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8.第1480章 我就是王法

第1480章 我就是王法

御史江言,钦命办差。

一时之间,京中风声鹤唳起来。

想要让人退钱,是极不容易的事。

这可是命哪。

因而,连发了几道公文,退款者,却是寥寥。

各衙早就闻风而动了。

不少人对于这件事,可谓是乐见其成,因此,那些只退了六成的人,率先开始退款。

在他们看来,这笔银子拿出来,将来得回的,却是十成,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江府这里也做了表率,先退了款。

只是那些小额投入的小民,听说要将自己的银子退回去,却是不肯了。

投了大头的人吃了亏,巴不得退款,到时重新分配。

可这一次朝廷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格外开恩,退回了银子正欢喜着呢,现在收了回去,天知道是否还回得来。

这都是棺材本哪。

京里诸官们,对此格外的热心。

京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好在顺天府的人,他们使唤不动,否则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过了两日,五城兵马司拿了数十人,倒是追缴了不少的赃款。

方继藩吓着了。

他奉旨制定关于收养老卒的章程。

突然听到外头竟有人开始捉人。

方继藩有点懵了。

卧槽……这是比我方继藩还凶啊。

退赃之事,是方继藩力主办成的,现在要朝令夕改,这不是打他方继藩的脸?

方继藩想起了什么,立即叫来王金元:“去,找一个叫陈忠的老卒……”

吩咐了几句,王金元不敢怠慢:“小的知道了。”

说罢,拔腿就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见少爷抬头看着房梁,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金元竟觉得……有那么一丁点……不痛快,以往少爷这个时候都该踹自己一脚的,今日却不知怎么了,这少了一脚,总好像是少了那么点儿什么,浑身都觉得不太自在。

少爷有点不对劲啊。

王金元担忧的回头:“少爷,没出什么事吧。”

方继藩就吐出两个字:“滚开。”

呼……

王金元听到这铿锵有力的滚开二字,仿佛生命完成了大和谐,顿时松了口气,浑身猛然的有了精神:“是,是。”

一溜烟,跑了。

而方继藩则是沉着脸道:“来人,给我换一身衣衫,我要入宫觐见。”

…………

到了正午。

方继藩正预备着要入宫一趟。

他的心情有些烦躁,他……急啊。

那江言,分明是想要杀鸡儆猴,这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方继藩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哪怕是就藩黄金洲,为了大明的宏图大业,方继藩也宁愿牺牲掉自己的至亲之人,也不愿为难其他的百姓。

只此一条,就可见他的操守到了何等的地步。

等到了正午,王金元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少爷,那……那陈忠……没在家里……”

方继藩皱眉道:“没在家,那去了哪里?”

“昨天夜里,被钦差发文,五城兵马司做了帮手,将人拿走了。”

方继藩的脸色猛的变了,豁然而起:“什么罪?”

王金元道:“起先,是讨要赃款,陈忠不肯给,事情坏就坏在他口口声声说,这是皇上给他的银子,还说皇上亲自对他许诺的,反正说了许多胡话。那江言,正巴不得有人撞到枪口上呢,亲自办了这件事,说是陈忠胡言乱语,妖言宫闱事,乃大不赦之罪,当即拿人,还让人查抄了他的宅子。这事儿出来之后,不少人都吓坏了……”

方继藩抿着唇,沉默了。

“少爷,少爷,这陈忠……”

王金元见少爷没反应。

咋……

平日少爷都是活蹦乱跳的,一看就是朝气十足,今日却突然寡言少语,这……莫非是脑疾犯啦?

方继藩目光渐渐冷冽起来,突然咬牙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该死的江言,居然不知道陈忠是我方继藩的人!”

王金元:“……”

方继藩厉声道:“召人,你家少爷现在不成啦,以至于有人敢蹬鼻子上脸,一巴掌打到本少爷的脸上,已经没有人再怕西山,再怕我方继藩啦,给我招人,调顺天府差役,将我的弟子们都叫上。”

“少……少爷……”王金元骇然。

这又是什么状况?

“这……这是去哪里?”

方继藩勾着冷笑道:“上西天!”

…………

江言设宴。

京里来了不少人。

这位钦差现在可是干的有声有色,一声令下,数不清的钱款开始退回,只怕用不了多久,大家的银子便可物归原主了。

江御史,是大家的大恩人啊。

事情办得很顺利,尤其是抓了几个撞到了枪口上来的刁民之后,一切就都顺利起来。

看着这成绩,江言的好心情不言而喻,他心里知道,此事已经水到渠成。

这一趟差事,真是赚了。

不但趁此机会露了脸,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也趁此机会,不知多少人受了他的恩惠。

看着这些前来巴结的人,一个个见了他都是喜笑颜开,江言的心里……舒坦。

“江兄此次,实是雷厉风行,佩服,佩服。”

“不错……往后只怕陛下……”

在众人的吹捧之中,江言带着微笑,保持着几分清醒,看着高朋满座,他一桌桌的敬酒。

此次宴会,是自己儿子的主意,借着这一次办下来的钦差,得来的好人缘,好好的巩固一下与诸官的关系,将来便可相互提携。

江言觉得很有道理,没有自己,他们的银子,能回来吗?

酒过三巡,他已喝得有些微醉了,心情却是越加舒坦。

突然……管事心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喘着气道:“老爷,老爷,齐国公,齐国公到了。”

江言一愣,眨了眨有点迷醉的眼眸,他记得没有请齐国公啊,这齐国公怎么脸皮这么厚,居然不请自来了。

却听管事焦急的继续道:“带来了许多人,足足有数百人,将咱们宅子围了,围住了。”

江言终于酒醒了几分,眉头下意识的拧了起来。

“大胆!”酒席上,已有人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道:“天子脚下,没有请示,居然私自调动兵马,吾乃兵部主事,下值之前,没见过有这样的调令,他这是想要做什么,想要造反不成?”

众人纷纷道;“不必怕,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莫说江公仍是钦差,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他能做什么,又敢做什么?”

见了这堂中众人。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且个个都是朝廷命官。

江言心里定了定。

不错,自己乃是钦差,何惧之有?

何况,这里人多,怕个什么。

他微微一笑,捋须落落大方的道:“齐国公乃是年轻人,年轻人难免气盛嘛,老夫前去迎客。”

说着,率先出去,到了中门,便见方继藩领着人就在外头。

这一看,好家伙,连吏部尚书欧阳志竟也来了,除此之外,竟还有不少的翰林和御史,科学院的院士,竟也来了七八个。

方继藩坐在马上,见正主儿终于来了,便翻身下马。

江言带着矜持的笑容上前,叉手道:“见过齐国公,齐国公来此,实是蓬荜生辉啊。”

方继藩没理他,回头便吩咐道:“将东西搬进去。”

“搬……搬什么?”江言脸略略一僵,诧异道。

却见方继藩身后,有人抬出了一个大箱子。

江言心里明白了,立即道:“送礼?哎呀,齐国公太客气,太客气了。”

方继藩没理他,当先进了府邸,身后呼啦啦的人跟进去。

对于方继藩的不客气,江言一头雾水,阻拦不是,不拦又不是。

方继藩边走边指挥道:“将箱子装在那里,那地方好,噢,引爆器准备好了吗?”

引爆……

听到这两个字,江言顿时就给吓得面如土色:“齐国公,啥,这啥意思?”

众人自是十分听从方继藩的,七手八脚的将箱子搁好。

接着,开始有人布线。

这些徒子徒孙们,似乎对这样的事,十分熟稔。

江言在后头追上来,焦急的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我家,是我家……齐国公,有话好好说。”

方继藩回头冷冷的道:“你看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江言一愣,竟是答不上来。”

“你看,你犹豫了这么久,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自己,你自己也认为,我方继藩不是讲道理的人,谁要和你好好说话。线布好了没有,你们这群狗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平时我怎么教你们的……”

江言吓着了,不知道这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见方继藩丝毫不理会他,于是便又转向欧阳志:“欧阳部堂,你是讲道理的人,齐国公如此,这是要做什么?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

欧阳志抬头看天。

这时许多的宾客,纷纷闻讯而出,大家喷吐着酒气,一头雾水。

江言见状,不禁恼怒,正色道:“此乃私宅,尔等在此造次,难道不怕王法吗?”

方继藩终于对他产生了兴趣,转过身来,看着这一身正气的江言。

接着,方继藩昂首,比他更凶:“我方继藩就是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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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81章 送你上西天

方继藩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令那江言微微一愣。

宾客们个个诧异,方才还在窃窃私语,低声指责,此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话……真是跋扈至极。

另一边,却有人道:“师公,布置好了。”

方继藩懒得理其他人,而后徐徐踱步出去:“小心一点,等我退远一些,再进行爆破。”

说着,他一溜烟的带着众徒子徒孙们,轰然而散。

江言有些发懵,他回头看了一眼众宾客。

宾客们也懵了。

江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有人竟已预备了引火,这是啥东西?看着……很可怕的样子。

他心里没底,忙下意识的跟着人流后退。

许多人见了,亦惴惴不安的纷纷跑出了宅子。

等他们出了宅子,却是发现方继藩早就跑的没有影了,搜寻了很久,才在街对面看到方继藩捂着自己的耳朵,探头探脑的。

江言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立即撕心裂肺的大叫:“齐国公这狗东西,他是要炸了老夫的宅子啊。”

说着,便要冲进宅子里。

宾客们却纷纷拉住了他,给他鼓气:“江兄,江兄,听我一言,且听我一言,不要激动,不要激动,那齐国公,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你是钦差,是朝廷命官,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这不过是吓唬你呢,呵……这等雕虫小技,谁人不知?江兄……没什么可怕的,由着他来胡闹,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若是江兄软了,痛哭流涕,反而遂了他的心愿,江兄是有风骨之人,如何将这宵小的手段放在眼里。”

众人亦纷纷道:“是啊,是啊,别怕,他不敢。”

江言听了众人的劝解,方才心里稍安。

却在此时,见留在那引爆之人,突的冲了出来,边跑边大叫道:“快跑啊,快跑啊。”

江言捋须,咬着牙,心里冷笑,呵……看来,就是吓唬,这是死罪,哪怕他方继藩是驸马都尉,是国公,敢这么干,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哼,跑个什么,老夫偏不怕。

他回头,徐徐道:“这样想来,或许……确实差点中了方继藩的诡……”

他说到一半,眼睛也随之转到了自己身后了。

定睛一看,愣住了,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却见方才还大叫着别怕的宾客们,听到那引爆之人说一声快跑,竟一下子作鸟兽散,片刻功夫,就跑过了半条街,有人还在狂奔,有人躲在街边的墙角,探出头来,心有余悸的样子。

江言愣在原地,懵了。

就在此时……

轰隆……

突然……

一团火焰带着热浪冲天而起。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宅子……

无数的木屑横飞,哪怕是站在宅子之外,那巨大的冲击波,还是将他震的飞起。

这爆炸,竟是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

巨大的冲力,令江言顿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那巨大的轰鸣,令他耳膜一痛……

他被冲飞,而后重重的摔落在地,顿时便觉得骨头已散了架。

只是……最重要的是……心痛。

亲眼看到自己的宅子,炸上了天,里头不知多少收藏的文玩和孤本……

他心里绞痛,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又摔倒,接着,眼睛红了。

方继藩,这该死的方继藩……

他好大的胆子,他竟然真的敢……

宾客们也懵了。

还真敢炸啊。

他们躲得很远,见那江言被炸飞,却是不敢靠近。

江府里头,理应还有一些没跑出来的家人,只怕这个时候,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方继藩……真的……太不像话了。

众人还怕再有什么爆炸,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搀扶江言。

却见江言在滚滚浓烟之中,跌跌撞撞的朝着这儿走来,江言拼命的咳嗽,脚步蹒跚……

他咳出了血。

走到了街中央,宾客们才纷纷涌出来。

“江兄,无事吧……”

“呀,江兄,你咳血了啊。”

“快,快,腾个位置,请江兄坐下说话。”

“是,是,是……”

众人很是热心的纷纷搀扶着江言。

江言却是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将身边一人甩开,口里喷出一口血,龇牙咧嘴:“方继藩……方继藩……”

方继藩已是自街尾带着人来了。

众宾客见到方继藩气势汹汹的来。

哪怕是那老老实实的欧阳志,这一刻,竟也好似多了几分街头泼皮的气质。

于是,众人窃窃私语:“哼,真没有王法了。”

“且看他方继藩怎么收场吧,这是谋逆大罪。”

可等方继藩走近了,宾客们骤然都不做声了。

很安静,落针可闻。

江言怀着恨意,死死的盯着方继藩,眼里要喷出火来。

他心里一片悲凉,随即想到,这方继藩胆大如此,他定是忘了自己乃是钦差大臣,负有钦命。

方继藩走的很近,江言正待要开口,他心头有许多话要说,要兴师问罪,要让这狗贼……

可是……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方继藩胳膊抡起,扬起手,便是给江言一巴掌。

啪嗒……

巴掌落在了江言的面上,很清脆。

江言又……懵了……

你炸了我家,你还打我?

我是钦差大臣,是朝廷命官,是清流御史。

这一巴掌,不但打的江言脸上火辣辣的疼,甚至……江言还觉得自己的脑壳疼的厉害。

他摇摇欲坠,差点要摔倒。

后头的宾客们,依旧不做声。

方继藩冷冷的看着江言,劈头盖脸就道:“狗一样的东西,怎么方才没有炸死你!”

江言:“……”

宾客们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这……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炸了别人家,打了人,还说这个?

宾客们只迅速的瞟了方继藩一眼,而后立即目光落下,生怕自己的目光过于鲜明出众,引起方继藩的注意。

方继藩回头,朝身后的欧阳志道:“带着人进去,看看这宅子炸的差不多了没有,里面的人都死干净了么,若是没炸干净,便给我砸干净了!”

欧阳志沉默片刻,而后很实在的躬身作揖:“是。”

大手一挥,浩浩荡荡的人便明火执仗的冲入了宅里。

江言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这巨大的羞辱,左右四顾:“江孜呢,江孜呢,我的儿,我的儿呢。”

见身边没有江孜,江言悲从心起,随即化为大怒,回过头来,恨恨的盯着方继藩:“方继藩,你辱我太甚!老夫……老夫不是好欺负的。”

啪……

一个耳光过去。

这一次,生生将江言打翻在地。

宾客们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时间过的好漫长啊,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可以回家啊。

方继藩收回了手,嚣张气焰毕露,道:“对呀,我就是要欺负你,你能怎么样,我既然已经羞辱了你一次、两次,那么就可以羞辱你第三次。”

“我乃钦差大臣!”江言大叫道,边努力的从地上翻身起来。

方继藩冷哼一声,道:“我有脑疾!”

“……”

方继藩很理直气壮的继续道:“将这狗一样的钦差大臣绑起来,噢,对了,有一件小事,劳烦一下诸位。”

这边徒子徒孙们上前将江言制住,不顾江言的大骂反抗,直接五花大绑。

另一边,方继藩则收起了方才的气焰,一脸如沐春风,彬彬有礼的朝众宾客露出微笑。

只是……呃……这笑容……太可怕了。

众宾客个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忙低垂着头,不敢言声。

只见方继藩道:“这狗东西所拿的百姓,押在哪里,烦请告知一下。”

宾客们依旧不言。

方继藩的笑脸突然就又冷下来了,厉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方继藩要不高兴了。”

有人率先抗不住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势,连忙道:“在……在……在刑部大牢。”

方继藩又气定神闲起来,又露出了微笑:“这样才对嘛,你好,我不也好了?。”

说罢,又道:“噢,来人,去刑部大牢里,去放人,这里可有刑部的朋友吗?别躲,不然让我知道这儿有刑部的人,却不肯应声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这里还有几千斤这样的炸药呢,能把你一家老小炸到天上去。”

“我……”

“下……下官……也是刑部……”

“就你们二人?”方继藩很满意,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很识大体:“这样罢,你们也跟着去,带路,顺便放人,来人啊……给他们备车。”

两辆囚车拉了来。

这二人打了个哆嗦,已是站不住了,身子要瘫下去。

方继藩道:“忘了介绍一下,这是西山马车作坊的最新款囚车,质量好的很,分量很足,最大的卖点就是,这囚笼乃是用精钢打制,二位可以体验一下,请他们上车。”

身后的一个徒孙,哐当一声,将腰间的配刀抽拉出了一半,那雪亮的刀身,铿锵一声,在火光之下,格外的耀眼。

“师公有命,请上车!”

这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眼神,随即都努力的做出愉快状,道:“好,好的。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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