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牢笼

鹿蹄山下,最后一支车队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之上。

车上装满了冬菜、芜菁,还有抢割来的枯黄的干草。

邵慎立马于甘水西岸,看着一河之隔的匈奴骑兵,大声嘲笑。

偶尔,他也会射出一两箭,时不时有所斩获。

身后的恶少年们指着匈奴人狼狈躲箭的样子,哈哈大笑。

作为陈侯的侄男,邵慎的武艺一直是陈侯最关心的部分。

他有最优良的学习条件。

吃得饱,吃得好,能请来善于教导别人的优秀武师,战马、弓矢等各种消耗品不缺——是的,在锤炼技艺时,战马也是消耗品。

还被叔父随时检查,故不敢偷懒,数年下来,技艺已经非常出众了。

甚至于,不光是他本人,跟着他混的一帮恶少年也获得了良好的学习条件,进步神速,渐渐成了他坚实可靠的班底。

今日一大早,邵慎便带着百余骑下了山,在甘水左岸巡视,见得匈奴游骑时,立刻冲了上去,隔着河互射箭矢,很是占了点便宜。

匈奴人吃亏后,又喊来了不少人,双方操着对方听不懂的话语,互相叫骂,场面热闹得很。

“嗖!”偷冷子一箭射翻某个匈奴骑兵后,邵慎嬉笑一声,策马向北。

对面的匈奴骑兵仿佛受到了严重的侮辱,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纵马追击,时不时还击一下。

邵慎灵巧地躲避着对岸射来的箭矢,奔出去数百步后,又驻马而立,大声道:“我看尔等并非真匈奴,却替刘聪卖命,自弃何多!不如过河来降,我将你等送至叔父帐下,怎么着也能在义从军内混一份钱粮,如何?给谁当兵不是当啊?别太死心眼。”

对岸的匈奴骑兵也停了下来。

他们仔细看着对岸,见到邵慎身边的骑兵只剩下十余时,微微有些疑惑。

方才还有百余骑呢,这会都去哪了?

中原骑兵与他们的路数不一样,擅长近身肉搏,一旦被他们缠上,什么骑射功夫都发挥不了,吃亏得很。

有人四处张望,寻找对岸消失的骑兵身影,却什么都没发现。

“嗖!”邵慎又射了一箭,正中一匈奴骑兵面门,然后策马向北,哈哈大笑离去。

匈奴人怒火中烧,大骂不休地追了上去。

好你个中原贼子,我等好端端和你喊话,你却不讲武德,又发冷箭偷袭,今天一定要把你干死,不然出不了这口恶气。

双方就这样沿河驰马,反复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言语之粗俗,直让人听不下去。

“贼子受死!”匈奴人骂得正爽之时,却见前方奔来上百骑,人人手持长枪、大戟、马槊,凶悍绝伦。

这他妈是从哪冒出来的?

匈奴骑兵吓得亡魂大冒,忙不迭地拨转马首,想要避开这支迎面出来的近战骑兵。

但他们的马速本来就很快,还与对方相向而行,待发现之时,对方已在百步之外了,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双方三百余骑对冲而过。

缺乏长杆马战武器的匈奴骑兵吃了大亏,直接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邵慎在河对岸哈哈大笑。

这帮傻子,真当我闲得无事,陪你们浪费口水呢?

老子早就遣人至甘水下游浅滩处,涉水过河,就等你们上钩呢。

傻子!哈哈,没见过这么傻的。

河对岸的近战骑兵已经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匈奴人纷纷溃走,不敢应战。

近战骑兵追在后面,勇不可当。每追上一人,便将长枪大戟捅到他背上,轻松斩杀。

如此追出去数里后,方才放慢马速,打扫战场,笑呵呵地过了河。

看着手下收拢起来的百余匹马,邵慎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驻守甘城许久了,对鹿蹄山、甘水一带了如指掌,逗弄一帮初来乍到的匈奴人,简直手到擒来。

不过,也就是逗弄逗弄罢了。

真有大股匈奴骑兵杀过来的话,他也不敢正面迎战,只能灰溜溜撤回甘城固守,直到战争结束。

叔父新传来了命令,说得很清楚,宜阳三坞、甘城、伊阙关是他的防区,不得有任何差池。

得到命令后,他立刻从甘城抽调了五百好手,与梁县方向征集的一千五百丁壮、一千屯丁汇合,总计三千兵,屯于伊阙关,扼守住南下大道。

封闭伊阙关,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上一次是府兵,这一次是堡户、屯丁,稍稍有些冒险,但问题不大,匈奴的攻城能力就那样,三千人足够守御很久了。

实在不行,后方还可以派人增援,即便耗人命,也能把匈奴人耗死在关城之下。

至于大谷(太谷)、轘辕二关,则不是他的防区,用不着他管。

洛南三关一锁,匈奴大队人马便无法南下。

后方还有府兵查漏补缺。这场战争,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轨道上。

带着战利品回鹿蹄山的时候,邵慎登上一处高坡,看着远方青灰色的田野、亮晶晶的河流以及若隐若现的庄园、坞堡,矗立良久。

每次都让人冲进洛阳盆地,终究很被动啊。

******

刘善已经带人来到了轘辕关。

管理禹山、阳关左右二坞数年,他又依稀找回了当年南征吴国的感觉。

刁斗、鼓角之声,几乎已经永久镌刻在他的生命里了。

他不会管民,也不喜欢干那些千头万绪的庶务。

他更喜欢简单粗暴的军中生活,因此在以军法治民的坞堡之内,简直如鱼得水,各项事务井井有条,堡丁更是一有闲暇就操练,为此屡屡至梁县请粮,尽可能加大训练频率。

而他这么练,成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堡丁们在轘辕关外挖的壕沟又深又宽,底部插满了竹签,看着就“赏心悦目”。

关城内部,驻守军士被分成了几营。谁先守,谁轮换,谁当预备队等等,任务分派得很清楚,各营也明白次序,不会弄乱。

关城后方,他甚至组织了百余名会骑马厮杀的堡丁,随时巡视,驱杀翻越山岭而来的敌方斥候,确保内情不被泄露。

这才是战争,真真正正的战争。

刘善已经进入了他的“舒适区”,非常自在。

“轘辕关城高墙厚,还有沟堑,若这都不敢守,活该你们的家产被人掳掠一空,妻子成为奴隶。”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刘善深吸一口气,将微微有些发福的肚子收回去,大声说道:“匈奴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個脑袋,并不比伱们强多少。好好打,守具这么多,关城稳得很。”

“挫败了匈奴南下的企图,你等回去的时候,也能挺着胸膛告诉妻子邻里,是你们保全了大家。”

“战殁伤残的,皆有抚恤。若侯府不发,我自找外甥理论去。这两年操练,我为你们讨来了多少钱粮,当心中有数。”

“即便睡觉之时,也要给我睁着一只眼,别让人偷城得手。”

刘善四十好几了,但嗓门洪亮无比,站在那里一吼,远近皆闻。

众人听到之后,纷纷应诺。

刘善又够着头看向远方。

空旷的原野之中,时不时出现三三两两的游骑。

信使已经不敢外出了,斥候也被逼了回来。现在完全不知道洛阳的情况,也不知道匈奴来了多少人。

刘善想起了南下的外甥,怎么还不回来呢?

南阳再好,也没有自家基业重要。

洛南诸县、陈郡颍川,难道是南阳能比的?

他不知道外甥的全盘布局,也看不懂。他的见识、经验,只能支持他做好眼前的事情,即守御好大谷、轘辕二关。

在他看来,这些地方短时间内是安全的。但若匈奴不计伤亡,猛攻猛打,就很难说了。

听闻匈奴换了个叫刘聪的新皇帝,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了。

******

裴纯苦着脸来到了虎牢关。

关城不大,塞了三千士卒及大批粮草之后,已是满满当当,差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除郡兵之外,另外两千士卒还是他借来的,一半来自开封郑氏,另外一半则征自郡内土豪。

他不知兵,更不懂怎么打仗,看不出这些士兵的成色怎么样,只是下意识感到担忧。

邵勋的信已经加急送过来了。

老实说,他有些愤怒。

邵勋什么身份,也敢对他说这种话?

但愤怒过后,他还是老老实实来了虎牢关。没办法,那个凶人的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可能真会杀人。

阳夏何氏,国朝望族,直接就让他连根拔起了。

有此前车之鉴,裴纯觉得没必要去挑战邵勋的权威。

“唉。”裴纯饮了口酒,愁眉苦脸。

“府君何故嗟叹?”送家兵前来虎牢关的前尚书郎郑遵起身,给裴纯斟满酒后,笑问道。

郑遵是大司农郑袭之子。

祖父郑袤曾为曹魏光禄大夫,入晋拜为司空,坚辞不受。

二叔郑豫在朝,任尚书右仆射。

三叔郑球两年前过世,曾为成都王颍右长史,累任侍中、中护军、尚书右仆射、吏部尚书。

这个家族,仕宦者众多,还是比较兴旺的。

但在永嘉二年(308)的时候,开封郑氏就开始南渡了,其中跑得最远的甚至入闽了,也是离谱。

留在北地的也不少。

像郑袭、郑遵父子就在洛阳安家,只不过这两年战事频繁,又回荥阳老家居住了。

此番出兵守虎牢关,家族内部也是有过激烈争论的。

很多人认为应该两不相帮,以保全家族为重,免得将来被刘汉清算。

但更多的人害怕被邵勋清算。

刘渊在世时,对士人是比较优容的,没怎么苛待乃至杀戮。但邵勋真灭过士族,阳夏何氏的例子摆在那里呢,他真的会杀人清算。

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派了一千部曲庄客过来,为裴纯守御虎牢关。

“嗟叹不嗟叹又有何用?”裴纯摆了摆手。

有些事他不想对外人说,太丢人,太没面子。

“可是担心守不住虎牢关?”郑遵问道。

“守不守得住,我都得顶在这里。”裴纯叹道。

郑遵看着他的脸色,暗自思索,府君在陈侯那边似乎并不怎么受看重啊。

“陈侯以兵拒虎牢,却不知何意?”郑遵试探性问道:“莫非想把匈奴人堵在洛阳周边,坐视禁军与贼人厮杀?”

裴纯手一顿,放下了酒碗。

郑遵继续观察着裴纯,道:“伊阙、太谷、轘辕、虎牢四关在手,匈奴要出洛阳,难之又难。听闻陈侯在陈郡、颍川着力颇多,看样子是不想让匈奴突入豫州,至于救不救洛阳,可能就要看他的心情了。府君与陈侯来往密切,却不知……”

裴纯重重放下酒碗。

郑遵一见,连连告罪。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裴纯的表现就透露了很多东西。

陈侯的野心相当大啊。

用这么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天子、朝廷、禁军和匈奴都装在里面,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再来收拾残局,真的狠。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家族那边就要认真考虑了,荥阳可是离豫州近在咫尺。

裴纯已经清醒了过来,看了看郑遵后,道:“莫要胡思乱想。有些事,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郑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府君,石勒来了。”有人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

裴纯下意识干咽了口唾沫。

郑遵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匈奴第二次南侵洛阳的战争,难道要从虎牢关开始?

(本章完)

第323章 最优选择(求月票加更)

“大河自孟津以东,北岸极平衍,南岸则多丘山之阻。”虎牢关以西的某处小山岗上,汉安东大将军幕府左长史刁膺侃侃而谈:“洛口之西有首阳山(非关中或河东之首阳山),为芒山(邙山)东闾。洛口之东,原、坂相连,黄马、旋门诸坂迤东渐高,至大伾山,峻拔四十余丈。”

“大伾山以东,余脉为广武山,此为广武君李左车教授刘盈操练兵马处。广武山以东,渐入平野,即荥阳也。”

“此段山坂,殆为嵩山余脉向北伸展,为方山,为大伾,南北连绵,直抵河岸,为东西交通之阻。”

“古人缘河开大伾山路,遂为中原东西交通之孔道,故自汉世已云‘绝成皋之口,天下不通’,此固为兵家必争之地也。”

石勒听了半天之乎者也,不是很明白,但他依然仔细询问细节,然后与以前的经历相印证,最后明白了。

从洛阳向东,正儿八经的驿道就这一条。

小路或有,但未经人工开凿,艰险难行,马车都过不了。

不能过马车、牛车、驴车,那就只能用驮兽,运力锐减,稍微遇到点高强度的战事,器械消耗就跟不上。

我的刀卷刃了,想换一把新的,结果没有。若等辅兵匠营的人修理,却不知要多少天以后了。

如果遇到敌大军列栅坚守,一时难以攻破,粮食怕是都不够。

堂堂正正的大军,路线基本都是固定的,不可能随心所欲。

石勒带了两万骑,消耗甚大,走山间小路太过冒险了。一个不好,就要杀马充饥,骑兵变成步兵,灰溜溜撤退。

至于步兵,则留在邺城、汲郡、顿丘一带操练。

刘聪继位后,拨发了一大批军械过来,以示恩宠。

石勒对“跛脚”的步兵一直颇有怨念,这次正好留在老巢好好操练一番,提升战力。

这支规模在数万人的步军,经过两年时间的整顿,已经颇具模样了。

不过——若没见过邵贼的银枪军,石勒或许会满足于自家步军的战斗力,但他见过,知道双方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所以非常不满意,着意操练,期望其战斗力再提升一大截。

这次战斗,他干脆就没带步兵,而是多带了一些驮马、驴骡,驮载后勤物资,主打的就是一个快速。

扬长避短么,石勒这种从底层杀出来的人,深知这个道理。

“刁长史说得好啊。”石勒笑眯眯地看着刁膺,道:“既然晋人已在成皋有所防备,始安王(刘曜)之军令,恐无法完成。为今之计,该怎么做?”

“或可回禀始安王,请其调王弥、赵固之步军东来,打通虎牢关。”刁膺回道。

石勒又看了看远处的关城。

关城恰好截断了旋门坂这条山间驿道,此时大门紧闭,关城上旌旗林立,人影憧憧,呼喊不休。

他看得出来,守关之兵并不精锐,军纪也不是很严整,或许可以尝试打一下。但人家毕竟有地利、有城墙,能不能打下就不好说了。

“大将军,这事还得加紧催一下。”右长史张敬忧心忡忡地说道:“实在不行,我等渡河北上,再绕道黎阳南下,避开虎牢关。河内王那边,多半也遇到了阻碍。这仗,打得有点奇怪啊。”

河内王刘粲是天子刘聪嫡子。按照大都督、始安王刘曜之令,河内王将率万余轻骑出轘辕关,深入颍川、汝南、陈郡、梁国等地掳掠,将邵勋的腹地搅个天翻地覆,摧毁他的根基。

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太顺利。轘辕关那边同样有守军,不经大战,很难通过。

打仗,怕的就是这种。

最理想的情况是晋国上下失能,朝野一片混乱,洛阳八关无人问津,让他们随意进出。

这会遇到的是最坏的情况。

晋国上下被组织起来了,几個交通孔道都有兵戍守,必须一一夺占才行。

石勒想到了一个人,近几年风头最盛那个人。

若无他,局势不会如此。

“也罢,即刻遣使至大营,向大都督请兵。”石勒吩咐道。

信使很快上马离去。

石勒又看向张宾,问道:“孟孙怎么看?”

张宾一直在看地图。

石勒耐心地等了片刻,张宾才说道:“此番晋人退得太利索,外围关寨皆弃,独守洛阳,反倒不好打了。为今之计,或只能另辟蹊径,将晋人诱出来。只能说——权且一试吧。”

“晋人不上当又如何?”

“若不上当,便专心收集粮草、财货,以待将来。”

“将来如何?”

“将军之基业,在于河北,非河南也。”

石勒沉吟许久,笑道:“听闻王浚又遣兵至辽东,还吃了一次败仗,损失不轻。但冀州刺史乃石超,如之奈何?”

“丁绍死后,王浚自领冀州牧。晋廷为拉拢他,将幽、冀二州尽委于浚,寻加司空。”张宾说道:“石超兵力寡弱,又占着冀州郡县,王浚必容不得他,早晚爆发大战。石超——不是对手。”

“唔……”石勒有些心动。

王浚这个人,他有所了解。

自高自大,看不起别人。兼领二州之后,或许已经飘飘然。

他的盟友段部鲜卑的日子不太好过。这几年被抢了不少草场,势力愈发衰弱,以至于王浚不得不遣兵相助,但也只是稍稍遏制了段部鲜卑的颓势,没能根本性改善其处境。

况且,在这件事上,幽州方面也屡屡损兵折将,空耗家底。

如此局面,王浚非但不忧心,反而自领冀州牧,逼得晋廷承认既成事实,给他补发委任诏书。

这样一个人,确实不难对付,只要掌握好诀窍。

“得孟孙,吾大业可成矣。”石勒笑道:“不过,眼下还得为朝廷卖命。”

“大将军英明。”张宾赞道。

******

刘曜的大营扎于洛阳城西。

此番出兵,前期可谓顺利已极。

晋人压根没在外围纠缠,干脆利索地退回了洛阳,在诸门外扎营列寨,与城内互为犄角之势,打定主意死守不出了。

刘曜手底下有众七万余,来到洛阳城下的是四万步骑。

其中骑兵万人,为其本部。

河内王粲将轻骑一万。

侍中王弥领步军一万。

安北将军赵固领步军一万。

四万步骑,肯定是打不下洛阳的。按照他的计划,留万人在洛阳城外监视,牵制住洛阳中军主力。

其余人马分兵四掠,获取补给的同时,也打击晋国朝廷的威望,削弱其根基,为将来攻克洛阳做好准备。

但河内王那一路并不顺利,万余骑至轘辕关外,发现关城上已有守军。

遣人下马攻了一阵,损兵数百,随后便撤了。

又至大谷关外,复见守军。这次连攻都没攻,直接走了。

石勒另有骑兵二万,原本让他东出成皋,掳掠荥阳、陈留、颍川等地的,同样受阻于虎牢关外,不得前行。

镇西将军单征带了一万多羌氐步骑,分屯新安、渑池一线,亦不得寸进。

这么一看,晋军准备十分充足啊。

老实说,刘曜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

这两天,他已经下令步军东调,至偃师、缑氏等地围攻坞堡,强征丁壮。

有些收获,但远远不及预期。

再看看洛阳高耸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以及手底下这些只擅长在马背上厮杀的草原汉子,刘曜更是郁闷。

听闻去年洛阳输进了不少漕粮,短期内应该还能坚持。

这仗打到最后,保不齐就是己方粮尽退兵,刘曜仿佛已经能预见结局了。

还是得多多搜刮粮草!

十月二十四日,就在邵勋还在邓县等待的时候,刘曜亲自抵达了偃师。

县城已为“王师”攻破。

赵固把所有丁壮都编入部伍之中,甚至连十一二岁的孩童都没放过。

王弥则在攻打石梁坞,在刘曜抵达前一刻堪堪攻破,得千余家关西流民。

打完这两处,二人便准备移师缑氏,兵锋直指曹氏所据之柏谷坞。

柏谷坞比石梁坞大多了,初有千余家,多为曹氏宗族子弟、仆婢、部曲。这两年又吸纳河北、关西流民,俨然成了缑氏、偃师、巩县一带的最大坞堡。

赵、王二人有些犹豫,又有些贪心,在刘曜抵达的那一刻,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否围攻柏谷坞。

“去宜阳。”刘曜的命令让匆忙赶来的二人脸色大变。

刘曜懒得管他们的神情,只说道:“陛下想要垣延的人头,既然无法掳掠陈、颍,便先去宜阳,将垣延的人头取来。”

“诺。”王弥、赵固愣怔了片刻,应下了。

“大都督,石安东请派步军攻虎牢关,如何回应?”王弥又问道。

刘曜脸上的笑容有些危险,诘问道:“我是大都督,还是石勒是大都督?”

王弥赶忙低下头,同时心中暗骂:刘曜、石勒没一个好东西。

“先去宜阳,尔等与单镇西尊奉河内王之令,共攻垣延。”刘曜说道:“至于虎牢关,我自会令王桑、石超领兵南下,自东而西,拊其后背。”

“遵命。”王弥、赵固齐声应道。

其实,去宜阳也不是什么坏事。

听闻那是邵贼的地盘,相对人烟稠密,或可掳掠一番,以壮军需。

反正仗都打成这个操行了,去试一试又如何?

二人也不废话,当下就去召集部伍,徐徐退兵,往宜阳方向而去。

刘曜则亲领骑军在野外逡巡,伺机截杀信使,顺便看看有没有晋军昏了头,出城野战。

局势若此,他已经做了最优选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