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凶焰滔天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一架云筏遁空而至,其上现出三个身影,为首一名马脸修士,扫视一方,便见下方山头已有几人正在等候。

为首一人,面目方正,束发包巾,倒一副正经修士模样,余下几人,就有些千奇百怪了。

首先便是三名相貌打扮,皆是相同的老者,身后各负着一口乌木棺材。

随后是一名耄耋老者,额上高高鼓起,却不是寿额,倒像长了个畸形大瘤,还偏在一旁。

其旁又有一名中年修士,两耳各挂一柄一尺短剑,垂得耳垂快要到颔下,随后两人,也是各有异处,一人浑身裹在黑纱之中,一人双手同时拄着两把拐杖,上头各挂着一个葫芦。

马脸修士脸上显出些许怪异,低声道了句:“原来是三老四怪。”

这马脸修士,自然便是蒋室承了,其身后则是太史柘与权游锋,三人正是被楚蔚公子一纸书信,便不得已由摩云宗而来。

太史柘一路之上,面色都不太和善,听闻此言,便更沉一分,嗤道:“神流宗不派几名高手出来,寻一堆这些货色,也不怕栽了跟头。”

权游锋笑了笑道:“师弟此言差了,三老四怪最年轻的,也活了四五百年,道术早已炼得炉火纯青,需不可小觑。”

太史柘冷冷道:“哦,可能搬山移岳么?”

提及此事,权游锋眼下也抽了抽,沉声道:“此番既有如此多人手,围攻之下,却不虞那人能使出那手段来。”

太史柘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了。

自蒋室承将那人只是金丹修士的消息被带回了宗门,顿叫许多人都松了口气,更有推断他定是借的什么宝物之力,才能行此惊人之事,一时之间那搬山移岳之举似乎便威势不存,反叫人生出贪婪而来。

可他人毕竟眼见为虚,太史柘作为亲历者,却实在不想再与那人放对,奈何他能炼成金丹,是欠了宗门许多才得到的机会,如今宗门有什么事务,总是少不了他一份的。

两人对话之时,下方之人也已发现了云筏,蒋室承望了一眼,言道:“好了,两位师弟慎言吧。”便将云筏落了下去。

那为首的修士便踏出一步,拱手道:“可是摩云宗道友,在下神流宗宋玉明,恭候多时了。”

蒋室承不敢托大,忙回礼道:“原来是宋道友,在下蒋室承。”又将太史柘与权游锋介绍了一番,权游锋行了个揖,太史柘也收敛许多,勉强露出个笑容拱了拱手。

宋玉明点了点头,又道:“这七位也是我神流宗请来的帮手,想必不用我多加介绍了吧。”

蒋室承呵呵道:“不必不必,三老四怪,久仰大名了。”

不料那七人只是略略扫视三人一眼,竟然各自调息,也有两三人正自交谈,却全然似懒得搭理一般,蒋室承心中顿时升起几分羞怒。

宋玉明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却没有调和,只道:“三位道友且先调息,稍后还需各位道友出力。”

蒋室承也是个玲珑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便应道:“这是自然。”

这时那头上生瘤的畸形老怪却冷不丁出声道:“宋道友,那蛟龙究竟何时来?”

宋玉明淡淡道:“道友不必心急,根据真形观布雨之况,今日那蛟龙是必然要途径此处的。”

畸形老怪道:“老儿只是心急见识一番传说中的上品金丹罢了。”

宋玉明只是微微一笑,却不应答了,见状众人也没再啰嗦,静心等待起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却听远远传来一声长吟,一道游影便出现在天边,朝这个方向飞游而来。

天瀑界应特殊的情况,所有凡人都可说是生活在修行者的庇护之下,对修行界并不陌生,也可说是‘仙凡’混居,所以修行界也不会太避讳出现在凡人之前。

裂云数月来行云布雨,没少被凡人目睹,在云澜州凡俗之中,渐渐有了‘蛟王爷’,‘雨君’等称呼,它倒十分乐在其中,也越发不避讳显圣,似这般高调赶路已是常态了。

见那蛟龙堂皇从空中飞过,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宋玉明抬目一望,却生出微微惊讶,说道:“这头蛟龙,观之似乎修为不低啊。”

这时那双耳挂剑的中年修士冷笑一声,说道:“区区妖物而已,道友放心,且看我将之擒来。”

宋玉明道:“哦?道友既有此心,便瞧道友手段了。”

那畸形老怪嘿嘿道:“两剑君又来夸嘴,小心丢了面子。”

两剑君轻哼一声,也不多说,脚下一跺便冲天而起,却当空闪起两道剑光,一黑一黄,直往裂云斩去。

两剑君袭击来得突然,裂云又没有防备,竟然一击得手,瞬间便斩在蛟躯之上。

见此情形,宋玉明等人目中纷纷露出些许讶色,裂云身旁两名随行弟子更是大惊,正生出几分慌乱,下一刻间,却见那两道剑光在蛟龙青鳞之上留下一道白痕,旋即便倒飞出去。

紧接着却听裂云一声长啸,震天动地,顷刻风云聚啸,雷电翻涌,遮盖碧虚。

“什么?”两剑君一击不成,连道伤痕都未留下,便倒飞出去,面上顿时现出几分难看,旋即便见雷云滚滚,将那蛟龙掩藏起来,底下传来畸形老怪叫道:“莫让它逃了!”

两剑君面色一沉,便要再起剑光杀入云中,却又听得宋玉明急切喝道:“慢来!”

只见雷云翻涌,仿佛天神一般的声音便从云中轰隆传来:“哪里来的贼子,胆敢袭击本座!”旋即一头千丈蛟龙赫然从中显现出来,却是裂云现出了许久未现的真身,双目之中愤怒与兴奋交集,张口一吐,便是千百道雷霆劈将下来!

两剑君面色一变,急急祭起一道牌符,浮出星星点点的灵光,往顶上迎去,只见一道雷霆劈在之上,便有一点灵光灭去,两剑君面皮便是一抽,没过片刻,已经摇摇欲坠!

宋玉明沉声道:“此蛟凶焰滔天,不可小觑,还请诸位道友快快援手。”

三老四怪同气连枝,当即便有两人腾空而起,正是那畸形老怪,与另一名持拄两拐的修士。

只见老怪一扬手,竟然飞出一张锦帕,往上飞去,所过之处,雷霆劈打竟然似水滴落荷一般,滑落飞去。

原来三老四怪皆是旁门左道,所习道法不少阴邪之术,此辈修士最惧雷法,所以特意搜购来的这克制雷法的避雷锦帕,此时祭出,却正好派上大用。

两人锦帕开路,顷刻便飞至空中,此时两剑君那牌符已至极限,眼见就要暴露在漫天雷霆之中,总算被锦帕纳入遮蔽之下,这才轻松一口气,虽是面色难看,口中仍道:“颅龙叟,多谢。”

颅龙叟摆摆手,却道:“此蛟凶横,我们还是联手以对,赶紧将之擒来才是。”

两剑君道:“正有此意。”

此时裂云见招雷奈何不得三人,却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催使雷霆劈下,回首吩咐随行弟子道:“这些人皆是金丹修士,你们留在此处无用,快回观中禀报老爷。”

随行弟子忙道:“禀师叔祖,弟子已启符书给门中去信了。”

裂云还不知有此事,闻言微微一讶,便道:“既然如此,你们快些躲起来吧。”

两名弟子赶忙应是,架起法器便往外飞去,裂云却一扭头,又往下方望去,只见三人已经顶着避雷锦帕飞上了云头,目中凶光一闪,狞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撩本座的龙须!”

三人以为雷法是裂云的拿手好戏,却不知道这只是裂云炼化覆海侯蛟珠之后才生出的神通,它傲啸东海,不敬龙宫,依仗的却是其蛮横蛟躯!

既然雷法无用,三人又已经遁上云头,裂云顿时蛟躯一动,便猛冲而出,三爪大张,寒光凛凛,便往那锦帕抓去。

颅龙叟面色微变,叫道:“不能叫它毁了避雷锦!”

两剑君却喊道:“两杖君!”

两杖君闻声知意,将一只拄杖一甩,其上葫芦塞口便飞开来,倒出粒粒寒光闪烁的铁砂,又一甩另外一杖,其上葫芦便有一股黑风从中吹出,呜呜携起铁砂往裂云吹去。

这一砂一风,却各有说法,铁砂威力无穷,触之皮开肉绽,打之血肉模糊,黑风剧毒无比,吹一吹头晕眼花,吸一口药石难医治。

如此道术,最是克制蛮物,不过裂云如今也是玄门灵兽了,长了不少心眼,见黑风吹来,不知其中奥妙,便不去强闯,又一扭身躲了开来,莫看它蛟躯庞大,如今却十分灵活,在云中穿行,眨眼便从另一侧发起袭击。

不过此时两剑君也架起一黑一黄两道剑光杀来,知晓裂云鳞甲坚固,便招招杀往眼,鼻,耳,喉……倒也不乏威胁。

一蛟三人斗起法来,顿时搅得天中乌云滚滚,黑风肆嚎,照此情形下去,莫提生擒蛟龙,恐怕一时半会都分不出胜负,底下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如此拖拉下去,对众人而言却绝不是好事,剩下三老一怪对视一眼,顿时一并冲上云中而去,宋玉明眉头紧锁,回身道:“三位道友,还请随我一并出手,否则恐怕为之不及。”

蒋室承面色一肃,便喝道:“太史师弟,权师弟。”权游锋与太史柘皆是拱手一应,四人不再拖沓,一并飞身而起。

此时三老一怪已飞身到了空中,那黑纱罩身一怪扬手便是无数发丝一般的绳索,往裂云缠去,三老将背一抖,顿时落下棺门,一金一银一铜三具炼尸飞出,张牙舞爪便要裂云杀去。

裂云目光一闪,反身便逃,几人忙急追而去,不料追出几里,裂云忽然回身一甩,一条蛟尾鞭来,那三具炼尸追的急了,此时慌忙闪避,便有一头银尸避之不及,啪啦一声被抽得扭曲不成人形,三老之一便有一人顿时口吐鲜血,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三老四怪齐出,竟然没有占的上风,反而因为攻势过急,顷刻便有一人受了不小的伤势。

宋玉明面色一变,架起滚滚黄烟,探指一点,便有一道黄芒飞出,与摩云宗三人各施手段,一并往裂云杀去。

裂云怡然不惧,张口一吐,便是滚滚妖煞,席卷而去,将天中闭覆,腾游来去其中,一时间竟然和十一人斗得旗鼓相当。

实际上深谙斗法之道的人都知晓的,单打独斗与以一敌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对手越多,手段越是繁杂,应对便越须谨慎,攻杀之时也更易被人化解。

所以莫看裂云独战颅龙叟,两剑君,两杖君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那是因为吃了手段稀少之亏,又忌惮对方邪门手段之故,所以采兼守势,否则真搏命厮杀起来,就不是如此情形了。

要知道裂云本就是嗷啸东海,对抗海侯的大妖,入许庄门下之后,又得以到云梦大泽这等仙家福地修行,修习玄门上法,熬炼妖煞…真论起一身功行来,三老四怪这些旁门中下品流金丹修士加起来都难以比拟的。

望着此间情形,宋玉明面色微沉,心中升起万般不妙之感。

他没想到只是一头蛟龙而已,竟然也有如此凶威,众人手段齐出,尚且被僵持住局势,如此一众人等,真能对付那神秘莫测的上品金丹么?

宋玉明如此,其他人甚至不是神流宗之人,岂会甘心卖命,顿时似乎人人生出事不可为之感,出手有所保留之下,裂云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见此情形,宋玉明心中一沉,他知晓众人心中已然生出退意,可他更知道此时自己已别无选择,如能擒下这蛟龙,或许还能令神流宗派遣高手,再议引杀那上品金丹之事,可若临阵脱逃,楚蔚定不会予他一线生机。

思及此处,宋玉明眼神一厉,传声道:“诸位道友,且将此蛟围住,我有法子制它。”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既能成事,他们自然也不欲失败,顿时各施手段,裂云不明就里之下,终于被逼到宋玉明身前而来。

宋玉明翻掌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目光闪过一丝复杂,旋即斩去,将拇指往上一摁,顿时有一丝血色流往符中,将其中符文点亮,直至全部亮起之时,宋玉明才猛地一弹:“疾!”

那符纸疾射而出,当空一震,化作一条黄烟大索往下一落,瞬间将裂云捆住,任是如何挣扎,竟也不为所动。

“六阶道术符箓!”众人见状,皆是微微一惊,宋玉明却无暇喘息,感受着裂云的剧烈挣扎,喝道:“兀那恶蛟,还不束手就擒!”

裂云猛烈挣扎,那黄烟大索却越缩越紧,顷刻便要将其勒断一般,只是仍不屈服,狞笑道:“好贼子,以为这就能叫本座折服么!待我家老爷一到,需叫你们讨不了好。”

见裂云已渐渐被黄烟大索捆成一团,众人也松下气来,颅龙叟嘿嘿笑道:“小蛟放心与我们走吧,伱家老爷胆敢追来,自有神流宗高手料理他。”

颅龙叟料想裂云听闻此言只有惊慌之理,不料这头凶恶蛟龙目中,却流露出惊喜之色。其人一怔之余,便听天地之间响起淡淡一句:

“哦?是么?”

(本章完)

第100章 土鸡瓦狗

蛟龙伏法,雷云也在渐渐散去,天光穿过每一处缝隙照进其中。

听闻那声音,裂云顿时狂喜起来,叫道:“老爷!”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抬首望去,便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中,背对天日,以致看不清面目,抬手间大袖飘飞,落指轻轻一点。

铮!只闻一声清鸣,顿时寒光乍起,一道剑光如疾电流星一般电闪而出,由上至下划出一道千丈长虹,直斩下来。

颅龙叟惊喝一声:“动手!”众人皆知紧要关头,不敢留手,纷纷手段齐出。

漫天发丝一般的黑绳当头一迎,往上拦去,却见那剑光避也不避,一闪而过,漫天黑绳便寸寸断裂开来,迎上两剑君两道剑光绞杀,又是当头一斩!

触碰的一瞬之间,虚空之中传来一道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紧接着两剑君便惨嚎一声,口喷鲜血,当空栽落下去。

来人自是许庄无疑了,以他的剑术和太乙虹光剑之利,岂是这些人能抵挡得了的,一剑之下,便叫一人性命交修的飞剑损毁,身受重伤。

众人纷纷面色大变,然而许庄却不欲与他们再做纠缠了,单手掐个剑诀,剑光当空一震,顿时凭空分出道道剑光,迸射而出,天中瞬间化作一片刺目世界,

六十四道惊虹肆意飞斩,纵横来去,无论什么法术法器,金尸铁尸,皆是一斩即断,锋芒所到之处,便是人头滚落。

又是一剑闪过,颅龙叟大喝一声,却不见什么抵抗,头颅便直接被斩飞出去,剑光如遇之无物一般,便又直冲另一处而去。

不料颅龙叟头颅飞去不远,上头大瘤却忽然啪啦一声破开,一条赤背蜈蚣伴着血水疾窜出去,背上展开蝉翼一般的六翅,轻轻一扇,顿时遁出几百丈远,眼见便要逃之夭夭。

许庄微微一讶,但也仅此而已,随手落指一点,轰隆一声!一道赤色霹雳在空中一闪而过,须臾之间便落到那赤背蜈蚣之上。

此怪一声厉啸,背上又升起那避雷锦帕来,迎头飞上,欲故技重施,挡去雷法,不料与玄火真雷一触,这避雷帕却似纸遇刀锋一般,瞬间失了灵光,分将开来,霹雳去势不减,往赤背蜈蚣身上一落,又是轰隆一声,迸出赤红雷火,旋即消逝,只余一片虚无。

这些个中下品流的金丹修士,还修的旁门左道,在许庄剑下简直如同土鸡瓦狗,如此凶威,骇得蒋室承目露惊惧,直觉两股战战,见许庄剑光飞来,顿时亡魂大冒,祭出法器抵挡的同时,便大叫出声:“道友饶命,我愿归降……”

话音未尽,法器已然断作两半,剑光一闪,其人头颅与躯体已然分家,各往地面坠去。

直至此时,不过几息之间,许庄已经连杀八人,只余宋玉明,太史柘,权游锋还在空中,各自面若白纸,目露惊惧,唇齿战战不止。

许庄微微一笑,忽将剑光一停,悬在空中,只一道剑光一转,直往裂云而去,只是一划,便将黄烟大索斩开,裂云蛟躯顿时舒展开来,长啸一声,忽见许庄眼神斜了过来,顿时一停,露出那标志性的谄笑。

见这凶焰滔天的蛟龙在许庄座下如此谨小慎微,宋玉明,太史柘,权游锋一时不知心中该做何想,只觉两鬓津津汗湿,口舌俱是苦涩,剑光虽然停下,也仍悬在四面八方,三人更不敢妄动分毫。

“太史柘,是吧,我记得你。”许庄飘飘飞落下来,降到三人上方,扫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权游锋身上,淡淡道:“还有你,本座也有所印象,也是摩云宗之人?”

许庄独独留下此三人,正是因为曾在连云山见过太史柘与权游锋一面,而宋玉明能拿得出六阶道术符箓,自然不难推测是主使,亦或统筹之人,皆是可留待后用的,许庄心中已有了计策。

至于蒋室承许庄却未见过,倒是枉死了。

听闻许庄发问,太史柘涩声道:“正是,见过道友。”

眼见许庄落到身前不远,权游锋心中升起突袭之意,只是见那四面八方虹光闪烁,剑气吞吐不止,始终下不定决心,听得太史柘出声,心底却忽然一松,拱手应道:“权游锋,见过道友。”

许庄微微颔首,屈指弹出两道黄符,淡淡道:“受我拘禁之术,可免受一死。”

太史柘倒也干脆,直接将眼一闭,黄符落到额上,顿时浑身一僵。

权游锋面色几度变化,沉声问道:“不知道友欲如何处置我等?”

许庄淡淡道:“这道友却无需知晓了,若想一死了之,我也可予道友个痛快。”

权游锋面皮抖了抖,便将目一闭,受了拘禁。

许庄也不意外,唤来裂云,吩咐其将来人带上,裂云也不客气,张开血盆大口,咕咚一声便将两人吞入了腹中,看得宋玉明眼角一抽。

许庄点了点头,便不去搭理裂云,问道:“这位道友又如何称呼。”

宋玉明识相应道:“在下神流宗宋玉明。”

果然是神流宗,许庄并不意外,从容道:“道友应当知晓我留下你所为何事吧。”

宋玉明苦笑道:“是,在下愿将此事前后和盘托出,并献上神流宗详尽情报,只求尊驾饶我一命,令我为尊驾效犬马之劳。”

“哦?”许庄倒没想到此人如此卑躬屈膝,笑道:“道友背靠神流宗,何必投效于我。”

宋玉明颓然道:“尊驾有所不知,在下因看不惯那楚蔚行事,与他不甚对付,本来在下也是尊者嫡传,他也奈何不了我。”

“可惜先师故去之后,在下没了先师照拂,处境便艰难起来,如今办事不利,就算道友饶我一命,我也是回不去神流宗了。”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若伱所言能令我满意,我便予你一次机会。”

宋玉明闻言,顿时躬身一拜,口呼尊上,言道:“尊上尽可询问,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许庄点点头,问道:“方才听你话中之意,此事背后果是楚蔚公子指使了?”

“正是。”宋玉明道:“楚蔚一次纠集了我等一十一名金丹修士,便是为捉拿贵宗蛟龙,再借此引出尊上。”

说到此处,宋玉明又苦笑不已,言道:“谁料我等一十一人…连应付尊上座下蛟龙,都已十分勉强,更不能抵尊上神通片刻。”

许庄眼睛一眯,言道:“原来还将主意打到了本座头上。”

宋玉明闻言,又道:“正是如此,那楚蔚一向张狂,被尊上落了面子,便自感身受奇耻大辱,勒令我等生擒尊上,供他折辱,以消他心头之恨。”

“哦?”许庄目光落下,打量了他一番,却似笑非笑道:“道友似乎十分想鼓动我对付楚蔚公子。”

宋玉明忙道:“小人不敢,在下既拜尊上为主,岂能不为尊上考量,实因楚蔚乖张跋扈,睚眦必报,此番行事不成,也定不会就此停息,尊上确需多加防范。”

“言之有理,况且若能令本座对楚蔚出手,替你除去仇敌,也是一件美事。”许庄悠悠道:“当然,若本座因此惹出了那楚河尊者,被其所杀,你更能得享自由,那便再好不过了。”

宋玉明面色一白,两鬓顿时汗湿,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尊上误会了,小人虽有心思,却绝不敢算计尊上,楚河尊者如今已被五域大宗禁足,不得在外行走。”

“禁足?”许庄眉梢一挑,问道:“竟有此事?你且详细说来。”

宋玉明应道:“正是,楚河尊者因与龙相宗尊者冲突,似是犯了什么条例,被五域大宗传下法旨,禁足至天瀑法会之时,天恒宗还特遣了人加以看守,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了。”

许庄仔细听着,面上流露出几分思索,听来似是五域大宗同气连枝,为龙相宗之故禁足了楚河尊者,可若真如此,何必为为其留下了天瀑法会之时出关的余地?此事之中,却透露着些许古怪。

许庄沉思几息,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却忽然启声道:“我问你,你可知楚蔚公子现在何处?”

宋玉明一怔,便应道:“楚蔚在风澜州天瀑之外,打造了一座行宫,如今应在宫中享乐。”

许庄点点头,又问道:“风澜州中,可有元婴坐镇?”

宋玉明道:“没有,如今神流宗两位尊者都在本宗之中。”

许庄微笑道:“好,既然如此,倒不是不可如你所愿。”

宋玉明愣道:“尊上意思是?”

许庄却侧过身吩咐道:“裂云,你将摩云宗两人带回门中,等我回来再做处置。”

裂云瓮声应是,许庄这才回过首来,一拂大袖,便有一股大力将宋玉明摄起,笑道:“此去是为疾袭,又需道友指路,便由我携道友飞遁吧。”

言罢也不待宋玉明回应,倏然化作虹光撞破流云,顷刻便到了天边。

——

风澜州天瀑之外,是一圈矮山,其上遍覆宫殿,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无比奢华。

一处主殿之中,楚蔚正躺在侍女怀中,一边任其往口中塞着瓜果,一边与那白净男子叙话。

那人竟也坐在榻上,可见受楚蔚宠信之深,此时却道:“算算时辰,如今当已擒得那蛟龙了吧。”

楚蔚懒懒道:“不过一头蛟龙而已,日后…日后我神流宗成势之时,倒可再寻一头过来,两头蛟龙为本公子拉车,才算有些气象,哈哈哈。”

白净男子道:“擒蛟事小,只是引杀那许庄,还不知究竟能成否。”

“同是金丹修士,一十一人围攻,若还不能成事,不如死了算求,再修行也是白修。”楚蔚不屑道:“与其担忧这个,本公子倒怕那三老四怪下手不知轻重,将人给杀了,本公子却没得亲手泄愤了。”

白净男子笑道:“既如此,公子为何不亲自去看看那许庄被一十一人围杀的惨况。”

楚蔚面上露出惊讶,问道:“你是猪么?本公子何等身份?再是十拿九稳,岂值得本公子亲身犯险?”

说到此处,两人皆是击掌大笑,楚蔚公子兴奋起来,叫道:“稍后他们将许庄擒来,岂能少了酒菜?”便唤过一旁管事,吩咐道:“快去拿酒,对了,本公子今日要尝美人糕,一并去办。”

管事闻言面上现出几分为难,应道:“美人糕宫中已无储备了。”

楚蔚皱眉道:“没有储备,宫中没有犯错的贱婢么?”

管事应道:“近来……没有。”

楚蔚不耐道:“既然没有,就随便寻两个处置,这还需本公子吩咐么?”

管事见他神情不快,顿时心底一寒,忙道:“是,是,小的这便去办。”

怀着忧愁出了大殿之中,管事正忧虑时,忽觉天色一暗,抬首望去,目中顿时露出惊恐。

只见一座云炁凝成的大山撞破云层,轰然往下落来,沉势飞快,引动罡风呜啸,擦生流火,顷刻耀得半空升起赤色,旋即便重重往楚蔚所在大殿一砸!

轰隆!整座环绕天瀑的矮山都是一震,白炁爆散,迸飞漫天,只留一座压入山地之中的琉璃废墟。

“公子……公子!”管事长大嘴巴,顿时魂飞天外。

云天之上,宋玉明双目圆瞠,结结巴巴道:“尊上,这…这是否违犯天瀑法会规矩了。”

“是么。”许庄望着下方宫群之中升起,直往天中而来的道道遁光,微微一笑,问道:“谁人知晓?”

宋玉明一愣,许庄已再将他携起,身形一动,便借流云使出水遁,眨眼消失无踪,待到神流宗数名金丹结伴升上云天之时,已经只余一片空荡天碧。

众人疾速遁去四方找寻,却没有丝毫发现,再汇众之时,皆是面色沉重。

没过多久,又有一道遁光遁上云中,沉声道:“若我所查不错,楚蔚公子就在那大殿之中…已无幸理。”

有人面色铁青道:“凶手没有留下丝毫踪迹,若尊者问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一名似乎为首之人,面色沉霭,肃声问道:“楚蔚最近做了什么?可与什么人有嫌隙?还不快去查!”

说到最后,已化作厉喝,众人不敢拖沓,顿时纷纷散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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