宝楼。

华俊臣和李光显早上从碧水林折返,便是因为宫里传来消息,说宫里遭了贼,鸣龙图丢了。

碧水林的事情再大,也不过是丢一点雪湖花,显然没皇帝的安保重要。

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缘由,天子今天又要回宫,碧水林的诸多高手,只能先行折返,去皇城驻防,以免天子出现意外,此时两人也只是顺道回家里看看,打声招呼。

等马车到了巷子外,华俊臣便先行下车,嘱咐护卫把李光显送回府,自己则独自走向华府大宅。

华俊臣知道盗走鸣龙图和碧水林闹事的人是谁,但朝廷有了鸣龙图和仙丹,也没见得给他,还把他当不要钱的劳力使唤,丢不丢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此时面带愁色,只因为如师如子的好贤侄没了。

如果只是暂时分别,三五年不见对男人来说也不是没法接受,但偏偏夜惊堂是他未过门的女婿,这要走肯定得把青芷带上。

他这当爹的,哪里会放心闺女独自跟着男人远走异国他乡,但不让青芷跟着的话,一想到青芷相思成疾苦等无期的模样,他这爹爹就更心碎。

为此华俊臣都不敢走太快,怕回去就看到青芷的房间空空如也,人已经走了;更怕青芷还待在屋里,疑惑华安怎么还不回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华俊臣很快走到了家门口,转头便看到宅子侧面的车马房里,停着青芷平日里用以上学的马车;华宁则在前面拴着缰绳忙活。

华俊臣瞧见此景,心都颤了下,正想问问青芷是不是还在家里,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

“华伯父怎么回来了?城外的事情忙完了?”

华俊臣一愣,转眼看去,却见夜惊堂如同往日一样,穿着护卫袍子站在门洞里,手里拿着两把雨伞,看样子是准备往车上放。

?!

华俊臣看到熟悉的面容,稍微懵了一瞬后,就反应过来,连忙不动声色走进大门,把夜惊堂拉着就来到拐角僻静处:

“你没走呀?”

夜惊堂看得出华伯父很紧张,心平气和道:

“事情没办完,还得耽搁两天,要是伯父不方便,我出去找个地方落脚……”

华俊臣闻言连忙摆手:“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乐意在这住着,我这当伯父的岂会不方便。就是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你不趁机脱身,还留在京城,多危险……”

“这我自有分寸,这两天把事情忙完就走了。对了……”

夜惊堂夹着雨伞,把手伸进怀里,想摸偷来的明神图,让华伯父学了,以示感谢,以免以后没机会。

但华俊臣光瞧见这动作,就知道夜惊堂要掏什么,连忙闭上眼睛,把夜惊堂手按住:

“你别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我给青芷招的护卫,我拿了这玩意,以后不小心露馅了怎么办?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夜惊堂见此自然也不强求,笑道:“那就以后再说,等下次过来,我把鸣龙图全带上,华伯父只要一学,不敢说天下无敌,山下无敌还是轻轻松松……”

华俊臣见夜惊堂给的聘礼这么奢华,心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略微摆手客气了下后,便转而道:

“据仲孙锦说,国师吃了丹药,正在闭关,短时间回不来,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好问。

“还有,碧水林已经炼好了一颗丹药,准备给子良公公先用了,以免往后皇宫再出岔子。到时候会把药送去宫里,还是让子良公公去碧水林服药,我倒是不清楚,你要办事就尽快,别拖到国师回来了……”

夜惊堂听到这关键情报,心里颇为意外,又拱手行了礼以示谢意。

咕噜咕噜……

两人交谈不过几句,后方就传来轱辘声。

华俊臣见此连忙停下话语,摆出老爷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夜惊堂肩膀,便负手往后走去。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被绿珠推出来,本来还在想着如何面对夜惊堂,转眼瞧见爹爹,就连忙恢复了斯斯文文的模样,颔首一礼:

“爹,你回来啦。”

“嗯,回来取点东西,待会还得去皇城当差,你先去上学吧。”

华俊臣打了个招呼后,便神色如常转入了影壁。

华青芷目送爹爹离开后,才被推着来到门前,瞧见夜惊堂在门口等着,尽力心平气和道:

“走吧。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姐姐,我刚让绿珠安排了身份……嗯……那也是你红颜知己?”

夜惊堂抬着轮椅越过门槛,推着往马车走去,低声道:

“不全是,个子高些的姑娘,只是江湖朋友。”

“哦……”

华青芷半点不信,但也没多问,待上马车后,就迅速把帘子放下来,躲在车厢里再无声息。

夜惊堂昨天被亲一口,其实心里也怪怪的,没有再套近乎,带着马车便如平常一样往街上行去……

——

数千里之外,旌节城。

下午时分,春日暖阳挂在半空,数万边军在城外的平原上聚集,在主帅带领下整齐列队操练,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

“杀——杀——……”

巍峨城池的城门楼上龙旗招展,无数随行臣子和崖州有名望的名士乡贤,都衣着整齐站在城墙上,观摩着大魏边军气吞万里如虎的强盛军容。

大魏女帝身着暗金色的铠甲,在城门的正上方按刀而立,因为身材很高四肢修长,看起来颇有股大将之风,而左右则是亲信臣子,镇国公王寅便在旁陪同。

大魏女帝一改往日闲散,仪态很稳重,目光始终望着最北方的那道峡谷。

峡谷是国门天门峡,过去就是北梁国门,双方也就是隔了十余里天险,如果仔细倾听的话,其实能听到峡谷对面也有战鼓声,气势如虹,明显也在军演,给这边施压。

女帝此行的理由是巡视边军,但到底打不打北梁,南北两朝的朝臣,其实都觉得‘打’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换做前年,燕梁二王雄踞左右虎视眈眈,北方国力鼎盛铁板一块,女帝甚至还无嗣,导致政局不稳,跑来北方例行巡边,北梁根本就不忌惮,因为内部都没问道,女帝根本没放手一搏的机会。

而如今则不一样。

自从去年初开始,大魏诸王就开始连番出现奇葩操作。

先是邬王这东方氏宗族老人,犯糊涂造反救废帝,把自己爵位封地给玩没了。

而后城府极深的燕王,还没准备干啥,自己儿子就自作主张,跑去刺杀皇帝想给他来个黄袍加身,更关键是还没成,硬生生把形势一片大好的燕王,给逼的自断手足保命。

大魏开国不过一甲子,能说得上话的亲王,也就那么几个,燕王邬王一倒,整个大魏还有实力篡位的就只剩梁王一个了。

女帝无嗣,还是个女人,梁王就算不想当皇帝,哪天女帝出问题了,朝臣也得把他压去云安继位,不当都不行。

只要老实镇守边疆做好本分事,梁王下限是世袭罔替的实权藩王,上限直接名正言顺接下皇统,他凭什么跑去冒天下之大不韪篡位?

在这种情况下,大魏内部就直接稳定了,不用担心前方打仗后院起火。

而北梁则不然,天琅王遗孤冒出来,本来已经收复的西海诸部,明显出现了乱象。

西海诸部向来排外,把南北两朝视为蛮夷,只服从自己人统领,而夜惊堂恰好身怀天琅王血统,个人魅力还惊人,可以说只要他想,振臂一呼就能在苦北梁久已的西海诸部拉起一股不俗的兵力。

在如此局势下,女帝出兵北伐,就算啃不下北梁,大概率也能夺下西海诸部的控制权,而且有夜惊堂在,还不是只是暴力镇压的不稳定区域,而是正儿八经一心向魏,能调动各部兵员的实际控制区域。

这么大优势,女帝要是还不打,等过个两年,要是夜惊堂翅膀硬了想自立为王,或者梁王熬不住动了异心,这局势可就颠倒回去了。

为此发现女帝朝旌节城过来后,北梁是真在全军备战,提防南朝北上。

而女帝本人如何看不透当前局势,迟迟没有一声令下,纯粹是因为身体不行,怕刚开战她就倒下了,导致群龙无首,局势彻底失控,变得比当前还糟糕罢了。

在城头站了片刻后,一轮操练结束,女帝转身回到了城门楼内,稍作歇息。

而城楼内部,和外面的肃然气氛大相径庭。

装饰华美的房间里,璇玑真人身着梅花白裙,慵懒靠在软榻上喝着小酒,因为许久未见情郎,寂寞的很,话比往日少了很多,平日里除开和三娘一起遛街买内衣,门都不怎么出了。

裴湘君这次没跟着夜惊堂出门,只能在城里经营自家堂口,一个人无趣的很,好在璇玑真人也是个闲不住的,专门给她弄了个女官的牌牌,每天走哪儿都在一起,也经常跑到笨笨宫里喝茶,但今天是检阅边军,场合比较重要,自然是不太好出场。

而太后娘娘作为一国之母,既然来了旌节城,巡视边军不可能不露面,此时穿着华美的太后礼服,在珠帘后规规矩矩端坐,看似在认真检阅,但目光却望着北方天地,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至于东方离人,一如既往的穿着银色胖头龙蟒服,在窗前站立,面前摆着画案,正在画‘姐姐巡视千军图’,可能是出于私心,把自己也画在了跟前,旁边还站着个俊美无双的护卫当保镖。

瞧见身着铠甲的女帝进来,璇玑真人便撑着身子坐起,拍了拍身侧:

“过来歇会儿吧,夜惊堂去北方这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不为师过去看看……”

女帝也操心夜惊堂的安危,但更相信夜惊堂的能力,让师尊也跑过去,除开每天用酒色掏空夜惊堂的身子,她想不出还能帮上啥大忙,对此道:

“应该快回来了,离人都没说话,师尊急什么。”

东方离人画笔一顿,虽然心里挺想念夜惊堂的,但当着姐姐母后的面,她可不会表露出来,回头道:

“提我作甚?我又不牵挂夜惊堂。”

璇玑真人自从一起开团后,这段时间经常和离人同床共枕,可是知道离人每天晚上都做梦,还大逆不道的把她这师尊当相公,用手到处乱摸,疑惑小惊堂怎么不见了。

不过这些羞人事,明说出来离人肯定记仇以后收拾他,璇玑真人也没指名道姓,只是用指尖转着一缕青丝玩味:

“也不知道是谁,想情郎想的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_→

太后娘娘眉头一皱,瞥向璇玑真人,眼神意思明显是——你再乱说试试?

而东方离人则当做没听见,继续琢磨起画卷。

四人如此闲聊,女帝刚端起茶杯喝两口,负责情报机构的白发谛听,就快步上了城楼,来到屋里恭敬道:

“陛下,北方来了消息,夜大人潜入了皇城,得手了明神图,后和平天教主联手大闹碧水林,强取丹方未果,目前尚未离开燕京,正在等待下次机会。”

璇玑真人一愣:“他胆子这么大?都抢到了明神图,还敢留在燕京?”

而女帝则是眉头一皱:“他怎么和平天教主一起动的手?”

白发谛听也远隔千山万水,自然不清楚,只是道:

“燕京的暗桩也不清楚,只是说项寒师已经服用的丹药,随时可能出关,和仲孙锦展开合围之势,夜大人处境恐怕危险……”

太后娘娘闻言自然急了,起身道:“那就让他立刻回来,不要太贪心……”

东方离人微微抬手,制止了太后娘娘的话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夜惊堂敢留下自然有把握,我们不清楚当地实情,隔这么远乱指挥不好。”

女帝想法和离人一样,离人已经开了口,她便也不再重复,只是道:

“让燕京的人手全力协助夜惊堂他们脱身,派人在边关接应。”

“是。”

“去把王国公他们叫过来,送太后和靖王回行宫休息。”

“是。”

……

——

本来想让三娘露脸说两句的,但场合不合适,想了三个小时都没憋出来,只能提一句了……

顺便点下昨天的名:《无敌驸马:从迎娶痴呆公主开始》,昨天发晚了,看到的人不够多,汲取气运不够彻底,再榨一次or2!

(本章完)

第459章 此时只恐君归去

下午,燕京十二所的衙门附近。

天空阴沉沉的,春雨不知不觉又下了起来,把原本的街道渲染成了黑青色。

夜惊堂身着护卫衣袍,手上撑着油纸伞,站在小街屋檐外。

而屋檐之下,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腿上放着篮子,正在慢条斯理编着花绳,彼此还在闲聊:

“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去外面闯荡?”

“以前在外面走过镖,每天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暖,一年忙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银钱,还是在城里谋个活计舒服……”

“倒也是。今年多大了?有媳妇没有啊?”

“快二十了,有相好的姑娘,还没成婚。”

“哟,那得赶紧,我家老头子像你这岁数,娃儿都满地跑了……”

“呵呵……”

……

彼此闲谈不过片刻,小街外面的十二所衙门,就有一队人行出,为首的是身着官差袍子的曹阿宁,后面还有两个小跟班随行。

夜惊堂瞧见此景后,摸出五枚铜钱,从摆摊的老婆婆手里接过编好的五色绳,缓步来到了小街转角,略微扫了曹阿宁一眼,便走到街边的一个告示牌旁,打量起上面的内容。

曹阿宁武艺虽然谈不上高,但放在普通人之间也不是泛泛之辈,察觉有人打量,就偏头看了眼,发现夜大阎王竟然在衙门外等着后,不动声色走出一段距离,才吩咐手下:

“对了,你们回去把外使馆仆役的名录取来,免得待会义父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是。”

跟着的两名差人,见此连忙转身,又跑回来十二所。

曹阿宁持着伞在路边等待,确定周围无人注意后,才自然而然走到了街对面的告示牌前,负手而立仔细查看。

告示是今早上刚贴上去的,为首的便是大魔头夜惊堂,画的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看起来十分俊气,旁边还写着各种特征、随身兵刃等等。

而另一人,则是平天教主薛白锦,因为没几个人见过平天教主长啥样,画的是个戴面具的男子,信息并不是很详细。

曹阿宁打量几眼后,不动声色低语:

“这画像,是我亲口描述,指挥衙门的画师画的,寅公公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怎么样?俊不俊?”

夜惊堂撑着伞站在旁边,看着和他只有三分形似的画像,若有似无点头:

“不愧是暗卫出来的,办事果真面面俱到。”

“唉,大人过奖,分内之事罢了。”

曹阿宁客气一句后,做出查看通缉要犯的模样,又道:

“明神图丢了,牵连比较大,我一直跟着寅公公,虽然没被怀疑,但寅公公失职之责逃不掉,梁帝回宫前,若是找不到合理说辞推掉责任,我往后恐怕很难再往上走了……”

夜惊堂对此道:“昨天潜入皇宫的,是雪原那边的花面狐,以面首之身混到了太后跟前,打探清楚皇城的守备情况后,趁着梁帝不在潜入了明乐宫,打开了密室……”

曹阿宁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而后便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就说今天事发,太后娘娘怎么忽然跑来了明乐宫,还安慰寅公公,暗示会向梁帝求情保他,原来是想让寅公公揽下失职的责任……

“这事儿肯定得点明,不光是寅公公,许天应也被牵连了,他昨晚啥事没干,就因为轻功超凡有作案机会,今早上事发直接被软禁了,子良公公刚回来,正准备审问,要是真问出什么东西,就麻烦了……”

“子良公公已经回来了?”

“嗯,梁帝本来也该回来了,但城里闹了贼寇尚未查明,为安全考虑,临时转道去城外的军营视察去了。”

曹阿宁说到这里,又道:“仲孙锦知道大人的目的,接下来肯定待在碧水林稳如老狗,不会给大人半点下手机会。要我来看,大人还是先脱身为上,项寒师恐怕很快就回来了。”

夜惊堂过来打听的就是这个,此时询问道:

“可打探到项寒师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曹阿宁摇了摇头:“我这几天向寅公公问过,据寅公公说,西北王庭的天琅珠,是自幼淬炼筋骨适应药性,等到成年服药时,虽然也是破而后立重塑筋骨,但反应不算太大,可以承受。

“而朝廷新研究的方子,借鉴了天琅珠的药理,也是破而后立重塑筋骨,但省去了自幼打底子的一环,什么人都能用。

“天琅珠用的都是烈药,哪怕是药性微乎其微的大良珠,官玉甲吃了也是当场爆体而亡。

“北梁朝廷研究的新药,药性比天琅珠还强,没有自幼适应药性的人,直接一口吃的话,哪怕有雪湖花等护经续脉的神物,也来不及对冲毒性,当场就得爆体,所以只能慢慢吸收药性,先让人适应,再循序渐进脱胎换骨。

“这个脱胎换骨的时间,寅公公也说不准,但肯定是体魄越强的人越快,项寒师已经去仙隐峰快半个月了,只要没爆体那怎么也快出来了……”

夜惊堂第一次吃天琅珠,哪怕自幼泡药水适应,淬筋锻骨的药性也折腾了他一晚上。没自幼适应过的人,半个月就能走完所有流程,确实算神速了。他想了想道:

“北梁弄的丹药真这么霸道的话,要是不捣乱,个把月之后,仲孙锦、项寒师就能全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把北云边也拉来,到时候再想抢夺丹方,难度比现在大数倍,只能赶在项寒师出来前,再尝试一次。”

曹阿宁想想也是,点头道:

“那就尽快。梁帝安危比一枚丹药重,项寒师回来之前,大部分人力都会集中在梁帝身边。大人只要有把握撼动碧水林,可以尽快再去尝试一次,若不成那也没办法了,只能日后再议。”

“我练了明神图,现在应该能在雾障中找到仲孙锦的位置,对付的把握还是有……”

夜惊堂和曹阿宁商量了片刻,回去取东西的差人,就抱着案卷从衙门里跑出来了,他见此便不再多说,撑着伞往小巷行去。

曹阿宁继续看着告示牌,等待手下差人跑过来,才转身往皇城行去……

——

从十二所回到国子监,距离散学还有片刻时间。

夜惊堂沿途勾思着接下来的计划,来到国子监外的街道上,见还有点时间,便走向了青石小街,想着去兔头铺子买点五香兔头,奖励勤勤恳恳帮他晚上放风的鸟鸟。

因为尚未散学,青石小街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太多人影。

夜惊堂刚转入街角,便看到小街深处的兔头铺子外,已经站了个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袭白裙,手里撑着油纸伞,臂弯还环着只大鸟鸟,以袖袍遮挡,只从胳膊上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探头猴急看着橱窗里的案板。

而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声,也透过细雨传来:

“姑娘不是国子监的学生吧?”

“不是,住在东城,听说这兔头味道不错,顺道过来看看……”

“是吗……这雪鹰品相是真好,我记得钟楼街赵侍郎家的公子,也养了一只雪鹰,以前还带过来遛过,没姑娘这只好看,不过也没这么贪嘴,别人递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叽?”

本来迫不及待的鸟鸟,听见这话,顿时收敛直勾勾的目光,摆出了乖乖鸟的讨喜模样。

夜惊堂瞧见薛白锦和鸟鸟在这里,自然愣了下,因为兔头铺子老板见过他,他并未直接上前搭讪,而是在了屋檐下收起了雨伞。

薛白锦在兔头铺子门口等待,余光自然也发现了夜惊堂,等铺子掌柜把兔头包好递给她后,她才撑着伞转身,来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它一醒过来就撒泼打滚,非带着我往外跑,我还以为是去什么地方,没想到就是想吃兔头。你刚才去哪儿了?”

夜惊堂很了解鸟鸟的性子,对此丝毫不意外,回应道:

“刚去城里打探了下消息,现在局势还挺紧迫,得想办法尽快动手,再去碧水林尝试一次。昨天仲孙锦一撒大雾,就摸不准位置,很难近身,现在练了明神图,应该有机会。”

薛白锦知道此地没法久留,心底打算也是速战速决,她想了想道:

“凝儿她们帮不上忙,先送她们出城,和轩辕天罡夫妇一起在承天府等我们。我们俩一起去碧水林,不管得手与否,都立刻遁走。”

夜惊堂感觉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和冰坨坨一起横冲直撞,得手的可能性不小,当下点了点头。

“叽叽叽……”

鸟鸟刚才被铺子老板说了句贪吃,少见的含蓄了些,蹲在两人脚边,也没有自己拆油纸包,而是用脑袋磨蹭冰坨坨姐姐的小腿,提醒她该喂饭了。

薛白锦见此,把雨伞放下,打开油纸包,放在了后面的窗台上,让鸟鸟自己吃兔头,还抬手抚着白色羽毛。

夜惊堂瞧着鸟鸟摇头晃脑的吃相,心底暗暗摇头,又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冰坨坨。

薛白锦装扮向来朴素,不说耳环手镯,连根发簪都没有,只是用发带把头发束在脑后,也不施粉黛。但其本身长得天生丽质,睫毛修长鼻梁高挺,皮肤也嫩的出奇……

夜惊堂刚观察一瞬,站在面前的冰坨坨,余光就瞥向了这边,本就比较有攻击性的狐狸眼,闪过一抹危险气息。

“咳……”

夜惊堂只是随意打量,发现冰坨坨察觉了,迅速把目光移向别处,做出观察周边动静的模样。

哼……

薛白锦也没计较这小细节,摸了两下鸟鸟后,见夜惊堂手腕上多了根五彩绳,询问道:

“这又是哪位红颜知己送的?”

夜惊堂低头看了看,展颜一笑,把手腕抬起来,取下五彩绳:

“刚才在街上打探消息,五文钱随手买的,忘记摘下来了,我哪儿来那么多红颜知己。”

薛白锦半点不信:“连这异国他乡都有个能包庇伱的红颜知己,私底下的相好恐怕数都数不清,和我解释有什么用?你该去和凝儿解释。”

“唉……”

夜惊堂无奈摇头,正琢磨怎么解释自己不是花心大萝卜,忽然听到国子监内传来钟声:

咚~

咚~

……

夜惊堂知道散学了,当下也不再瞎扯,顺手把五彩绳递给薛白锦,拿起了油纸伞:

“我过去了,你先回去安排,让凝儿她们收拾准备。”

薛白锦还没来得及回应,夜惊堂就已经跑向了大牌坊。

她看了看手里的五彩绳,觉得这是夜惊堂随手送她的,本想丢去一边。

但万一夜惊堂只是让她帮忙拿着,待会又回来要,她丢了多不合适,略微振作,最终还是先行收进袖子里,带着鸟鸟离开了小街……

——

咕噜咕噜~

随着钟声响起,无数学子陆续走出学舍,撑着油纸伞返回宿舍或者城里的住处。

华青芷昨晚上没睡好,今天上课的时候破天荒的打盹儿了,虽然没被夫子责骂,但心头很是不好意思,被绿珠推着走向大门,沿途都低着头,不好意思和同窗打招呼。

在轮椅推到半途时,后面的绿珠便看到夜惊堂撑着伞快步走来,连忙抬手打招呼。

而华青芷毫不意外的眼神一慌,又开始左右四顾,看模样是找东西把自己挡着。

夜惊堂撑着伞来到跟前,就接过了轮椅,推着往大牌坊行去待走到僻静处,才开口道:

“我过两天可能真得走了,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嗯?”

华青芷本来窘迫难言的,听见这话,眸子便是一动,嗫嚅嘴唇,回头看了眼夜惊堂,又把脸颊转回去:

“你……你昨天就该走的。”

“唉,昨天是事情没忙完。你不用担心,我过不了多久肯定还会过来……”

“我担心什么,你来不来,和我又没关系……”

华青芷因为昨晚发疯亲了夜惊堂一口,窘迫之下,说话都有点距离感了。

但把天聊死后,彼此无言走出几步后,和昨晚一样的那股空落落,就涌上了心头。

华青芷见夜惊堂不知道说什么了,稍作迟疑,又道:

“昨天是意外,你别往心里去。不过爹爹把你视为知己,以后有机会,还是多登门拜访,不然爹爹恐怕会失落好多年……”

夜惊堂笑了下:“这是自然,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还得接华伯父去南朝逛逛,看能不能拜访下孙无极老剑圣,华伯父肯定高兴。”

华青芷自然知道爹爹会高兴,但等到天下太平,估计就是北梁被灭国了,她恐怕就和绿珠说的那般,不得不委身敌国主帅从而保得一家老小太平……

感觉思绪有点跑偏,华青芷连忙扫开了杂念,又询问道:

“准备什么时候走?”

“云璃她们今晚上就得先行脱身,先去承天府落脚。我得等一天,照流程请假回乡探亲,以免给华府惹上麻烦……”

华青芷听到去承天府,眸子倒是动了动,回头道:

“我今天听课的时候睡着了,夫子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有点。要不我让爹爹告个假,说我身体不好没法复学,得回承天府再休养一段时间,这样刚好能名正言顺带着护卫丫鬟回去。爹爹留在京城没走,也不会惹来朝廷猜疑……”

夜惊堂知道这要离开最合情合理,但还是道:

“云璃她们武艺好,偷偷出城很简单,都已经麻烦你这么久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有始有终吗,不然府上忽然少了俩丫鬟护卫,还不好和其他下人解释。”

夜惊堂见此,倒也不好再多说了,微笑道:

“那谢了。”

“唉,举手之劳罢了,有什么好谢的……”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心底其实更多是觉得往后夜惊堂走了,待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老家好好养身子。

这样过一两个月,要是夜惊堂再过来,她不久又能带着护卫进京求学了。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华青芷自己都理不清,自然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坐在轮椅上缓行,望着伞沿外的潇潇雨幕,眼底神色,恐怕只能用一句‘此时只恐君归去,又隔千山万水长’来形容……

这俩天剧情没捋顺,写得有点慢,请假那章过几天会补上的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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