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谋划攻魏

“准了,就按满将军所说安排吧。”曹睿看向司马懿:“方才司空还有第四事,说的是鲜卑?”

“正是。”司马懿道:“自太和四年年初以来,陛下从洛阳出发,经许昌而至幽并,征乌桓、匈奴、鲜卑各部征讨辽东,三族胡人纷纷随行用命,堪称顺利。”

“匈奴、乌桓夙来恭顺,唯有鲜卑有些为难。臣以为,不若效仿抽调辽东精锐士卒入河南为大魏所用之事,征发鲜卑骑兵为常备之军?”

“若如此,则无需担忧轲比能以鲜卑单于之身返回并州北面增长野心,全如邺城的呼厨泉一般。”

曹睿点头:“朕以为可行。鲜卑单于的金印岂是那般好拿的?再以此番随行征辽之功,给轲比能赐个将军号,就让他留在中原统兵吧。”

满宠此时拱手说道:“陛下,臣以为既然以留轲比能在中原为目的,兵力宜少不宜多。抽调轲比能部精锐,留个两千轻骑也就够了,多则生乱。”

“除轲比能外,步度根等部也需征调两千轻骑,以防走了一个轲比能、再做大一个步度根。”

曹睿点头:“那就这般安排吧,让步度根也一并来,能为大魏做事、是他们的荣幸。具体的事情满将军去做,务必做的稳妥些。”

“请陛下放心,臣定能办好此事。”满宠回答道。

……

若要平定一方,作战仅仅是最基础的一个环节。整理田土户籍、梳理吏治、劝农积谷,样样做起来都不轻松。

大军几乎没停多长时间,从六月下旬到七月初,几乎都在忙着整编、调度、治军、迁民这些琐碎事情。

七月一日的武昌城内,蒋琬主动派人去找胡综,胡综闻之欣然来到馆驿见面。

武昌城北馆驿的院门处,匆匆赶来的胡综看到蒋琬已经在门口等候。

隔着两丈远,胡综就笑着抬手示意:“公琰兄别来无恙,今日有何要事来寻我?”

“怎么,无事就不能找伟则见一面了?”蒋琬笑道:“今日天朗气清,你我二人不如到江边散步闲谈,以舒心绪?”

胡综苦笑了一声:“公琰出使武昌,见过吴王就算任务了结。可我就不同了,宫内宫外诸多事务,我一人实在分身乏术。”

说着说着,胡综朝着蒋琬拱手:“不若你我改日再谈?我方才还以为公琰兄有要事,既然无事,我就先回宫内了。”

“别急着走啊。”蒋琬上前一步扯住了胡综的袖子:“伟则岂是第一天认识我,若真无事,我又怎会叨扰你?”

“昔日诸葛丞相与鲁子敬在长坂会面,彼此结为神交。你我二人如何不能效仿前贤呢?且随我一起来。”

诸葛亮和鲁肃的故事都搬出来了,看来蒋琬今日是真有事要说。

随即应下。

蒋琬与胡综并肩骑马出了武昌北门,到了江边后,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闲聊的差不多了,蒋琬突然停住了脚步。

“伟则,我今日寻你到此四处无人之处,是真想如诸葛丞相和鲁子敬一般,与你推心置腹的。汉、吴之间虽为盟友,可东西协调并不能及时响应,军事之中也总有些隐瞒。”

蒋琬直直看向胡综:“我欲将大汉军情兵力悉数告知伟则,不会隐瞒半点。还望伟则也与我同样坦诚!”

胡综虽然被蒋琬突然的直白感动了几瞬,但还是保持了一个东吴重臣的风度:“公琰兄请说。”

你提议,肯定要你先说嘛!

蒋琬也不含糊:“不瞒伟则,大汉眼下共有八万兵力。实打实的八万!”

胡综的神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只有八万吗?除去成都护卫之兵、除去在江州防备大吴之兵,诸葛丞相之处还有多少兵?”

蒋琬也同样严肃答道:“伟则也是领过兵的,军队当论战力、岂能只论兵力?昔日韩信出井陉扫荡河北之时,兵力又哪里多了?”

“兵在精而不在多。自前年起,诸葛丞相决意以精兵迎战,重新将大汉军队重新整训了一番,今非昔比了。”

胡综摇了摇头:“公琰兄是汉室纯臣,我也是吴王忠臣。今日公琰兄与我所说,我会一字不漏的禀报吴王。”

“这是自然。”蒋琬道:“大汉八万兵力,成都周边有兵一万二千、汉吴边境有兵一万,其余各郡有兵八千。其余五万精锐,都由诸葛丞相领在北线御敌。”

胡综叹道:“公琰兄说我领过兵,那我也要问兵事了。就算诸葛丞相有五万可战精兵,可你们要不要守关守城了?还能拿出多少兵力进攻魏国?”

蒋琬盯着胡综看了几瞬,摇头道:“我方才与伟则说了,兵贵在精,伟则须不知晓丞相练兵之能。若要进攻魏国,丞相可以起至少四万精兵!”

胡综点头:“公琰兄坦诚相待,我也不能不坦诚相应。实话说,淮南之败前,大吴近乎拥兵二十万。”

蒋琬点头:“大汉彼时也有十二万兵。”

其实蒋琬心中清楚,拥兵二十万对吴国来说并不算什么。最能打的就这三、四万精锐,然后是二线部队、三线部队,加起来二十万也不夸张。

胡综继续说道:“休养生息将近四年,大吴如今兵力共有十八万之数。”

蒋琬思索了几瞬,皱眉试探问道:“我记得吴国此前在皖城折损甚多!兵力现在只少了两万吗?”

胡综轻声叹气:“大吴自有国情在此,又岂能与汉一并而论呢?益州之地,守住几处关隘要道就无虞了。”

“反观大吴,长江纵横延绵数千里,从西陵至吴郡,何处不需兵力防守?交州不安、各处山越猖獗,纵使没那么精锐,也要将兵力数量提上来的。”

“大也有大的无奈。”

蒋琬也感慨道:“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伟则,倘若吴王欲要进攻襄阳,最多可以出兵多少?”

这种数字,孙权与臣子们已经讨论过不知多少次了。是以胡综答得干脆:

“七万!”

蒋琬又确认了一遍:“可以起七万军队来攻襄阳?”

胡综点头:“公琰兄也懂军事。十八万兵能在一处汇集七万攻伐,已经不易了。疆域广阔,扬州、武昌处处需要防守。”

蒋琬点头:“既然你我推心置腹,我定相信伟则所说。”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伟则。”

“何事?”胡综回应道。

蒋琬道:“自三月起,关中大旱已近百日。若是今年秋冬进击魏国,彼处粮草定然缺乏。”

胡综皱眉:“大旱近百日?诸葛丞相可有预估,魏国关西会减产多少?”

蒋琬从容答道:“主要旱处在关中,陇右和汉中好些,可这两处却不是粮食的主产区。我们估算今年魏国关西要减产一半。”

“一半吗?”胡综问道:“魏国又岂能没有积蓄之粮?”

蒋琬冷哼一声:“有一事伟则或许不知。魏国曹睿志大才疏,竟将陇右、关中各处羌民尽皆归化、纳入屯田之中。”

“刚开始养着这些羌民种田,我看魏国积蓄之粮也撑不了多久。年底正是攻伐魏国的最佳时机!”

胡综沉默了几声,而后说道:“大吴探子得知,魏国今年调大兵向河北而去,或是征讨胡人、或是征讨辽东,细情不能详知。”

“看来,真到了该伐魏的时机了!”(本章完)

第450章 人言汹汹

益州,成都城北五里的亭驿处,一众北来之人在此暂作停歇。

费祎从屋外走入,朝着正在纳凉的诸葛亮拱手:“丞相,已经停了小半个时辰了,队伍是不是该入城了?”

诸葛亮面上依旧严肃:“那好,准备动身入城吧。入城后文伟和威公一起,随我入宫去见陛下。”

杨仪一边起身拱手应下,一边轻叹了一声:“从白水至成都,这一来一回至少半月还多。白水相府本就诸事繁多,成都城中也不安生。”

“属下以为,丞相入宫之后莫不如将这些聒噪之辈一体弹劾,好教他们知晓军国重事须丞相亲为,绝非他们这些坐谈客可以虚言议论的!”

诸葛亮心绪本就不畅,听着杨仪明显置气的言语,手中扇柄用力磕在了桌案上:“住口!岂能在背后议论朝廷公卿大臣?”

杨仪面上略带了一丝委屈:“可他们也在成都议论丞相!李正方是在明面上为难,杜伯瑜、来敬达这些在私底下勾联非议的却更可恶些!”

“私下勾连?”诸葛亮抬头看向杨仪,不怒自威的眼神看得杨仪心底发虚:“你派人去查杜琼与来敏了?”

杨仪喉头不自觉的耸动了下:“属下也是听传闻才知晓的,并非刻意去查他们。这两人实在……”

诸葛亮抬手打断了杨仪的话,伸手指向门外:“威公就不要随我入城了,即刻回去好好反省,停职反省一个月!”

杨仪的神情有些迷茫:“丞相是让属下回哪里?”

“回白水!不然还能让你回襄阳吗?”诸葛亮的脸上终于现出几丝怒意来,重重的拍了下桌案:“现在就走!”

杨仪自知理亏,随即躬身一礼:“属下告退,丞相保重。”

说罢小步退出屋门。

队伍又启程向南,离成都城的北门也越来越近了。

费祎轻声问道:“丞相,方才杨威公之话虽然有些过了,但此番丞相回成都,他提到的这几人还是要谨慎对待的。君子坦荡,却也要畏惧流言啊!”

诸葛亮目光依旧向前:“无妨,我自会应付这些。”

费祎叹了一声:“那杨威公……”

诸葛亮道:“他有些得意忘形了。杨威公在相府里执掌军情,不是不让他注意成都动向,而是不能这般刺探大臣情况!”

“你和杨威公都是相府之人,你们所做之事,最终都要算到本相身上的。我又何曾让杨威公去做过这些?”

费祎拱手道:“属下知晓了。入城后是即刻进宫,还是先歇息半日?”

“不歇了。”诸葛亮摇了摇头:“这次速回成都,处理完事情还是要速回白水的。先进宫吧。”

“是。”

此番诸葛亮从白水轻身返回成都,只带了费祎、杨仪两名参军,以及二十名骑兵随行。若如以往一般回城时大作阵仗,恐怕会有许多大臣直接出城相迎,甚至还有百姓会在成都夹道围观。

办事重要。

其余诸事绝非诸葛亮心中所求。

虽然诸葛亮身为大汉丞相,出入宫禁却还是需要通禀的,人臣之礼不可丝毫怠慢。

“禀陛下,丞相在宫外求见。”内侍郭多小步走到刘禅身侧通禀。

此时正值下午,七月的成都城闷热异常,刘禅正在殿中阴凉处乘凉打盹,听闻此话竟猛地站了起来。

“丞相?哪个丞相?”

“是诸葛丞相。诸葛丞相自白水而还,方才入城。”

“快请!”刘禅脱口而出之后,又改口说道:“不用你了,朕自己去!”

见到刘禅的第一面,诸葛亮躬身深施一礼:“臣诸葛亮拜见陛下。”

刘禅也随之回了一礼,连躬身动作幅度都一模一样:“朕听闻相父刚刚入城,七月暑热车马劳顿,快入宫将歇一会。”

诸葛亮道:“劳烦陛下亲迎,是臣之过也。”

说罢,诸葛亮伸手向前:“陛下先请!”

“朕与相父同行。”刘禅注意到了后面行礼的费祎:“哦?费参军也一并来了,那就一同来吧。”

“谢过陛下。”费祎应下之后,缀在二人身后两丈远的地方,同内侍一并远远随着。

刘禅轻声问道:“丞相此次回成都,并未遣人与朕事前说明。可有什么要紧之事?是为了李正方?”

诸葛亮轻轻摇头:“李正方只是其中之一,臣这次回成都更是要向朝中众臣做个说明。陛下虽然信重臣,可并非每个大臣都会顾全大局。”

“该劝阻的要劝阻,该争取的争取。实在难以说服的,就让他们先别碍事。”

刘禅轻叹一声:“举国政事的担子都压在相父身上了,朕心亦有愧疚。李正方身为先帝旧臣,上次欲分益州而成巴州,被丞相以中都护之职给拖延住了。今年年初,朕和朝廷刚敕封他为卫将军,可他却以魏国三公之例想要开府。”

“他此番就是动嘴,却没真做什么逾钜的事情。加之他平日做事还是得体的,又在江州掌重兵,朕也有些为难。”

诸葛亮缓缓说道:“李正方是旧时有功之臣。”

刘禅见了诸葛亮,嘴就停不下来了:“是有功之臣,所以朕才为难着呢。如今相父来了,此事就交给相父处置了。”

“若细细算起来,相父也有近八个月没回成都了。不知北面形势如何?”

诸葛亮道:“建兴七年臣攻沓中一次、攻阳平关一次。两番用兵,尽探得敌军战力虚实。”

“魏国军力之强,只在于魏国中军。其余皆碌碌之辈,曹真亦是庸将,唯有张郃还值得称道些。”

刘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相父所说的话,若是魏国中军不在西边,彼处就有战机可用了?”

诸葛亮回应道:“陛下圣明,这也是臣历来坚持要与孙权联盟之由。蒋公琰此番出使武昌之前,臣已明白告知了他,只要能促成孙权朝着襄阳出兵,言辞礼节之事,皆由他自己把握。”

“蒋琬亦有大才。”刘禅看了看路,伸手介绍了起来:“相父且往右边走,不远处有一阁楼最为阴凉。”

“遵旨。”诸葛亮说道:“虽已说动孙权出兵,这是利国之事,就是有些委屈陛下了。”

刘禅苦笑了一声:“国家重事,丞相不必顾虑朕的念头,孙权能出兵就是好的。”

诸葛亮点头:“臣在白水听闻魏国关中乏粮,多处佐证之下终于确认。以臣之见,今年秋冬可以再次北伐了。”

二人走入了一处被刘禅唤作‘清凉阁’的楼阁,阁外树木约有五、六丈高,夏日微风一吹,属实惬意。

坐定之后,刘禅当即问道:“这次相父想北伐何处?”

暑热难耐,如今得了清凉,诸葛亮的表情也缓和了些,略带笑意的问道:“陛下以为该攻何处?”

刘禅递给诸葛亮一柄羽扇,还轻轻拂去了上面的浮灰:“朕欲攻沓中!”

诸葛亮又问:“为何是沓中?”

刘禅从容的为自己扇着凉风:“朕欲让丞相击破陆伯言所部!”

诸葛亮微微一怔,而后肃容拱手道:“臣定为陛下攻灭此人,以雪旧恨。陛下勿忧!”

刘禅道:“陆逊倒在其次。历来丞相给朕的书信的,朕都一一细看过了。阳平关是重关大城,恐一时碰不得。若能取下沓中,则定会断魏贼凉州之臂,如此雍凉缓缓可图也。”

“这是丞相给朕说的明白。”

诸葛亮感慨道:“陛下看得分明,朝中却总有人不愿北伐。若非陛下将这些人的上表之事告知臣,臣也不知成都城中竟多了如此怨望。”

刘禅轻叹一声:“杜琼、何宗、来敏、裴俊,主要就是这四人的表态。他们表文中说得清楚,并非不愿北伐,而是不愿国力、民力被如此虚耗。”

“相府在白水而不在成都,成都自公卿以下大臣们纷纷附和这四人,连太学学生都蜂起附和,几成政潮。”

很多时候,政治核心在与不在,根本就是两个样子。诸葛亮在白水,远在成都的公卿大臣、本地世家们自可议论纷纷。

反正你诸葛亮又不在成都!

诸葛亮神色从容的问道:“他们是不是说等国力积攒的足够了,然后北伐,定能战而胜之?到时候臣再领着精锐军队北上攻伐,汉中、陇右、关中这种地方就都可以一鼓而下了?”

刘禅颔首。

诸葛亮又问:“陛下以为他们之言可以实现么?”

“朕实在不知道。”刘禅摇了摇头,复又长叹一声:“积攒国力是必要之事,国家不可不存积蓄。北伐也是必要之事,大汉岂有偏安之理?两相对应,朕实难决策。”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细细解释道:“陛下,臣当然知道大汉国力需要恢复。可臣在白水练兵如此急切,就是要速速破敌,因为魏贼比我们国力积攒的更快!”

“两相比较之下,若我们现在北伐,还能凭借谋略人和战而胜之。倘若再拖延个五年、十年,怕是真就难撼大势了。这也是臣心中为何如此急迫的缘由了。”

刘禅肃容道:“丞相之语朕明白了。丞相放心,朕会下诏劝阻杜琼、何宗、来敏、裴俊等人,使他们知晓国情利害,勉力支持北伐!”

诸葛亮摇头道:“不劳陛下,臣自己就可劝明他们。他们以言语惑众,臣就要以言辞驳清,这才是正解。”

“可臣还有一事,要与陛下禀明,望陛下准臣之请!”

刘禅见诸葛亮如此神情,诧异道:“丞相所言何事?”

诸葛亮缓缓站起,朝着刘禅躬身一礼:“臣弹劾卫将军李严不识大体、邀名求利,在北伐关键之时挟兵自重、要挟朝廷,只顾个人权柄!”

“请陛下贬斥李严,将其罢官去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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