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何去何从(中)

归一之路的升变者在抵达质点4之后,便有了自由操控自身肉体的能力。

这一能力的自由度因人而异,大多数承空翼可以自由收起显化羽翼,并对四肢、五官等做幅度不大的改变;少部分天资异禀者或特殊种族,则可以随意调整身高、异化肢体、乃至从里到外进行“易容”。

清瑕在承空翼中也算是极少见的类型,得益于享欲妖一族的固有天赋,她可以自由在质点1~3的形态中切换变化。独一无二的变异病毒,则使她同时也有按自身想像大幅度变化躯体的,超脱外道固有框架的创造力。

理论上清瑕可以转变成完全的马或是其余动物的形态,只是她自己不想这样做。

“我听爷爷讲过,肉体变化太剧烈的话,就有迷失自我的可能性。所以越是有实力的升变者对变形能力就越谨慎。”

“很合理,精神-幽体本就容易受物质-肉体的影响,像肢体残缺就会大幅度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楚衡空点头,“尤其面容的变化要格外谨慎,这是对自我最明确的定义。”

“嗯嗯,所以我无论变成什么样都留着自己的脸。”清瑕戳戳脸颊,“听说从前的战争时期,还有些升变者为了潜入作战而专门成为‘无面人’,感觉他们的幽体会变成一团没有脸的面团子。”

“你这就错了。那种人的自我是最坚定的。”楚衡空说。

“?为什么?”

“他们的精神不需肉身的参照也能维持稳定,因此才不需要自己的面孔。”楚衡空淡淡地说,“遇到那样的人一定要提高警惕,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类型。”

“受教了。”清瑕掏出本子,认真地记下,“小心无相……”

“别用那种引人误会的写法。”楚衡空想揉她的脑袋,但够不着,“到地方了,正经点别让小孩子看笑话。”

“咳咳!”

清瑕收起小本子,摆出骄傲的战士长的派头。他们走过生着爬山虎的漂亮的木头围墙,来到青铜浇筑的大门前方。门扉旁一左一右立着两尊肥嘟嘟的龙神像,其旁边显眼处配有城主府设立的玉牌公告:

“讲文明,懂礼貌,树立沼地好风尚。”

此地便是本年度沼地新建的标志性建筑,由城主府斥巨资一手建造的碧泽区第一实验学校。

俗话说得好,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打洄龙城重建以来,悠游针对过去沼地的乱象痛定思痛,下决心一定要抓好基层义务教育,普及健康良好的信仰观念,从根底隔绝邪教信仰与外道污染,第一实验学校由此应运而生。

本校聚集了全城最有决心最有意志工资也最高的精锐教学力量,大中小学一手包办。白天负责未成年人基础素质教育,晚间便是对成年本地居民开放的成人夜校,在校内表现突出品学优良的学员还可以参加官方一年两次的升变者资格考试,简称“升考”。

学校召开后大受民众欢迎,不少中庭市民专程租了沼泽的木房子就为了把孩子送进一校升考。

聚落的孩子们在沼地安居,又均是经历过旷野打磨的好苗子,便都得到了一校的名额。楚衡空与学校保安打声招呼,便带着清瑕进了校园。没多久一位女教师匆匆跑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神子大人……啊不是,探长您来校视察令我们倍感光荣……”

“来视察的是这位清瑕小姐,我做陪同。”楚衡空摆摆手,“不用大张旗鼓的,请带我们看看新来的学生。”

女老师的笑容更尴尬了:“要不我先带两位参观一下校园……?”

清瑕歪头:“他们在教学楼外面上课吗?”

女老师认命地转头,声音里带着股悲切:“请二位随我来……”

楚衡空与清瑕对视一眼,均感觉莫名其妙。他们随着女老师到了三楼的一间教室前,正见老教师捧着一本《烛光诗集》讲得眉飞色舞,课室内一帮孩子听得聚精会神,教学气氛要多良好有多良好。

只不过,课室里仍有个小小的问题。

“……怎么有一半座位空着?”清瑕探头,“聚落的孩子们只有三成在啊。”

女老师的额头开始出汗:“这个……这个……”

楚衡空不方便为难她,正好见课室里有个熟人,招了招手。坐窗边的小女孩应声而动,背着保险箱跑出门来,身后还跟着只摇头晃脑的小狗。

“楚探长好!”蒂娜脆生生地说,小黑狗哈乌跟着叫了两声。

这小女孩正是当年的闹鬼房屋的幽灵女孩,如今城中秩序转好,也终于能跟同龄人一起上学了。楚衡空蹲下身来,朝小女孩笑笑:“大老远来沼地上学,这么辛苦?”

“不辛苦的。爸爸现在锻炼得很结实,天天扛着保险箱送我上学。”蒂娜微笑。

“那他健身是挺有效果……”楚衡空嘴角一抽,“你知不知新来的同学们去哪里了?”

蒂娜眨了眨眼:“你先答应我不责怪老师好不好?”

“不怕啦,我们又不是来找茬。”楚衡空示意女老师不必紧张,“是不是,清瑕?”

“当然啦~”清瑕柔声说。

蒂娜点点头,朝清瑕说:“人马小姐,你带来的小孩子全都逃学了。”

清瑕露出恶魔般可怕的表情。

·

工头老范提着激流斧,吆喝道:“休息十分钟,列队检查!”

伐木工们懒懒散散地排成一排,老范背着手一根根查看木桩子,重点检查木桩倒下的方位。

树干砸人是业内风险最高的事故,砍一棵树前必定要算好方向,某些韧性强的木材有回弹风险,容易提前倒塌的空心木砍起来更是提心吊胆。沼地的各种稀奇古怪树木颇多,即使砍完了也不能掉以轻心,鬼知道木桩子里还藏着什么鬼东西。

老范眼尖心细,见一根细细的虫丝扮成木渣子延伸出来,手起斧落将隐藏的毒虫砸成浆糊。“这哪个扑街砍的?命不要啊!”队伍里一个年轻工人缩起脖子,那是臭名昭著的爆虫,在空气中暴露久了会爆炸。

老范又摁死三只不一样的虫子,越看越气,转身一顿狂骂:“X你老母,叫你们背安规不背安规,记规定动作不记,就你们这号痴线以后还想单干,出去一周就死佐啊!缺胳膊断腿躺公园领救济金,让你老母背你啊!”

工人们被骂得灰头土脸,老范走到最后一排站住。这木桩里藏着一窝毒虫,全被提前按死,木头倒下的方向比他算得还更到位,避开了周围易散的小木头。

“这是哪个的?”

新来的女工举手,她戴着个木头盔当防护帽:“范工,我的。”

“你就砍得好啦!以后出去摔不死的啦!”老范看过其余木桩,都很满意,“他妈的一帮老鱿鱼还没有人家小年轻砍得好,歇班啦食饭啦。新人中午都加一个鸡腿!”

工人们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跑去领盒饭了。女工和其余年轻人围在一块吃,老范端着自己那份蹲过去:“叫咩名来着?薇塔是不是?”

“是啦范工。”

“你就干得仔细,知道小命紧要。”老范说,“我手头分到个一校夜课的名额,你去啦。”

薇塔脖子一缩:“不必不必……”

老范不满意了:“X你老母,念书都不去?有空调吹的。”

“晚上时间这么宝贵,不如去练拳。学点手艺都好过念书。”另一个黑哥们懒洋洋地说。

老范拍拍他粗如树干的胳膊:“打拳?想当条子?”

“当条子又能打外道,赚的又多。”

“当条子也要念书的,扑街仔。”老范叹了口气,“你们都不去念这个书,名额怎么办啊。”

“你自己去啦范工,我宁愿干木匠。”

“我大老粗一辈子还去念书,笑死人。”老范吐了口吐沫,“X,真想干我介绍个木匠师傅你。年纪轻轻大把出路,赚快钱可以,不要总卖力气干活……咩动静?”

四周轰隆隆一阵巨响,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老范手里的筷子都在抖。他放下盒饭转身,只见一只血色的半人马直冲而来,表情之凶狠恨不得生啖其肉。

老范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救命啊——探长救命啊——”

半人马一把揪住他领子拽起来,一米六的老范显得跟个鸡仔似得:“我要去告你!”

老范两眼一黑,心想这他妈的不是妖魔索命吗怎么成民事纠纷了?他也是吓糊涂了,梗着脖子说:“我有经营资格证……”

“你雇佣童工!”清瑕的吼声像是一阵狂风。

老范一听更急了:“有没有搞错?!哪里有童工?!”

表现突出的年轻人们开始往后缩,清瑕一手指向黑哥们:“鲁葛才八岁!”

老范盯着黑哥们健壮的肌肉,锃亮的光脑壳与高达两米的魁梧身躯,简直委屈得说不出话来:“这他妈八岁?!”

黑哥们扭扭捏捏:“血骑士大人,我这个月九岁了……”

“都是小孩子,有什么差别?”清瑕松开老范,怒气冲冲地盯着这帮新上岗不久的伐木工。

他们中的部分看上去已是大学士的岁数,最年轻的面相也有十五六岁往上,怎样也与儿童扯不上干系。放眼整个沉动界,十三四岁出来打工干活都是极常见的事情,没哪个正常人会把这些壮劳力当“儿童”。

尽管他们的真实年龄都没超过十岁。

“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好环境,为什么不好好上学念书!”清瑕的吼声仿佛旷野上的雷霆炸响。

孩子们胆怯地挤在一起,不敢吭声。薇塔梗着脖子站出来:“血骑士大人,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念书?”

清瑕气得不可开交,她头一次见这帮孩子跟她顶嘴:“你上学读书才能有出息——”

“可血骑士大人,您也没有上过学,您依然是聚落的英雄啊。”薇塔气呼呼地说。

“我……我……”清瑕一时间无话可说。孩子们鼓起些勇气,七嘴八舌地抗议起来:“血骑士大人,这不公平。”“大家都在干工作,凭什么就我们什么也不干光读书?”“我不能让爷爷奶奶平白养活我!”“读那些破书还不如练武……”

清瑕指着木桩子:“出来砍树就能让你们长知识?”

“血骑士大人,我们学到了如何安全地砍伐树木,还认了许多种毒虫。”薇塔说,“况且砍一天的树能拿450个流珠,这比许多坐办公室的人挣得还多呢!”

清瑕被接连顶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气得重重踏地。她转头喊道:“楚衡空你帮我说说!”

大探长倚在一棵大树旁,幸灾乐祸:“我也没有上过小学。”

“啊??”

(本章完)

第268章 何去何从(下)

“真的,我五岁多出门习武,十一岁那年开始送快递,此后一直混社会,没接触过义务教育。”楚衡空耸耸肩,“不要笑啊,你们问问工头,我估计他干活比我都早。”

老范摸着安全帽,笑容讪讪:“比您早几年,我八岁开始去小饭店打杂。”

“是啊,都是常态。那个岁数学本领很快的,一两个月,滚瓜烂熟。”楚衡空蹲下身来,“不过凡事都有得有失,你提前赚到一些钱,就会提前吃一些瘪。”

“我有了本事,还怕什么吃瘪。”有小孩不服气。

“我刚开始送快递的时候,单子上的词有好多不认识。”楚衡空说,“但我要送过去啊,送不过去客人饿肚子,我没有钱拿。我就只好在路上拦人,找个面善的,说先生小姐帮帮忙,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条街在哪里啊?”

“我运气就好啦,大家见我年轻愿意告诉我。可是人家说完很瞧不起地看我一眼,心想这小鬼字都不识。我心里都不痛快,我一身本领天下无敌,却要在这点小事上求人帮忙。可你不得不求人啊!你自己不懂嘛。”

孩子们都沉默下来,楚衡空还在说着:“这样太丢人,没办法,我下班之后用工钱买书,在出租屋里自己念,ABCDEFG……个音标又不会念,学得痛苦万分。没办法啊,我没上过学,当地小孩早早知道的东西,我要花好多钱和时间从头学起。”

“楚探长,我们知道错了。”有小孩小声说。

“你们没错,说什么知错?”楚衡空笑,“我老家和这边又不一样,你如果好好习武,当个升变者保护城市,一样受尊敬,一样光荣。你觉得砍树有乐趣,你当一位高级木工,一样有前途。

但是人生和看书不一样,人生只有一次。要干什么不要干什么,我都希望你们多做些尝试再定。如果你们是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我想清瑕都会支持的。”

孩子们小声议论起来,清瑕见状大手一挥,宣布道:“今天既然已经在干活,就先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吧。之后的事情,等到下班回家再讨论!”

“好的,血骑士大人!”

清瑕转身走远了,孩子们又开始吃盒饭。楚衡空帮工头整了整衣襟:“当家长的脾气急躁,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老范憨笑,“就是探长,这个……都不是主观过失……不罚款吧……?”

“相关法规都还没完善,当然不罚款。不过下次招人都记得留个心眼,搞清楚年龄再收。”

楚衡空快走两步,跟上清瑕。半人马姑娘难得显得忧愁,抓着一根小树烦躁地晃悠着。

“我得跟爷爷商量商量……”她开口。

她挠挠头,苦笑道:“不行了啊,现在我是战士长了,得自己解决这些事情了。”

“所以我从来不去做管理。”楚衡空耸耸肩。

“我该去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吗?”

“你大可征求下旁人的看法,启苏姬怀素都有干过管理,芬芽的经验尤其丰富,我建议你重点问问它。”楚衡空说,“不过这是你带领的聚落,最后做决定的总是你自己。”

“嗯……嗯……”

清瑕沉思了一阵,撒腿跑开:“我要先自己想想,谢谢你楚衡空!”

楚衡空从一旁的老树上摘下颗果子,心想让一个小孩子去领导一帮比她更小的孩子,说不清到底是谁最受折磨。

·

次日,敲门拜访的清瑕变回了人身。她进门后像只大猫一样蜷在沙发上,显然累得够呛。

“我昨晚和他们一个个单独谈了一次。”清瑕说。

“怎样?”

“有三成的孩子本来就打算念书,五成的孩子决定先上几年学,半工半读,等学完基础知识再做进一步打算。”清瑕嘟嘟囔囔。

“比我想的好很多啊。”楚衡空惊讶。

“芬芽告诉我长辈要起带头作用,所以我去书店吃了一堆书……”

楚衡空面色僵硬:“吃?”

清瑕一副消化不良的表情:“我是享欲妖嘛,吃下去就能读取信息了。然后谈话时我告诉他们血骑士大人已经掌握了你们将学的所有知识因此才不用上学,你们有我这个本事也大可不念书……”

“那确实很有模范带头作用了。”

“大多数孩子们被说服了,像薇塔那样死活不愿意读书的,我也由他们去了。”清瑕打了个哈欠,“反正他们都是很乐意习武的,怎样也不担心他们会虚度光阴。”

“要我说,聚落的小孩已经非常省心。地球上大把孩子不念书是因为无所事事不求上进,而他们不念书是为了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楚衡空揉揉她的脑袋,“都是绝望旷野出来的,有过那么苦难的童年,必然知晓生命的可贵,你不用太过担心。”

“我昨天差点就办砸了。”清瑕闷闷地说,“如果你没来帮忙的话,我是打算把它们抓回学校的。”

“薇塔说的很对不是吗?你知道念书是好的,却不知道念书为什么好。”楚衡空指出问题。

“我在金叶市的时候见到很多小孩子在学校念书,他们看上去都很快乐,就想着以后也要让聚落的孩子们这样生活。”清瑕说,“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看法啊。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人生应该如何度过,最终是由自己选择的吧?不能变得像凡萨拉尔一样呢。”

“作为一个负面教材它可真够称职的。”

清瑕忽然坐起:“楚衡空,能把大观园的故事做成书给我吗?”

“打印一下的事情。”楚衡空摸出手机,直连设备开始打印,“要出门吗。”

“昨晚和大家谈过之后,发现孩子们都在思考以后的事情,他们比起从前都有所变化了。”清瑕说,“但我还是习惯于依靠他人……以前遇到问题会去问爷爷,现在下意识就想要找你,我想这是不行的。”

“怎么说也是旷野的毕业生,不能变成飞不起来的人啊。”清瑕微笑,“我也要挑战望月行了,就在路上看完这本书吧!等到回来之后,再听你讲其他的故事!”

“你就很有志气,思拉尔听到都会开心。”楚衡空将打印好的稿子交给她,“出门前记得做好准备,备足药品食物,安全第一。”

清瑕坐着没动,微微仰起脸来。

“……要暂时分开了,能送我个礼物吗?”女孩小声说。

楚衡空犹豫了片刻,想说自己毕竟是个有暧昧对象的人,再和其他人亲密不太好……

自欺欺人。他心想。搞得自己好像什么正人君子一样。什么叫“其他人”,哪里有什么其他人。

他俯下身来,轻吻上清瑕的唇瓣。

“别跟姬怀素说。”他捏捏清瑕的尖耳朵。

清瑕的耳朵尖变成可爱的粉红色,她扑了上来:“再送一个吧~~”

“别得寸进尺啊我警告你。”

“屋里好热哦我脱下衣服~”

“清瑕小姐我警告你再这样我丢你出门了!不许趁机乱亲我!”

清瑕抱着他亲昵了好一阵,从窗口一跳飞出去了。楚衡空顶着一头乱毛,心想这丫头是得早点出门闯荡闯荡,不然怎样也无法真正长大。

凡德今早又不在宿舍,光留了张字条。这家伙连续几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去做什么。他下楼走到公共区域,倾夜正翻着一本《回生部队入职必读》,见状窃笑:“楚先生,出轨哦~~~”

他赶紧整理衣襟:“小声!”

“没必要这么小心啦,除了传统派的龙乡武修和残心者外,很少有升变者真遵循一夫一妻制的。”倾夜说,“不如说楚先生你这么传统是少数派。”

“……你觉得你怀素姐是少数派还是多数派?”

“我觉得她是‘懒得纠结这一套’派。”倾夜比剪刀手,“顺便一提我是‘谈恋爱可以不结婚’派。”

“你的恋爱观比享欲妖还有问题。”

“家庭会让人有弱点的说。”倾夜合上书本,“再顺便一提,可以给我一封推荐信吗?我想申请在回生部队实习。”

楚衡空有点惊讶:“城里这些事对你不算什么。”

“如果去其他尘岛,我应当能经历更多的战斗。但我认为,当下自己欠缺的不是战斗经验。”倾夜认真地说,“社会是如何运转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是怎么想的,修罗岛之外的一般人会如何度日,普通人对生活有着怎样的诉求……为什么会有人选择犯罪,为什么明知外道危险却还是靠近,为什么屡屡告诫却用遗物的力量铤而走险……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知道’,却不‘清楚’。如果对世界的认知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即使有着再强大的术和剑道,也无法改变我的故乡。所以拜托了,请给我一个理解世界的机会吧。”

“你考虑得比我多多了。”楚衡空笑,“好好干吧,期待你的表现。”

“是,探长!”倾夜俏皮地敬了个礼。

他走到楼下,刚好撞见一脸尴尬的沙克斯。古力啵和解安给他捆了两大包货,一左一右绑在审判之轮上。

“一路顺风啵!”古力啵挥小手绢。

“它似乎很怕我饿死。”沙克斯叹息。

“很现实的担忧。”楚衡空评价道,“目的地是?”

“飞到哪里是哪里。”沙克斯丢来一个银色的金属块,“有单子联系我。”

“给我打八折吧。”

“全价。”沙克斯点上一根烟,“在世界的某处再会吧。”

审判之轮伴随着噪音飞起,载着沙克斯驶向港口,再次踏上漂泊的路途。楚衡空望反方向看去,正望见另一颗飞离洄龙城的绯红色的流星。

大家都踏上了各自的旅程,就像毕业旅行结束后各奔东西。他觉得有些萧索,而又衷心地祝愿旅者们可以得到各自的收获。

此时古力啵拽了拽他的裤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啵?”

“?”楚衡空一愣,“我们?”

“凡德没跟你说啵?”古力啵脑门冒问号。

楚衡空这才想起早早出门的凡德似乎大概也许在屋里留了张字条,但那张字条因为清瑕的拜访而没顾得上看。他看见姬怀素急冲冲地开着越野车奔来,眼魔隔着窗玻璃朝他挥触手:“抓紧,哥们!船还有五分钟就开了,错过这次得等三个月了!”

“马上。”楚衡空拽着古力啵上车,“去哪?”

“去荆裟城邦送个快递。”姬求峰笑眯眯地说,“正好之前衡空你说想出门度假,这次就捎上你们一起。”

他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捧着盆栽似的芬芽。姬怀素吹了声口哨:“坐稳扶好我们要冲刺咯!”

“什么叫捎?”楚衡空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考虑到你和怀素身上因果太重,单独出门不知又将卷入什么事件……”姬求峰一摇折扇,“这次我陪你们一起去!”

“那很度假了。”楚衡空说。

“去神树城邦过暑假咯!!”凡德欢快地说。

越野车一路狂奔,在长长的汽笛声中开上升龙船的甲板。龙神在空中遨游,以悠长的吟声送别再次启程的人们。

漫无目的的闲谈至此告一段落。

崭新的故事,即将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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