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曹宇的发现

“是是是。”段武阳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我回去就继续琢磨,要是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就来见您。”

“我不是说了么,线索有没有用,是我来判断的。”曹宇没好气说道,“想到什么了,哪怕是蛛丝马迹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来找我。”

“是是是。”段武阳起身给曹宇敬了一支烟,划了一根洋火帮其点上,“想到什么,我即刻向曹组长汇报。”

“段老弟是聪明人,这个罗延年是红党要犯,我现在盯上这个老家伙了。”曹宇看着段武阳,表情严肃说道,“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明白,明白。”段武阳赶紧说道,他明白曹宇这是在秘密调查此事,这是打算想办法抓住罗延年立功,不想他的这种方略泄露,以免被其他人抢功劳。

“段老弟。”曹宇面色缓和,“若是你提供的线索果然有用,这功劳自有你一份。”

他拍了拍段武阳的肩膀,“兄弟我不是吃独食的人。”

“明白,明白。”

……

段武阳要离开的时候,曹宇忽而问道,“你刚才提到的,在霍星黔死后说那句话的红匪叫什么名字,当时是什么身份?”

“他叫戴明杰,东台人,当时是红党在法租界的交通员。”段武阳说道,“党务调查处从其他被捕红党口中得到线索,锁定了他的身份,在跟踪他与上线接头的时候,戴明杰很警惕,提前发现端倪,主动开枪射击,在枪战中被击毙。”

“你是说戴明杰是当时没有跑,他是主动开枪射击的?”曹宇问道。

“是的。”段武阳点点头,“他应该是以这样的方式向他的上线示警。”

“冥顽不灵,对抗到底,死有余辜。”曹宇冷哼一声,说道。

……

段武阳离开后,曹宇站在窗口,点燃一支烟卷,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段武阳所说的戴明杰同志生前无意间与他说的那句话,曹宇愈是琢磨,愈是觉得不对劲。

‘为革命牺牲是光荣的’,这句话是没问题的。

但是,前面那句‘这样也好’,以及后面那句‘算是好结果了’,就确实是有些古怪了。

这意思是,牺牲了也好,总比被敌人抓住要遭遇严刑拷打、受罪要好?

曹宇仔细琢磨,他将自己代入到对一名牺牲了的同志说这话的场景。

曹宇摇摇头,如果是他分析的这种情况,前面那句‘这样也好’倒是还算符合逻辑,不过,后面那句‘算是好结果了’,则有些别扭。

为什么会别扭?

这意味着他假想的这种情况,并不符合事实逻辑?

曹宇将注意力放在了最后这句‘算是好结果了’上面。

为革命牺牲,对于一名布尔什维克来说,确实是最光荣的结果了。

那么,曹宇心中一动,反之,‘不好的结果’是什么?

逃兵?

叛徒?

曹宇的心中咯噔一下。

……

霍星黔同志遇害的时候,正是上海党组织最困难的时候,当年‘黎明’背叛革命给上海红党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此后数年,上海的革命都处在了低谷期。

而霍星黔牺牲前半年,中央特科被敌人破获,包括‘竹林’同志在内很多同志都牺牲了,而上海党组织当时也和总部失去了联系,上海的革命形势更遭重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期。

在白色恐怖弥漫,革命形势无比严峻的时候,当时组织内部一部分同志对革命前景产生了悲观想法,乃至是一些人选择了当一个可耻的叛徒!

曹宇的眉头皱起来。

他意识到,如果按照自己现在这种分析逻辑,他对那后半句话的解读,都开始有一种‘霍星黔同志对革命前途动摇,乃至是悲观绝望’的判断了。

曹宇摇摇头,他觉得自己的这种‘胡乱分析’,是对已经牺牲了的霍星黔同志的不尊重和亵渎。

但是,理智又告诉曹宇,抛开个人情绪,从理智角度,逻辑分析的话,他的这种想法和判断又是符合逻辑的。

难道程千帆那个极度仇视红色的刽子手,竟然无意间帮组织上除掉了一个对革命产生悲观思想……

……

不对!

即便是,假若霍星黔同志生前确实是一度对革命前景产生了悲观思想,但是,这只是一时的错误想法罢了,霍星黔同志并未真正背叛革命,没有背叛组织,他在面对敌人的抓捕的时候奋起反抗,并未有当叛徒的任何行动。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霍星黔同志是确切无疑的烈士,是为革命牺牲了生命的英雄!

想到这里,曹宇的心中释然了。

他心中一动,开始琢磨霍星黔的案子。

若是能够进一步的挖掘此事,找出,亦或者制造出霍星黔不是红党,而是有意叛逃之人,实际上霍星黔同志是‘红党叛徒’,那么,程千帆害死了霍星黔,实际上等于是帮助红党‘锄奸’了——这盆脏水泼向了程千帆……

谁又能够证明程千帆是无意间帮助了红党,还是有意为之呢?

曹宇是越想越是觉得靠谱。

不过,他并未贸然行动,他决定继续深挖,争取再找到(制造)出更多一些证据,加大对程千帆的怀疑力度!

……

清晨出了太阳。

到傍晚的时候又落雨了。

程千帆撑着一把雨伞,他来到春风得意楼附近的一条河道附近。

站在桥上,看着那乌篷船从桥下过,听得桥上那挎着小篮子卖白兰花的阿婆的叫卖声,撑着的雨伞遮蔽了程千帆那眼角的潮湿。

今天,是戴明杰同志的生日。

戴明杰同志是他的第三位交通员。

当时,鉴于他已经在巡捕房初步站稳了脚跟,‘竹林’同志已经委派斗争经验更为丰富的老廖同志接替戴明杰同志当他的交通员。

戴明杰同志那天与他见面,是准备与他告别的,‘竹林’同志安排戴明杰同志去西北,去西北找党组织,试图和总部重新建立联系。

没有想到,这次见面竟然成为了永别,距离接头地点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声,就意识到出事了。

程千帆立刻直接转到另外一条街,从春风得意楼的另外一个门上了楼,他站在春风得意楼二楼的窗口,看到被敌人杀害的戴明杰同志的尸体。

后来,他从巡捕房内部获悉了敌人此次抓捕的相关卷宗,程千帆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戴明杰同志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开枪与敌人战斗,用自己的性命向即将赶来接头的他发出了最后的示警!

……

程千帆站在桥上,他看着桥下。

当时,戴明杰同志中枪后落河,尸体就那么的躺在了冰冷的河道内。

程千帆抬起头,他的目光透过细细密密的雨丝,一路向前延伸,穿越了好些个街道,仿佛看到了霞飞路。

那里,是老廖牺牲的地方。

默默地点燃一支烟卷,程千帆就那么的咬着烟卷,步伐坚定的迈入了春风得意楼的店门。

“程总,您的客人已经在等您了。”春风得意楼的经理忙不迭的迎上来。

“好茶,好点心。”程千帆微微颔首。

“好嘞。”

……

“老路。”程千帆收起雨伞,看了一眼已经在品茶的路大章,“让你请客,你却选了春风得意楼。”

说着,程千帆摇摇头,“到了我的地盘,还要你老路请客,我这脸也没地方搁啊,你这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也没说我不掏钱啊。”路大章笑着说道。

程千帆瞪了路大章一眼,一屁股坐下。

侍者进来,将程千帆寄存在春风得意楼的好茶奉上,又端进来一些时令瓜果、点心。

“下去吧,不要打扰我和路探长说话。”

“晓得嘞,程总您有事招呼一声。”

……

“怎么说?”程千帆递了一支烟卷给路大章,路大章摆摆手,程千帆就直接将烟卷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他与路大章今天见面,就是商讨如何解决特高课的杉田三四郎令赵探长帮助其秘密逮捕‘匡小琴’之事。

在来此与程千帆见面前,路大章已经与赵枢理见过沟通过了。

“人是交不出来的。”路大章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匡小琴’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自然交不出人。

“老赵的意思是,别无他法只能让匡小琴消失。”路大章说道,“他现在最大的顾虑就是,一旦坐实了‘匡小琴’消失,那么,这势必会给你带来麻烦,也会给‘口琴’同志带来麻烦。”

毕竟,‘匡小琴’是张萍的闺中密友,同时日本人也似乎已经认定了‘匡小琴’是程千帆的秘密情妇。

这么一个正在被日本人秘密调查的女人突然人间蒸发了,要说敌人不将注意力投向张萍和程千帆,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止这个。”程千帆摇摇头,“‘匡小琴’为何会突然失踪,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日本人在调查她,并且准备秘密逮捕她的时候,她失踪了。”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来一些麻烦和敌人的怀疑了。”

“你是说,敌人会怀疑老赵?”路大章问道。

……

“倒也谈不上怀疑,最起码会使得日本人怀疑老赵的办事能力。”程千帆说道,“他们肯定会疑惑,会怀疑消息走漏,会调查,这本身就足以引起我们的警惕和小心。”

“日本人会怀疑和调查,这件事在我看来,其危害性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要大。”路大章思忖说道,“‘匡小琴’是不存在的人,敌人从她身上查不到太多的线索的,并不会直接带来威胁。”

“但是,正因为‘匡小琴’不存在,敌人查不到更多的线索,这反而会加剧给你和‘口琴’同志带来的麻烦。”路大章说道。

“确实是会带来麻烦。”程千帆点点头,“不过,对此我已经有了应付的准备。”

“要小心,毕竟敌人认定了‘匡小琴’是你的情妇,属于你的亲密接触者,这不可能不对你构成影响的。”路大章说道。

“倘若我只是程千帆,这确实是会带来极大的危险和隐患。”程千帆说道。

路大章点点头,他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这个日本人‘自己人’的先入为主的认知,确实是能够最大限度的为‘火苗’同志规避一些实质性的怀疑。

“日本人应该不会怀疑宫崎健太郎,‘匡小琴’可以被营造成为处心积虑解除我的反日势力人员。”程千帆说道,“至于说是红党还是重庆,那就需要日本人自己去调查了。”

“就是说你是中了‘美人计’。”路大章说道,“这只能说明你自己不小心着了道。”

“而且,这种以‘美人计’的方式处心积虑的接触我,反而可以佐证我没有问题。”程千帆说道。

路大章思索着,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有从这个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现在想了想,‘火苗’同志这个角度来分析,却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

“现在的问题,或者说最大的隐患在‘口琴’同志身上。”程千帆思忖说道,“日本人不会第一时间对宫崎健太郎这个‘自己人’产生实质性的怀疑,但是,‘口琴’同志则不然。”

“你打算怎么做?”路大章问道。

“当然是力保‘口琴’同志了。”程千帆微笑说道。

“这并不符合宫崎健太郎本质上的脾性。”路大章摇摇头。

“所以,这需要老赵那边配合。”程千帆微微一笑。

“他那边安排人跟踪调查‘匡小琴’,打算绑架。”程千帆说道,“却是一个不小心被我的人发现了端倪。”

“老赵和你本就有夺妻之恨,现在他试图绑架‘匡小琴’,然后‘匡小琴’又失踪了,你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路大章思忖说道,“这件事闹开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时候,事关你‘小程总’的面子,任何人想要动‘口琴’同志,程千帆都不可能有丝毫的退让,你必须保住张萍。”

“好计谋!”路大章微微颔首,“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就要承担程千帆这个人需要‘背负’的角色责任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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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42章 新邻居

翌日。

“知道张萍住在哪里吗?”赵枢理看着手下,问道。

“知道,在白尔路延庆里的那个公寓。”扁头说道,“时林公寓。”

“盯死时林公寓。”赵枢理说道,“准备动手绑人。”

扁头咽了口唾沫,既有些激动,又有点担心,“探长,是准备和程千帆开干……”

“不是要你盯着张萍。”赵枢理摇摇头,“张萍的斜对门住着一个叫匡小琴的女人,给我盯死了匡小琴,准备绑人。”

“这个匡小琴?”扁头问道。

“程千帆的秘密情妇。”赵枢理冷哼一声说道。

这不还是要和程千帆开干么?!

扁头看着赵枢理,“探长,盯人和绑人都没问题,只是这绑了程千帆的情妇,程千帆可不会善罢甘休的,弟兄们要做好准备啊。”

“准备什么?”赵枢理看了扁头一眼,“我们不说,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可是……”扁头还是有些担心,虽然他的心里一直为自家探长感到憋屈,还曾经撺掇自家探长要报复程千帆,给程千帆一点颜色瞧瞧,但是,当自家探长真的有所行动,竟然是要对程千帆的秘密情妇下手的时候,扁头想起程千帆的阴狠手辣、厉害之处,却是有些担心害怕了。

“没什么可是。”赵枢理冷哼一声,表情阴鸷,“注意保密就是了。”

“明白。”扁头只得说道。

……

傍晚时分。

辣斐德路。

白若兰推着花旗国进口的高档摇篮车,带着小芝麻在散步。

小丫鬟栗子以及女佣吴妈在左右陪同,小丫鬟栗子不时地摇动拨浪鼓,探过脑袋逗弄小芝麻,小少爷发出咯咯咯的欢笑声。

经过拉菲德路十六号的时候,就看到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停在那里,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从后备箱抱了一摞东西去开门,却是一只手拿不过来,有东西散落到地上。

“栗子,去帮个手。”白若兰说道。

“是,太太。”小丫鬟栗子将拨浪鼓递给一直伸着小手的芝麻少爷,上去帮女子捡起掉落的东西。

“太感谢了。”女子打开门,将东西搬进家中,向白若兰表达谢意。

“是新搬来的邻居?”白若兰微笑说道。

“你们也住在辣斐德路?”女子问道,然后一拍脑门,说道,“是了,我想起来了,你是程太太?”

“我们见过?”白若兰问道。

“不不不。”女子微笑说道,她指了指家中,“是我失礼了,程太太进来喝杯茶吧。”

白若兰下意识要拒绝陌生人的邀请,她的眼角余光却是瞥到了女子的布袋中的一角,心中一动,却是点点头,“会不会打搅了?”

“哪里会。”女子看到白若兰愿意拜访,高兴说道,“我刚从国外回来,刚搬进新家,在上海也没有朋友,能结识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程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打扰了。”白若兰说道,她扭头对吴妈说道,“吴妈,你先回府上,给周小姐说一声,晚上家里有客人来。”

“是,太太。”

白若兰这边推着摇篮车进了新邻居家门,说道,“既然是邻居,就是缘分,今晚去我那边做客。”

“这怎么好意思。”女子赶紧说道。

“都是邻居,不用客气。”白若兰微笑说道,“能结识新邻居,我也很高兴的嘞。”

“那就打搅了。”女子说道。

……

“许小姐是从国外回来的?”白若兰问道。

双方聊了一会儿,女子自称叫许芷蕾,刚刚回到上海没几天。

“是的,我是在德意志留学,现在德国人和英吉利、法兰西打仗,我就和丈夫一起回国了。”许芷蕾说道。

“现在国内也在打仗啊。”白若兰叹口气说道,“兵荒马乱的。”

“不管怎么说,我是中国人,国内情况再糟糕,这里也是我的祖国啊。”许芷蕾也是叹口气说道,“身逢乱世,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做不了太多,我是学医的,回来当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也算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原来许女士还是一位医生呢。”白若兰惊叹说道,“真的很了不起。”

“我的丈夫也是一位医生。”许芷蕾说道,“能够用我们的医术救治病人,这是我们两个共同的心愿。”

“令人敬佩。”白若兰发出赞叹声。

说着,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白若兰起身说道,“说好了,一会我我那里吃晚饭,也算是为结识许女士这样的新朋友庆祝一下。”

“我先生姓郑。”

“原来是郑太太。”

“程太太,我送你。”

“留步,一会见。”

……

夜色已深。

“怎么又喝的一身酒气?”白若兰一身睡袍,看着晚归回到卧室的丈夫,不禁皱眉问道。

“设宴招待朋友,多喝了几杯酒。”程千帆说道。

白若兰探过身子,嗅了嗅,却是闻到了女人的香水味,她的脸色沉下来,“又去哪个狐狸精那里了?”

“说了应酬,逢场作戏罢了。”程千帆辩解道。

“是不是逢场作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白若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程千帆嘟囔道,“我去泡个澡。”

……

“我就说了,我很老实吧,不要每天总疑神疑鬼。”程千帆躺在被窝里,抽了口烟卷,搂着白若兰说道。

“算你老实,行了吧。”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而皆是噗嗤一笑。

“听吴妈说,你今天招待了十六号新搬来的邻居?”程千帆问道。

“是啊,女的叫许芷蕾,说是德意志美因茨大学的医学生毕业,她的丈夫叫郑春秋,是英吉利的爱丁堡大学医学毕业。”白若兰说道,“他们四天前刚刚回到上海,租了辣斐德路十六号的房子。”

“能租得起辣斐德路的洋房,看来家境优渥。”程千帆说道。

他看着妻子,“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郑太太性格温和,很好相处。”白若兰说道,“也是奇怪了,现在天气还有些凉呢,郑太太就带了扇子。”

“什么扇子?”程千帆问道。

他很了解自己的妻子,若兰实则是非常心细且小心的人,即便是闲谈两句还说得来的女邻居,也不会轻易邀请来家里做客的。

若兰提起这扇木柄,必然是这扇木柄有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

“就是看到郑太太的布袋里有扇木柄。”白若兰说道,“不像是我见过的扇柄,就有些奇怪。”

程千帆看着白若兰,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行,我下次也买几把扇子回来,你看看是不是那样子的。”程千帆微笑说道,“别人有的,我们也有。”

“德行。”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说的好像我是一个贪图比较的小囡囡。”

“你不是小囡囡。”程千帆笑道,“不过,我们可以生一个小囡囡。”

“哎呀……”

……

重庆,磁器口。

一个弄堂里,一处住宅的门口。

“捆紧了,别让这个汉奸跑了。”一名警官嘴巴里叼着烟卷,吩咐手下说道。

“我不是汉奸。”被用绳索捆绑的年轻人愤怒喊道。

“证据确凿,不是你能狡辩抵赖的。”警官瞥了一眼,说道。

听到警察抓了汉奸,老百姓们纷纷围过来。

“是孙先生,孙先生文质彬彬的没想到竟然是汉奸。”

“不会弄错吧。”

“怎么会?没听警官说证据确凿吗?”

“打死他!”

“狗汉奸!”

“打死龟儿子。”

人群围过来拳打脚踢。

‘孙先生’脸上,身上挨了拳脚,仍然大声喊道,“我不是汉奸!我是抗日的,我是爱国的。”

“龟儿子还敢抵赖。”

“揍他!”

“好了,好了,诸位,诸位,别打死这狗汉奸,我们还要带回去审讯呢。”警官得意洋洋的喊道。

“便宜他了。”

……

警官凑到‘孙先生’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只要大喊一声‘你是红党’,就可以证明你不是汉奸了,我们这就放了你。”

“什么红党?你不要血口喷人。”‘孙先生’露出愤怒至极的样子,“我就是一个有良心的普通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要是被冤枉了是红党,比汉奸还要倒霉。”

“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啊。”警官摇摇头,“你看,你这是承认你是汉奸了。”

‘孙先生’看了警官一眼,闭上嘴巴,他选择了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中年女子挤进来,慌里慌张的问道。

“你是?”警官眯着眼睛盯着中年女子看。

“栗太太,你家租客是汉奸。”

“栗太太,别凑过去,小心惹上官司。”

栗太太闻言吓了一跳,她看了被绳索捆绑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被殴打的淤青,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道,“不会吧,‘孙先生’会是汉奸?”

‘孙先生’看了栗太太一眼,不说话。

“这是你的租客?”警官问栗太太。

“是。”

“你把房子租给汉奸,你也有问题。”警官冷哼一声,“带走,一起审讯。”

“凭什么抓我?”栗太太看着围过来的警察,皱着眉头质问。

“凭什么?就凭你把房子租给了汉奸。”警官冷哼一声,“带走。”

他瞥了一眼这三开间的房子,心里盘算着,随着人口大规模涌入,现在整个重庆可以说是寸土寸金,这个三开间的房子要是借此机会拿下的话,不论是出租还是卖掉,都能发一笔横财了。

……

“你们不能抓我。”栗太太竭力挣扎。

周围的人们看到警察要抓走栗太太,也是纷纷求情。

“警官,栗太太是好人,不可能是汉奸。”

“是啊,栗太太怎么会是汉奸呢?”

“嚷嚷什么,是你们懂,还是我知道啊?”警官怒气冲冲说道,“这个家伙,你们看他人模狗样的,不也是汉奸吗?谁敢站出来保证这个女人不是汉奸?!”

人群迟疑了。

“带走。”警官一甩手。

……

“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

两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挤进人群,嚷嚷着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警官皱起眉头看着两人,质问道。

“你又是做什么的?”一名高个子中山装男子皱起眉头,反问道。

“磁器口派出所,奉命抓捕汉奸。”警官正色说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矮个子男子凑上前,摸出一份证件向警官亮了亮。

警官的脸色一变。

“这位兄弟,兄弟我确实是奉命来抓捕汉奸。”警官说着,将矮个子中山装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

“你说哪个是汉奸?”高个子中山装也走过来,问道。

警官指了指被五花大绑控制住的年轻人说道,“他。”

然后又指了指栗太太,“这个女的把房子租给汉奸,她也有汉奸嫌疑。”

“这位女士不可能是汉奸。”矮个子中山装说道,“好了,你们把那男的带走就行了。”

“抱歉,恕难从命。”警官看了一眼房子,一咬牙,说道,“事涉汉奸大案,必须不放过任何可疑人等。”

高个子中山装冷哼一声,立刻明白警察为什么要抓栗太太了。

“带上你们要抓的那个人,赶紧滚蛋!”高个子中山装冷哼一声,说道。

“你们——”警官气急。

“滚蛋!”矮个子中山装也说道。

“你们——”警官看了两人一眼,最后气急跺了跺脚,“带上孙小民,走!”

看着警察将年轻人押解走,矮个子中山装凑到了高个子中山装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那小子不像是汉奸,倒像是……”

“知道就好,别说出来。”高个子中山装瞪了同伴一眼,说道,“别节外生枝了,这种事,咱们也要避嫌。”

说完,高个子中山装走到栗太太身边,“您是栗太太,栗锦浩先生的母亲?”

“我是。”

“栗太太,栗锦浩先生有一封信,托我们转交与您。”

“噢噢噢。”栗太太的眼中露出高兴的光芒,“两位先生,进来说话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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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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