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房玄龄的计策

面对已过去十年,早已盖棺定论的隐太子之事沉渣泛起。

房玄龄也是十分头痛:“皇上,若是臣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先皇没有起兵,您和隐太子的关系还是十分融洽的。若有这样的事情,难道您也不知道?”

“朕和隐太子相差十岁,他成年的时候,朕还是个娃娃。”

李世民颇有些烦燥的说道:“更何况,后来朕年轻气盛,任狭好义,喜欢到处游猎,结交四方豪杰。而隐太子是嫡长子,被父亲常常拘在身边,留在府中。”

“这些粘花惹草的事情,哪个世家豪门的公子们没干过?”

“谁知道李建成在哪里留下了孽种,又不敢告诉家里,偷偷养在外面,谁会知晓?”

“隐太子妃出自荥阳郑氏大族,若是知道这种事情,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都是死路一条。若是朕,也不敢让旁人知道,最多就是私下偷偷做些补偿。”

李世民说到这里,伸手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两个字。

目光锐利的看着:“你看他的名字,叫李言,而不是李承言。这就说明,隐太子并没有将他当做儿子,更没有纳入族谱的意思,可这也让他成了漏网之鱼,成了今天这么大的祸害。”

“或许是隐太子想等到继承皇位的那天,再让其认祖归宗呢?”

房玄龄掰着指头,顺着李世民的思路推算着:“隐太子死的时候三十六岁,而通过颉利所说右贤王现在二十一岁,也就是隐太子十五岁时所生,玄武门之时有十一岁。”

“已经懂事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世,才偷跑到颉利那里,岂图寻求庇佑?”

李言不知道,自己曾经随口编出来的瞎话,此时已经像一颗炸弹,在大唐权力最核心之处,引起了剧烈的动静。让李世民这半个天可汗和身为大唐第一智者的房玄龄,开始绞尽脑汁的分析起来。

房玄龄此时也不再置疑了,而是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其实右贤王的身世无论真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即然打起了李建成的旗帜,必然所图甚大。”

“而颉利留着此人,也是意图颠覆我大唐,想用此人来做傀儡。只不过颉利做梦也没想到,定襄一战,失败的会是他,导致这样的棋子最终也没能用上。”

“他更没有想到,最终会养虎为患。”

“现在李承言已经成长为突厥右贤王,势力庞大,威胁到施罗叠的地位了。”

“颉利这才想利用我们,除掉此人,为他儿子接手突厥汗国消除隐患。”

听到房玄龄不自觉的将李言改成了李承言,李世民很是不悦的撇了房玄龄一眼。

察觉到自己的口误,房齿龄神情一窒,老脸微赤。

转移话题道:“皇上,无论此人是隐太子长子的身份,还是突厥的右贤王,我们都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利用颉利为内应,除掉此人,避免他威胁到我大唐。”

“嗯”

李世民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辅机也是这个建议,同时,他向朕请调飞虎军,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据颉利所说,这次突厥南下,右贤王只带了两万铁骑。”

“不过这两万人都是他多年征战留下的精锐力量,骁勇异常,平时也是寸步不离身。寻常军队再多,恐怕也留他不下,想要斩草除根,就得把这两万人一块儿歼灭。”

房玄龄皱眉思索道:“飞虎军原本只有两万,定襄之战后,为了制约三大都督府,皇上又加以扩充,到现在的五万规模。”

“不过飞虎军一向驻扎在定襄,守护京畿,镇慑草原。”

“也不能全部调去,臣建议可调三万飞虎军,秘密前往河北道。等到高句丽战事结束后,让长孙大人和颉利商议一个妥善的办法,最好是能将右贤王与军队分开。”

“若是不能,也让颉利找借口将其集中在一个城池里。”

“然后密调飞虎军前去,再加上辽河道现有的十万大军,设八面埋伏,必能将右贤王部死死的封在城里,插翅难逃。”

李世民默默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的首席智囊,片刻间便想出如此周全的计策。

又在脑中细细的过了两遍,确认没什么纰漏。

“好,就这么办!”

李世民脸色一肃,神情坚毅,伸出右手抓起写有李言两字的纸张,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伐之意。

‘哗’的一声,右手紧握成拳,纸团被牢牢的攥在手心。

李世民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玄龄,你即刻拟旨,速调尉迟恭.”

辽水北岸,怀远城。

长孙无忌正在城守府内和侯君集、薛万淑等将商议军情,接到了从长安转过来的圣旨。

打开一匆匆看,脸上布满笑容。

第一次单独主持这么大一场战事的长孙无忌兴奋的握了握拳,随后握着圣旨示意道:“诸位将军,皇上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辽东前线的情形,对我们的行动表示赞赏和认同,并且准许了我们的所请。”

“在前线设立辽东战事指挥行营,由本大人任统帅,侯君集与唐俭任副帅,全全指挥辽东战事。”

除了人事安排外,圣旨的后半部份涉及到关于右贤王的敏感内容及秘密调动飞虎军进入河北待命的事情需要严格保密,所以长孙无忌没有公示圣旨。

“太好了,皇上英明啊”

侯君集和唐俭放下了悬着的心,毕竟辽东与长安路途遥远,通讯不畅,为了争取时间。

长孙无忌只征求了两人的意见,在协议没有经过皇上批准的情况下,就擅自同意了和突厥的交易,并设下这先胜而后败的计策,将大唐河北道的物资运到了怀远城。

但在最后关键的‘交接’步骤上,无论是侯君集和唐俭为谨慎起见,都坚持等皇上的通过后再最后‘放手’。

看到长孙无忌并没有将圣旨交给两人过目的意思,两人也不在意。

一些不涉及重要的官职及权力交接的旨意,只需口头宣示即可。像这样的情况,即然你长孙无忌说皇上同意了,那我们就相信伱,若是假传圣旨,那是你的问题,和我们执行的人无关。

并不是每个旨意,都需要所有人堪合的。

而且不出示圣旨还有一项好处,就是别人都不知道具体的旨意,手持圣旨的人就有了解释权。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尤其是在遇到分歧,都可以以圣旨的名义决定下来,避免扯皮。

薛万淑知道接下来的重头戏要自己出马上,当即兴冲冲的请示道:“长孙大人,即然皇上同意了,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听大帅的安排,您就下命令吧!”

长孙无忌脸色一肃,环视一周,果断的说道:“本帅将辽东大军分为两部,其中八万人由副帅侯君集率领,三日之内,缓缓彻回辽水南岸。记住,要选在晚上,尽量不引人注意。”

“是,大帅。”侯君集拱手领命。

如何演这场戏,瞒过天下人的耳目,长孙无忌早就在心里预演了多遍,烂熟于胸,是以这时候布置起来,毫不拖脱带水。

“薛将军,本帅给你留两万人守卫怀远城,你多打旌旗,虚扎营塞,伪装成十万大军的样子。三日后的晚上,突厥人会奇袭辽河渡口,烧毁桥梁,毁坏船只,然后攻打怀远城。”

“到时你稍做抵抗,就将大军撤往西北方向的阜定城。与营州成犄角之势,为接下来收复辽东做准备。”

薛万淑拱手应诺:“是,末将领命。”

“唐大人!”

长孙无忌最后又温和的对唐俭说道:“等到突厥人重新夺回辽河北岸,你就将颉利卑鄙的偷袭渡口,导致我大军猝不及防之下,失去怀远城的消息散播出去,务必要激起天下百姓的义愤。”

“要多夸大我军的损失,这样我们也能对高句丽百姓有个交待,为接下来的治理打个好基础。”

唐俭捋须含笑,会意的点点头:“长孙大人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

见堂下诸将唯自己之命是从,长孙无忌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众将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是,大人.”

诸将轰然应诺,随后离开,各自办理自己的差使去了。

等到堂内空无一人时,长孙无忌回到案上,想了想,抽出一张纸,在上面书写了起来。

结束后,拿过一个信封装起,封结。

叫来一名信使,吩咐道:“你马上前往辽东城,将这封信交给颉利可汗。”

“是,大人.”信使接过信笺,匆匆离去了。

几日之后,辽东战事发生剧变。

原本旗开得胜的唐军,已突过辽河,战领了怀远城,并准备以此为据,攻打突厥,营救危在旦夕的高句丽。

就连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平壤城内的守军们,得知大唐出兵袭击突厥后方,也是群情振奋,士气高昂。誓要坚守城池,与平壤城池共存亡,并死守待援。

(本章完)

第846章 辽河战事逆转

在他们看来,大唐如今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不出兵则罢,一旦进兵,必然是锐气势不可挡,再接再励,更创辉煌,高句丽的危局,很快就能得解了。

谁知退回辽东城的颉利,竟偷偷从前线调回大军,连夜向立足未稳的唐军发起了攻击。

先是辽河渡口丢失,颉利下令焚烧浮桥和船只,将横跨辽河两岸的唐军给截成了两段。

而后亲率十多万大军连夜猛攻怀远城。

寡不敌众之下,唐军死伤惨重,不得已退出了怀远城,仓惶撤往西北百里外的阜新城。

营州城东的一处闹市的茶楼上,早起的文人墨客、商人、艺人和家底殷实的百姓便陆续进入茶馆。或是独自品茶,或是与友人相聚,谈天说地,吹牛打屁,交换消息。

人声鼎沸,往来如织。

隔着一条辽河的北岸大战正酣,但这里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更没有往日百姓闻战即逃的狼狈混乱模样。

从这一点儿,也可以看出,大唐的百姓们对如今的朝庭有着坚实的信心,虽然出兵略受小挫,依大唐如今的体量和国势,谅突厥小国也不敢侵犯大唐。

事实也和众人所想的一样,颉利虽然在辽河北岸取得了大胜,却不敢越过辽河一步。

茶馆里热闹非凡,到处是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杯盏清脆相碰,茶水潺潺倾流。

从偶尔传来的戏曲或曲艺表演的音乐声中,营州城的人们纷纷交谈起来。

众人最关注的事情,莫过于近在咫的辽东战事。

“你们听说了吗?”

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压低声音:“昨日北岸发生了大战,战斗持续了一整夜,战鼓冲宵,人喊马嘶,就连在南岸都能看到北边的冲天火光。”

“是的,是的,我也看到了。”

搭桌的一名书生也是一脸的振奋,好奇的问道:“吵的一夜无法入睡,我还起来看了一阵,那战火映的半边天都是明晃晃的,不知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我们唐军又取得胜利了?”

书生的话一出口,不但这一桌,就连中间一大片人都安静了下来,脸色也沉焖无比。

见此情形,书生连忙收了收刚刚的兴奋的表情,诧异的扫了扫四周,一脸小意的问道:“怎么了,我大唐如今国力鼎盛,战力强悍,难道还战败了不成?”

“何止失败,简直是大败啊?”

旁边桌的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扼腕叹息道:“我大唐十万大军越过辽河,还不到一个月,就遭此挫折。听说这次损失十分惨重,不但将囤积了无数物资的怀远城丢失了,而且损兵折将、死伤无数?”

“就此一战,大唐在营州为了防御突厥所积累的人力物力毁于一旦,真是令人遗憾啊.”

听到中年人说着大唐的损失,众人脸色都十分难看,饮茶吃东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唉,真是可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惋惜的接口道:“十万大军啊,整整十万,就这么败了。”

“没想到定襄之战后,突厥人还能有这么彪悍的战斗力?”

最初发话的消瘦青年见老者和中年人都这么肆无忌惮的谈论国事,本来谨慎的心态也放开了,自若的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大唐,要知道突厥人从小在马上长大,骑射双绝,战力本就远胜我大唐。”

“这次又是在辽北的平原上做战,我大唐军卒不如突厥铁骑也是正常的。”

“什么正常?”

老者年纪虽大,但却是个脾气火爆的性子,闻言愤怒的说道:“贞观四年,我大唐在定襄不一样打得颉利抱头鼠窜,将诺大的大突厥汗国给打得四分五裂。”

“颉利也差点被生擒,最后仅以身免,带着残余兵马逃往漠北,苟延残喘。”

“这才过去了几年,攻守就又异势了?”

“前段时间还是旗开得胜,连战连捷,为什么才几天过去,就在辽东就败得这么惨,会不会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对面的中年人有些掩耳盗铃的左右看了看,用不算低的腔调说道:“我听说,在战前唐军高层认为突厥重兵都在攻打高句丽,颉利退往辽东后,必然也是以守为主。”

“短期内不会主动进攻,这才将一部分军力调回南岸休整。”

“没想到颉利就是颉利,果然不愧是曾经的草原霸主,战略眼光十分精准,做战经验非常丰富,魄力又足。果断的抓住大唐前线空虚的机会,抽调后方大军反扑,这才将辽河北岸又夺了回去。”

中年人这么一说,邻桌的不少人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战略失误,并非是我大唐军力不如人。”

“还是这位先生熟知详情,又分析的到位,我等佩服.”

受到众人认可,中年人似十分享受这种众心捧月的感觉,悠然的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一幅得意的样子。

“我看就是那个侯君集,还是当朝国公,右卫大将军呢?”

对面的老者却是气愤的说道:“原以为他是个骁勇善战的猛将,没想到却是个银样蜡枪头儿,中看不中用。面对突厥人的突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噗’

“咳咳.”

坐在靠窗方桌上的一名脸形刚毅、孔武有力的汉子听到这话,喝了一半的茶水被呛得喷了出来。

咳了两声,顺了顺气,连忙将杯子放下,伸出右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眼色不善的盯着对面同样一身便袍的儒雅中年人:“长孙老儿,你不是说这个黑锅由薛万淑来背吗?这下好了,老夫多年积累下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这要是传回长安,程黑子和李绩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取笑我了?”

长孙无忌讪讪的笑了笑,小声说道:“伱也看到了,我让你退回营州了,明明是让薛万淑来守怀远的,谁知道百姓们还是把帐算到了你的头上,这能怪谁?”

“你是国公,就别和这些小民百姓一般见识了。”

一边的唐俭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笑着打趣道:“薛万淑的位置还是低了点儿,上面文有长孙大人为统帅,武有侯大将军为副帅,薛万淑一个营州都督,连个副帅都没挂。”

“脑袋不够大,怎么能顶起这么大的黑锅?”

三人操作完辽水北岸的战事后,除了整顿兵马,做好准备观望高句丽战局后。

就微服来到市井的茶馆中,想听听百姓们的舆情,这部份任务正是由鸿胪正卿的唐俭负责完成。

三人到来后,挑了一张靠在窗边的偏僻位置,然后轻声交谈着。

几人临机受命,虽是位高权重,主掌着整个东北方向的局势。但由于三人都不是本土官员,来自京中,面孔很生,又穿着便服,混迹于市进之中,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关注。

若是常年镇守营州的薛万淑出现在这里,必然在第一时间被识破。

“长者小声点儿!”

好奇的书生连忙将食指伸到嘴边嘘了一声:“这是在营州,侯君集就在城中,万一传到他的耳朵里,你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又怎么样,老夫就是要让他听见!”

老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吹胡子瞪眼睛,执拗的挺着脖子道:“打了败仗还不让人说了?没本事打突厥人,倒有本事来管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当着他的面,老夫也敢这么说。”

“老丈说的极是,不仅仅是侯君集,还有那个长孙无忌。”

对面的中年人唯恐天下不乱,拿着一把折扇呼呼的扇着,在一边儿肆无忌惮的拱火儿道:“听说他才是这次大战的主帅,侯君集和唐俭都是副帅,这次的战役也是他指挥的。”

“此人明明是一个文臣,不好好在长安城做他的右仆射,仗着自己是皇上的大舅哥,竟然做起主帅,指挥这么大的战事,他通兵略吗?懂打仗吗?上过战场吗?有过战绩吗?”

“以文御武,焉能不败,我看此次战败他的责任还在侯君集之上。”

中年人似乎知道很多内情,他的话一出口,刚刚还看笑话儿的长孙无忌神情一窒,顿时有些恚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同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尴尬。

老脸像火烧一样,一片红通通的,有些坐立不安,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刚刚听到百姓们鄙视侯君集,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没想到轮到自己身上,这才发现,被百姓们挂在嘴上骂,是这么让人难堪。

对面的侯君集见状,顿时嘴角抽了抽:“长孙大人,你是右仆射,就别和这些小民百姓一般计较了?”

说完连忙低头压低眼皮子,伸手端起茶碗,也没去看长孙无忌。但那股幸灾色祸的戏谑神情却是不加掩饰,面部表情因为控制不住而显得有些抽搐。

用来摭掩的茶水,侯君集并不敢喝,不是烫,而是怕自己又忍不住喷了出来。

只好轻轻的吹着

得,刚刚说出去的话,被侯君集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好你个侯君集,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长孙无忌见侯君集一个昂臧大汉如此恶趣味,有些哭笑不得。

经过这么一番调笑,长孙无忌的难为情也消散了不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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