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打草惊蛇的两种猜想

距离六全大会倒计时9天。

直属组据点,从特高课中被安排进76号的徐天,带来了一份情报:

“明天开始,76号将会对76号周围三公里内的建筑进行排查,重点排查可以适合做迫击炮阵地建筑。”

把玩着钢笔的张安平突然停顿:

“就是说汪某人选定在76号开所谓的六全大会了?”

徐天不语。

张安平也不在意,反而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徐天,说:

“今天【中华日报】上刊登的三十六代表反蒋宣言看见了吧?”

徐天扫了眼名单:

“没有疏漏。”

两人的问答有种驴唇不对马嘴的赶脚,但实则是徐天表示名单上的人正是联名的三十六人。

一份厚厚的档案被张安平推到徐天面前。

“牵头搞个联合行动组,两天内解决掉他们!”

徐天翻阅档案,确定这些档案便是联名的三十六人的详细信息,住址、家庭信息、背景等等一个不漏的都登记在其中。

“嗯。”

他答应了下来。

徐天走后,张安平再一次把玩起了桌上的钢笔。

自己已经落子了,不知道对手会怎么应对。

……

之前就说过,有些私通日本人的汉奸,因为其身负特殊,在没有跳出来之前,张安平谨守红线,并没有将他们作为制裁的对象。

可不制裁并不意味着会放过他们,相反,张安平早早的就做好了信息的搜集工作,只待水到渠成以后就用出雷霆的手段。

果然,当他们为了在即将成立的伪政府中“出人头地”,在被“有心人”刻意忽悠了几句后,他们就跳出来在报纸上联名反蒋,以此作为入伙的投名状。

交了投名状,这帮人便兴冲冲的等待着六全大会的召开,等待在成立的伪政府中攫取权力。

他们自认为自己很低调,并不认为在联名的反蒋宣言刊登后就会被杀人如麻的军统给盯上——而一旦攫取到权力,他们自然有足够的办法来保证安危。

这些人的联名反蒋宣言被日本人大肆宣传后,军统局本部还没有向京沪区下令呢,中统那边就忍不住了!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有个国民党党员的身份,国民党党员当然要接受“党部”的管理。

此时一大票国民党党员跳出来反蒋,在国民党有极大话语权的CC系坐不住了,立刻让中统负责清理门户。

中统局本部的要求就三个:

快!要快!越快越好!

中统上海室收到命令后,顿时犯愁起来。

上海室几经覆灭,他们这一帮人算是军统给带出来的,军统有没有像猫教老虎似的留一手他们不清楚,但在上海这块地方上,他们的存在感低的可怜这是不争的事实。

以他们的力量,想要对足足三十六人彻底的调查,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面对本部“快、要快、越快越好”的要求,上海室副主任祁庆保思来想去,决意先揪出几个宰掉,以此展(ying)示(fu)对本部命令的执行力。

有了指导方针后,祁庆保便发动上海室,大范围寻找三十六名罕见的信息。

距离六全大会倒计时8天。

经过一天的努力,上海室查到了几个汉奸的信息,祁庆保经过考虑后,选择了一个叫奚则文的汉奸作为刺杀的开门红——他打算今晚将掌握的四个汉奸全都送走。

上海室其实有足够的人手同时进行四场刺杀,但祁庆保不放心,决意自己带队,挨个“点名”,免得出了疏漏。

毕竟,上海室一直在军统的羽翼下“混日子”,这种经验偏少。

当晚,祁庆保便带着一个行动小组四名好手摸到了法租界奚则文的家门口。

“翻墙进去,你们两个负责确认目标后击杀,你们俩控制他的妻儿和仆人!不要搜刮财务!确认目标死亡后拍照立刻撤离,再说一遍,不要搜刮财务!”

祁庆保最行动前的最后交待,行动组的四人点头后,两人亮出了匕首、两人掏出了【撸子】,就等祁庆保下令。

再次严厉的扫了四人一眼后,祁庆保正欲下令,却看到有两个人影从不远处走来,他立刻躲进了黑暗中,打算等人影走过后继续行动。

可从远处过来的两道人影却走到了目标奚则文家附近,一声虫鸣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三道人影汇合经过短暂的交流后,留下一人接应,剩下的两人则从两边翻墙潜入了奚则文家。

一名中统的杀手皱眉道:“主任,好像是隔壁的?”

隔壁指的自然是军统的京沪区。

祁庆保微微点头,上海室是军统带出来的,他们自然熟悉军统做事的风格。

这三人一人早早的在暗中监控,为负责行动的成员提供保障,绝对是军统的套路!

“主任,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啊!”祁庆保没好气的道:“就当给他们做策应了。”

两分钟后,奚家的大门被打开,两名负责行动的军统成员大摇大摆从门内走出来,汇合了外面的暗哨后,三人在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中统的杀手忍不住道:

“真快啊!”

祁庆保给他们预设的是三分钟的时间,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进行了几次模拟,可以说时间卡的非常的紧。

可“隔壁”的同行呢?

两分钟!

祁庆保扫了眼大门洞开的奚家,无奈的下令:“撤吧!”

这一次撞车不说,还被军统登先了,他虽然憋屈,但并没有气馁,他好歹被军统的人带着做了不少事,知道“狡兔三窟”、“留一手”的重要性。

奚则文被军统给制裁了,下一个目标总不至于吧?

“去杀张克昌!”

五个人的行动组吭哧吭哧的撤到一公里外的停车点,驱车前往备用刺杀目标的住址。

抵达后五人侦察一圈,没有发现问题后,祁庆保打算交代一番,但话到嘴边想起了之前被“隔壁”捷足先登的事,遂道:

“还是三分钟!立刻行动!”

四名行动队员领命,以翻墙的方式潜入了张家。

祁庆保在外警戒,等待手下的行动,结果不到一分钟,张家的门就被推开了,四个手下的纷纷出来。

“这就解决了?”祁庆保大感意外,上海室这是……毕业了?

一名手下道:

“张克昌死翘翘了,家属则全被迷晕了。”

啊?

祁庆保这才注意到四个手下全都一脸的晦气。

想想也是,酝酿了这么久的杀气,嵌入进去杀人,结果……人早就被杀了!

祁庆保郁闷,这是又晚了!

他示意四人先跟自己撤离,回到停车点上车后,一名手下忍不住道:

“捆缚后割喉,捆缚手法和下刀的手法,是军统风格。”

其实不用说祁庆保也知道是军统干的,因为一般的毛贼根本搞不到高效迷药。

见主任黑着脸,等待命令的兼职司机小声问:“主任,咱们接下来去哪?”

他们今晚准备料理四个汉奸的。

祁庆保问道:“你们有没有看死了多久?”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吧,尸体还有些热乎。”

不到二十分钟?

那差不多就是在奚则文那里的时候,“隔壁”就动手了。

【军统不会是一网打尽吧?】

这个念头浮现后,祁庆保本能认为不可能——上海室一天多的时间才查到了四个,隔壁再怎么牛,绝对不可能在一天多的时间里查到三十六人的所有情报。

祁庆保咬牙道:“去陈次溥那边!”

这是他刺杀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之所以能获取到此人的情报,侥幸的因素很大,祁庆保不相信隔壁也能有自己这样的运气!

但在半个小时后,祁庆保懵逼了。

因为公共租界的巡捕已经将陈次溥家围的水泄不通了。

一打听才知道,陈次溥被杀了。

而手段嘛,自然是捆缚后割喉、家人全都被迷晕。

祁庆保有种吐血的冲动,不带这么欺负人啊!

一名手下见领导面色不好,小心询问:“掌柜的,咋办?”

祁庆保气道:“咋办?凉拌!回家!睡觉!”

这觉,祁庆保自然是睡不成的,他一直关注着动静,想知道隔壁到底有没有一网打尽——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情感却告诉他,未必没可能。

事实上他的情感赢了。

第二天,消息就流传了起来:

军统一夜之间制裁36名汉奸!

其中有三十一人是在家里被刺杀的,另有五人是在一家饭店内被刺杀的,而死亡时间,全都是在晚上11点10分到20分左右。

祁庆保听到消息后,不由自主的坐在了凳子上,许久没有出声。

作为一个情报特工,他太明白这种执行力、行动力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在这个时间段,军统出动了至少32个行动组对这些汉奸进行了刺杀;

这意味着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军统就完成了对36名汉奸的情报搜集、跟踪、监控!

按照昨晚所见的一个组三人计算,32个行动组至少150人往上——动用这么多人,这背后动用的人手更多。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高超的执行效率和协作能力。

祁庆保经过对上海室的整肃、猥琐发展,他认为上海室现在应该具备上海区三成的能力了,但这一次他清晰的认知到二者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

“不比了,不比了,没法对比啊……”

祁庆保无力的叹息。

……

相比于祁庆保的无力,汪系这边就只能用绝望来形容了。

辛辛苦苦联系到的代表,就因为联名发布了一个反蒋宣言,一夜之间,三十六人无疑网漏,做到了不同生却同死。

这对这帮汉奸的打击太重了。

重到不少汉奸在得知消息的当日就“失踪”了——你们玩去吧,这狗屁的伪政府的官位,不要了!

但更多的汉奸却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聚在一起向汪某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援。

他们当汉奸,是为了骑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是为了高人一等,可不是为了送人头。

面对这种情况,汪某人这边也惊疑不定。

眼看着【六全大会】要开始了,到现在为止就找了两百个代表,一眨眼死了三十六个,跑了十几个,照这样下去,六全大会时候就剩两三条代表了,还怎么开会?

他不得不向日本人求援。

……

汪某人这边正在向上海警备司令部求援,那边的松室良孝和影佐祯昭就紧急的聚到了一起。

这一次是影佐祯昭主动急匆匆找松室良孝的。

嗯,毕竟他还没见过这般的大动作呢,而松室良孝,则是久经上海区考验的老特工嘛!

影佐祯昭见面就说:“松室君,必须要将六全大会的参与者全都聚到一起保护起来,否则这样下去,六全大会召开的时候,会闹成一场笑话!”

老实说,影佐是被吓到了。

一夜之间,三十六人被杀,这背后表现出的东西让老特工的他倍感震惊。

尽管他看过无数的卷宗,可亲历以后,还是感到了窒息。

太可怕了!

松室良孝沉声道:

“影佐君,你认为军统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行动?”

着急?

影佐祯昭懵逼的看着松室良孝,你从哪品出了着急这两个字?

见没有回答,松室良孝沉吟一番后道:

“我们的对手喜欢搞大动作,这一次的动作影佐君你认为大不大?”

“大!”

面对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松室良孝却摇摇头:

“不,不大!”

“影佐君,如果这是一盘象棋,我一上来就一口一个的吃掉了你的卒子,你觉得我的行动大吗?”

影佐祯昭想了想,诚恳道:“请机关长赐教!”

“影佐君,若你是我们的对手,你拥有一口气吃掉三十六个小棋子的能力,但你最终的目标是六全大会,你怎么做?这三十六个小棋子,你吃还是不吃?”

影佐祯昭思索起来。

许久后,他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不吃!”

听到影佐的回答,松室良孝道:

“在中国有个成语叫打草惊蛇。而布局做一件事的时候,通常会用到这个它,比方说刻意的打草惊蛇或者避免打草惊蛇。”

“我们的对手,他吃了这些小棋子。”

影佐眼前一亮:“是故意的打草惊蛇?!”

“我觉得是。”松室良孝道:“那目的呢?”

目的?

影佐陷入了思考,松室良孝也在思考。

他其实有答案了,但答案太疯狂,疯狂到他不敢去相信。

许久后,影佐道:

“松室君,我有个猜想,可我觉得太疯狂了。”

“是啊,太疯狂了!”松室良孝和影佐打着哑谜,感慨道: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影佐意识到自己得出的答案和松室良孝一致,他不由道:

“敌人哪来的勇气,认为可以在皇军的重重保卫下将六全大会的参会者一网打尽?!”

两人俱沉默。

“不对!”松室良孝突然说:“如果对手没想着一网打尽呢?”

影佐不解:“那为什么故意打草惊蛇?”

“不是打草惊蛇!”松室良孝突然间兴奋起来:“这不是故意打草惊蛇,而是为了舆论!”

舆论?

“影佐君,对手就是为了让我们将这些人都集中保护起来!”

影佐也明白了,他道:“如此一来,国民政府便有足够的理由去抨击六全大会非法了!”

“好阴险的手段,好歹毒的招式!不能让他们如愿,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

影佐庆幸,幸好松室良孝发现了问题。

汪某人将六全大会为什么放在76号?

要知道他完全可以将其放到日军司令部之类的重兵保护区域,可为什么偏偏是76号?

因为这是六全大会,全称为:

中国国民党第六届全体代表大会!

尽管参会者中有诸多滥竽充数之辈,但名义便是如此。

这也是典型又当又立。

若是放到日本人的地盘里,那就太赤果果了。

可若是参会的代表被日本人重重保卫,这层遮羞布就等于彻底的被撕掉了。

延伸些讲,这也意味着即将成立的伪政府,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虽然本来就是傀儡,但有遮羞布和没遮羞布,妥妥的两回事。

“松室君,我们可以派便衣和76号的特工保护他们,切不可集中保护。”

影佐想出了办法。

识破了意图,想出办法太容易了。

可松室良孝的神色却又凝重了起来。

“松室君?”

松室良孝不确定的道:“影佐君,若是……若是这才是对方的目的呢?”

影佐祯昭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此言……何解?

松室良孝重复:“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将这些人分散保护呢?”

影佐眼角一抽,本想反对,但脑海中浮现了松室良孝交给他的无数档案。

好像……有道理。

他想了想,觉得不是“好像”,而是太有道理了!

思索一阵后,他反问:“目的呢?做事总是要有目的的!”

“对方即便是为了一石二鸟,可总有目的吧?让我们分散将这些人保护,出于什么目的?”

目的?

松室良孝眉头思索,影佐亦然——他刚才提问,不是反对,而是探讨。

他是认可松室良孝的推断。

两人突然间异口同声:“为了布局?!”

说完,两人有种英雄相惜的赶脚,不由大笑起来。

对,为了布局!

一旦真按照影佐刚才的意思去安排安保,那就意味着松室机关、影佐机关和76号人手不足!

这种情绪,对手就能从容的进行布局,在六全大会的时候,一战定乾坤!

“我要上当。”松室良孝笑过之后说道:“松室机关和76号,这一次要被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影佐笑道:“我的人会在暗中监控,绝对不会让对手得逞。”

“不,要让对手得逞,否则……怎么可能一网打尽呢?”

影佐闻言大笑:“您说得对!”(本章完)

第449章 寻东风

假如张安平和松室良孝目前的博弈是一个兵棋游戏,那松室良孝现在做的,事就是:

看破对手的“布局”,然后做出种种应对——但这只是表象,他真正做的是假装自己中计,然后用尽一切手段让对手以为自己上当。

为了让对手以为得逞,他压上了自己手上全部的力量,让对手从各种条件中获取自己压上了全部力量的事实。

而他真正的杀手锏,是影佐机关!

一个自从组建后,就从来没有露出过獠牙的特务机关;

一个在这个棋盘上,仿佛不存在的特务机关;

一个超然于事外,只等着关键时候给与致命一击的特务机关。

那此时的张安平有注意到影佐机关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影佐祯昭最近和松室良孝的联系格外密切,这一切逃不过姜思安的眼睛,既然逃不过姜思安的眼睛,又怎么可能逃过张安平的注视?

面对76号和松室机关大肆派遣人手临时保护那些所谓“代表”的举动,张安平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聪明人总是喜欢多想。”

这是用来嘲讽松室良孝的,但何尝不是简单布局被堪破后的吐槽?

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他真正在乎的还是对井村角荣的调查和监狱方向的监控。

可两边传来的消息都不怎么好。

井村角荣那边,张安平派人对其妻子进行了做局,导致井村家的现金损失惨重,李维恭借着机会和井村角荣搭上线,但言语试探中,井村角荣并没有对金钱表现出太大的渴求欲,李维恭担心太过主动引起警觉,便没有主动提出帮忙。

以至于到现在还在纠缠。

而监狱那边,至今没有人来提犯人,只能继续监控。

“或者,我该加一把火?”

所谓的加一把火,是指在上海闹出伤寒、鼠疫之类的瘟疫——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做,只能是伪做这类瘟疫。

日本人做贼心虚,这时候必然会封闭1644部队在沪机构,只要暗中监控,便很容易发现位置。

但此举也有其他坏处,若是被证实为伪造,必然会惊动日本人,且也会影响自己正在准备的舆论。

张安平犹豫起来,此时距离六全大会还有数日,思虑再三,他决意稍等几日,若是在距离六全大会还有两天的时候依然没有结论,便做此选择。

徐天再次来了。

这一次见到张安平,他略犹豫说道:

“日本人那边的反应不对劲。”

张安平看着徐天,等待徐天接下来的话。

“松室机关和76号一道在行动,根据我的观察,松室机关是近乎全员出动的状态——这不像松室良孝的性格。”

松室良孝是个老特工,绝对可以冠以老狐狸的名头。

而老狐狸们做事的风格,绝对不是被动应战,而是处处挖坑。

但这一次松室良孝给他的感觉就是全力以赴的保障【六全大会】之召开。

在特高课呆了相当长时间的徐天,太清楚日本人的心思了——汉奸是他们的工具,不是他们的宝贝,为了工具而竭尽全力的去做安保,这不符合松室良孝的风格。

以工具为饵而布局,那才是松室良孝的习惯。

可这一次,对方偏偏没有这么做。

所以他感觉出不对——可这只是感觉,没有任何证据可言,所以他又补充: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找出证据的。”

徐天的反应让张安平暗暗感慨:

这大概是顶级高手和一般高手的区别,整个上海站,就只有明楼和徐天两人面对自己的时候,也完全拥有独立的思考能力,不像其他人那样对自己深信不疑到了骨子里。

张安平道:

“证据就不要找了,既然你感觉不对,那咱们就暂时偃旗息鼓。”

暂时偃旗息鼓?

徐天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吃惊。

他知道张安平对他是很信任的,否则也会一次次让自己临时执掌上海区,但就因为自己的“感觉”,他便叫停行动选择偃旗息鼓,这份信任还是让他倍觉沉重。

“不要多想了,我呢也觉得不太对,”张安平拍了拍徐天的肩膀:

“干咱们这一行,直觉是很重要的。”

徐天没有吭气,沉默一阵后转身离开。

看着徐天离开的背影,张安平心里暗暗嘀咕:

老是这么坑自己人,这好吗?

……

张安平说偃旗息鼓,那整个上海站就真的偃旗息鼓了!

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这下轮到日本人这边坐蜡了。

军统只要有活跃度,日本人在情报市场中就会察觉到——毕竟军统也是需要通过情报市场来获取情报的,当他们沉寂以后,可以在情报市场直观的感觉到。

而军统突然的沉寂,对此时的日本人来说就仿佛是:

我衣服都脱完了,腿也岔开了,你却说这是违法的,选择扭头就走?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日本人,忍不住躁动起来,甚至有人说这是军统怕了,取消了这一次的行动。

但消息传到了松室良孝耳中,他却呵呵一笑。

军统怕了?

怎么可能!

他觉得这不是怕了,这反而说明军统是故意在沉寂,说明军统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果然,在暗中的影佐机关的特工便发现了种种蛛丝马迹:

一些76号的特务,突然开始大手大脚起来。

经过他们的暗暗调查才发现,有好几个公司暗中跟这些76号的特务接触,以干股、保护费的名义将这些76号的特务拉入了“圈子”中。

这一看就是典型的腐蚀,其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

影佐压抑心中的喜悦,暗暗加强了对这些特务的监控——他怀疑抵抗分子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达到某种目的。

……

苏州。

比安奇额头上蒙着一条热毛巾,整个人在秋老虎的肆掠下,还被厚厚的棉被所包裹,热的比安奇各种嘟囔,一个劲的说自己后悔了,后悔死了。

一名手下这时候匆匆走进来:

“日本人来了,还带着几名军医!”

带着口罩的管家立刻出去迎狗,而屋内几名戴口罩的手下则飞速的将棉被从床上撤走,将穿着丝绸睡衣的比安奇袒露出来,并掀开睡衣的一角,露出了皮肤下的玫瑰皮疹。

全球贸易跟日本人的关系非常友好,因为比安奇染了瘟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尽管全球贸易那边矢口否认,但上海司令部还是要求苏州这边派人探视并提供医疗保障。

这才有了苏州的日军大佐带人来探视的事。

日军大佐就没有进弥漫着酒精味道的房间,防护严密的日军大夫倒是进去了,进去以后确认比安奇神色淡漠、反应迟缓、高烧不退且身上还有大量的玫瑰皮疹,立刻就给其确诊了【伤寒】。

大夫留下了几支盘尼西林后便迫不及待的跑了。

日本人一走,被张安平派在比安奇身边的赵毅便立刻给其他几处打去电话,让他们做好应对日本人的准备——

比安奇生病的安排出了点意外,在他宣称发起高烧以后,苏州的几个合作伙伴便联袂摆放,且还在比安奇处滞留了许久。

因为比安奇要得【伤寒】,这几人在发烧的时候偏偏和比安奇接触了许久,为确保不被揭穿,赵毅只能经过分辨后,选择了其中的几人作为“倒霉鬼”,让他们也患上了【伤寒】。

此时自然要通知这几处的成员,让他们将戏继续演下去。

岂料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核查,而是在确诊了比安奇感染了伤寒以后,立刻将这几个“发烧”的富豪家里团团包围了起来。

他们倒是没有派人包围比安奇在苏州的住所,但仅仅是派兵包围、隔离这些富豪的举动,就应证了一件事:

苏州出现了瘟疫!

……

苏州出现瘟疫的事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上海。

一家在租界的小报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捅了出去:

全球贸易副总比安奇在苏州突然高烧不止,有苏州的合作伙伴探视后也发起了高烧,经过医生的诊断,确诊为【伤寒】。

最终的结果是不止比安奇感染了【伤寒】,就连多名苏州的富豪也感染了——日军已经将患病人家悉数包围隔离。

随后这个消息就被几个大报转载,整个租界的商界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恰逢这时候报纸科普瘟疫,人们都知道【伤寒】是一种典型的瘟疫,一时间上海诸多和全球贸易合作的商人都暂停了跟全球贸易的合作,在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全球贸易不得不暂时关闭上海的总部。

这一关闭,反而让报纸上更热闹了,各种消息满天飞,有最离谱的传言更是称全球贸易所有员工都已经感染了黑死病。

连锁反应下,短短两天的时间,全球贸易总部周边的公司、商铺等等都居然关门了——日本人前年在上海跟国军大战的时候,都没有造成这般轰动的影响力!

霎时间,瘟疫之事在上海闹腾的沸沸扬扬。

日本人有注意到这股舆论的风潮,但并没有当回事,且也没有太过在意。

首先,他们是知道苏州有两个村子是【实验对象】,出现了伤寒扩散也是在情理之中。

其次,经过他们的调查,知道这只是恐慌造成的,且惶恐的范围在租界,他们不认为能影响到他们。

更何况日本人是做贼心虚,所以便假装无事发生。

……

对此时的张安平来说,已经到了万事俱备的地步。

可是,李维恭那边依然没有进展!

他没有用金钱攻势拿下井村角荣。

这让张安平非常非常的失望。

要知道这时候的松室机关体系,已经在张安平的金钱攻势下腐化了。

不少日本特务被各种走私团伙拉下了水,享受着每月数额可观的干股分红的同时,为这些走私团伙提供各种庇护。

而这些走私团伙,十有八九都跟张安平的京沪区所属的上海站脱不了关系。

而给井村角荣的夫人设局,亦是暗中通过夫人路线完成的,按理说面对家庭财政的困境,井村角荣应该屈服于金条,但井村角荣却没有,反而节衣缩食等待着薪水发放。

张安平简直不能理解,到底是李维恭能力不行还是井村角荣这厮就是个清廉如水的家伙!

他决意加一把火。

通过关系让几个日本人宴请了井村角荣,一番高消费后,这几个日本人醉倒不省人事,让井村角荣好好体会结账没钱的窘境,等火候差不多了李维恭出场,为井村角荣掏钱解围。

这一番攻势下,井村角荣果然对李维恭感激涕零。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李维恭能力不足,拉拢腐化的能力太差了!

次日李维恭便去特高课明目张胆的找井村角荣,得到了不出意外的结果:

井村角荣不在。

李维恭当晚便提着重礼拜访井村角荣,几瓶清酒下肚,李维恭抱怨说我白天找你你怎么不在——我还想借你帮助压一压不知死活的易默成。

许是几杯酒下肚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李维恭解围让他对李维恭没了防备的缘故,井村角荣便给出了一个让李维恭大喜的解释:

“我早上九点半以后就会从北门离开特高课,下午五点左右才会回来,你需要找我的话在这两个时间段过来即可。”

……

距离六全大会倒计时四天。

张安平终于从李维恭口中获得了这个重要的讯息。

于是在次日,张安平亲自出现在了特高课隐秘的北门。

九点半,伪装后的井村角荣很准时的从这个隐秘的北门出现了,他上了一辆待命的汽车后便扬长离去。

张安平亲自驱车跟踪,期间又更换了自行车,且还通过了接力的方式,才终于确定了井村角荣的目的地——位于上海以北夏家宅以西约两公里外的一处据点。

在京沪区的地图上,这个据点的代号是107兵营,对其定位是京沪铁路据点群的总后方,按照掌握的讯息,这个据点内屯住着一个满编的日军大队。

确定了井村角荣真正的上班地点后,张安平反而绝望了起来。

107兵营其前身是一个工厂,淞沪会战中大搬迁,这座工厂的老板迁去了西南,日军占领上海后便将此处当做了兵营。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发展、修筑,再加上成为了1644部队的一个研究分支,这里的防御工事非常的完备,张安平在外简单的观察了一阵,就意识到即便是整个忠救军全砸到这里,也绝对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内拿下。

强攻根本没有可能!

而他的时间最多只有六天!

必须要在两日的六全大会结束前解决,否则日本人回过神来,自己就没机会了。

可短短六日的时间,怎么拿下一个满编大队驻扎且拥有完备工事的兵营?

强攻没有可能,那智取呢?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躺在地上用空洞的眼神凝望着天空,思索起了方法。

107兵营,只有流于表面的微弱情报,内部有关1644部队分支机构的情报更是没有,六天时间,如何智取?

如果拿不下这里,又如何向通过报纸向世人揭露?

又如何借列强之手暂时性的斩断日本人在华的细菌机构?

张安平一遍遍的思索着方案,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井村角荣的身上。

毫无疑问,井村角荣绝对是这个分支机构的负责人,否则也不可能拥有近乎每天都正常下班的待遇。

策反他,借井村角荣之手智取!

他不由想到了策反井村角荣后的好处。

若是能策反他,整个1644分支机构的情报,就会对他透明,甚至完全能利用其将别动队运进去,从而达到里应外合攻破107兵营的目的。

1644分支机构内的东西,必须在熊熊烈焰下毁灭!

好处简直多到夸张。

可关键是如何策反?

要知道迄今为止,被上海站拉下水的日本特务,少说有二十个——但他们扮演的角色仅仅是干股持有者,并提供一定的保护,这样的对象张安平都没有策反的把握,又怎么能策反井村角荣?

【除非,给井村角荣一个不得不被策反的理由!】

张安平仔细思索,一个方案从脑海中浮现。

如果井村角荣和军统大特务张安平有关系呢?

如果井村角荣为他张安平提供过庇护呢?

想到了方案后,张安平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和普通抵抗分子有染的行为,未必会被追责,毕竟井村角荣很可能是技术方面的军官,这种人通常来说会受到优待,哪怕是犯点错误也会被大度的容忍。

这方面技术军官绝对优于普通军官——水野幸平就是一个例子,他对日本人的贡献不小,但当帽子扣上去以后,被张安平送过去的水野幸平,可是被日本人亲自给斩首了。

但如果是井村角荣,只要不出卖1644分支机构的情报,日本人大概率是不会重责的。

可要是和他张安平有关,且为张安平提供过足够多的帮助,只要事发,井村角荣几乎不会有活路——必须是张安平这个名字。

有了计划的张安平,望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道:

“井村君,请……多多照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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