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金与银

朱栩喜欢这样有野心的女人,安卡亚会给他带来无穷的好处。

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朱栩好一会儿才道“船,舰队都没问题,朕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承诺。”

安卡亚起身,与朱栩深深鞠躬, 道:“当然,我绝对不会让尊敬的陛下失望。”

朱栩微笑,目光看向阿库尼亚。

阿库尼亚这位菲律宾总督,现在头上满是细汗,明国答应了安卡亚,那他的价值就急剧缩减。

他的眼神急急闪烁, 猛的抬头看向朱栩, 沉色道:“陛下,我能为您带来的,绝对不会比安卡亚少!”阿库尼亚真的急了,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的!

有了安卡亚,这个阿库尼亚已经让朱栩失去兴趣,不过他暂时确实需要与西班牙的‘友谊’,大明战舰,商船出了马六甲,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西班牙不能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那这个总督就有用了。

阿库尼亚着实让朱栩提不起兴趣,朱栩看着他淡淡道:“朕有很多事情要与总督阁下商议,来人,传熊文灿。”

自然是要签订条约的, 不过西班牙没有荷兰人的待遇, 他们的条约注定要严苛很多。

到了晚上,阿库尼亚终于签下了字。

西班牙拥有在东亚继续贸易的权力,除了要取得大明的批文, 旗帜, 还有过境税,单单进出马六甲,每艘船就是一百两白银!且在远东的贸易中心是在大明的金银村,不得持有武器,遵守大明商业规定等等。

还有一条就是——阿库尼亚与普特曼斯一样,三年内不能离开大明!

朱栩不清楚阿库尼亚还有没有要在东亚贸易的想法,但现在的他是保命要紧,哪怕再苛刻的条约他也要咬牙认下,日后再说。

西班牙的事情收尾完成,朱栩在南方的目的也就全部达成了。他从最高处将框架搭好,下面就是盯着内阁以及各级衙门的人去慢慢的填满,消化。

又过了两天,朱栩收拾完所有事情,带着五千人马,调头北上。

他这次的目标很直接,也是最后一个——陕.西!

坐在马车内,沿着官道北上。

经过几年的大兴土木,大明每个省份之间基本上都有水泥路,宽大,厚实,无惧雨水。

朱栩的马车极大,曹化淳坐在边上,两人都是轻轻的摇摇晃晃。

曹变蛟留在了福.建,在组建联合舰队,他现在已经升为总兵,要统领一万人的联合舰队,估计要在海上漂泊好一段日子了。

走了一阵子,曹化淳向着朱栩道“皇上,武.昌,南.昌等一带大雨,太湖暴涨,道路受阻,再往西,远且不说,路也不好走,往东,怕也不易渡河。”

朱栩微微点头,接连几个台风,已经形成大涝,现在就祈祷长江,黄河不会决堤,否则就不是大涝了,那会是泽国!

想了想,朱栩道“慢慢走吧,能年底回去最好,不能也只得年后了。”

曹化淳应声一句,便没有再说话。

京城现在也不太平,内阁,六部是机锋暗藏,风波暗动。

宫里的李娘娘的预产期就是年前年后,宫里还忙着选妃,哪一样都少不了皇帝坐诊,偏偏皇帝就不在京城。

南直隶,金银村。

金银村,是松.江府沿着海边划出来的,原本就颇为荒凉,少有人烟。

布木布泰来了之后,调配工部派来的人手,挖掘港口,修建码头,筑路通衢,将基础工作做的很是漂亮。

然后就开始规划,沿路修建楼宇,商铺,酒楼等等,她毫不在乎银子,动员了近三万人,在这里大兴土木。

几个月的辛苦不是没有回报的,现在码头上就停满了来自各地的船只,那些楼宇,商铺,酒楼很快都出租了出去,已经有数千人在这里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明人相对还很少,四周各国,地区的使臣,商人,还有就是白人,尤其是澳/门的葡萄牙,西班牙人,陆续迁移过来,人数最多。

一笔笔生意人出入布木布泰所在的‘赤羽商行’,还都是要她亲自点头的,忙的是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赤羽商行内,一个怪异服饰,口语蹩脚生硬的高个子中年人对着布木布泰万分激动的道“朱掌柜,一切都劳烦您了!只要货到了,我一定再付您一成的佣金!”

布木布泰对外化名是朱陈氏,闻言淡淡点头,道:“火炮,火枪笨重难行,从京城运过来,少说也要一个月,李掌柜现在租船还来得及。”

“当然当然……”这‘李掌柜’满脸红晕,他是缅甸的商人,这次来是瞒着国内,受某个有实力的人委托来的。

这样的人布木布泰见的不是第一次,她也不在意,道:“您可以在皇家钱庄兑换景正通宝,然后给我三成定金,之后安心在这里等候即可。”

“好好,那我就等朱掌柜的消息了!”这‘李掌柜’丝毫不担心,因为他眼前这个女人能量太大,之前他有一笔货被扣押在海关,求遍了人都没辙。经过人指点求到这里,仅仅三天就被放行了!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但完全足够!如果能在明朝与这样一个有背景的人搭上线,日后的生意将无比顺畅,所以这次他都没还价,一万五千两一门的大炮,他一口气要了三十门!

布木布泰面色始终冷清,平静,客气的让人送走这‘李掌柜’。

这‘李掌柜’满怀激动的走了,他这一趟除了完成那位大人物交代的任务,还能从中捞一笔,最重要的是,他在明朝打开了门路,今后不缺赚银子的机会!

布木布泰看着他离开,坐下就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着,计算着,不时拿笔记录着。

改名苏沫儿的苏麻喇姑端来一碗燕窝,看着布木布泰疲倦的侧脸,轻声道:“娘娘,休息一下吧,别忘了,您是有身孕的。”

布木布泰直起身,低头看了眼小腹,不由伸手摸了摸。

三个月了,已经有了模样,可以明显感觉到。抚摸着,她嘴角不由轻轻勾起。

苏沫儿看着布木布泰嘴角那一抹笑容,脸上也轻笑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布木布泰笑了。

“夫人,夫人……”

突然间,外面响起极其轻浮,丝毫没有掩饰的浪荡声,接着就是一阵密集脚步,直奔布木布泰的所在班房而来。

苏沫儿眉头一皱,面露冷色道:“娘娘,要不我让人将他直接扔海里算了?”

金银村有一个小型的海军基地,有三千人,调派权就在布木布泰手里,专门用来管理金银村的秩序。

布木布泰神色不动,摸着小腹的手停下来,抬头看向苏沫儿道:“上次你说什么,他们家是江.西的制窑世家?”

苏沫儿微怔,道:“是,听说他们烧出来的青花瓷连老太妃都很喜欢,每年都会送三个进宫,皇上为此还赏赐了他们家一块牌匾,夸奖不少,因此少有人敢惹。”

布木布泰摇头,道“一个浪荡子而已。”

她们说着,一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满脸不掩饰淫色的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闯了进来,瞬间就目光灼灼的盯着布木布泰,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桌前,将手里的一个瓷瓶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布木布泰满脸诚恳的道:“夫人,你看,这是是宣德年间我祖上炼制的,在整个大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一个人出三万两我都没卖!”

他的话语非常直接,目光炽热,差点就要直白的说:夫人,今晚跟我睡吧,不,现在就睡吧!

布木布泰对瓷器不了解,看了他一眼,道:“你会做生意吗?”

年轻人一怔,旋即就想到了这个可怜女人是个抛头露面的商人,多半是男人死了,不得以。他立刻挺起胸,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只要你跟了我,你的生意我帮你打理!”

苏沫儿脸色微变,这个人还真不知死活,居然还憋着人才两得,或者说,他本就打这个主意!

真是瞎了狗眼,不知死活的东西!

布木布泰没有生气,表情始终平静,转头看向苏沫儿道:“你带他去应天府走一趟,就说我需要一个管事的。”

苏沫儿与布木布泰是十多年的姐妹,只是楞了下,旋即就明白了。

布木布泰虽然还没有入宫,可怀了龙嗣那就是‘娘娘’,娘娘身边怎么可能有正常的男人做管事,这‘管事’只能是宫里的内监!

“是!”苏沫儿压着笑应了声,然后看向年轻人道:“跟我走吧。”

“哎,好好,”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一趟应天府,可还是大喜,看着布木布泰满脸的痴情与坚定,道:“夫人,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布木布泰难得的露出笑容,端起身前的燕窝。

年轻人顿时就更加魂不守舍了,双眼全都是绿光。

“今后,应该清净了……”布木布泰吃了口燕窝,摸着小腹,轻声自语道。

吃了几口,布木布泰就将燕窝放到一边,又拿起算盘啪啦啪啦的打起来。

金银村花了不少银子,都算是‘借’,是要归还的,现在虽然有了不少收项,可离还债还远远不够,外加朱栩对金银村给予了厚望,布木布泰不能令朱栩失望。

忙了一天,麻烦事基本上都搞定了,今天还是一更,明天开始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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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4章 不党而党

内阁现在只有左右次辅两人,面对庞大的国家,哪怕有六部尚书辅助,还是忙的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朱栩南下这一路,不止地方沸腾,还外带着收回了大片的领土, 里面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单以‘人事’这一块就足够他们头疼,现在又加上要增补内阁辅臣,更是让京城风云动荡,滚动不休。

孙承宗是‘武将一系’,与兵部一直在商讨着从科尔沁, 朝鲜, 萨摩藩,琉球, 再到吕宋,旧港,安南一大片的军事布置。虽然朱栩已经安排了大框架,可里面的细节还得他们来推敲,补充。

毕自严算是‘首辅’,他的政务就更多更复杂,从南到北,从内到外,都快令他愁白了头。

这天晚上,两人还在内阁,点着灯商议。

毕自严喝了口凉茶,道:“科尔沁,朝鲜, 琉球都已经安排好了, 萨摩藩皇上不让动,暂且没管, 南海上两个宣慰司,吏部那边已经列了名单,我还在斟酌,安南那边也在加紧,月底之前应该能抽调出人手来……”

孙承宗听着点头,道:“嗯,兵部那边也在从各处抽调兵马,应该能尽快入驻,现在关键的是钱粮的问题。”

毕自严放下茶杯,心里琢磨了一会儿,道:“惠通商行,十大粮仓这些,我已经与皇上商讨过,会陆续的交给内阁,不过用还是要慎重,一时半会钱粮也还不成问题,只是不能再如过去一样流水般花出去,要想办法缩减支出……”

孙承宗没有说话,面露思忖。每年的军费就千万白银以上,还不包括其他粮食等补贴,军器局也是耗钱无数的地方,外加赈灾,各种工程等等,最近这三年的支出比整个天启年间加起来都多出好几倍。

毕自严拿起毛巾擦了下头上的汗,道:“今年的灾情更重了,这雨都集中在这几天,全国都是大旱,秋粮再减少两成是可以预计的,不管是惠通商行还是十大粮仓,储备都是有限,真要再继续几年,国库就真的空了,还必须再想其他办法……”

灾情日渐加重,不断叠加之下,不止是朝廷税务减少,会体现在大明的各个方面,商业会减弱,物价会上涨,对比的是支出会大幅增加,朝廷的税收本来就在减少,即便有皇帝多年的筹备与积累,也扛不住几年。

“怕真是要过一段苦日子了……”孙承宗心头也有些沉重,随着时间的推延,他们越来越感觉到压力,就如同皇帝说的,大明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已经到来,要有苦熬的心里准备。

虽然这么说,孙承宗的语气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现在外部威胁已经没了,内部也相当平稳,就是捱日子罢了。

毕自严也点点头,有时候他也异常的佩服皇帝,目光长远,非他们能及,若不是皇帝早早准备,快马加鞭,甚至不顾一切的推动‘新政’,现在的日子怕是要艰难几十倍不止。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毕自严又道“关于增补辅臣的事,你也收到不少举荐奏本吧?”

朱栩将这件事交给内阁,也就是等于交给他们两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自然引得京城,甚至整个大明一番震动,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或者已经动了起来。

孙承宗看了毕自严一眼,道:“是不少,都是天启,万历年间的老人,也有些是昆党,浙党,东林,甚至是阉党旧宿。”

“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毕自严微微摇头,热衷结党的人自然不可能入得了阁,稍稍沉吟的道:“我也是,不过还有几个不错的,李思诚,梁廷栋,胡应台……”

孙承宗知道,毕自严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听着几个人的名字,心底思索起来。

李思诚是天启年间的吏部侍郎,素有威望,不曾结党,因弹劾客氏而被罢官。

梁廷栋是天启年间的兵部侍郎,在辽东多年,是孙承宗曾经的部下,因为与王在晋不和,相争不过而辞官。

胡应台是天启年间,崇祯初的户部侍郎,一度要成为尚书,被傅昌宗截胡,郁郁不得志,后愤而辞官。但是有传言,他与信王的侧妃田氏是表亲,在信王主政文昭阁期间,他曾出任山.东布政使,是信王不多的地方支持者之一。

孙承宗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毕自严道:“你说,皇上是不是有其他意图?”

“其他意图?”毕自严微怔,有些疑惑的看着孙承宗。

孙承宗凑近,低声道:“那几位尚书。”

毕自严顿时醒悟,坐直身体,面露沉吟。

皇帝行事向来出人意表,未雨绸缪,命他们甄选阁臣,还真难说没有其他的目的,可要是有的话,意味什么?皇上又想要做什么?

毕自严好半晌都不得要领,看向孙承宗道“孙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孙承宗摇头,道:“没有,不过此番事了,皇上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在内务上,‘新政’一旦全力推动,必将会有一些大变动,提前做些准备也是正常。”

毕自严到底是老牌官吏,在这个时候希望稳,什么事情都要稳,不希望出现大动静,听着孙承宗的话,心里直觉沉甸甸的。

“那,从外面选五个,傅昌宗,周应秋,申用懋入阁,怎么样?”毕自严道。

这三人分别是户部,吏部,兵部尚书,职权最重,也是老资格,都属于朱栩的人。工部尚书徐大化,礼部尚书沈珣,刑部尚书张问达相对来说就差了些,也未必合皇帝心意。

孙承宗点头,道:“我们先拟出一个名单来,然后召集六部尚书来商讨,再决定具体人选。”

“好。”毕自严道。

他们近来也觉得压力过重,哪怕有六部辅助也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必须要增添人手了。

兵部尚书申用懋已经回京,现在正忙着‘新政’中关系‘兵改’的部分,这部分异常的复杂,需要对各地的军队数量,粮饷,将领重新梳理,根据当初的计划,要进行战区划分,将帅调配,现在的情势又有变化,从辽东,科尔沁,朝鲜,琉球,南海,安南都要重新进行考虑,而且还有因为粮饷减少,进行裁军,精简兵额等等事宜。

兵部主事站在申用懋身前,拿着文书道“大人,皇上与内阁那边要求,军队可以精简,但招募新兵不能停止,要加快新兵老兵轮换,也就是各地都要进行甄选,对一些老兵进行退役,总体军队要维持在六十万以上……”

申用懋抬起头,这些他早就知道,道:“西南的军队太多太重,云.南那边也是,再然后是辽东,先做出一个计划来,在皇上回京之前先上呈给内阁,年后再议……”

“是。”主事道。

申用懋刚要拿起手边的文书,突然又道:“上次皇上调集了钱粮后,我们可用的还有多少?”

兵部主事道“昨天下官去户部问过了,安南移民,西南赈灾等都需要大笔钱粮,六部的额度都被大幅缩减,在明年之前,我们兵部能用的大概就七十万两银子以及五十石稻谷。”

申用懋皱眉,默然一会儿道:“你先去吧,我待会儿去工部,看看能不能先借一点,新兵营扩大不能停止。”

“是。”主事道。

朝廷的今年支出的比往年多出了很多,收入却在减少,所以内阁,六部捉襟见肘的日子比往年来的更早些。

吏部刚刚换了新大门,看似去很新,给人一种破朽发新枝之感。

吕大器拿着几道文书,急匆匆的进了周应秋的班房,急不可耐的道“大人,各地都来信催了,要我们吏部尽快补充人手,批复他们上呈的任命文书。”

周应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各地的参政,参议?”

吕大器站在周应秋桌前不远,道:“不止,福.建巡抚的任命卡在督政院,内阁也没动静,各地的刑狱司,大理寺,还有十六道巡政御史,这些都要早作安排才行……”

这些吏部都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做了,周应秋神色不动的抬头看向他,道“又有人来施压了?”

吕大器神情焦急,内心焦躁,道:“大人,哪里还用得着施压,咱们吏部就不太平,我看,还是早早想想办法吧……”

周应秋放下笔,目光若有所思。

皇家政院的生员毕业是越来越多,除了安排在基层,还有一些安排在六部以及内阁直属的一些机构里,这些生员所学的与过往的进士们大不相同,且更有一股锐气,在现在守旧,浑浊的官场里来说很是异类,偏偏他们又自成一派,相互走动,不党而党,不止在地方上有声有色,在六部内声音也渐大,被很多人认为这是‘背祖忘贤,狂生妄辈’,屡加打压。

偏偏内阁,六部的一些大人物多有维护,这让很多人更加不忿,想尽办法的想要将他们都赶出去。

这些生员起初还都小心翼翼,可随后见有人庇佑,外加毕自严公开说了句‘兼容并蓄,齐心而为’,皇家政院毕业的生员们认为他们的院长是在支持他们,闻风而动,与之争锋相对起来。

两者都是不党而党,在新旧之间,迅速对立,并且引起的风波是越来越大,甚至于有些不好收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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