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死到临头

“我没时间参加你无聊的火箭发射程序,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呢。”

犹大瘫在一座富丽堂皇的轿子里,由八位授血轿夫台上马车,作为永生者联盟的宗教偶像,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威仪。

“今晚我就得走。”

哀宗陵地区的长风大道街口,费克伍德先生就送到这儿,不打算继续跟出去了。

白贝港区周边的战事情报,他是一个字儿都不打算和领袖说清楚——包括众妙之门和快刀的侦察兵,还有最近星官暴毙的事情,通通都瞒报,要打碎牙往肚里吞。

老先生内心诚惶诚恐,或许用不了几天,得知犹大行踪的无名氏就会杀上门来。如果犹大继续赖在哀宗陵,他的深孔钻探综合体也要变成一片废墟——他的理想会破灭,在战火中变成一个虚无幻梦。

“那不是火箭发射程序,我的领袖。”虽然他心里盼着老大赶紧滚蛋,但还是嘴硬回了一句:“那是深孔钻探工程,我没有指正您的意思.就是”

“谁在乎呀?!”虽然戴着亚金面具看不见表情,但是从斗篷下边能听出来犹大不耐烦的意思:“不都是烧钱的败家玩意么?”

“如果你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多好?费克伍德!你的魂威大有可为,你的灵智才华本可以创造更有价值的事业!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这是第几回了?这是你第几回尝试?”

“告诉我,从地表开始,再到地下,从六十七区选址,选到七十七区。”

“你花了我多少钱?带走多少人?浪费了多少血祭品?”

犹大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在干部面前,他要继续维持领袖的风范。

“你和你的蒙恩圣血,还有最新版本的闪电星基因构型确实帮了会盟不少忙,可是代价呢?”

“这笔生意只赔不赚——说实话,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慈善事业。”

“费克伍德·艾比,我亲爱的羽毛大人。”

“阿雪这一次代替了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职位,我相信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护命羽毛不是不可代替的,不要以为你拥有那么一点才能,就可以高枕无忧胡作非为。”

这一通落后于时代版本的Pua话术讲完,犹大的内心舒爽无比。他看着佝身低头连连称是的老艾比,确信对方心中再无反骨之意。多疑多虑的犹大终于把心脏塞回肚子里,歌莉娅的死亡带来的焦虑感也渐渐消散。

“还有你一直强调,一直讲起那个枪匠.”

费克伍德立刻回应道:“是的,依您的意思,他早就死了。”

“这才对!”犹大大喜:“这才对嘛!这才对!艾比!我亲爱的艾比!这才像话!他是怎么死的呢?!”

费克伍德:“孱弱的智人敌不过时间,一切都如您所预期的那样,虚弱无力的夜魔被风暴鹰击伤,死在开往巴拉松的列车上。就死在傲狠明德的卧榻之侧。”

犹大:“没错!”

费克伍德:“我主英明,必将带领会盟重回尤里卡.”

犹大:“还有呢?!”

费克伍德:“一定能重返九界,地下秩序翻天覆地大洗牌,文明的起点由历史的书写者决定,文明的终点由您来决定。”

凌晨四点左右,香巴拉的日出到来之前,犹大就得走。

费克伍德这番话令他心情愉快飘飘欲仙——这才是他希望听见的。

法依·佛罗莎琳作为他的贴心小棉袄,这小小百灵鸟每天都会唱歌给犹大听,但是听多了也觉得腻——毕竟泡在温水里时间久了,就感觉不到温暖。

他的思想需要更强的刺激,越过时间长河的孤独灵魂需要时时刻刻确认自己的时空坐标,必须做出更多的改变,比如改变费克伍德的思想。

哪怕只是口头奉承几句,让这老艾比在会盟干部面前卑躬屈膝的表个态,这些就足够了。

现在正是会盟危在旦夕决定存亡的关键时刻,尤里卡火山城的接头线人发来消息,只要继续运营维护“真神教”的事业,用不了多久,这座繁华的港口将会重新回到光之翼的掌控之中。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克罗佐元帅的战略意图,包括尤里卡在内的四个大港口,甚至连农业大区祖拉首府也受到新教滋扰,这些城市的决策单位逐渐开始投身于慈善事业,通过教会主持的基金来洗钱谋私——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和第三步就是零号站台的重建工程。

马车再次上路,犹大懒洋洋的卧坐在椅子里,依然做着千秋霸业的美梦。

“呵哈哈哈哈”

他忍俊不禁,又一次想到东南战区各部洞府失守的事,突然有种强烈的安心感。

“傲狠明德!我笑你急功近利!刚刚打完一场大战,你就敢来香巴拉和我斗!”

自佩莱里尼死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犹大得到的所有线报指向一个结果。

广陵止息战团要大规模裁军,吃惯了军团皇粮,原本有一副铁饭碗的战士们要重新回到蓝领岗位参与战后重建——这部分的思想工作带来的政治难题,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

犹大想当然会以自己的角度代入傲狠明德,站在对手的立场来思考。

这是后枪匠时代,是一个地下世界重伤初愈,需要韬光养晦的年代。

以他自己的行政能力来说,要在《冠绝公约》的限制下维持六十二个大区的正常运转,这本身就是难如登天的事——因为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不允许傲狠明德建国,没有一个成熟的政治理念,没有一个凝聚力极强的宗教主体,那么这些行政区的不同法规不同民俗,会变成各种冲突的开端。

失去了零号站台,这代表极大的权力送还给地方执政官,对于交通署来说,要付出的管理成本也是超级加倍。原本还算稳定的,由食人魔构建的残酷秩序一旦被打破,想要重新恢复平衡,不变成内乱内战的蛮荒时代——傲狠明德恐怕已经拼尽全力了。

这一次东南各部出现大量广陵止息的战团,犹大得到的情报显示,至少有一万三千余武装部队在东南部州各地制造了多起武装冲突。

实际上克帅手里目前只有两千四百多人,还包括了三分之二的后勤补给线人员,真正参与到这次攻坚行动的,只有一千二百位快刀为主的混编合成旅战士。

这种误差极大的数据信息,使犹大越来越确信自己的判断。

他认为傲狠明德一定是丧失了理智,智库的成员们陷入了一个方法论误区,陷入了惯性思维僵死的陷阱里。

“交通署管理的各个行政区,大家都认为,只要把癫狂蝶圣教打跑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正是这种想法,促成了这次远洋登陆作战。”犹大不屑道:“打到香巴拉来又有什么用?为了搞定战团的就业问题么?害怕各个地区的精英兵找不到敌人,丢了工作,军工流水线生产过剩的问题没办法解决么?”

“哈哈哈哈哈!傲狠明德,你不过如此.”

“强大的堡垒总是在内部攻破,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无论是嘴上说的“枪匠已死”,或是内心的虚无空洞,这些都是死门不断开合,反复解锁的象征,这一系列由[REMIX·混音]开启的战术侵扰,接二连三的设计,造就了现如今永生者会盟的窘境。

犹大认为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傲狠明德肯定也无法解决。

犹大认为在香巴拉执政方面出现的洪水猛兽,那么九界大陆乃至凡俗世界也会出现。

因为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人是什么屌样,这个社会就是什么屌样——无论时代如何变迁。

他被困在一个囚笼里,这个笼子存在于十年前,从来没有改变。

通过栅栏之间的缝隙,他可以看见笼子外面的缩影,可是他从未与笼子之外的猛虎搏命,也没有受过死亡威胁——再怎样犹大也不会去直面枪匠,在这位领袖心中,他一直都以为坐在棋桌对面的,只能是地下世界的至高领袖。

至于枪匠这种暴力机器,也是在棋盘上拼杀的棋子而已,是一个工具人。

他手下的工具人敌不过这颗棋子,也仅仅只是棋局一时失利,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运营办法来挽救颓势。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在背叛者之地狱看见枪匠的灵体时,他会歇斯底里失去理智,会疑惑会惊讶。

——为什么这颗棋子能直接找上门来,能杀到他这个棋手面前呢?

除了疑神疑鬼自寻烦恼,犹大就再也没有别的念想,一切都照计划进行,哪怕广陵止息的兵团打到香巴拉来,他也没有丝毫意外。

这片大地的芸芸众生都是肉狗,家里的肉狗死了,不过是财产的损失,伤不到他的根骨。反而各个行政区的港口能风调雨顺稳步推进宗教事业——这才是他的核心资产。

傲狠明德在东南闹得越凶,在犹大看来,就代表这头小黑猫越来越急——它抓不住看不见的敌人,只能冲着永生者联盟的旗帜发火。

对于犹大来说,这一切都是可以抛弃的东西,这个会盟可以改旗易帜,可以换成另一种形态,可以千变万化,找到合适的寄宿者,到另一片大地开枝散叶,这一切都可以接受。只要敌人开始执着于毁灭某个象征物,要击碎某个神像,往往就忽略了犹大的真正意图。

千百年来,这就是会盟领袖的生存之道。

于此同时,费克伍德·艾比也松了一口气。

离深孔钻探工程正式开始,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把会盟领袖送走之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交给了事业,交给了理想。

在整理资源调集各部施工人员的时候,艾比老先生依然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呼唤——

——那是死神的呼吸,是枪匠在召唤他,有一种奇妙的灵压时时刻刻在影响他的思维。

他时日无多了,可能用不了几天,可能只要一两个小时,枪匠就会来到他面前。

他只希望魂威能够再帮帮他,帮他拖延这夜魔,阻拦这死神的步伐。

小侄女看见叔祖脸色阴沉,于是多问了一句。

“费克伍德先生,您还好吗?”

“他要来了。我能感觉到。”费克伍德看着观察窗外,综合体在地宫耸立起来的深孔钻井支架,那是他全部的期望。

玛琳小侄女问道:“谁?”

费克伍德:“死神要来了”

玛琳还没准备好领死,虽然做了自我催眠,可是真的从叔祖口中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依然感觉自己没活够,还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人世。

“可是.教长大人刚走。”

费克伍德捂着满是折皱的额头,他的脸就像一颗将死的枯树。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都有各自的理想,无论好与坏,教长不明白,他不明白的。”

“醉心于自身事业,朝着一个目标前进的时候,根本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环境的变化。”

“我必须把他送走,无名氏闻着他的味儿就跟过来了,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执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今天,我必须往下钻,我要去看一眼地心。”

犹大不知道,不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会盟以纯粹的利益来笼络人心,构建一个永生不死的秘密结社,这是大部分会盟干部的核心诉求。

但是在永生者联盟岌岌可危分崩离析的前夕——

——他的三根护命羽毛,都不是这么想的。

在犹大虚弱无力的时候,癫狂蝶圣教的零号站台被无名氏连根拔起,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早就另立山头,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为了抵抗漫长生命带来的虚无,她要追求勇敢自由的人生,要找乐子。

在犹大需要安抚慰藉,需要重整旗鼓树立企业形象,拿回会盟核心权力的时候,费克伍德·艾比为了深孔钻探辛苦耕耘,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领袖。

同样是为了抵抗漫长生命带来的虚无,他要追求理想,要完成探索事业。

至于新晋的羽毛大人?

阿雪是个不折不扣的癫狂蝶邪教徒,是纯度极高的归一教信众。

这种求生意志薄弱的二五仔,犹大也没办法去依靠,去倾诉内心的诸多想法——

——最懂他的风暴鹰已经死了。

这条吃了人肉的青金狼犬,哪怕变成了尊贵的护命羽毛,说不定哪天精神状态拉了闸,嘴里嚷嚷着“归一”就一头撞死在化身蝶身上。

那么我们把摄像机交给比利小子,交给福亚尼尼,暂时摇移机位,在十六公里外的雾江下游,在湍急的河水中,一艘客船顺流而下。

犹大的最后一位护命羽毛会不会出问题呢?

“我一直在追求某种东西,就像是蝴蝶和蜂追逐花一样,为了生存,去自然界里追逐养料。”

“解决了最基础的生存问题,于是有了许多不止是苟且偷生的念头。”

“犹大教长,如果一直活下去,仅仅只是活下去而已,活着本身的意义是什么呢?”

法依·佛罗莎琳,她是犹大的最后一根羽毛,也是最亲近,最信任,最安全的一道保险。

此时此刻,她就坐在客船二层,在比利·霍恩的头顶。

她披着一身灰色罩袍,把脸藏在阴影之中,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那是列车上与比利·霍恩的合照——

——这张照片来自于不久之前,如果你的记性不够好,那么回到《卷·25丨田园即事》的十五章·小镇姑娘。

在这一节,你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法依跟着WALKMAN的录音内容,就理事柜台的播音主持王小美说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

“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就像火车上的偶遇,总会有遗憾,总会有青春的不完美,从五十四区赶回九界第一区的旅途中也发生了这样的事。”

“为了不打扰好朋友的睡眠,我决定和福亚尼尼分开坐,来到另一节车厢,随便找了个位子。”

“又有一位陌生的姑娘找到座位,我和她肩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无名氏的工匠证章让这姑娘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居然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来往的人那么多,旅人们穿行在车厢之间,路过时就会多看一眼,我却一动也不能动。”

“两个小时之后,她神色古怪的站起来,依然没有讲话,急匆匆的奔向远方,去往一个我从来都没听过,没见过的小镇。就此天各一方,总有一天会重新遇见。”

法依掐断了WALKMAN的音频,紧接着舒展腰肢,伸懒腰打哈欠。

“他没有认出我,这是好事。说明我改头换面的能力,角色扮演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教长,我不明白,我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任务结束了,我依然想偷偷看他一眼。”

“悄悄的来到他身边,远远的窥视他,或者大胆一些,倚在他肩上睡一觉。”

“只是离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空空的。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我有很多个[爱人],为了得到他们的青睐,为了得到生存资源,我可以自我催眠,换成各种各样的人格,改变自己的样貌——从我出生的年代起,女人就是这么依附着男人活过来的。”

“太阳,你能回答我吗?”

窗外的亚蒙大神刚刚飞过少云峰,飞过第二山脊。

从瀑布之间照射来的阳光没有伤到这授血怪物,反而使她气血旺盛,脸色也越来越好。

“比利·霍恩,你不是什么杰出优秀的人。”

“你和福亚尼尼来自玻利维亚,你跟着墨西哥祖上的毒贩家庭,乔迁到了南美。”

“我知道你的任何事,你的父亲是个落魄的记者,传到他这一代,贩毒生意就断了,由于经常报道墨西哥的时政新闻,被政党雇黑社会追杀,他带着老婆孩子一起逃难到巴西。”

“年少无知的你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清楚——你只知道,说真话会丢掉小命,这个世界没有正义可言。你的父亲只是对着海岸拍拍照,拍下度假区和贫民窟,你这个无辜的小孩子就得和故乡说一声永别。”

“颠沛流离的生活使你失去了这个家庭,母亲带着两个弟弟和父亲离婚,而你变成了老爹的心灵慰藉,直到他开始为了自救而搏命。”

“那是一次偶然的,不经意的提醒。”

“比利·霍恩,在你父亲连续拉了三个月的肚子以后,你偶尔提醒这个五十一岁的倔强男人,应该去医院做做检查。”

“于是老霍恩查出了自己患有直肠癌,对你的家庭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

“霍恩爸爸辞掉了酒厂的工作,重新提笔写作,带着照相机去揭露社会真相,他再一次回到美墨边境,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要让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要让你明白这个国家靠什么来选总统,靠什么来决定千千万万的人们如何生活。”

“为了给病重垂危的老爸求药,你跟着车票的指引来到了地下世界,但是没来得及送药,他就死了。”

“你跟着这个身体虚弱的病鬼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直到他死在汽车旅馆里,你也不清楚,不明白,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鬼受这种苦。”

“或许这笔钱可以变成治疗费,变成遗产,至少能让小霍恩潇洒一段时间,能接受正常同龄人的教育。”

“你总是说,如果我有个更厉害的老爸,我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

“我都知道,我都查清了,我是如此在意你。”

“你说想找个富婆过日子,不论那个人是好是坏,可是跟在无名氏屁股后边,你就变成了一个不怕死的打假斗士.”

说到这里,法依就开始讪笑,那是一种带着些许嘲讽,又很羡慕的奇怪笑容。

“我不敢相信,我很难说服自己,你真的很笨,做起事情来不听劝,从不考虑后果。”

“想要接近你是如此的简单,只要把自己扮成一个受害者,只要挤出几滴眼泪,你就在贫民区看到我了。”

“你兴高采烈的把我介绍给每一个认识的人,我真的有点受不了——这让我恐慌。”

“每一个JoeStar的主要成员,都见过法依·佛罗莎琳,见过这个虚构出来的角色,我要把说过的故事,自己编出来的人生讲一遍又一遍,好像我自己都信了,好像我自己都信了。”

“好像我确实有个混战帮的爸爸,有个不孝老哥,有个凄惨的母亲。”

“好像我确实就是那个人,比利呀,你把我领到傲狠明德面前时,我都快要吓疯了。”

“你好像征服了整个欧洲,把我当战利品绑在你的摩托上,绑在你的马背上。见到熟悉的人们你会说——这是我的爱人!~”

“见到不熟的人们你也会说——这就是我的爱人!~”

“我突然忽略了一件事”

法依·佛罗莎琳是犹大的护命羽毛。

她的魂威真名,叫做[Skyborn·天授],具体能力是把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到FE33031——这也是艾欧女神的能力。

换句话说,犹大能在香巴拉经营自己的事业,与法依·佛罗莎琳保持着长久合作共赢的关系,也是与艾欧女神,与香巴拉的太阳签了一纸合同。

[法依·佛罗莎琳丨献给我的玫瑰仙子]

护命羽毛的说明文,则是艾欧送给这个化身的一句祝福。

艾欧女神取[Rosery]一词,来自萨迪创作的《蔷薇园》,主要描述作者三十多年的云游经历。塑造了暴君显宦、法官巡吏、圣徒教士、文人学士、艺人歌手、商贩旅客、情男恋女、樵夫渔入等形形色色的人物。主题则是歌颂灿烂生命。

法依女士的魂威也是如此,作为犹大的哨兵,这种魂威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但是它的生命力极强,法依可以把异界生命拉来这个宇宙,从另一个世界传召另一个自己。

深入交通署探查情报的任务对于法依来说极具挑战性,她不可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青金和广陵止息,还有许多身负异能的VIP,这些敌人不止一次抓住她,但是在执行审判程序之前,法依总能逃掉——逃跑的办法就是死亡。

只要死掉,她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到香巴拉。虽然已经不是上一任“法依”了。不是具体的法依·佛罗莎琳本人,而是来自平行宇宙的另一个玫瑰仙子,这么说有些抽象——不如换个比喻。

在无穷尽的时间分支之中,有许许多多法依·佛罗莎琳活在不同的瞬间。她们拥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个性,甚至有可能是男人。

但是[Skyborn·天授]可以使她不断的“复活”,不断的“复生”,这与复制人又有一点不同。

复制体来到FE33031,首先就要承受艾欧女神的灵感改造,新来的玫瑰仙子们要逐渐接受已经死去的法依,人格也渐渐同化。

还记得文不才吗?如果说文不才是盖亚妈妈的长子。那么玫瑰仙子就是艾欧女神的心肝宝贝——这颗太阳模仿着原初之种,以法依·佛罗莎琳为一颗试验苗,来感受物质位面的点点滴滴。

每次法依死去,都会有新的“法依”来接替她的人生。

同样的,犹大把法依当做护命羽毛,也是因为[Skyborn·天授]的超能力,可以从异界拉来另外一个犹大,让会盟领袖重新复活,慢慢接受旧有的人生。

不到万不得已,犹大也不想动用玫瑰仙子的力量,犹大从来都不认为意识能够通过这种方法传输——[Skyborn·天授]召唤而来的异界客人绝不是他本人。

但是犹大没有办法,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遭遇不测,[Skyborn·天授]就成了他最后的底牌,必须让永生者的旗帜继续飘扬,让另一个“犹大”生存下去。

不光是法依·佛罗莎琳,像伍德·普拉克和王大民这些异界来客,都是由[Skyborn·天授]的超能力传唤而来。

回到法依女士说的那句话——

“——我忽略了一件事,我好像搞错了什么。”

她一直都认为,接近比利·霍恩身边是为了完成任务,上一个法依女士得到枪匠的详实情报以后,就已经主动自戕,用最快的方式回到了香巴拉。

可是下一位法依女士受到[Skyborn·天授]的召唤,事情就开始变得奇怪。

她不再专注于会盟的事业,不想听犹大的满腹牢骚。

她误以为这只是一种工作带来的后遗症,是偶然的移情,毕竟她已经活了那么久,早就知道爱情是激素带来的错觉。

但是换了好几副身体以后,换了好几种肉体元质的构型,法依几乎面目全非了。

她才知道这种魔咒有多么可怕,这不是漫漫人生路上的走马观花白驹过隙。

哪怕换了一千张脸,一万种身体——她依然会爱上这个人。

第741章 Skyborn天授

第741章 [Skyborn·天授]

回到那个问题,为了抵抗漫长生命带来的虚无。

三根护命羽毛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为了自由,为了理想,为了爱。

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溺死在装满梦想的糖果罐头里。

费克伍德·艾比乘上了地狱特快,即将开往地球的最深处。

法依·佛罗莎琳被爱神一箭穿心,命运还未敲响属于她的丧钟。

这么大一个会盟,犹大浑浑噩噩浑然不知——

——他早就孤立无援。

此时此刻在船舱一层歇息的两个工匠学徒有一嘴没一嘴的闲聊。

比利小子没有任何自觉,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泡到了什么级别的妞——

——换句话说,他曾经和艾欧女神的化身谈了一场恋爱。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福亚尼尼?”

福亚尼尼应道:“哪儿呢?哪儿跟哪儿呢?”

“远征结束了,我也没捞到功勋。”比利嘟囔着:“还想着干出一场大事业!结果女朋友跑了!她是个间谍!我来香巴拉散心——第一趟外勤任务就是杀坏女人,看见苏绫老师把那头老鼠精给踩死,我心里难受,我想到法依有朝一日也是这个下场,我.”

福亚尼尼不作声了,他不懂大哥,没有这个恋爱经历,也不敢乱讲话。

比利接着说:“现在要回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干,写报告走流程。然后接着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至少有一件好事呀!”福亚尼尼立刻说:“枪匠老师来啦!他还是没有死,平平安安的呢!”

“对。对对对。”比利·霍恩敷衍道:“他老人家确实厉害.”

早间五点十五分,犹大的车队离开哀宗陵范围,从界碑往官道去,即将进入野地森林的时候——

——枪声响了。

[不死鸟]的UI栏位显示实时距离,枪匠处于高点射击投弹,一整套丝滑小连招打完。

十六颗尘晶箭弹带着[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狂暴劲力射中犹大的车马座驾,紧接着便是八枚破片手雷夹带两颗十二响的震撼弹套餐。

犹大的美梦做到一半,就被一股熟悉的灵压波动绞成碎肉,箭弹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把这可恶可悲的魔头卷进旋风里。

随行的十二位光之翼被这股气浪牵扯碾碎撕开,迅速和马匹车架混成一团焦炭。

犹大的亚金面具也在高温炙烤下慢慢融化,他的肉身受到[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撕扯,这种子弹裹挟灵能的特技,还是马利·佩罗使用过的技巧——枪匠现学现卖,使尘晶二号的云爆剂威力成倍的增加。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带来的毁伤能力是江雪明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他躲在树丛之间对目标扣扳机时,心里还有点没底——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犹大,不像什么神话故事里揍魔鬼打恶龙那样场面恢弘,要斩首的目标看上去毫无防护,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危机情报,好似一头待宰羔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界碑之外。

另一边,苏绫观察野地四周,用望远镜扫了一分多钟,确定没有新的目标出现。

不死鸟的聊天室里出现了新的消息。

“有活口吗?”

枪匠:“再等一会,[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加上箭弹的杀伤力很强,但是我不能肯定这队人马已经死透。”

尘晶二号的枪管还在发烫,受到箭弹轰击的地区寸草不生,地面还留着火焰灼烧的高温,石子路已经完全发黑,有许多炭渣飞到了浅溪里。

这队人东一块西一块的,肉躯肢体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的,雪明的眼力很好,能看见几颗还算完整的脑袋,幸亏授血怪物的头颅够结实——不然他根本就没办法验尸。

“好像看见了。”

苏绫:“你找到犹大了?”

雪明:“确定是他,灵体有亚金物质制造的面容,他好像一直保持着魂威外放的状态,还在挣扎。”

犹大只剩下小半个身体,他的大脑已经停工,马车里富丽堂皇的金银轿子救了他一命,没有让他当场死亡。

可是[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螺旋劲力把他困死在这幅珠宝棺材里,从胸口开始,他下半身被一条条柔软的金银铰铁撕碎,只剩下一条手臂能勉强维持移动姿态。

他的头发被尘晶爆弹烧光,下巴也脱臼了,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皮叫锋利的尘晶燃气撕碎,一只眼球完全融化,口鼻源源不断的往外喷吐脓血。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犹大想不明白,他依然在挣扎,内心只剩下问号。

“这种火力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

“费克伍德出卖了我吗?不对呀”

“他知道他知道的,我还有替身,还有玫瑰仙子能帮我呢.”

“我能活过来,能找他算账我.”

他拽着金轿的残骸往河流一侧蠕动,[点石成金]的魂威灵体很好的保护了他的头颅。

枪匠没有犹豫,换上弹匣倾泻火力——

——又是十五颗箭弹打出去,官道一侧的矮坡已经是滔天火海。爆炸声和汹涌气浪吞没了一切。

犹大临死之前还在挣扎,他的灵体不断的搜索各种各样碍事的物质,去亲吻这些障碍,试图分解身下的土质,挖出一个躲避弹道的壕沟,可是没有用——枪匠选了一个高点作为射击位置,他拥有最好的射界,他总是能找到最好的射界。

犹大死得不能再死了,灵体被尘晶火箭摧毁,陷入死门的一瞬间肉身也被这熊熊烈火炸碎。

从车队方向冒出一团灿烂的血蝴蝶,太阳也刚刚从山头挤出来。

枪匠连忙掏出望远镜观察射击结果,又据枪瞄准,等了五分钟防止复活。

他还是不敢相信,犹大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

——生命中有太多太多意志顽强的对手,一次又一次用授血之身向他展现医学奇迹。

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打万灵药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不死鸟的UI栏位给出的结果就是死亡通知,犹大原本鲜红的血条已经变成灰色,提示[已死亡]。

枪匠小心翼翼的靠近官道一侧,来到弹坑,就看见一片焦黑的泥土里浮出一副黄金面容——那是犹大用来改造魂威的灵媒道具。

点石成金拼尽全力,也仅仅是把犹大带到了这么一个坑里,土坑中起起伏伏被风卷动的碳素和硅结晶也验证了犹大的真身,这就是[点石成金]的力量,做不得半点假。

“他死透了。”雪明已经找不到犹大的尸体,但是可以确定死亡信息。

苏绫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呢?”

江雪明解除了警戒状态,立刻开始打扫战场,从车马的残骸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要进哀宗陵搜索失联的快刀小队,不能让兄弟们不明不白的留在这里。”

于此同时,香巴拉的太阳神,至高无上的亚蒙·艾欧女神。

从这无穷尽的能量之源,散发出[Skyborn·天授]的强烈灵压。

比利·霍恩所在的客船突然开始摇晃,风浪变得越来越大了。

二层船楼里,法依·佛罗莎琳的魂威透体而出。

百灵鸟儿打开双翼,化为鹰身女妖的形象,它几乎有两百五十多公分高,体态巨大,周身有金白二色的鸟羽,胸口一团漆黑的羽毛斑纹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犹大神色狼狈,慢慢从羽毛的斑纹之中爬了出来。

与上一任“犹大”不一样的是,这个棕皮肤的青年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神情紧张头脑简单。身上套着绿色衬衫,穿着宽松牛仔裤,一对运动鞋涂满了紫红色颜料,鸭舌帽反着戴,是个嘻哈男孩。

“见了鬼了!”犹大喊道:“什么情况!”

他的运动手表出厂条码是SE1000168——如果这就是平行宇宙的编号,那么这就是168号犹大。

与所有穿越故事的开头一样,这小子被一种莫名奇妙的引力召唤到了FE33031。

他的记忆一片混沌,口鼻冒出一股子腥气,还有[点石成金]的强大灵体逐渐改造人格,这种变化带来的精神错乱感——这一切都要把他逼疯。

前一秒,他还在芝加哥的地铁站里一边嗨草,一边和乐队鼓手讨论未来。

下一秒,有个勇敢的流浪汉推了他一把,这条毒虫就这么进了地铁轨道。

在变成一团肉泥之前,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从温暖的羽毛里爬了出来,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法依把一颗仙丹直接塞进了犹大的嘴里,几乎没有任何阻滞,这圆滚滚的肉球像沉进泥土的人参果,马上开始寄生改造犹大的肉体。

“——臭婊子?!”犹大还没回过神来。

他抓住法依的下巴,把护命羽毛拽起来。

“你给我下毒了?我在哪儿?”

法依的脖子被犹大死死掐住,她没有多少力气来对抗领袖,哪怕犹大体内的圣血才刚刚苏醒。

“冷静一点,领袖”

犹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被尘晶箭弹轰击的回忆使他陷入了应激状态。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好像是这么个事情哦?!”

他粗暴的拉扯着法依的头发,使这婆娘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你是我的部下?永生者联盟?”

“好呀!好像有点意思了!”

新的人格和旧有的人格在慢慢融合,168号犹大正在与上一任会盟领袖融为一体。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大老板了!哈哈哈哈哈哈!”

犹大像是得了失心疯,他扯开法依的罩袍,紧接着往里衣伸手。

法依骂道:“混账!你敢?!我是亚蒙的女儿!你敢?!”

“摸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犹大嘟着嘴,满脸委屈:“我还是个处男呢,从来没牵过女孩子的手——按照这副肉体的记忆,你好像是神女喔?既然是神女的话,不应该为我服务吗?”

法依一脚蹬在领袖的肚子上,踢得犹大脸色发白。

说实话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任犹大通过[Skyborn·天授]的仪式复活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居然敢伤害我高贵的肉体?!”犹大狠下心,高声呼唤着魂威真名:“[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宰了这贱人!”

漆黑的布袍几乎将法依完全笼罩——

——没有黄金面容遮挡,[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的灵体从布袍中探出鸟喙,那是一头丑陋的食腐秃鹫。

比起枪匠,犹大的灵体更像死神,因为犹大情绪失控,灵体也愤怒冲向法依女士——

——百灵鸟狼狈逃窜,虽然她死不了,艾欧母亲会一次又一次的复活法依,但是“不怕死”不代表“渴望死亡”,她还不想就这么离开客船,失去羽毛引导的犹大会变成一个疯子。

秃鹫的鸟头四处喷吐着灰白色的烟气,这就是[Turn It Into Gold·点石成金]的嘴——任何被它吻过的东西,都会变成一团泥巴。

鸟喙啄在船体的窗户上,木架立刻变成了湿润的烂泥。

秃鹫冲着法依扑打翅膀,又一口亲在铁质护栏上,原本还算光洁的铁棍受到烟气侵蚀,剜下来一团泥流,逐渐分解成腐朽的碎渣,单质铁迅速氧化变成了浮锈飞灰。

“住手!”法依骂道:“你他妈不想活了?!犹大!”

面对艾欧化身的死亡威胁,这位168号美国傻逼青年终于清醒了那么一点——

——但是也只有一点点。

他嚣张跋扈,是每一个穿越者的优良典范。

“你算老几啊?!”

法依沉着冷静,一步步退回了船舱里。

犹大遣散了灵体,步步紧逼,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他妈的,你把我带到这里来问过我的感受吗?”

“还有一群人要追杀我?这都是什么傻逼烂账!”

他意识到了,想起了上一任犹大的死法。

“贱人!摸你一下怎么了?!按照交易合约,我是艾欧女神的天选之人!如果你想要圣杯!就乖乖配合我呀!”

太阳神与犹大的合作内容与达格达之釜有关。

这也是法依一次次无条件复活犹大,成为护命羽毛的主要原因。

“喂”

比利·霍恩打开了船舱二层的门。

“我就打扰二位一分钟。”

他好声好气的讲着道理,完全没注意到犹大和法依,他不认识这两张脸。听见的谈话内容好像是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还带着点争吵和冷战。

“实在是太吵了,大家都是从东洋来的旅客,对么?”

比利接着说道——

“——你们包了一个船舱,能走到一起也不容易,虽然说.”

“好像旅游容易导致情侣分手吧,比如中国就有个说法,一起去爬泰山要么结婚要么散。”

突然,比利精神脆弱,红了眼眶。

“但是还是希望您二位能珍重彼此的感情”

“你们不要的,可能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

话音未落,福亚尼尼连忙把大哥拉走了。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福亚尼尼连声道歉,对犹大和法依连连佝身。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把他拉回去。”

法依小声问道。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

犹大也冷静下来,他认得枪匠的学徒,也知道惊动这两个学徒会带来什么结果。

他一时半会下不了船,要在深山老林里找一块人肉吃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果这两个臭小子认出他的真身,把行踪发回战情指挥中心,他又得换一副身体,跟着法依的灵体到处兜兜转转,要浪费不少时间。

“真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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