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讹兽(六)

龚良和郭明珠去食堂吃饭,凭借刷脸的优势,龚良成功打到一份肉沫明显比其他人多的肉沫茄子。

当然,和郭明珠带来的红烧肉还是没法比的。

小情侣吃完饭,又在周边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就算是高中时谈恋爱的学生一样,什么都不干,光绕着操场走就能走两个小时。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龚良才把郭明珠送回家,慢悠悠地回家。回到家时,龚母正在帮龚父按摩大腿,龚父也没闲着,抓着一本泛黄的书努力翻书,练习手部力量。

“小良回来啦,刚刚郑达过来借冬瓜糖,说是井师傅明天要做点心冬瓜糖不够。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小包,刚刚找了一遍没找到,你再找一遍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找到了就给井师傅送过去。”龚母道。

“好。”龚良回房间放好笔记本,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冬瓜糖。

龚良家一共也没两个柜子,就是柜子里的东西比较杂。可能是担心放在外面被老鼠偷吃的原因,基本上只要是吃食,哪怕是红薯也要锁在柜子里。

龚良仔细翻了翻,在一罐早已空了的麦乳精的桶里找到了用油纸包着的冬瓜糖。

“妈,我找到了,我去给井师傅送糖。”说完,龚良就拿着冬瓜糖去隔壁。

龚良家右边是夏家,左边就是井离乡家。房子是相邻的但是面积不一样大,夏家和井离乡家的面积都比龚良家要大一些。

只不过夏家孩子多,有两个小子一个闺女,两个小子都是高中毕业,还没有找到正式工作,闺女正在读高中。孩子大了都挤在一起睡不好,夏家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尽量有独立的空间,把小小的房子隔出了好几个房间,所以显得非常拥挤。

井离乡家相对来说就要宽敞很多,黄胜利和郑达都住这儿,屋子隔出了三个房间还能有一个不小的客厅。可见国营饭店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分的房子都大。

井离乡家的门没关,龚良本来是想敲门,结果一推门就开了。井离乡、黄胜利和郑达三人都在客厅,客厅的桌上和椅子上全部都是摊开的油纸,油纸里是冬瓜糖,乍看上去数量多得惊人。

“井师傅,我来送冬瓜糖。”龚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正在寻觅自己手上这包冬瓜糖该放哪的时候,一看郑达,又被惊到了。

郑达的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脸上青了一块,鼻子里还塞着草纸,看这架势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顿。

“今天…国营饭店打架打到厨师身上了?”龚良大惊。

这么重磅的新闻他怎么没有听说。

郑达:……

黄胜利哈哈大笑,无情嘲笑师弟:“看吧,每个人看到你这模样,第一反应都是今天饭店打架你没打赢。”

龚良又凑近打量了一下郑达,确定他这模样不是摔的,是纯粹的挨揍,关切地问:“谁打的你?”

“我妈。”郑达嗡声道。

龚良:?

“冬瓜糖不够,他回家撬锁翻柜子,他妈以为家里进贼了上去就是一棍子。郑达撞到柜子上磕了一下,没站稳,鼻子又撞墙上,就这样了。”

“要我说他也是活该,回家拿东西就拿东西,还撬锁,谁看了不以为是贼。”黄胜利道。

郑达不服争辩:“整整5斤6两冬瓜糖呢,我找我妈要我妈能给我吗?肯定得撬锁呀!再说这不是有收获吗?挨了一顿打至少糖拿来了,没白挨。”

井离乡无奈摇头,装出一副恶狠狠的语气道:“就该再打一顿,打轻了。”

郑达连忙陪笑脸,可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里还塞着草纸,那笑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井师傅,做点心需要用到这么多冬瓜糖吗?”龚良有些好奇地问。

井离乡笑眯眯地道:“寻常点心肯定是不需要的,明天不是你生日吗?生日肯定要吃点好的,做点不寻常的。”

龚良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冬瓜糖居然是为他明天生日做点心准备的,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感动,然后下意识就是拒绝:“太贵重了。”

“井师傅,我过生日还要麻烦您准备食材亲自下厨请我吃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这么多,这……”

满屋子的冬瓜糖给讹兽都整的不会说话了,一时间语无伦次了起来。

“这有什么。冬瓜糖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比冬瓜糖更好的糖多了去了,小孩会因为有奶糖和水果糖吃就不愿意吃冬瓜糖,这些只是看着量多,不算贵重。”

“生日可是大日子,在我小时候,生日当天只要是我爹能做的,那一定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果有龙肝凤胆,龙肝凤胆也能吃。”

“明天记得七点来,我特意申请给你们留了包间。20岁生日一过,明年再结婚就是真正的大人,以后过生日想让我这么花功夫给你做点心,都不给你做喽。”井师傅打趣道,摆摆手示意龚良快回去。

龚良只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回去了。

龚良回去,秦淮没回去,他留在井离乡家看三人清点冬瓜糖。

井离乡说的没错,这满屋子的冬瓜糖看上去量很多,但实际上是油纸铺在底下增加了视觉冲击力,真的清点起来只有9斤4两,其中还有5斤6两是郑达用一顿打换来的。

做百果馅,9斤4两冬瓜糖够了。

井离乡点点头,表示冬瓜糖没有问题,和黄胜利对着清单继续清点下一项。

郑达没有参与食材的采购,不清楚要多少量做什么,还傻乎乎的问:“师父,冬瓜糖够吗?不够的话我记得我舅舅家还有一点,我这顿打不能白挨,要不明天我再去我舅舅家要一点。”

郑达没有等来回答,等来了井离乡和黄胜利的哈哈大笑。

清点完食材后,井离乡让两个徒弟不要闲聊赶快回房睡觉,尤其是郑达。

现在郑达转正了,已经可以肩负起国营饭店早上做包子馒头的重任了,起晚了耽误大家买早餐不说,迟到了还要扣工资。

在扣工资的威胁下,郑达连忙回房睡觉。

秦淮穿墙回龚良家,发现郑达都光速上床秒睡,龚良还在对着煤油灯的光整理资料。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了很多东西,有的画圈标注,有的画横线加粗,除了资料外还写了一些心得。

最新一页的最上面,是一行下笔格外用力,以至于笔戳破了纸,字渗到下一页的话。

‘龚良,你要自信,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为什么每次一到大场合就不由自主地发抖、害怕、退缩、想打退堂鼓,这样懦弱胆小的你,对得起同事、领导、朋友和井师傅吗???’

龚良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会时不时翻找前面的内容,无论翻多少页,当页最上面都是这一句话。

第二天,龚良照常上班。

陈科长整理了些新报纸给龚良,还给龚良送了一个苹果祝他生日快乐。龚良受宠若惊,把昨天晚上整理的资料和陈科长复述了一遍,两人一起商量了一上午,秦淮在边上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听了两句干脆没听去看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年轻人摸鱼。

别说,这哥们和罗君的爱好是一样的,爱看小说,看的是武侠小说。

剧情略显老套,但是文笔非常出彩。摸鱼的年轻人看得如痴如醉,秦淮在边上也看得津津有味,一晃眼的功夫一上午就过去了。

吃完午饭,年轻人抓紧时间继续看小说,秦淮也抓紧时间跟着看小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摸鱼的混子狠狠摸了一天鱼,销冠兢兢业业上了一天班。

下班的时候陈科长给的苹果龚良还没吃,洗了洗带给在织丝厂门口等自己下班的对象。

郭明珠喜滋滋地接过苹果,问:“从哪儿来的苹果?一看就甜。”

“陈科长给的。”龚良道,“明珠你怎么不吃?”

“马上就要吃大餐了,现在吃什么苹果,多占肚子。”郭明珠把苹果揣进包里,“带回去留着明天早上吃,我都好久没吃苹果了,上次我们单位发苹果还是去年。”

“那下次我出差的时候帮你多留意,要是有苹果就多换点给你带回来。”

“嗯,你换的苹果肯定比我们单位发的甜。”郭明珠挽起龚良的胳膊,没牵他的手,像变魔术似的从衣服后面抽出一条围巾。

“哒哒哒哒哒,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郭明珠抖了抖围巾,“我爸妈把我关家里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干,把我妈买的毛线全拿来织围巾,这是最好看的一条,其他的丑的都被我妈拆了。”

“好看吧!”

“好看。”龚良重重点头。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你是不是知道我给你织的围巾?”郭明珠问。

“啊,真是太惊喜了。”龚良装出一副刚刚才看到围巾的样子,把郭明珠逗笑后才解释道,“你把围巾藏在后背,裹在衬衣里,鼓鼓囊囊的我一出来就看见了。”

“哎呀。”郭明珠有些懊恼,“谁叫你生日在五月,你要是冬天过生日穿的厚不就看不出来了。”

“对对对,都怪我生日在5月。”龚良从善如流地说,“走吧,去吃饭。我悄悄告诉你,井师傅一定做了一样特别甜的点心,你肯定喜欢,用了好多冬瓜糖。”

两人并排走着,手没有牵着也没有挽着,影子却交融在一起。

秦淮跟在后面默默咽下一口狗粮。

.

国营饭店门口,端着碗蹭香吃饭的小孩已经吃完饭回家,门虚掩着,龚良和郭明珠推门进去的时候服务员正在收自己刚吃完的碗。

“下班了下班了,下次吃饭早点来。”服务员根本没看来人是谁,下意识道,一抬头发现是龚良和郭明珠,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也相对热情了一些,“小龚呀,井师傅给你留了包间,进去右拐。”

“哎呀,这是小龚的对象吧,真白呀。”服务员夸赞道,郭明珠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服务员还想再说点什么,秦淮上次在记忆里见过的大概率是许诺的年轻人从厨房里小跑出来。

“张姐,井师傅说他做的汤团多了一些,问你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张姐的眼睛里顿时蹦出光亮,笑容灿烂得跟刚刚捡到钱一样:“好呀好呀,那当然好呀,我家那几个小兔崽子最爱吃汤团了。”

“小许,你在外面盯一会儿,我去挑汤团。”

说完,张姐就端着碗筷进厨房了。

许诺冲龚良笑笑:“龚销售是吧?听说你们织丝厂在展销会谈下了大单,省里都特意表彰了,恭喜呀。”

“没有没有,就是听说省里的领导夸了两句,算不上表彰。”

“你就别谦虚了,我爸都在家里说了,织丝厂有你这个销售算是捡到宝了,以后的丝肯定不愁卖。”许诺笑着道,“包厢在里面,郑师傅已经在包厢里了。”

龚良点点头,和郭明珠往包厢走去。

郭明珠有些好奇的小声问:“刚刚那个就是许厂长的小儿子吗?我听说他因为喜欢吃酒酿馒头,粮票又不够,就从家里拿了20斤面粉给井师傅,拜托井师傅给他做酒酿馒头。”

“气得许厂长追着他满棉纺厂打,这事是真的吗?”

果然,就算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也有一颗追求八卦的心。

“好像是真的。”龚良也不是很确定,“有没有20斤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拜托井师傅做了很长一段时间酒酿馒头,吃了两个多月吃腻了就不吃了。”

郭明珠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真不愧是许厂长的小儿子,就是阔气,吃酒酿馒头还能吃腻。

让她吃一辈子酒酿馒头她都吃不腻!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装修很简陋,就是有一张小圆桌,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静的环境。没有什么摆件,也没有过多的装饰,桌上有没有铺桌布,但是提前放好了碗筷。

“来了啊。”郑达招手示意两人坐下,“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们了,马上开饭了。”

郑达话音刚落,黄胜利的叫喊声就从厨房里传来:“郑达!郑达你人呢?快来端汤团。”

“来啦。”郑达跑出去,一分钟后就端着一大锅汤团进包厢。

绝对的大锅,比那天在郑达家吃饭时装汤团的锅还要大。

“师父说其它菜还要等一会儿,让我们先吃点四喜汤团垫肚子。”

(本章完)

第250章 讹兽(七)

一大锅四喜汤团,奠定了生日宴的基调。

量大管饱!

虽然井师傅说让龚良他们先吃点汤团垫吧垫吧,但龚良作为织丝厂的金牌销售,自然不可能没有眼力见到真的坐下来自顾自的吃。

龚良伸脖子看了一眼汤团,有些奇怪的问:“四喜汤团不是4种模样的汤团吗?这锅里的怎么全都是圆的?”

龚良表示他虽然没怎么吃过四喜汤团,但没见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四喜汤团大致是个什么模样他还是清楚的。

“师父没工夫包四种形状,一桌子菜呢。”郑达道,“你放心,每种都好吃,尤其是百果馅的。”

“昨天晚上你后面走了没看到,整整9斤4两冬瓜糖,全用来做百果馅了,肯定好吃!”郑达疯狂安利百果馅。

趁郑达和龚良讨论汤团的时候,秦淮溜到厨房里看井师傅做菜。

厨房里只剩井离乡和黄胜利,三口锅同时开火,一锅煮着鱼汤,一锅烧着红烧肉,还有一口锅上搭着蒸笼,大概率是在蒸钳花宫灯包。

鱼汤的颜色微微泛白,没有到奶白色那么夸张的程度,但是也能看出来是炖煮了有一段时间的。

红烧肉是非常纯粹的红烧肉,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切成大块,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肉上肥瘦相间的分层。井离乡翻动着锅铲,让每一块肉都染上均匀的酱色,看上去分外好看诱人。

伴随着锅铲的翻动,五花肉相互碰撞在一起,轻微弹动。秦淮就在边上看着,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五花肉,基本上每多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咽一口口水,五花肉每碰撞一下,秦淮就会在脑子里自动脑补DuangDuang的音效。

Duang~

是脂肪与脂肪的碰撞!

是酱色与酱色的交融!

是美味的交响曲,是爱吃肉党的胜利!

秦淮知道井离乡手艺高,无论是从郑思源的崇敬中,还是从王大爷这种对蟹壳黄念念不忘的老客人的话语中,亦或者是郑达和黄胜利这两个亲传弟子对师父无限的推崇中,秦淮都能感受出来。

更不要说秦淮还摸到过井离乡的菜谱,也真的见过井离乡做点心手艺。

确实是没得说,大师中的大师,无论是揉面还是调馅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来。光三丁包视频教程里煮馅的操作,就够秦淮学上好几年。

可能是因为秦淮只见过井师傅做白案点心,哪怕他知道黄胜利也是井师傅的亲传弟子,秦淮下意识还会觉得井师傅是一个白案点心师傅,而不是一个红白双绝的超级六边形战士。

人在没有亲眼见到过对方有多牛逼的情况下,光听别人的话语是想象不出来对方具体有多牛逼的。

口才再好,吹得再天花乱坠,形容词再丰富,辞藻再华丽,都不及面前的这一锅红烧肉有说服力。

太诱人了。

这盘红烧肉完美的就像电视广告中出现的食物,仿佛只有加了灯光,加了滤镜,用了道具,涂了颜色才能诞生出如此标志,如此标准,堪称教科书一般的红烧肉。

想吃。

但是吃不到。

秦淮只要一想到自己吃不到,但是龚良几十年前真的吃到过,就更嫉妒了。

爽文男主就算了,吃得还这么好。

红烧肉出锅了。

“师父,我现在把红烧肉端出去嘛?”黄胜利问,边说边递上刚切好的菜肉。

秦淮看了一眼黄胜利递上来的菜,很熟悉,白菜和肉丝。

白菜炒肉,秦淮基本上每天都会炒小半桶的最佳练火候菜品。

说起白菜炒肉,秦淮觉得这道菜真的很神奇。

单纯的炒白菜,秦淮现在炒的已经还不错了。单纯的炒肉,秦淮炒的其实也不差。

但是把这两个混在一起,秦淮炒的就不太行了。

秦淮根本把控不好其中的度,火大白菜老,火小肉不匀。如果用油多不坏菜的理念,这道菜会显得很油腻不好吃,精打细算,少放一点就会很干吧不够润。

可偏偏黄胜利的白菜炒肉又非常好吃。

每次黄胜利先示范炒一遍,秦淮再炒一遍,秦淮炒出来的理论上也能吃的白菜炒肉就会被衬成泔水。

董仕天天吃秦淮白菜炒肉,都要吃吐了。

至于黄胜利示范的那盘……

秦淮爱吃,每次黄胜利炒完之后让秦淮尝尝味道找感觉,秦淮一找就是半盘的量。剩下半盘会在不断的失败中不停地找感觉,然后消灭殆尽。

白菜炒肉练的次数多了,黄胜利发现秦淮爱吃,给秦淮的员工餐小灶里经常添上这道菜,隔三差五就来上一盘,让秦淮实现白菜炒肉自由。

现在秦淮可以很自信地说,别的菜他可能不太了解,但是白菜炒肉,他太熟了。

井师傅接过菜盘,道:“等等吧,炖鱼马上就出锅了,到时候一起端出去省得还要多跑一趟。”

“胜利,盯着点火候,最后滴香油。”

“好的师父。”黄胜利乖巧盯火候,井离乡热锅烧油,倒肉。

“滋啦”一声,猛火快炒。

然后秦淮就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高超的火候。

在大火的快炒下,肉很快变色,井离乡快速挥动锅铲,尽可能做到让每一根肉丝都受热均匀。等锅里的肉尽数变色后,撒盐少许,倒白菜。

还是大火快炒。

秦淮感觉这个白菜炒肉看上去似乎很容易,但是他做不到。

他看黄胜利示范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乍看上去白菜炒肉就是这样、这样、这样、这样和那样之后,就完美出锅了。

等他实际操作的时候,是那样、那样、这样、这样和这样,一锅一点都不完美的白菜炒肉也这么出锅了。

同样都是白菜炒肉,井离乡明显比黄胜利更加得心应手一点,秦淮甚至觉得井离乡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锅上,他关注隔壁的炖鱼更多一些。

“胜利,香油。”

黄胜利滴香油。

不多,就十几滴,香油漂浮在鱼汤表面就像一层油花一样,用筷子搅拌搅拌就散了。

同时也很神奇,香油滴完再搅拌之后,鱼汤的香味一下就出来了。井离乡闻了闻味道,点点头示意黄胜利可以关火再闷一分钟,然后端过去。

一分钟后,白菜炒肉也出锅。

黄胜利把炖鱼盛出,端着炖鱼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喊:“郑达,端菜!”

“来啦来啦!”郑达欢快地跑进来,不给黄胜利端菜的机会,左手红烧肉,右手有白菜炒肉,眼睛盯着蒸笼看,“师父,那蒸笼里的……”

“不急,先吃,我心里记得时间。”井离乡道。

郑达就不急了,端着菜走出厨房。

三菜一点心,作为生日宴菜的数量不多,但是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大菜硬菜。

包厢里,郑达和郭明珠的碗都是空的,一锅四喜汤团还是一锅没有人偷吃。两人看见红烧肉和炖鱼眼睛都直了,一点多余的目光没分给白菜炒肉,非常不给白菜炒肉面子。

见龚良的碗还是空的,井离乡笑着问:“小良,怎么不吃?不喜欢吃汤团?”

龚良连忙道:“没有没有,我这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次汤团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不是井师傅您还在忙吗?哪有做饭的厨师没上桌,其他人先吃的道理。”

井离乡笑眯眯地坐下,哪怕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此时此刻看起来也是慈眉善目的。

“今天你是寿星,寿星先吃也是应该的,让寿星饿肚子可就是厨师的过错了。”说完,井离乡看向郭明珠,“小郭是吧,经常听小良提起你,我对你有印象,上个月2号是不是来国营饭店买过包子?”

“对对对。”郭明珠连连点头,“井师傅您记性真好,我就买了那一次。”

“是小郭你模样好,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怎么可能记不住。”井离乡笑着道,看了看说完话就盯着红烧肉看的郭明珠,努力想不盯着红烧肉看的龚良,盯着炖鱼的黄胜利和看四喜汤团看得望眼欲穿的郑达,又笑了笑,“行了,菜基本齐了。”

“寿星公,动筷子吧。”

龚良拿起筷子,下意识想要去夹红烧肉,刚伸出去就忍住了,把筷子收回来拿在手里,起身,端起碗给自己盛了4颗四喜汤团。

他记得井离乡让他先吃四喜汤团垫吧垫吧。

有龚良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盛四喜汤团,全都是统一的四颗,只有井离乡例外,盛了一颗。

“年纪大了,晚上吃汤团吃多了胃不舒服。”井离乡道。

听他这么说,黄胜利连忙厨房拿一个新碗,给井离乡盛了一碗鱼汤。

大家都在埋头吃汤团。

郑达咬一口:“怎么是肉馅的?”

龚良咬一口:“怎么是…这个冬瓜糖是什么馅的来着?”

你一口我一口,一口汤团,一口红烧肉,一口汤团,一口鱼肉,一口汤团,一口白菜炒肉,枯燥且乏味的吃播就这么开始了。

至于为什么枯燥且乏味。

秦淮表示他吃不到,太乏味了,太枯燥了,太想离开这个地方。

该死,之前看其他人记忆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难受?

龚良的记忆怎么除了吃就是吃,他之前到底吃过多少好东西。吃点心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好菜也吃上了。

爽文男主吃的未免也太全面了些。

吃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系统文男主的心情?

等这场乏味的吃播结束的时候,龚良和郑达已经快吃得走不动了。既然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井师傅这才慢悠悠起身,去厨房端来了钳花宫灯包。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被钳花宫灯包的造型惊呆。

井师傅做的钳花宫灯包并不算繁琐,至少没有郑达上次做的华丽,就是一款非常正常的钳花宫灯包,甚至还有一点点偷工减料的嫌疑。

秦淮发现这个钳花宫灯的花边并不算特别细致,做包子的人好像有点赶时间。

果然手艺再高超的大师,也难免会有糊弄的时候。

大家震惊主要是因为已经吃了九分饱了,没想到还有点心。

这种时候吃不吃?

当然是吃!

不就是九分饱吗?胃的潜力是无限的,努努力,12分饱也可以。

众人又努力往嘴里塞包子。

最后,郑达和龚良是扶墙走的。

龚良还想送郭明珠回去,郭明珠表示不用了,龚良现在应该迅速回家躺在床上消食,郭明珠也需要独自走回家,顺便在路上组织语言,回家跟爸妈大吹特吹今天晚上的菜。

龚良把郭明珠送到国营饭店门口,郑达和黄胜利去厨房收拾打扫。

就在龚良要回去的时候,井离乡叫住了他。

“小良。”井离乡冲龚良招招手,龚良单手扶腰慢慢走去。

“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你呢。”

龚良张张嘴想说话,刚张开又闭上了,很显然是吃太饱,怕多说一句就打嗝,连带着胃里的食物顺着嗝一起打出来。

井离乡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小蒸笼,在龚良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打开蒸笼。

里面是一个包子。

钳花宫灯包。

非常漂亮的钳花宫灯包。

如果说大家刚刚吃的钳花宫灯包是基础款,郑达上次做的钳花宫灯包是plus的,那眼前的这个钳花宫灯包就是Pro Max版。

直接省略了中间的Pro版,是究极加强版。

这个钳花宫灯包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八条花边,每一条花边上的花纹都像是用量尺量了一般精心压出来的,每条花边的底部边上还有小字,连起来是吉星高照,五福临门。

八条花边代表宫灯的边,井离乡还特意在花边的底捏出了宫灯的角,最上面用红色的果脯做点缀。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龚良都看呆了。

“钳花宫灯包代表着迎接新的开始,刚刚你们吃的是扫除过去的钳花宫灯包,现在这个,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迎接新的开始的钳花宫灯包。”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吃不下,带回去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吃也是一样的。”

“年轻就是好啊,我年轻的时候遇到好吃的也像你们一样,逮着一个劲的傻吃,吃到撑得难受为止。”

“现在不行喽,现在年纪大了,稍微吃多一点就撑的难受整夜睡不着。小良,趁着还年轻,多吃多玩,多看多学。”

“别总不自信,相信自己。”

“你现在可不是默默无名的小龚了,你现在是织丝厂的大红人,赫赫有名的龚销售。”

“吃完这个包子,你就要辞旧迎新,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龚良没有说话,重重点头。

然后毅然决然地把包子拿起来,狠狠咬了一口。

“嗝。”龚良没忍住,打了一个嗝。

井师傅又一次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秦淮离开了记忆。

昨天的我,昨天去长白山景区只穿了一条棉裤,然后脚脖子就有点冻伤了。

今天的我,依旧悍不畏死地去滑雪。

最后。

滑雪真好玩,明天还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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