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毁灭之时

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板,风雨打在身上,潮湿的雨水带着极度的寒意,沿着身上的伤口爬进脊髓里,食腐鼠模糊的意识清醒过来,一瞬间他有种真切的活着感。

两位统驭学派之间的惊天大战完全改变了这一区域的地形,钢铁的废墟上,黯淡的光芒时不时地闪灭着,食腐鼠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黄金,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活着真好……”

食腐鼠喃喃道,有些电子仪器还在运行,沙哑的广播里放着不绝的军乐,歌声断断续续,先前的炽热气势不再,转而多了一抹哀伤,像是为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感到惋惜。

风暴临近了自由港,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可怕的气流像是一条条巨蟒缠绕在天际上,食腐鼠隐约地能看到远方的光,乌云塌陷了一角,露出了太阳那融化般的橙色。

食腐鼠迈开沉重的步伐,顶着狂风暴雨,费力地在废墟上前进。

冰冷的雨幕遮蔽了视线,到处都是弥漫的水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痛楚,这些破败的残骸边缘极为锐利,就像散落的利剑,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

食腐鼠倒不在乎这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他知道绝对不能停下,大雨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靠近的雷鸣。

食腐鼠用力地扣了扣耳朵,凝结的血痂脱落,像是灌入耳道的水被排空,模糊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那不是雷鸣,而是脚步声,无比沉重的脚步声。

食腐鼠猛地回头,漆黑模糊的身影从雨幕之中走来,他是如此地高大,宛如神话里的战士,可他浮现于食腐鼠的视野内时,食腐鼠才发觉他和自己一样,都只不过是人类而已。

不……

食腐鼠的内心很清楚,他们外表同为人类,但内在早已不同,想起刚刚那骇人的战斗,他便忍不住地想要去跪拜,将他视作神明一样信奉。

“我现在明白了……”

食腐鼠看着归来的伯洛戈,嘴里念念有词。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样的战争,需要您这样的战士了……”

伯洛戈不明白食腐鼠在犯什么神经,也懒得去猜,他只知道这个家伙居然幸运地活了下来,而且……少了一个人。

“那个呢?死掉了?”

伯洛戈一边问一边拿起一具断肢,那是一只断掉的手掌,覆盖在血肉上的手甲闪闪发亮。

食腐鼠没有回答,只是敬畏地低着头,双手抱紧染血的黄金,很奇怪,无论大雨怎么冲刷,黄金里依旧不断地溢出鲜血。

“他……他死掉了,不小心被余波波及,”食腐鼠编织谎言,“对,就是这也,他的占卜过很多人的命运,却没占卜过自己的,倒霉就是这样。”

伯洛戈目光平静,从他见到食腐鼠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事在彷徨岔路内,他见到太多了。

无论大家再怎么亲密,乃至以兄弟相称,说到底,都是欲望的奴隶罢了。

“我没说谎,他就是这样死掉的!”

食腐鼠怕伯洛戈不相信,再次强调道。

“我没质疑你,”伯洛戈满不在意着,“这与我无关。”

受到哨讯距离的限制,伯洛戈有段时间没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组长杀到了哪里去。

“这件炼金武装看起来很有趣。”

伯洛戈与艾缪对话着,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回响。

先前与克兰的战斗中,伯洛戈很大程度上借助了艾缪的帮助,她就像块备用能源一样,为伯洛戈提供源源不断的以太,以及战术策划。

利用阔钝倾向反应迟钝的想法,就是艾缪建议给伯洛戈的,而伯洛戈正利用这一时间差,对克兰完成了斩杀。

“从战斗时来看,这东西可以帮你突破以太互斥。”

艾缪的声音有些疲惫,为了应对那漫天的钢铁,她的精神一直保持着紧绷,战斗结束了,强烈的劳累感让艾缪无精打采。这种时候她就很羡慕伯洛戈,这家伙永远精力十足。

“以太互斥吗……”

伯洛戈费力地将手甲从克兰的手上扒下来,将断肢丢到一边,然后举起手甲,让大雨清洗金属上的血迹。

伯洛戈有在认真规划自己未来的晋升方向,现在对伯洛戈重要的事情不再是他能统驭什么,而是伯洛戈不能统驭什么。

其中伯洛戈一直对于以太互斥与矩魂临界很感兴趣,前者可以让伯洛戈突破对手的以太,乃至直接统驭对手的武器,后者则可以令伯洛戈直接用以太撑爆对手的躯体。

蚀破之触很是吸引伯洛戈,简单的清洗后,他穿戴上蚀破之触,调节了一下松紧,居然意外地合手。

从入职以来,伯洛戈身上的大部分炼金武装都源自于他的敌人们,倒不是秩序局不给配发炼金武装,秩序局配发的炼金武装和伯洛戈之间,往往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么是与伯洛戈不适配,要么就是职能重复。

伯洛戈为此只剩下了一条路,就是专门为其订制炼金武装,但这需要花费很长的周期,伯洛戈自己对于订制的炼金武装也没什么想法,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食腐鼠依旧低着头,用着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伯洛戈穿戴好手甲,微光在手背上浮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以太变得狂躁,更具侵略性。

目光落在食腐鼠身上,食腐鼠眼神颤抖着,仿佛没有伯洛戈的命令,他就不会移动。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食腐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伯洛戈的眼神里他读到了,伯洛戈知道食腐鼠做了些什么,他身上的伤口,脸上的淤青……种种都在证明一件事。

“是他该死!”

食腐鼠失控地大喊道,“他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死!”

“妈的,恩将仇报的东西,”食腐鼠用力地跺脚,声音毒怨,“我就不该救他!他居然要和我抢东西!”

伯洛戈面无表情。

食腐鼠平静了一阵,然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懂的,对于我这种深处黑暗的人而言,这是唯一的光,仅有的光!”

食腐鼠护住他的黄金,这一刻它比食腐鼠的生命还要重要,“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

伯洛戈从未想评判过什么,食腐鼠却已经将自己逼疯了。

“伱不懂……你不懂!”

食腐鼠朝着伯洛戈怒吼,他的表情震怒,随后这一幕凝固为他生命中最后的永恒。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食腐鼠的面容扭曲,沉重的金属贯穿了他的躯体,接触的瞬间将食腐鼠的内脏震碎,猩红的血液向外扩散,洒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站在原地,鲜血沿着他的眉间滴落,身前的食腐鼠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金灿灿的碎金与血迹。

几秒钟后身后的废墟里传来轰鸣的爆炸声,纷飞的弹片割伤了伯洛戈的脸颊,食腐鼠的尸体与黄金也在烈焰中消散。

“伯洛戈!”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大喊,伯洛戈从震惊里脱身,唤起一层层的金属壁垒掩护住自己的身体,随后更加密集的炮弹从海面上抛来砸在残骸废墟上,一时间轰鸣的爆炸声不断,火海吞没了海岸。

数艘战舰自近海的水雾后浮现,像是从海底升起的海怪,船长的眼瞳里倒映着燃烧的火海。

“董事会要求完全摧毁废船海岸。”

船长下令道。

“继续开火。”

(本章完)

第565章 两个消息

船只的残骸堆叠在了一起,锈迹斑斑的走廊互相穿插,女人在阴暗的舱室之间狂奔,她满脸恐惧,遍体鳞伤。

女人搞不懂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东西,无论是干扰意识的音律,还是撕裂理智的轰鸣……自己的所有手段,仿佛都对他无用,哪怕使出全部的力量,也仅仅是拖慢对方而已。

宾死了,汉森也死了,最为凄惨的是贝尔,他被塌陷的钢板活生生地碾成肉泥。

想到那一幕,女人的胃部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从嗓间升起,她张开口,只能吐出一地的胃液。

女人发觉恐惧正不断地消退,转而一股股快感冲刷着自己的神经,她攥紧了拳头,猛砸着墙壁,这种时候她不需要快感,她需要的是恐惧,让自己爆发全部求生欲的恐惧。

唯有快乐永恒。

女人扶着墙壁,胸膛快速地起伏,她满眼的泪水,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笑意。

她察觉不到对方的以太反应,但女人知道,那头怪物仍在追着自己,无论是阶位,还是对以太的掌握,那头怪物都完全地碾压了自己,自己毫无胜算可言。

女人咬牙向前,有人拦住了去路,对方宛如突然从黑暗里浮现的幽魂,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慢悠悠地朝女人走来。

男人披着一层轻薄的黑袍,衣袍下露出病态惨白的肤色,上面布满了疤痕以及密密麻麻的黑色缝合线,整个人的躯体像是用尸块拼凑起来的。

他浑身极为光滑洁净,没有一根毛发,光秃秃的头皮上刻画着邪异的符号,纹路犹如毒蛇般,沿着他的脖颈向下,缠绕脊柱徘徊。

“白……白鸥!”

女人显然认出了来者,心底涌现起了希望,如果有白鸥在的话,一定可以挡住那头怪物。

她的步伐踉跄了起来,失衡地倒在白鸥身前,她双手抓住白鸥的黑袍,眼里充满祈求。

“哦,可怜的特温。”

白鸥脸上浮现怜悯与悲伤,双手抱住特温的腋下,将她慢慢地抬了起来。

“救救我,白鸥,你能做到的。”

特温满脸的惊慌与欢愉,两股完全冲突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浮现,又哭又笑。

“别担心,我来正是为了救你。”

白鸥的语调深沉缓慢,像是舞台剧上的演员,他轻轻地抚摸着特温的长发,剥开发丝,冰冷的指尖按压在特温的脖颈上。

特温似乎意识到白鸥要做什么了,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不要这样,求你了。”

“伱在害怕什么呢?特温,”白鸥不解地摇头,“我这不是在拯救你吗?”

特温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恐惧令她恐惧悲伤,然后庞大的欢愉抚摸着特温的心神,她甚至发出了阵阵呻吟。

“我将带你前往那永恒的乐园。”

白鸥在特温的耳旁低声道,随即黑袍笼罩住了白鸥的身体,像是一抹黑烟般,消散在了空中。

特温孤零零地跪在地上,身后传来死神的脚步声,幽蓝的微光若隐若现。

特温的眼神空洞,下一秒她的感官被强化了千百倍,她能清晰感受到微风拂过皮肤,品尝那深入骨髓的寒冷,手掌按压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坚硬锐利的残渣像是刀锋般切割着血肉。

痛楚放大到了极限,几乎令特温晕厥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令人失去理智的欢愉,像是古老的生殖崇拜般,特温觉得受神的洗礼,溢满的以太从炼金矩阵里涌出,凝结的以太电弧闪耀不断。

特温缓缓起身,看向那幽蓝的光点,过度的情绪冲垮了她的感官,此刻特温甚至做不出什么表情。

抬起手,特温轻声道,“停下。”

一股无形的冲击向外扩散,卷起的尘埃与铁渣衬托着冲击的前行的轨迹,所有遭遇冲击之人,眼前都会浮现纷乱的幻觉,意识被扭曲的情绪支配。

幽蓝的光芒停滞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向前,列比乌斯面无表情地走出黑暗。

“停下!”

特温的声调高了几分,冲击直直地命中了列比乌斯,刹那间数不清的画面在列比乌斯的眼前浮现,群魔乱舞。

抬起的脚步悬停在半空中——坚定地落下。

“停下!”

特温几乎是吼了出来,强化的感官与身体的痛楚,令加护与秘能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她自身的以太强度已经足以比肩负权者。

这一次的心灵冲击要比之前强大的多,列比乌斯的脑海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微微皱眉,偏过脑袋,步伐也停滞在了原地。

然后继续向前。

“停下!”

“停下!”

“停下!”

特温不断地下令,乃至嘶声咆哮了起来,心灵冲击接连不断,叠加在了一起,化作一股冲击的洪流,将列比乌斯完全包裹了起来。

起初列比乌斯还会受到幻觉的影响,很快他就习惯于在幻觉与痛苦里前进,攥紧手中的剑刃,他与特温之间的距离不断地缩短。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列比乌斯的行动完全击碎了特温的幻想,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完全豁免心灵的影响,自己就连撼动他都做不到。

列比乌斯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走到特温身前,提起剑刃,一剑劈开她的头颅,就像在刻意残杀她般,剑刃劈开脖颈,砍下大半的胸腔。

尸体倒在一边,横截面上轻微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肺部剧烈地收缩,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列比乌斯自言自语,“这样你满意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的手段再残忍些,”另一个声音回答,“我们要对背叛者处以极刑,不是吗?”

他接着赞赏道,“这一点伯洛戈就做的很不错。”

列比乌斯摇摇头,除非必要的话,他没有兴趣去满足一头魔鬼的猎奇想法。

幽蓝的眼瞳无比深邃,如果有人能与列比乌斯对视,会在那深邃之中模糊地看到另一个人影。

“战斗都结束了,贝尔芬格,”列比乌斯说,“你该离开了。”

“利用完我,就要舍弃我吗?你还真是无情啊。”

列比乌斯保持沉默,同样,除非必要的话,他不想和贝尔芬格有过多的对话。

漫长的沉默里,贝尔芬格首先打破了沉默,“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列比乌斯。”

“敌人在哪?”

列比乌斯的话永远这么干脆利落。

“你马上就知道。”

贝尔芬格说完话,列比乌斯的脑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些许的噪音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然后是那熟悉的声音。

“这里是尤丽尔,呼叫特别行动组的各位。”

废船海岸外,明亮的车灯刺破雨幕,如同一条钢铁的大蛇沿着铁轨笔直向前。

末尾摇晃的车厢里,尤丽尔闭上双眼,浑身接满了电极线路,过量的信息在她的脑海里穿行不断,她就像台过载的机器,身体微微发烫。

“这里是列比乌斯,我听到你了。”

听到列比乌斯的声音,尤丽尔一阵欣喜,毕竟接下来的决定,只有列比乌斯能决断。

尤丽尔直白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她不等列比乌斯去猜,直接回应,“秩序局传达消息,我们找到高尔德了。”

尤丽尔的声音如同巨石般砸进了列比乌斯的脑海里,没想到这次行动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他在哪?”

“乐土号,现任领航员诺伦·莫特利的手中。”

“他被挟持了吗?”

“没有,据情报讲,是诺伦发现了高尔德,目前他仍处于昏迷中,然后……疑似原初之物的东西,也在高尔德身边。”

尤丽尔的脑海寂静了几秒,列比乌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诺伦的要求是什么?”

这种事很容易猜到,列比乌斯心想。

“要求秩序局从汐涛之民的手中,保护好他的弟弟,赫尔特·莫特利。”

这个要求让列比乌斯搞不清楚状况,紧接着尤丽尔说道,“然后就是坏消息。”

“据诺伦所说,汐涛之民将对废船海岸展开攻击,彻底根除赫尔特。”

尤丽尔话音刚落,列比乌斯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炮声,随即炮弹砸穿了舱室、船只,接连的爆炸将海岸化作火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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