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相互算计”

顾二叔满脸惊愕,没再做隐形人,出声问:“啥意思?”

顾杏儿抖起来了,没急着回答。

“咋回事啊你这死孩子!赶紧说——”顾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孙女胳膊上,发出啪的一声。

顾杏儿疼得龇牙。

她胳膊还有伤呢,得亏只伤到皮。

顾杏儿微微收敛表情,眉眼间充满骄傲,“我交了个城里对象。”

顾老太太愣住。

啥情况?!

她脑子乱如麻,出声问:“多大年纪?娶过妻吗?有孩子没?人没啥毛病吧?有工作吗?家里几口人……?”

顾杏儿脸色不好看。

啥意思嘛,这么看不起她。

难得耐着性子说:“比我大两岁,和我是同学,有工作,我没问他家几口人,我们说好了,等我过完生日,我们就结婚。”

顾老太太:嗯?条件出乎意料的不错呀。

“那家人咋样?”

顾杏儿不在意。

“和我有啥关系,我只要拢住我男人的心,让他把工资交给我,我管他家人咋样。”

顾老太太知道孙女从小不吃亏,没再发表意见。

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呐。

这段时间,她夹在儿媳妇和杏儿中间,也不好过。

替她养老的儿媳妇,宠大的孙女,偏哪个都不对,唉。

她年纪一大把,只想安享晚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想管,真不想管!

如果杏儿嫁人,家里就安稳了。

顾老太太就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

“杏儿,人是你选的,这回你可得和人好好处,别再任性,碰到这么个傻子不容易……”她叮嘱孙女。

顾杏儿下巴抬得高高的,“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她的目标向来明确,是要嫁到城里的。

张学军喜欢她,听她的话,是她能够到的更好的了。

不是不想找更好的,找不到。城里人眼睛长到头顶,顾杏儿心里知道,她这样的条件,嫁不进好人家,人家根本瞧不上。

当然,顾杏儿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觉得城里人势力眼,看不上她是他们的损失……

知道顾杏儿有了好去处,顾老太太嘚瑟的不行。

她睨着儿媳妇,说道:“老二媳妇,你是杏儿的二婶,是长辈,别太计较。杏儿在家待不了几天了,你再忍忍。”

“杏儿和大房那样,你赶走她,她没处去。你是她亲二婶,你不管她谁管她。”

顾二婶没忍住道:“那是她活该,她自己登的报,没人逼她。”

生下这么个祸害,她都要同情大嫂了……

不对,同情个屁。

她该同情自己。

断绝关系对大嫂来说是解脱,自家的苦日子还没结束。

顾杏儿不满叫屈,脸红脖子粗地道:“我要不是受了委屈,得到不公平待遇,我能这样吗?!都是他们的错,我没错!”

顾二婶懒得喷。

看热闹的姑娘们眼神复杂。

在她们看来,顾杏儿是全村过得最好的姑娘,她有学上,有单独的房间,衣服没几个补丁,不用干地里的活,甚至连家里的活都不用干,也没人打骂她,她的家里人没想过拿她换彩礼……

地主家的小姐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她们呢?

被打被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喂鸡、扫地、洗衣服,干完家里的活干地里的活,还得带家里的弟弟妹妹,家里谁受气都能给她们臭脸……好像她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干活干活干活,多少人临出嫁都不记得鸡蛋是什么味儿……

顾杏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如果是她们……

只想想,就觉得真美啊。

可惜她们没福气。

顾老太太是觉得顾杏儿做的过了,刚知道的时候训斥过杏儿,她是冲动下做出登报的事,其实心里知错了,等找到合适机会缓解缓解关系,总不能让杏儿没娘家啊。

“杏儿!”顾老太太佯斥,“你爹娘到底养大了你,分家这件事上是做的不对,但你也不能怨他们,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顾杏儿敛起面上的不满,乖乖道:“知道了。”

顾老太太神情满意。

谁说她家杏儿性格不好的,这不挺听话嘛

她看向顾二婶,“杏儿嫁到城里,没准儿以后能当工人,有个工人侄女,你脸上也有光。”

顾二婶不想有光,只想顾杏儿离开她的视线。

正要说什么,胳膊被拉了下。

顾二叔看自家婆娘一眼,精明的眼睛闪烁,出言:“这是肯定的。我们巴不得杏儿好。”

顾二婶撇嘴,没下当家人的面子,只说:“顾杏儿留下也行,不能再啥也不干,家里不养懒鬼。”

之前婆婆说让顾杏儿干活,住回来后根本没干,还是她几个儿媳妇干,这段时间家里的怨念重的嘞,待的人压抑。

顾老太太有些不满,但也明白家里不光孙媳妇有意见,几个孙子也对她偏心杏儿而不高兴。

没再明目张胆护顾杏儿。

“行。安排些简单的活,她没做过,给杏儿个适应时间。”

顾二婶真是说不出的嫌弃。

深吸一口气,回屋去了,眼不见为净。

后面告诉几个儿媳,别理会她,二房的几个儿媳妇犹豫着,没理会,竟是争着抢着帮顾杏儿干活。

她们都有孩子,想着等顾杏儿嫁进城里,没准儿能帮自家孩子一把,干点活没啥,顺手的事。

知道儿媳妇舔着顾杏儿,顾二婶气得两天缓不过来。

靠顾杏儿不如做梦。

她宁愿相信天上有馅儿饼。

倒也没觉得儿媳妇丢人,乡下人出路少,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个好前程,膝盖着地也没啥。

这些是后话。

眼下。

吃瓜众人等顾家人说完,才反应过来。

“杏儿,你真要嫁到城里了?那以后……你就是城里人,吃供应粮了?”一个能和顾杏儿说上几句话的姑娘问。

顾杏儿神情得意,“那是。”

赵六娘瞧见,只觉得苍天不公。

不想看村里人恭维讨厌的小姑子,气呼呼地离开,找上林昭,说了刚才吃到的瓜。

末了,眼里的光都黯淡下来。

“三弟妹,你说顾杏儿运气咋那么好啊,她那样的性子,居然能嫁到城里,吃上供应粮……”

林昭笑得有点怪。

赵六娘察觉到不对劲,停下羡慕的嘀咕,身体往林昭跟前靠。

“三弟妹,你咋怪怪的,啥情况?这里头有说法?”

林昭惊讶于二嫂的敏锐。

她道:“嫁到城里,没有工作,是吃不上供应粮的。”

赵六娘语气急切,“你的意思是,顾杏儿要想吃上供应粮,必须有工作?”

“对啊。”林昭点头,“要不说农转非难呢。”

哪有那么简单。

真像顾杏儿盘算的,城里早人满为患了。

“知识青年下乡的文件下来后,各个街道盯着那些没工作的人,原本城里的工作就难找,这政策下来后,工作岗位更少,说是有价无市都不为过。”

“顾杏儿想有工作,难。”

闻言,赵六娘高兴起来。

“那,咱们那么心比天高的前小姑子……要失望喽?”

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昭觉得她们怪像恶毒反派的,不过心里怪爽的。

“对。”

赵六娘不窝火了,丧丧的来,高高兴兴地回去。

到家的时候,看见梆梆和来妹俩小子把炸带鱼嚯嚯了。

“哎呦你们两个馋嘴的,这就开吃了,你爹还没回来呢。”

瞧见碗里还有剩,这才没拿门后的扫帚揍孩子。

梆梆心虚,他阻止弟弟了来着,可是没成功,最后还和弟弟同流合污了……

来妹没舍得擦嘴角的油,眼睛艰难的从剩下的炸鱼上离开。

“我和哥分了一块,没多吃。”怕赵六娘生气,他忙解释。

梆梆也岔开话题,“娘,这炸鱼是三婶送的?”

“可不是你三婶嘛。”赵六娘锁好炸鱼,怕被家里的馋猫偷吃完,三弟妹的厨艺多好她还是知道的,不怪孩子忍不住,大人都觉得难。

“三婶真好。”来妹说。

梆梆点头。

赵六娘道:“吃了这么好的炸鱼,你俩不能偷懒,去帮三房捡柴,多捡点。天马上冷了,柴火不够可不行。”

“这还用娘你说。”来妹拍胸,“放心,三婶家的柴火我和哥包了,保证她家不缺柴火烧。”

话落,拉上梆梆出门。

“马上吃饭,捡点就回家。”赵六娘扬声。

两个小小少年没吱声,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当娘的不担心,家里的崽子都说长在烟囱上的,不会错过任何一顿饭。

主屋。

顾家老两口正在说顾杏儿的事。

顾父打量老妻的脸色。

“攒的嫁妆……”

话还没说完,被一道充满怒火的声音打断,“不给她!”

顾母对顾杏儿心冷了,什么也不想管,反正有她奶和二房。

“要断就断个彻底。”

她脸色难看,“上赶着给她,她也不念好,只会觉得咱俩两个老不死的想占她便宜,何必呢?”

顾父看老婆子气的厉害,说道:“别气啊,我就问问,你说不给就不给。”

“咱家都听你的,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顾母心里舒服了些。

“等她结婚,你去不去?”顾父问出大难题。

“去。”顾母说,“咱俩不去不合适。家里其他人就不去了。”

不去的话难免被传不好听的话。

他们老两口是无所谓,家里还有小辈呢。

顾父见媳妇儿有数,点点头。

“行。”

他看了看顾母的脸色,又问:“……要打听打听那青年吗?”

顾母看向老头子,“要是那青年不好,你让你小闺女和那小年轻分开?”

“你不怕被怨吗?”

“她会听你的?”

反问三连后,顾父讪讪笑了。

“你看你,我在问你的意见,你咋把我当阶级敌人使。”

老头心里苦。

顾母瞪他,警告:“别管那么多。”

“你小闺女不会认你的情,也不会觉得你慈父心肠,只会怨恨你没本事,不信你试试。”

顾父连忙摇头。

他才不试。

“我就是说说……”

嘀咕着,招架不住地离开,刚才那话再也不提。

他问也是怕媳妇儿后悔,现在看,老妻是真摊手不管了啊。

城里。

筒子楼。

张家。

八口之家,挤在四十来平的房子里,不大的空间隔出两个房间,两个当家人住一间,张家老大和妻儿四口住另一间,张学军和张爱军两兄弟睡客厅,上下床,油布做成帘子围成还算独立的空间。

吃完饭。

张学军喊住家里人,“爹,娘,我有事说。”

张家父母疑惑,又坐下。

“啥事?”张父出声问。

张学军:“我谈了个对象。”

这事太突然,在张家投了个炸弹,炸的人脑子发晕。

张母最先反应过来。

“哪家的?有工作吗?”

她脸上没什么喜色,只关心这两个问题。

张家三个儿子,大儿子养老,很重要,是张家两口子的命根子,小儿子最小又嘴甜,也是心肝儿,夹在中间的张学军没那么受宠,啥好处都得自己算计,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我初中同学,没工作。”张学军说。

张母不满。

“没工作谈什么?”

张学军:“我的工资养得起媳妇儿。”

他瞥一眼拥挤的家,“有工作的也看不上我。”

连正经的房间都没有,他又是临时工,家里没门路,转正遥遥无期,他不降低标准,很难娶到媳妇儿。

顾杏儿是班里长得最好的,家里条件不错,还有个当军官的亲哥,又送上门来,于是他顺势而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张家父母明白老二的意思。

“你看着办吧。”张父懒的多管。

张学军眼底闪过晦涩。

大哥当初处对象,他爹什么都关心,轮到他就这,他心里不爽,但是隐忍惯了,没表达出不满。

“大哥,你啥时候能分到房?”张学军看向大哥,“家里太挤了,我都快结婚了,总不好让新媳妇也住客厅。”

张大嫂盼着分房,她也想住大房子,可他们现在住的是分给公婆的房,是大房的资产,老二惦记上,她心里能爽快?

当着所有人面儿,拉下脸。

张大哥也是个精明的,和他媳妇儿想的一样。

面上却不显。

“我倒是想!这不是没排上吗,分房得论资排辈,我……早着呢。”

张学军看向爹娘,“那我咋办?我总不能一直拖着。”

张母翻白眼,“急啥,你这才刚谈,啥时候结还没个信儿呢。”

想到又得出去钱,她心情烦躁。

张学军不在意亲娘糟糕的态度,说道:“我和我对象说定了,等她过完生日就结婚。”

“这么急?”张母皱眉。

张家的规矩是,成家的每个月只需交生活费,工资不用全上交。

想到每个月损失十来块,张母对还没进门的老二媳妇印象跌到谷底。

“都是些吸血的。”

张学军当没听见,去上班了。

他是卸货的,干的活很辛苦,挣的也不算多,一个月二十来块,吃饭勉强够,想要更多……那肯定不可能。

这些顾杏儿都不知道。

她对城里人有厚厚的滤镜,宋舅舅家过的日子,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本章完)

第206章 “值得一朵小红花”

再后来——

等顾杏儿嫁进张家,挤在逼仄的屋子蜗居,没工作没钱,公婆不喜,妯娌鄙视,男人漠视,她才知道后悔。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后来,张学军偶然得知,顾杏儿与娘家断绝关系,和那当军官的三哥一家关系僵硬,觉得这就是个傻子,那点读书时仅剩的喜欢都没了,再看她……妥妥的饭黏子。

最开始嫌弃顾杏儿吃白饭,后嫌她啥也不会干,也不会讨公婆欢心,还和邻居处不好……看她哪儿哪儿不顺眼。

顾杏儿可不是好惹的,嘴上骂的难听,还想上手打男人,却不知张学军不是顾家那些人,不会惯着她,当场几巴掌扇回去。

张学军将心底的阴霾,全部发泄在她身上,拳打脚踢,打的极狠。

平静下来后。

望着顾杏儿鼻青脸肿的样子,不仅没心疼,还生出些许舒爽满足的情绪来。

打这以后,顾杏儿的好日子到头了,身上总是带着伤。

她想过离婚,可张学军不愿意,怕婆娘跑出去乱说,把顾杏儿锁起来。

不干活不给饭,还得挨打。

顾杏儿看不起乡下亲戚,嫁到张家也没回门。顾家人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没上门看。

等他们再知道顾杏儿的消息,她早已神智失常,看见人就躲。

这是后来的事。

……

宁首长回到宁家的第二天,来到山脚见到了孟九思。

他身后跟着警卫员,还有县里的领导,足足四个人。

这些人气场强,看着就是领导。

他们的到来,惊扰了山脚受教育这些人的平静生活。

大人还能冷静应对,叫笑笑的小女孩被吓得瑟瑟发抖,眼泪不住掉,连个哭声都不敢发出,死死抱着自己的妈妈。

“妈妈,我怕……”

见状,宁首长摆摆手,对小女孩的妈妈田若说:“和你们没关系,带孩子回屋吧。”

田若紧绷的神经卸下,说了声谢,看一眼孟九思等人,抱起笑笑回屋。

这些人来丰收大队几个月,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有人收到亲近之人的来信,得知了外面的情况,知道他们的处境算好的。

几个人想得开,老老实实干活,大队长让干啥干啥,非常配合。

这么一来,大队也好办了,不再把他们当麻烦,只当村里多出几个干苦力的,原本觉得烦现在觉得……就还行。

院子只剩下孟家祖孙,还有孟京墨和孟广白。

孟京墨牢牢拉着爸爸的手,望着眼前这些人,眼神像个被惊扰的小狼,警觉又凶狠。

孟九思看见后,揉了揉大儿子的发顶,往前走半步,挡在两个儿子身前。

宁明德看出点什么,说道:“别紧张,我们过来和孟同志送出去的药有关。”

孟老爷子猜到了。

九思跟他说过这事。

睿智的老眼闪过精芒,摸着新长出的胡须,很是淡定,“看来药效不错。”

宁明德颔首。

“是不错,我们来了解情况……”

孟九思是个大夫,还是个心善的大夫,他没有私心,早把药方交了上去。

这些人过来,除了来了解铁骨蕺的情况,别的他想不到。

于是。

孟九思直接道:“你们是来看铁骨蕺的?”

话里透着几分笃定。

“对。”宁明德没什么好隐瞒的。

“白天看不到的,晚上才能看到。”孟九思脸上出现淡淡的歉意,态度清正地解释铁骨蕺的特征。

说完后又讲到它的来源。

没贪林昭的功劳,直言药材种子来自林昭。

他没说自己和林昭的关系,只说林昭得知他是医生,请他帮忙培育药材,夹带私货夸自己妹妹仁义,心怀大爱,值得一张奖状。

孟家祖孙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大队不少人偷摸找他们看病,又不贵又管用,尤其那治关节痛的膏药,哪儿疼贴哪儿,特别管用,深受大家喜欢。

他直接提林昭没什么,法不责众啊。

宁首长初步了解到情况。

“林同志是位好同志,我会往上报。”

孟九思露出笑。

嗯,他的妹妹值得一朵小红花。

栅栏门外有轻微的声音传来,宁明德瞧过去,对上一双黑亮而清澈的凤眼,是猫蛋儿,他旁边还有顾家的双胞胎,村长家的孙子,以及那个叫元宝的小家伙。

都来看热闹。

男人凌厉的眼顿时一柔,整张脸都变得温和。

猫蛋儿不自在地移开眼,耳根发烫。

“聿宝,珩宝……我们走吧。”他躲开大人的视线,冲双胞胎说。

珩宝胆大包天,又自带社牛属性,被大人看见也不怕,还送去个灿烂的笑容。

他说:“没事啊,伯伯们没赶我们,说明我们可以听,咱们小声点呗。”

话说完,又把脑袋伸出去,掩耳盗铃地偷听。

猫蛋儿:“……”

“不尴尬吗?”

“不啊。”珩宝满脸你怎么这么想的表情,“我妈妈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猫蛋儿再次无言以对。

他又觉得,林婶婶教的肯定不会有错,他觉得尴尬,肯定是他的问题,他自己想太多了!

自我攻略完,不觉得别扭了,坦然地瞧过去。

然后看见大人没再管他们,在专心讲正事。

宁明德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孟九岁身上,“你呢?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有什么要求?”

孟九思微怔。

想恢复正常的生活,能吗?

知道这是故意为难人,他没提。

思忖片刻,表情真挚地道:“我想让我爷爷从繁重的农活中解脱,可以吗?我爷爷年纪大了,我可以替他干。”

孟京墨上前一步,“我也可以干!”

小白没说话,只是举起小手,表示自己也可以。

孟老爷子那颗被儿孙伤到的心呀,瞬间软成一片,仿佛幼年时被爹娘往嘴里塞入麦芽糖,甜滋滋的。

正待他说什么,宁明德应声,“可以。”

立下大功的同志,只提出这点要求,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他还想把孟家这两人弄到军区医院呢,这么好的医术,养猪干农活实在浪费!

事情能不能定下还不一定,宁首长暂时没提,免得让人白高兴。

……

此时县里,公社书记收到一个文件,他猛地站起来,带人匆忙往丰收大队赶去。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那帮人拉近关系,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骑上自己的二八杠,后头跟着办事员,一行人风风火火离开办公地。

公社书记算大官了,管着十几个大队,权力大着呢。

大队长得知书记过来,浑身一震,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地奔来。

“书记!”

公社书记开门见山,“宁首长他们还在吧?”

“在在在,在山脚呢,正找孟家人问话。”大队长老老实实回答。

“去看看。”公社书记说。

大队长忙在前头带路。

公社领导来了后,丰收大队更加热闹,社员们纷纷猜测他们的来因。

“哎呀,咱大队今儿个真热闹,来了武装部和政府大楼的,又来了公社书记,那可是公社书记呀,管咱们大队的大官,也不晓得他来干啥……”

“他们去山上了!”

“他们为山脚那些人而来,不会是那些人干了啥破坏团结的事吧?!”

“去看看?”

“我不敢,大队长会发飙的,要去你去,我要回家吃红薯。”

“吃吃吃,咋不吃死你。那么多领导嗳,今天不看何时看。”

说着说着,吵了起来。

林昭骑车回来,听了一耳朵,得知山脚去了不少人,还都是公社领导,想也不想地骑车朝山脚去,快到的时候瞧见梆梆。

“梆梆,帮我把自行车推回去。”

喊完往目的地冲。

梆梆知道三婶着急看热闹,把捡来的柴火给好哥们,推着自行车回三叔家。

有大黄在,村里又都是人,没人敢爬墙偷东西,这会大门只插上门。

背柴的少年开了门。

梆梆推车进院子。大黄站起来,看见是熟人,又蹲坐回去。

琥珀很活泼,围着人汪汪叫。

梆梆陪琥珀玩耍两分钟,在灶房外面的窗台找到块抹布,用水浸湿,去擦自行车。

放好柴火的少年凑过来,蹲在地上看着自行车。

“我能摸下吗?”他征询梆梆的意见,很期待地问。

“摸吧。”梆梆大方道,“我三婶说摸不坏。”

少年轻轻摸了下,很是心满意足。

“你三婶真好。”

梆梆有些得意,仔仔细细擦拭掉自行车上的灰尘,连车轱辘都擦得锃亮。

擦自行车对梆梆来说是很享受的事,林昭还住老宅时,她一下班,他就端着水盆上前。

少年看着梆梆的动作,很是羡慕。

……

林昭来到山脚,到那处破败小院外头瞧见一串黑漆漆的后脑勺。

双胞胎赫然在里头。

怪不得家门从外头拴着,合着都在这里啊。

谦宝窈宝在老宅喽。

“聿宝,珩宝。”她喊。

两个如出一辙的小脸同时转过来,露出喜悦。

“妈妈。”珩宝大声道。

林昭应声,穿过栅栏门往院子走。

双胞胎对视一眼,悄摸摸跟上,猫蛋儿几个见他俩都进去了,也进了院子。

这么一来,不大的院子看着更加逼仄。

院里没人说话。

孟老爷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张纸,身体在抖动。

“爷爷。”孟九思扶着爷爷,眼神担忧,“您还好吧?”

孟老爷子盯着手里的文件,轻飘飘的纸,只几行字,却让他浑身轻松。

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听到孙子的话,才缓缓回过神。

抬头望向孟九思,眸光希冀。

几乎屏着呼吸问:“九思,这文件的意思是……?”

他真的没有老眼昏花吧?!

孟老爷子感觉老眼酸涩。

孟九思看着爷爷,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水光,“爷爷,您没看错,咱家……没事了!”

他说的铿锵有力。

孟九思一直都知道,孟家早晚有这一天,

他爷爷是大善人,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反而救死扶伤,帮扶弱小,是个特别好的人。

好人凭什么落个这样的下场。

看吧,孟家祖祖辈辈攒的福报终于发挥作用了!

林昭听见四哥的话,面露喜色,迈步上前,瞧了眼孟老爷子手里的纸,纸上有红章,红字代表的单位大得吓人。

是真的嗳!!

她笑容明媚。

“恭喜四哥。”

“也恭喜孟爷爷。”

孟九思看一眼院子的人,脸色微变。

他怕事情有变故,连累了妹妹。

冲林昭摇头,眼神不赞同。

林昭笑了笑,看向宁明德,“宁同志,这文件都下来了,我四哥可以离开这里了,是吧?”

她看一眼这里的居住环境,脸上露出无奈,“这地方挤,孟爷爷年纪大了,我两个侄子又小,他们挤在一个屋子,转身都难。”

宁明德诧异,语气疑惑,“四哥?”

“对的。孟九思同志是我四哥,亲亲的四哥,和我三哥是双胞胎。哦对了,我三哥是现役军人。”林昭没隐瞒。

期待这天很久啦。

她不怕有变故,说到底孟九思只是孟家养大的,本质上是林家人,再根正红苗不过。

宁明德眼底闪过了然。

难怪……

难怪他觉得孟家人精神状态不错,有人暗中帮衬照顾啊。

“可以离开。”宁明德回答林昭的问题。

随后看向孟九思,“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还记得来的目的,预谋把孟家祖孙拐到军区医院。

孟九思感到茫然。

经过之前遭遇的事,他其实不那么想回首都了,只是……

他看向孟老爷子,有些犹豫。

于是摇了摇头。

林昭问宁明德,“我四哥的工作还在吗?”

宁明德:“应该是不在了,得另行安排。”

一个萝卜一个坑,好的工作不可能空着。

林昭自卖自夸:“我四哥医术很高,做事认真负责,去哪个医院都是患者的福气。”

孟九思被夸得嘴角上扬。

这是又听林昭道:“组织可一定要重视点我四哥工作的事,人才不重用,重用那些溜须拍马的吗。”

宁明德:“……”

之前听母亲说过,这是个心直口快不吃亏的,这么看来确实如此。

他看向孟九思,“想去军医院吗?”

知道孟九思在意孟老爷子,又道:“孟老同志要是愿意,我们军区同样欢迎。”

“你们考虑下,过几天回复我也可以,我也住在村里,双胞胎知道,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说完正事,没再多留,喊上在场所有人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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