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7章 第二三九〇章 悬而不决

张太后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落空了。

朱厚照根本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非要去给谁当表率不可,而且现在的他,的确对母亲恨之入骨。

当朱厚照回到东厢院后,嘴里骂开了:“……真是岂有此理,这天下到底谁在做主?莫非太后的弟弟就可以胡作非为,不受律法约束?如此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劲?”

小拧子和张苑跟随在朱厚照身边,不敢随便插话。

作为内侍,两人非常惧怕张太后,这跟外臣截然不同,到底张太后目前还是内宫之主,在宫中的权力足以让那些不识相的太监知情识趣。

恰在此时,沈溪也进入东厢院。

朱厚照并没有往房间里走,因为他想到里面还有个难缠的主,正是之前被他扣押,但到现在他还没打定主意该怎么惩罚的沈亦儿。

“陛下。”

沈溪进到东厢院后,上前恭敬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问道:“沈先生免礼,外面情况如何了?”

沈溪道:“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气血攻心,似乎是晕厥过去了,目前正在正堂休息,已派人去皇宫请太医过来。”

“应该是装晕吧,如此才显得朕不孝!”

朱厚照气恼地一跺脚,道:“沈先生,你说太后怎么突然杀了出来?本来这案子审得好好的,连寿宁侯都已承认罪行,只等最后把案子定下来,就万事大吉……现在被太后这么一闹腾,朕什么心情都没了,如何把案子继续审下去?”

沈溪没有回答。

跟小拧子和张苑的担忧一样,这涉及皇室亲情以及孝道礼法的问题,连皇帝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作为臣子又岂能随便说三道四?

张苑道:“陛下,寿宁侯和建昌侯可是谋逆大罪……”

眼看沈溪不想多加干涉,张苑有些着急,想到自己有把柄落在张氏兄弟手上,再加上记恨这对兄弟让自己由正常男人变成太监,迅速落井下石。

朱厚照没有听张苑的,只顾打量沈溪,问道:“沈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沈溪摇头:“难道陛下想违背孝道,让天下人耻笑?百姓们会说陛下为了惩治自己的亲舅舅,置太后的安危于不顾!”

张苑道:“沈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吧?寿宁侯和建昌侯可是犯下谋逆大罪,杀了都不为过!”

沈溪反问:“敢问张公公,现在案子已定下来了么?还是说张公公认为,在有太后撑腰的情况下,寿宁侯和建昌侯还会承认这件事跟他们有关?”

“唉!”

朱厚照叹了口气道,“怪就怪太后来得太过突然,不然这件事也不至于如此麻烦,先生还是先想个对策,让朕可以把案子了结。”

沈溪道:“回陛下的话,倒不如先遵从谢阁老的意思,将这案子押后再审,将寿宁侯软禁在居所内不得外出,而建昌侯……则下狱,等之后再行审问。”

“嗯?”

朱厚照皱眉。

这处理方案在他听来异常熟悉,俨然就是上一次他对付张氏兄弟的结果,当时也是以这种方式结案。

不过现在倒不是要就此结案,更像是要将这案子暂时搁置,等于说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结果。

朱厚照显得很不甘心:“那可是谋逆的大罪,若这么处理的话,岂不是太过便宜他们了?”

沈溪摇头道:“陛下请三思,先不论这案子是否能顺利定罪,毕竟倭人刺杀陛下的事情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跟寿宁侯和建昌侯有关,再者东南沿海岛屿上那些倭人,他二人也可矢口否认与其有关,现在若只是定寿宁侯和建昌侯擅权和欺压百姓,甚至敛财之举,难道陛下能对他二人痛下杀手吗?”

朱厚照不回答了,让他亲手杀掉张氏兄弟,还是有些不忍心。

沈溪道:“他二人毕竟是太后亲族,也是陛下的亲舅舅,哪怕真有错,软禁起来即可,只要将来不再为非作歹,陛下倒是可以宽恕他们。”

朱厚照冷笑不已:“朕能原谅他们吗?他们横行不法,父皇那会儿他们就屡屡为恶,还曾派人刺杀沈先生,本以为朕教训过一次后他们能有所悔改,谁知道竟然变本加厉,连朕都敢加害……”

此时的正德皇帝,就像个怨妇一样,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儿说出来,也就是在沈溪面前了,在旁人面前他绝不会如此直言。

最后,朱厚照用求证的口吻问道:“沈先生,若朕不顾一切杀掉他们的话,天下人是否会觉得朕太过残暴?”

沈溪摇头:“若罪证确凿,谋逆乃是十恶之首,罪在不赦,民间绝不会有此议论。”

朱厚照道:“那行,这案子朕先不定案,接着查,先把太后给打发了,让她先回宫去,回头朕可以随时提审案子,到那时……”

朱厚照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好像已经想好对策,先来个缓兵之计,回头再把两个舅舅给解决了。

沈溪道:“陛下,这案子其实……可以适可而止了。”

“什么?”

朱厚照震惊地望着沈溪,目光中满是不解。

沈溪解释道:“若案子没有定性,还可以说陛下仁慈,给了两个亲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两位国舅留了条生路,太后娘娘也会感谢陛下,天下人也不会认为陛下处置不公,毕竟案子没有查清楚。”

“但若是案子已定性,无论结果如何,陛下还能如此从容处理吗?”

“嗯?”

朱厚照陷入沉思,越琢磨越觉得沈溪说的有道理。

张苑沉默半晌,也像得到启发,帮腔道:“陛下,沈大人说得对,如果案子出了结果,那朝廷就要给天下黎民百姓一个交代……陛下若杀了两位侯爷,便是不孝,若不杀,则罔顾朝廷律法,如何做到惩前毖后,教育世人?若来日他人群起效仿当如何?”

朱厚照皱眉:“那朕只能这么悬着案子,不再追究?”

沈溪道:“若陛下觉得惩罚力度不够,大可将二人削职为民,建昌侯长久下狱,只要二人不在军中担任职务,就不会对陛下构成任何威胁。”

朱厚照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一抹不太容易让人察觉的笑容,显然沈溪所说正合他的心意。

沈溪再道:“统领京营的权力让出后,即便二人心怀不满,依然想要图谋不轨,也不会对陛下构成任何威胁,如此也对太后娘娘有了交待,陛下更无需为跟天下人解释而烦忧。”

朱厚照点了点头:“嗯。还是沈先生想得周到,朕到底不能杀掉这两个罪人,不然真就当了不孝的皇帝,朕本心也不想多造杀孽……这件事便如此定下来,将二人削职为民,将大舅软禁在府宅中,再将二舅下到天牢,让他们俩好好反省,从此以后不得叙用!”

沈溪行礼:“陛下圣明。”

朱厚照笑了笑,道:“还是先生你想的周到,若是让朕自己处理的话,非要一查到底不可,管他是否有太后撑腰。对了,沈先生,现在将二人职位削夺,那让谁来提督京营的防备?朕眼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没等沈溪回答,张苑便推荐:“陛下,可以让兵部直接管理,如此不是更好?”

朱厚照点头道:“有理,让沈先生提调,朕也能放心些……”

“陛下,万万不可!”

沈溪直接回绝,“兵部本就拥有调兵权,若再拥有对京营的直接管理权,无疑是将两权合二为一……领兵者不得调兵,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固守的传统,如此微臣便有擅权的嫌疑。”

朱厚照摆了摆手:“先生多虑了,莫非朕还会怀疑你的忠心不成?”

沈溪再次回绝:“臣自然誓死效忠陛下,但就怕流言蜚语伤人……而且若开此先例,将来兵部权力将会大幅扩张,到时候怕是兵部不太容易接受陛下管辖,并非所有人都如同微臣这般忠心耿耿,如果臣之后的兵部尚书有不臣之心呢?”

“这个……”

朱厚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溪表明了态度,我是绝对不会造反的,所以你给我统兵和调兵权,那没什么,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我的继任者没有这样的想法,你这么做等于是给自己挖坑。

朱厚照道:“那先生怎么看待此事?谁更合适呢?”

沈溪道:“大长公主驸马都尉崔元最合适。”

“啊?你说朕的……姑父?他……他就没带过兵,怎可以胜任?”朱厚照对于这个人选非常意外,因为崔元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没人知道其本事如何,更不会有人觉得此人能胜任提督京营的职责。

张苑也用好奇的目光望着沈溪,怀疑沈溪是否跟崔元有什么私下里的秘密协议,而张苑则跟崔元并不认识,更别说有什么交情了。

沈溪道:“越是不相干的人,越能体现陛下对此案并无偏私,若陛下直接安排亲信之人接替国舅的位置,怕是朝野会有不少非议。”

朱厚照想了下,最后又不得不点头,因为沈溪所说非常有道理。

你要针对自己的两个舅舅,还要让天下人信服,就得体现出你并非为一己私利,但其实你本身是想安插信任之人到这职位,让你可以高枕无忧,但现在你已经露了痕迹,我不过是帮你遮掩而已。

张苑突然想到之前沈溪对他的提醒,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道:“陛下,驸马都尉到底也是皇亲国戚,这件事……倒是可行。”

朱厚照点了点头:“那暂时就这么安排吧,至于是否合适,等日后再行商议,至少朕的这个姑父不会跟两个舅舅一样谋逆造反,朕还是可以寄予信任的。”

……

……

朱厚照不想再面对张太后,下达御旨一切按照沈溪的意思处置,至于传命之事则交给沈溪和张苑一起办理。

当沈溪和张苑二人再次出现到正院,张太后已从之前的“晕厥”中清醒过来,只是没有亲自出来。

谢迁作为张太后的代表出现在沈溪面前。

谢迁用愤怒的目光望向沈溪。

沈溪态度十分淡然,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宣布而已。

“陛下下旨,此案押后再审,寿宁侯送府宅看管,建昌侯下刑部大牢,其余事项陛下明日会下御旨传达……”沈溪道。

谢迁道:“这算什么意思?”

沈溪摇头:“谢阁老,这话你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陛下,这是陛下的御旨,需要我重复吗?陛下对太后凤体很关心,但不方便探望,另传旨由高公公护送太后回宫,不得在宫外耽搁……”

谢迁瞪了沈溪一眼,本想斥责几句,但终归没有理由,因为现在沈溪是在代天子传达圣旨。

谢迁轻哼一声,转身往正堂去了。

江彬走过来问道:“沈大人,寿宁侯和建昌侯如何处置?”

沈溪再将朱厚照的吩咐说了一遍,江彬显得很干练,一挥手:“马上押解人犯到该去的地方!”

“太医来了。”

就在此时,宋太医在太监陪同下进入沈家前院。

沈溪随便看了一眼,没怎么关注张太后的身体状况,连朱厚照都不在意的事,跟他这个外臣更没有理由关心了。

……

……

没人能违背朱厚照的圣旨,哪怕是尊贵如张太后也只能接受儿子的命令,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弟一个被软禁,一个下狱。

这一切总归没有超出张太后的接受范围。

毕竟张氏兄弟没有定罪,现在只是等待审判结果,在她看来,或许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就可以让两个弟弟平安无事回到家中。

沈溪没有传达朱厚照削夺寿宁侯和建昌侯爵位的旨意。

这事本来就不该由他来说,需要等专门的御旨下达,他要是说出来的话意味着将会彻底跟张太后站到对立面。

谢迁陪同张太后出了沈府大门,外面有早就准备好的凤撵,在张太后踏上回宫路前,还对谢迁有诸多交待……她想借谢迁之口传达给儿子和沈溪关于她的想法,而谢迁在目送张太后离开后,再次回到沈府。

沈家前院还有些凌乱,不过这会儿张氏兄弟已不在此,张懋等人没有得到朱厚照的御旨,不知是否该离开,又怀疑朱厚照很可能在张太后离开后重新审案。

“之厚,你过来。”

谢迁见沈溪正在跟张懋等人对话,伸手招呼了一句。

沈溪走过去,除了沈溪外旁人都有意避开,躲得远远的,似乎不想打扰沈溪跟谢迁间对话。

谢迁道:“这件事你是始作俑者吧?”

沈溪摇头:“请谢阁老不要随便说话,陛下还在院子里没走,难道谢阁老认为以在下的能力,有资格干涉皇宫内的事情?若非陛下的意思,谁又能对两位国舅动手?”

谢迁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往张懋等人身上看一眼,这些人都赶紧再往正堂方向避退一些,他这才凑过头,低声问道:“这到底算几个意思?皇室家务事,几时轮到臣子来管了?”

沈溪道:“谢阁老莫要忙着指责,敢问一句,从开始就是陛下主导案子,在下在审案时是否有所偏颇?一切都以证据说话,而所有的证据都流于表面,到现在张氏外戚仍旧平安无事,不是最好的结果?若非在下跟陛下求情,谢阁老能进到这院子旁听?又哪里有机会告知高公公,请太后来此?”

“你……”

谢迁哑口无言。

沈溪言之在理。

谢迁自然能想到,若不是他进了院子从沈溪口中知道怎么回事,也不会赶紧让杨廷和找人通知高凤这边的情况,也不会在定案前将张太后请来。

若是这案子盖棺定论,张氏兄弟很可能会被抄家灭族,自古以来谋逆都是皇帝眼中的禁忌。

沈溪再道:“在下能做的就这么多,若如此还不能得到谢阁老理解,那在下只能说……谢阁老你太过强人所难,如今这结果,怕已经是最好的了,若谢阁老还不满意的话,那就请自己去对陛下进言,恕在下无能为力!”

说完,沈溪行礼,自行往东厢院去了。

不多时,小拧子从东厢出来,对谢迁等人道:“诸位大人,陛下下旨,今日案子先审到这里,下一步需要补充些证据,所以……押后再审,诸位先请回去吧,今天乃除夕日,就不耽搁诸位过年了。”

谢迁走过去道:“老夫想进去拜见陛下,有话对陛下说。”

“谢阁老还是莫要打扰陛下。”小拧子面色为难,“陛下有言,除了沈大人外,任何人都不见。诸位请回吧。”

小拧子没马上走,好像要监督谢迁等人离开。

谢迁望着东厢方向,除了侍卫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先一步往沈家大门而去。

至于张懋等人早就不想留了,各自行礼后出了院子,在门口一番道别,三三两两上了马车和轿子,一行往远处去了。

……

……

朱厚照在沈家东厢院里,刻意没有进房间,因为里面有个难缠的沈亦儿。

“……陛下,沈小姐该如何处置?”张苑发现朱厚照坐在一处假山前,好像在想心事,不由问了一句。

朱厚照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今晚是除夕夜,案子差不多审完了,朕要回豹房……嗨,真扫兴!”

最后一句,让张苑感觉到皇帝深深的不满。

恰在此时,沈溪进了东厢院,朱厚照站起身走过去,道:“沈先生,今天事情很多,朕要先回豹房,年后可能需要过上几日再见。”

沈溪行礼道:“陛下且慢行,先等诸位臣僚离开后再走也不迟。”

“这个……”

朱厚照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那就先等他们走后再说吧。”

说话间,朱厚照往前院方向探头看了一下,当发现小拧子往这边过来时,大概已猜到谢迁等人已然离开。

朱厚照道:“沈先生,朕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陛下请赐教。”沈溪拱手道。

朱厚照叹息:“令妹,也就是沈家大小姐,平时真是缺乏管教,刚才趁朕在里面休息时,莫名其妙地跑了出来,听说还是从房顶过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刺客,幸好侍卫们机敏,没对令妹放箭,你看这个……”

“臣一定会好好管教她。”沈溪道。

“这就好,那希望下次朕来的时候,她别再跟朕过不去,真是个小瘟神。”朱厚照显得很丧气。

说话之间,小拧子也回来,对朱厚照奏禀道:“陛下,谢阁老等人已出了沈家,各自都离开了。”

朱厚照问道:“他们没再废话吧?”

小拧子道:“谢阁老想求见陛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没让他进来。”

“朕根本就不想听他们啰嗦,一直在为两个国舅开脱,也不想想那两个狗东西做了什么有愧大明、有愧于朕的事情?”

朱厚照显得很生气,“也就是朕宽宏大量,才没有将张家直接来个抄家灭族,这也算是给足了太后面子……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张苑问道:“陛下,这会儿是否该把锦衣卫指挥使钱宁招回来?”

朱厚照斜着看了张苑一眼,道:“他还有事情要帮朕去做,朕暂时不打算马上招他回来,这件事你不要瞎掺和。时候差不多,是该回豹房了……小拧子,之前你不是说为朕准备了精彩的节目吗?”

“是,是。”

小拧子说这话时有些心虚,有意无意打量着沈溪。

朱厚照这才想起在沈溪面前说这些,跟揭自己的老底差不多,讪笑道:“沈先生,朕先回了,你过两天还要继续完成官员考核,大概这几天也会忙碌些,就不多打扰了。走了,走了!”

“恭送陛下。”沈溪行礼相送。

朱厚照道:“沈先生不必出来,把该交接的事交接一下,剩下的事情就不劳沈先生你操心了。”

说话间,朱厚照到了前院,刑部尚书张子麟和大理寺少卿全云旭还没走,他们毕恭毕敬地向朱厚照行礼,但朱厚照却好像根本就没看到二人,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往大门口而去。

“准备銮驾,陛下回宫……”小拧子说着,突然想到有哪里不对,朱厚照根本不是回皇宫,而是回豹房。

好在这会儿也没人在意他的话是否有错,全都俯身恭送。

沈溪没有送朱厚照出门口,他不送,张子麟和全云旭也只能站在沈溪身后,目送皇帝离去。

过了半晌,马九等人回来,向沈溪行礼:“大人,陛下銮驾已远去。”

“嗯。”沈溪点头,侧过身看向张子麟,道,“张尚书,麻烦你大晚上还来府上一趟,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陛下短时间内不打算继续审问此案,关于建昌侯关押刑部大牢之事……”

张子麟笑道:“沈尚书请放心,在下能处理好。”

沈溪点头,说话间跟张子麟一起来到门口。

张子麟不敢让沈溪相送,拱手后出门坐上马车,踏上归途,却非打道回府而是要先去刑部衙门安排事宜。

(本章完)

第2388章 空衙

大年三十,夜。

众勋贵和大臣到沈家折腾一番,终于可以踏上归程。

张懋和国丈夏儒依然同乘一辆马车。

就案件本身,二人参与度不高,再加上夏儒对很多事看不透彻,回去的路上,便有意向张懋请教。

“……公爷,你说陛下为何要在沈家来这么一出?而且太后娘娘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若再迟一些,怕是这案子就已审定。”

夏儒语气中多少有些遗憾。

即便他将张氏外戚的下场作为对自己家族的警示,但仍旧希望自己的家族取代张氏在朝中的地位,而非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

张懋微笑道:“这你都没看明白?其实这也算是各方妥协的结果……张氏兄弟被监禁,大概就是陛下想看到的结果。”

“啊……?”

夏儒一时间没能理解。

大费周章,就是轻飘飘地监禁了事?

张懋继续解释:“之前我还奇怪,为何陛下突然让人旁听审案,更是把公堂设在靠近北安门的大臣府宅中,不就是想让人将消息传给太后,让太后能早一步赶来营救张家这两个不争气的国舅么?”

“表面上看起来当今陛下做事随兴,但仔细想想,这次断案却处处透着玄机,着实高明啊!”

夏儒摇了摇头:“公爷是否把事情看得太过复杂了?”

“想再复杂都不为过!”

张懋道:“你忘了陛下身边是谁?沈之厚!若说谢于乔和杨应宁这些人行事只是循规蹈矩,没有新意,沈之厚却是老谋深算,走一步算三步,陛下按照沈之厚的安排做了眼下之事,结果自然是最好的……大致可以看到陛下网开一面,在惩戒张氏兄弟的同时也威慑了朝臣,彰显了天家威严。”

夏儒略一沉吟,问道:“那下一步,陛下还会继续审案吗?”

“不好说。”

张懋有些迟疑地说道,“没出结果,但随时都可以拿出结果,这也是如此行事高明之处……陛下既对他的舅舅显示出仁慈之心,又做到了维护朝廷威严,不过现在我最想看到是谁来接替俩兄弟的职位,若是夏家人……”

夏儒赶紧摆手:“夏家哪里有这等本事?”

张懋笑了笑,道:“只能说张家人的好时候过去了,若是你一直不去争取,或许真会被那些新贵……比如说之厚给拿走权柄,你就甘心?”

夏儒没说话,显然他还是有一定想法的。

但读了半辈子的书,夏儒对军中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根本就没有资格执掌京营,而他家族中也找不到能力出众的年轻才俊,脸色满是苦涩。

张懋没有继续追问夏儒,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事暂且了结,也算是好事一桩,相信接下来一两天陛下就会做出安排,不知道谁会上位,或者直接把权力交给兵部……至于御马监的人,大概会暗中得意吧……”

因为京营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不但兵部是上司,五军都督府也管辖日常训练,更有御马监等职司衙门统领和监督,这可以说是一块大蛋糕。

而张懋的意思,是现在这块蛋糕变成无主住物,自会有人觊觎,下一步肯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争抢。

夏儒道:“希望是兵部兼领这个差事,换作他人,真不让人放心。”

张懋笑道:“照我看哪,就兵部不可能,沈之厚如此慧黠,会犯低级错误,让陛下日夜防备他?哈哈,看着吧,最快明天一早就有结果。”

……

……

不用等到来日一早,其实当天夜里便有结果,只是尚未对外公布而已。

关于驸马都尉崔元执掌京营之事,已由司礼监草拟诏书,张苑在这件事上完全听从沈溪的安排,可以说沈溪让他做什么他都会遵命。

当天沈溪没有继续对案子劳心。

等所有人散去,沈溪终于可以松口气,派人收拾院子。

此时已临近三更天,家里人却都没有入睡。

到底是除夕夜,家里又兵荒马乱,人影憧憧,后院的人自然没那么容易睡下,都留在后堂守岁,等候新年的到来。

“老爷,小姐那边似乎受到惊吓,一直不说话……”马九从东厢过来,到正堂后,把关于沈亦儿的情况告知沈溪。

沈溪道:“让她回内院,告诉她暂时没事了。”

马九摇头道:“小姐说要等老爷您过去,否则不肯走。”

“哼,她还任性起来了?”沈溪有些恼火,本来好端端的审案,却因沈亦儿的出现而节外生枝。

沈溪心想:“若非陛下今日疲累,指不定就要对那丫头降罪……也不知这丫头跟正德那小子有什么渊源,总是能撞到一块儿。”

对于此,沈溪也很费解,好像每次朱厚照来沈家,都会跟沈亦儿产生一定纠葛,这也是他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方。

不过这会儿沈溪也没多少心思细想,简单交待过马九接下来要做的事后,便往东厢院去了。

这会儿沈亦儿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秀眉紧蹙,似乎还在怄气。

“……大哥,皇上走了吗?他不是说要来惩罚我吗?这做皇帝的还喜欢信口开河?”沈亦儿这边一点不见受到惊吓的模样,倒对皇帝的仁慈带着一丝不满。

沈溪道:“陛下走了,你不是应该庆幸?你这般胡闹,没被陛下降罪都已算是好的了。”

长兄如父!

沈溪有资格教训妹妹,但话出口却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到底妹妹没出家门口,在自家院子做点儿胡闹的事,无可厚非。只不过朱厚照不讲规矩,总是跑到沈家来串门,这才闹出不愉快。

沈亦儿轻哼:“他倒是降罪啊……大不了我再打他,反正已经打过很多次了。”

旁边的朱鸿吓坏了,赶忙劝说:“小姐,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若是被人听到,那可是……”

“听到就听到吧,一个屁大的娃娃,真能当好皇帝?听说那家伙就是个昏君,欺男霸女,一点作为都没有……大哥,你给这样的家伙当大臣,真不值当!”沈亦儿居然开始为沈溪鸣不平起来。

沈溪不得不板起脸:“胡闹!荒唐!立即送小姐回内宅,明日一早送回老夫人身边,以后再不得让她过这边来。”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沈亦儿不满地抗议。

沈溪不再听沈亦儿的废话,转身往前院去了,随口道:“这是我的府宅,你作为我的妹妹,又非我的子女,凭何让你住进来添乱?”

……

……

朱厚照回到豹房,喝了茶,过了那股兴奋劲儿后,突然想起之前对他不敬的沈亦儿来。

“……真是没教养。”

朱厚照随口抱怨一句。

小拧子立在旁边,听到朱厚照的话后,不由缩了缩脑袋,他知道皇帝口中没教养的人是谁。

朱厚照又道:“今天的事,朕倒觉得挺解气的,让两个不争气的舅舅好好反思一下,规规矩矩做人,以后休想再被朕重用……也就父皇把他二人当回事,没本事不说,还大肆窃取朝廷府库钱财物资,还不如两条看门狗忠心呢!”

小拧子听到后一阵发怵,皇帝这是根本没把两个国舅当人看啊,这与其平时宽以待人的风格大相径庭。

小拧子心想:“陛下平时对人挺好的啊,对奴才也只是骂而少有动手的时候,怎对两位国舅如此憎恶?”

朱厚照一摆手:“节目安排得如何了?”

小拧子回道:“奴婢还来不及去问,不过提前已派人回来通知丽妃娘娘,想来娘娘早就为陛下安排好节目……”

朱厚照身边人中,小拧子算是站稳了脚跟,地位随之凸显,专司负责帮皇帝安排吃喝玩乐之事。

如此一来,丽妃在皇帝身边几个得宠的女人中也脱颖而出,毕竟小拧子很多时候需要求助丽妃,顺手提携一下,属于互利互惠的事。

“传她来。”

朱厚照没有移步去见丽妃的打算,坐在那儿休息。

小拧子紧忙去传话,不多时,丽妃已翩然到来……显然她早就知道君王回来,穿戴整齐,随时等候觐见。

“陛下……”

丽妃身着黄色六幅长裙,裙上刺绣着精美的图案,双臂环绕着红帛。她头梳云鬓,戴着一朵艳丽的绢绸牡丹,容颜娇美白皙,秀眉修长,双眸如两泓深潭,目光深不可测,鲜红的嘴唇丰满不失棱角,嘴角挂着迷人的笑意,让朱厚照看了眼前一亮。

本来丽妃并未将花妃这个竞争对手当回事,因为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不过在钟夫人回到京城后,她的警觉性大幅度提高,之前一段时间的慵懒不得不作改观,开始在皇帝的宠幸上着手,谄媚的花样愈发增多。

“免礼。”

朱厚照脸上展露出笑容,一伸手招呼丽人到跟前,然后一把揽入怀中。

朱厚照笑嘻嘻地问道:“听小拧子说,爱妃为朕安排好了节目,可以让朕好好过个新年?”

丽妃脸上带着羞喜,道:“陛下今日疲累,不如先洗个花瓣浴解解乏,臣妾已让人准备好了香汤。”

朱厚照有些迟疑:“花瓣浴?跟以前的沐浴有何不同吗?”

丽妃微笑着回答:“陛下到了便知。”

“嗯。”

朱厚照脸上多少有些失望,显然他并不想移步到丽妃那里,不愿把主动权交给旁人。

小拧子凑过去:“听说丽妃娘娘刚修了池子,若是里面都盛满热水的话,怕是能进去不少人吧?”

朱厚照原本没多少兴趣,听到这话不由眼前一亮。

丽妃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问道:“陛下,您是否过去看看呢?”

“看,当然要看。”

朱厚照脸上重新涌现笑容,“爱妃的心意朕难道不好好体会一下?正好今日朕出去一趟,一直都在吹冷风,回到家中自然要好好放松一下,解解乏。”

小拧子笑道:“陛下,今夜豹房内将会有焰火表演,陛下沐浴更衣后,随时都可以让奴婢安排开始。”

……

……

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沈溪便起来,好像昨夜审案对他并未有多大影响。

他没有着急去沈明钧夫妻那儿拜年,因为当天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家事只能暂时延后。

时值新年休沐期,本来应该没什么事情。

从弘治末开始,朝廷便有了不成文的规定,中枢各衙一直会休沐到正月十六,所以在这段时间六部衙门基本都是轮值,各寺司中甚至有的连门都不开,除非有紧急军情递奏,否则所有奏疏都会押后。

沈溪当天将前往吏部,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大年初一,老爷也要这么早去衙门办事?”谢韵儿给沈溪换上厚重大氅时,好奇地问道。

外面天气异常寒冷,家中老小基本都躲在暖和的屋子里,外面院子里空荡荡的,更别说城中街巷了。

年初到上元节前,街路上基本不会有什么人。

沈溪道:“有事不分是否过年,作为朝官,总归要先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完成。”

没有跟谢韵儿交待太多,沈溪匆忙出府去了。

当天吏部没有开衙,官员一个不在,只有一些吏员在值守,这些人也只是早上过来照看下,到中午时基本都会离开。

“大人?”

沈溪的到来,让吏部衙门口值守的差役非常惊讶。

沈溪道:“本官有事要处理,你们不必理会。”

沈溪态度随和,他平时对差役就比较友好,这些人对沈溪抱有极大的敬意,赶紧给沈溪开门,再分出两人陪同沈溪入内,到了中庭沈溪便独自往后院去了。

“大人有事吩咐么?”

值班的吏员听说沈溪到来,赶紧过来请示。

大年初一的早晨,吏部尚书亲自到衙门,这是有大事发生的节奏,可是这个时候整个吏部内一个有品阶的官员都没有,吏员以为沈溪要临时召开什么紧急会议,所以打起精神应对。

“没什么要紧事,本官要在公事房办公,避免有人进来打扰即可。”

沈溪进了公事房,吏员在门口观望一下,便恭敬退下,很快屋子里便恢复了寂静。

……

……

“沈之厚去了吏部衙门?今天他还有政务要处置?”

早晨拜年时,杨廷和将消息传给谢迁。

谢迁当天没有去官衙的打算,作为内阁首辅,年初来拜年的人不少,本来他还打算在沈溪到他这里来问候的时候,好好质问下,却从杨廷和口中得知,沈溪似乎在忙什么事。

杨廷和道:“一早便过去了,至于要作何,尚且不清楚。”

谢迁此时还有些疲乏,昨晚在沈家听审,折腾大半夜,早就心力交瘁,一早还要起来等着宾客临门……正是因为沈溪在朝中崛起,让他更重视跟朝臣之间的交情,换作以前他可不会如此在意宾客的看法。

谢迁道:“张氏外戚的案子,今早可有什么新消息?”

“未有。”

杨廷和摇头,“翰苑今日并未得豹房传谕,五军都督府那边也没什么情况发生。”

谢迁打量杨廷和,脸上神情有些怪异,大概是觉得杨廷和现在对于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能考虑周到,是否太过于热衷了?

这还没当上首辅呢,一大早就什么都搞清楚了?

“这件事怕只能去问司礼监,陛下到现在,有什么事情少有跟翰苑打招呼,更多是直接出谕旨。”

谢迁说到这里有些气恼。

以前圣旨的编写需要翰林官,但在朱厚照登基后,因为很多命令都是临时想起来,而朱厚照对于朝臣极为疏远,还有对规矩非常抵触,使其更多靠身边人传口谕,或者直接让近侍书写奏疏,用上宝印便当御旨。

逐渐这种近乎传奉的形势,成为常态,以至于朝廷有事时,朝臣无法关注朝议和翰苑的反应,更多是要看皇帝的动向。

杨廷和请示道:“那谢阁老,是否要防备之厚前往豹房面圣?昨日的案子,怕是还没了结,陛下对于外戚的愤恨也未消除……”

谢迁没有立即回答,他还在思考昨日审案的一些细节,可惜他对于沈溪的套路完全搞不清楚,再仔细回想沈溪的说法,最后自言自语:“将人看押起来,压后再审,这已是当前最好的结果……老夫现在想清楚了,之厚应该不会主动挑唆皇室内斗,不过他去豹房面圣请示下一步动向倒是有可能。此番到吏部衙门……或许是为写奏疏?”

因为对沈溪的目的不太清楚,谢迁不敢妄下定论。

恰在此时,门口有人往这边过来。

只见是谢府知客过来,行礼道:“老爷,又来了两位大人,乃是刑部张尚书,工部李尚书。”

“嗯。”

谢迁点了点头,一摆手,“让他们到前堂等候。”

等知客退下,杨廷和望着谢迁,想得到进一步指示。

谢迁道:“昨日时器未往沈家,或许对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而刑部那位来多半是问老夫的意向……这样吧,介夫,你去招呼一下,老夫先往吏部衙门一趟,阻断之厚面圣之路。”

杨廷和显得很为难:“谢阁老,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在杨廷和看来,自己到谢府来不过是个客人,其实他也是来跟谢迁问策的,结果谢迁却让他做代表,出去迎接客人,这样做很不合规矩。

谢迁没好气地道:“让你去便去,你乃内阁大学士,还应付不了他们?今天不过是新年第一天,属于礼节性的拜会,你们无需对朝事议论太多!”

在安排杨廷和去接待宾客的同时,谢迁算是奠定一个基调,就是今日只是问候而不论朝事,既是来拜年就不要破坏气氛,谈及朝中事务。

……

……

杨廷和往正院而去,谢迁则从自家后门出来,让人准备好马车,匆忙往吏部衙门去了。

既不清楚沈溪的动向,谢迁干脆就来个直接堵门,主要是防止沈溪去见朱厚照,升级事态。

不过显然谢迁多虑了,沈溪并没有出吏部衙门的打算。

当谢迁带着几分担心生怕沈溪先一步赶往豹房,紧赶慢赶来到吏部时,问过才知沈溪一直在公事房没出来。

谢迁在吏员引路下到了吏部公房,只见房门紧闭,不由皱眉,走上前敲了敲房门,里面却毫无动静。

吏员躬身道:“谢老大人,是否帮您传告沈大人?”

“不用,你们退下吧。”谢迁低声说了一句。

一群吏员都觉得很奇怪。

之前沈溪来得非常突然,没给出什么具体的指示,而这位首辅大学士也是这么贸然而来,他们都不知自己是否该办完事就离开,又或者是继续待在吏部,等候吩咐。

等人走后,谢迁再次敲了敲门,门依然没开,倒是公房临院的窗户被人打开,沈溪正站在里面打量谢迁。

“谢阁老,新年好?”

沈溪笑呵呵地招呼一句。

当谢迁看到沈溪悠闲的神色,身体一紧,觉得自己落进了对方设置的圈套,他也不客气,来到旁边那道门,直接推门而入,等到里面时,沈溪已过来迎接。

谢迁道:“你清早便来官衙,是料定老夫得知消息后会来找你?”

谢迁上来便以质询的口吻,好像是要追究沈溪的责任,沈溪却淡然摇头:“谢阁老要作何,在下如何知晓?何况……在下往吏部来这么小的事情,应无人关注才是,如何能料到这么快便传到谢阁老耳中?”

“嗯。”

谢迁应了一声,实在找不到理由来反驳沈溪的话。

但他仍旧不觉得这是实情,毕竟他对于沈溪做事的风格非常了解,沈溪通常都会把事情算得很精确,一举一动都蕴含深意。

谢迁往沈溪的办公桌看了一眼,问道:“你大年初一到此,却是为何?”

沈溪道:“准备上疏陛下,将主审逆党案的差事推辞掉。”

“嗯!?”

谢迁大为震惊,用不解的目光望向沈溪,只见沈溪走回到办公桌前,将一份还没完成的奏疏拿起,过来后直接塞到他手上。

谢迁没有客气,埋首看过,发现沈溪并无虚言,这的确是一份沈溪上疏推辞朱厚照让他继续担任逆党案主审官的奏疏。

谢迁问道:“这种奏疏,你在自家府上便可完成,作何要到这里来?”

沈溪摊摊手:“只是躲个清静罢了……谢阁老难道不觉得,今日若在下留在府上,会被人不断打扰……很多人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总归会让人为难!”

谢迁老脸横皱,思索沈溪的意图,但细细一想,沈溪说的正是他平时烦忧的东西。

明明想趁着假期清闲几天,但就是有人在年初上门打扰,比如说他来之前,还有人等着见他,后续更会有大批朝官以拜年为由,排队等着问他事情,让他表明态度。

“你完全可以提前写好。”谢迁不依不饶。

沈溪道:“之前可不会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张氏一族到底做了多少为非作歹的事情,谢阁老应该清楚,不过您老人家却出于维护朝廷稳固而没有计较,其实在下也想学谢阁老你不闻不问,但陛下却执意让在下打理案子,事情便糊弄不过去了。”

谢迁冷声道:“你这是责怪老夫?”

“绝无此意。”

沈溪摇头道,“若在下对谢老您有意见,也不会争取时间,让谢老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以最快速度通知到宫内的太后娘娘,更不会劝陛下适可而止……难道谢老没察觉到,其实昨天本可直接审结一些事,但在下却故意拖延吗?”

谢迁微微皱眉,他当然能想到,昨日沈溪一直就张氏兄弟欺行霸市、贪污并挪用军资军械的事做文章,而对于谋逆的事,却压到最后才来审问。

似乎就是拖延时间等着张太后出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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