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凡尔赛和约(二)

这带头开喷的亨利·米德尔顿。

是大庄园主,家里土地30万亩以上,财产化的奴隶数百人。

一看这阶级属性,便可基本猜到历史上在北美独立战争中,他的态度。

简单来说,软弱、摇摆、妥协;两面下注。

自己站保王派。

儿子在宣言上签字站分离派。

多次反对从英国分离。

战后因为儿子是开国元勋的缘故,他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没收逆产”的保王派成员,30万亩的种植园也都保留了下来——相较于宾家族傻呵呵的直接就站保王派,也不多方下注,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可以这么说,没学会在变革和混乱年代,多方下注、家族子弟加入互相敌对以至于兄弟阋墙的大地主、大家族,那都是没当明白的。

这亨利·米德尔顿,那就当的非常明白、思路非常清晰。

一方面,英国之前的重商主义政策,他是受益者。因为英国有靛草、麻之类的种植补贴和购买补贴。

另一方面,英国的重商主义政策,在北美的农业达到一定阈值之前,是保护北美种植业的——这种保护,确保了北美南部种植园的种植业,不会受到强势的法国和西班牙的竞争。

不要以为法国真的不懂经济,是法国的糖便宜到一定程度,逼出来的《糖税法》。

也不要以为西班牙人干啥都废物,西班牙人种烟草种的相当不错,弗吉尼亚烟草与哈瓦那烟草,孰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此时英国的工业发展,没跟上北美的种植业发展,使得北美的种植业已经达到了这个“由忠到反”的阈值,因为英国的工业无法吃下这么多的原材料和农产品。

但这个阈值,也就刚刚达到——历史上后期英国工业革命爆发,南方很快就和英国的经济又贴在一起了。

于是,于此时,这个阈值刚刚达到的时候,南方州对于英国的态度——尤其是大顺在去年的费城大会上表示要废除英国的航海条例后——态度是相当暧昧的。

北方州,比如马萨诸塞等。

要说他们想不要要土地?

肯定是想要的,大量的贫民是缺乏土地的,否则新英格兰也不能在阿卡迪亚大驱逐后,很快就募集了万数人“闯关东”。

但问题在于,你连土地都没有、你都穷的往苦寒之地的北方跑就为了点地,怎么会有资格来费城开会呢?

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开这个会嘛。

而来开这个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都是做大买卖的,走私、卖茶、卖布、放贷、卖奴隶、卖酒的。

就算经济上不是太达标,那最次也得是共济会的成员,而要成为共济会的成员,除了一些特殊的“打手”,最起码也得是医生、律师吧?

伴随着大顺帮着阿卡迪亚人搞了“海上游牧战术”后,北部几个州可谓是首当其冲。

弗吉尼亚挤在中间,是往西北开拓。

而大顺这边拿着海权,打的都是东北地区的州。

像是汉考克家族这样的大商人,他们的诉求是啥?

还不是自由贸易、免除关税?

像是马萨诸塞州蓬勃发展的朗姆酒产业,他们的诉求是啥?

还不是自由贸易,免除糖税?

这些,在上次会议上,大顺已经表示,肯定是要废掉英国的航海条例的。

马萨诸塞等州,这些年因着航海条例的保护,造船业也已经发展起来了。

比起英国造船还得种树,北美这边直接砍树就行,那成本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之前因为英国的保护主义政策,对油脂、松节油、木焦油、帆布、雪松桅杆木等,都有补贴,使得北部州的造船业也已经起来了。

废了航海条例,哪怕加上《航海法》而不只是《商品列举法》,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八分利、二分害。

如此一来,能到这里开会的北方州的大商人、大作坊主、旧地主,自然也是站在南方种植园主的一边,狂喷弗吉尼亚。

这也是经济因素决定的。

弗吉尼亚种烟草,他只能不断追求土地,因为这年月没有化肥,烟草吃地太狠了。

历史上,山东地区的烟草业能够发展起来,即便当时山东其实没有可以占新地轮作休耕的条件,但山东有另一个条件啊——渤海湾对面是东北,东北有豆饼,豆饼是化肥出现前性价比最高的肥料。

但现在,北美并没有大豆,也没有智利硝石,鸟粪石产业也还早着。

那弗吉尼亚的真正统治阶级,也是囿于这个经济基础、物质条件,肯定是对外扩张最激烈的一批人。

靠农民单独对外扩张……那是毫无效率的。

必须得有一群“土地贵族”,或者“土地利益极大的大资本”,才能高效扩张。因为,扩张,需要组织力,没组织力、没资本投入、没政治强力——国家强力,本身也是一种经济力——真以为阿拉巴契亚山以西的土地,都是靠牛仔、游骑兵、爱尔兰羊倌弄出来的?

如今这局面,就是刘钰这边特意搞得“挑动大商人、种植园主、旧地主;斗新土地主、土地投机商”。

而此时,弗吉尼亚的代表们,也是据理力争。

罗伯特·丁威迪,乔治·华盛顿等,也是唾沫横飞。

现在报复的,是阿卡迪亚人。

导致出现这情况的,是大顺参战这个“意外”。

阿卡迪亚人在北方烧镇子,关我们鸟事?我们在俄亥俄谷地圈地,打的是当地的印第安人,也不是阿卡迪亚人。

大顺烧种植园、解救奴隶,你们倒是和大顺干啊。找我们的麻烦干啥?

说到底,根源就是,南方种植园州和北方州,现在都希望战争赶紧他妈的结束,好赚钱。

而对弗吉尼亚来说,不能拿到俄亥俄的地,那么公司就要破产。

这些股东里,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人物,说是在各个地方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而大顺给出的停战和平条件之一,就是必须要划定边界,各州也好、或者伱们遵照奥尔巴尼会议精神搞个州联也罢,总之,谁越界,你们就得抓。

现在,这问题摆在明面上了。

对弗吉尼亚来说,就是个敢不敢对着英国这边要划边界的使者,说一句“此乱命也,弗吉尼亚不奉诏”了。

不敢,那就好说。

俄亥俄土地投机公司直接破产,划定边界。

敢,那也好说。

弗吉尼亚代表,大可愤然离席,曰“此乱命也、不奉诏”,回到弗吉尼亚,组织军队,直接开战。

不管是敢,还是不敢……

在现实面前,这就不是个“据理力争”、“讲道理”、“讲法律”能讲清楚的事。

要么认了。

要么起兵。

实际上,这第二次的费城会议,就是其余州给弗吉尼亚下最后通牒的。

如果弗吉尼亚不接受,那么各州将为和平而做最后的选择:组建州联民兵,出钱出物,和龙虾兵一起,抓捕抗命者。

因为,大顺的贸易大使,真的把和平的曙光带来了。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的贸易大使,手里拿出来了停战条款,公布了很多和北美这群人有关的内容。

上一次只是放了许多空炮。

最关键的是上一次,贸易大使可没拿到朝廷的真正授权,任何条款都只是“建议”、“应该”、“大约”。

而大顺的王朝性质,注定了这些贸易使者,没有朝廷的命令,屁用没有。即便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便说便宜行事,那也得是有朝廷给定个基调。

这一次是真拿出条款了。

而且大顺的高规格的使节团,也已经到巴黎了。

这是真正的和平曙光,证明大顺这边真的准备要谈和平了。

当然,和平,可能是大顺决定和法国一起,拼一波上岛;也可能就是这么谈。

大顺之所以决定要和平,倒不是因为打不下去了。

而是能拿到的,基本上拿的差不多了。

最多再打两年,基本上也就再打一年,再打下去也没啥成果了。

而现在,大顺这边的山东黄河河道工程,即将开启。

不是钱的事。

而是大顺急需大量的舰船,并且划定好边界后,开启以淘金热为底子的美洲西海岸大移民计划了。

战争一旦结束,大顺需要退掉一些战舰、退伍一批水手海员。

或者叫“转业”。

将多余的军舰、海员等,作为大移民计划的运输工具,以最快的速度,在边界谈判后,赶紧往西海岸塞个几万人。

既是要挖黄河河道,这么大的工程,劳役方面和钱挂钩。而那些黄河新河道要占据的耕地,也需要解决。

这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事,再说实际上其实也给不起来。

再者现在的大顺,容不下这么多的无地人口。哪怕说现在松苏趁着战争迎来了一波大发展,但也容不下这么多的“工资”人口。

除了移民,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移民固然要钱,但也需要船和远航水手。

现在只剩下“边界”问题要解决了。

边界问题,要解决的重点,在于需要有一个政府,出台法令,禁止越界,并且能够以暴力手段维系此法令的执行。

所以,这就需要,这个政府,不能是以土地投机商为主要势力,甚至要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清除。

这样,才能维系边界的存在。

不考虑埋雷、贸易、抵制茶叶等等目的。

若只是单纯地考虑边界问题。

那么,是北美十三州自己的议会也好、还是英国的总督也罢,这都无所谓。

关键是,不能弗吉尼亚说本州自有制度就是越界,边界得靠两边一起维护。

当然,即便只考虑边界问题,大顺这边也是绝对倾向于英国直接派总督的。

因为,对英国来说,管到阿拉巴契亚山就是极限了。

再往那边扩,对英国来说毫无意义、毫无收益、也根本管不来。

到时候惹毛了印第安人、大顺、或者法国人,还得英国出兵来顶,英国肯定是倾向于以阿拉巴契亚山为界、并且肯定会严守边界法令、甚至英国会主动组织边界巡查游骑兵。尤其是,被大顺逼着签下休克法自由贸易协定之后,更会如此。

而这场第二次的费城会议,对大顺而言,其主要目的,就是制造矛盾,确保弗吉尼亚的人不会绑着其余州的人,拿到一些政治正确的口号,把事情给闹大了。

还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利益”讲清楚,大家谁也别唱高调。

(本章完)

第1376章 凡尔赛和约(三)

北美这群人从“唱高调”转变为“讲利益”,这直接关系到大顺的核心利益。

因为生产力水平、手工业能力的不同,使得这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后谈判重点,欧洲国家和大顺之间的侧重点根本不同。

如英、法、西等,侧重点,还是围绕着巴巴多斯、梅诺卡岛、牙买加、汉诺威和英国分离、低地地区等。

而大顺的侧重点,则放在自由贸易、荷兰彻底成为欧洲的通商总海关、以及北美划界问题等。

仗打到这个份上,如果大顺想要这么拖着,实际上欧洲战争已经可以算是打完了。

到现在,柏林被俄军攻陷、英国今年爆发了水兵起义要求提升水兵待遇、法国内部关于改革和合法的士绅优待买的贵族也能优免的争论甚嚣尘上。

甚至法国还爆发了“募役法”的争论——如大顺需要修黄河,法国虽然没有黄河可修,但法国的情况又不能挖运河,只能修公路,是以法国是有修路劳役的。这个修路劳役要不要改?改成什么样?有钱人是否可以出钱免役?等等、等等,税法争论到这一步,实际上危机已经倒了无法调节的程度了。

如今没什么可打的,两边也都基本都打不动了。

那么和平的曙光已经浮现,只不过刘钰在忙着为和平的曙光,加深一些记忆。争取把反战败,提升到反侵略,就算达不成,也得达到反战争的反思程度。

自然,这种“教育”,是以物理手段进行的,比如正在支持的阿卡迪亚人复仇行动。

北美的这第二次费城会议,可能在整个“一战”的欧洲角度,不算大事。但对大顺而言,这是仅次于荷兰为口岸自由贸易的大事。

这一次,英国方面也派了人来。

来得人,是作为北美邮政总长的本杰明·富兰克林,毕竟英国这边不太方面直接派人来参加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会议。

作为回报,已经担任首相的布特勋爵,给富兰克林的私生子,威廉·富兰克林,弄了个“新泽西总督”的位子。

这没什么丢人的,历史上富兰克林就去找过布特勋爵,希望给他已经承认的私生子,谋个总督的差事。

很正常。

而布特勋爵作为王党,也乐于看到宾州的“新地主”和“老地主”的争斗,欣然应允。

当然了,因为文化环境的不同,历史上宾州的派系,不是叫“新地主派”和“老地主派”。

而是叫“反专利土地派”和“支持专利土地派”。

可实际上,就是一群新地主,反对以宾家族为首的“早上车的”人,希望把宾州的土地,从私有收归国有。

历史上富兰克林也因此,被宾州的议会搞掉,连州议会的职位都丢了。

不过,现在嘛,布特勋爵趁着乱局,王党一派彻底占据了议会。如今自然给了富兰克林极大的支持,他是北美邮政总长、儿子当新泽西总督作为回馈,为的就是让富兰克林来协调一下。

因为,随着大顺提出了“休克”和“自由贸易”的药方后,英国王党已经必须要把北美抓紧了。

总不能……总不能把曼彻斯特等地的几万失业手工业者,都抓去监狱,做监禁奴全都扔糖岛上去。

宾州的大片土地,如果可以国有化,那么肯定能极大缓解英国即将爆发的巨大内部矛盾。

宾家族的12万平方公里土地,并不全是耕地,要是12万平方公里的耕地那还了得?指的是宾家族对这12万平方公里土地拥有封建主权,这就使得“授田”的时候,一般来说得多付三分之一的封建特权免除税——类似除夜权,当然宾州没有,但有类似的东西。也就是说,土地实际上要交两分钱:一份是你买了土地耕种的钱,另一份是你要买断地主的封建权益的钱,比如你买了土地的耕种权,但是地主有在土地上的狩猎权,还是那句话,地主未必真的去伱的麦地里狩猎,但基于程序正义和法律正义,这笔钱你得交给地主,要把地主在土地上的狩猎权什么的都买走。

再换句话说就更简单点,所谓买地,按照欧洲传统,买的其实是“永佃权”。永佃权从欧洲法律的角度,是种、收的问题。那么这个土地上附属的除夜权、狩猎权等,并不包含在永佃权之内。你种地没问题,因为你买了永佃的耕种收获权利;同样的,我在你的土地上打猎也没问题,因为我没把这块土地上打猎的权利卖给你。

这和大顺那边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大顺那边的佃农,“享受”的是土地私有制下的超经济剥削;而欧洲这边的农民,依旧“享受”的正牌的封建贵族延伸出的土地所有制。

宾州的问题,要么靠国王把宾州的主权收回;要么,就只能走历史线,莱克星顿的枪声响起,宾家族作为“保王党”,淡化其阶级属性,没收其土地充公。

如果把“土改”的政治属性去掉,只从纯粹的“技术”角度看。北美是大西洋两岸“土改”最彻底的地方,只不过北美的“土改”,是用印第安人的“头皮”;是用成百数千的淡化了阶级属性、强化其站队状态的“保王党”的家产来改的。

所以,把大地主扣个“保王党”的帽子,然后没收其土地,就不是“斗地主”了吗?

这个就看怎么说了。

从表象的角度上讲,那就不是:比如约翰·宾,他不是因为是地主,而被没收家产和土地的;他因为是“保王党”,而被斗、并且没收的土地归为国有的。从法律和程序的角度上讲,这不是斗地主。

从本质的角度上讲,那就很是。比如约翰·宾,这就是个标准的“斗地主”——连赎买土改都算不上。

这个问题就在这。

如果,富兰克林所代表的“反专利土地”派获胜,那么宾州的土地就变为了王家殖民地。

而国王,是可以免除购买土地的“退费”的。也就是,土地只需要交一分钱,而不需要再交第二份给地主了。

这里面的情况,源于北美的特殊性。

英国人一开始在北美,不是没想搞佃耕制的。但北美这环境,说句难听的,哪个佃户愿意给你佃耕?

像是大顺的苏北地区,佃户“你不佃有的是人佃,爱干不干,不干滚”;而北美则是,“老子不佃,有的是地方可以垦耕”。

这是物质条件决定的,所以正统佃耕制在这里根本搞不起来,至少现在搞不起来。人太少、地太他妈的多。

即便说,国王不免除“退费”,那么,宾家族的土地、以及理论上是宾家族土地上的永佃农——实质是自耕农——就要交税。

而现在,因为土地所有权的问题,宾州的州议会穷的叮当响,因为宾家族和其附属的大量自耕农,是不交税的。

富兰克林这一次去伦敦的初衷,就是希望宾家族每年交税。

毕竟,没税真的是啥事都干不成,哪怕不对外扩张呢,修个路、修个桥,那也得财政有钱不是?

这事儿,本质上和前明的“投效”、“诡寄”是一码子事。

无非是带着地往大地主身下靠,还是大地主大到有12万平方公里其下之人本身就靠在大地主身下而已。

都是利用其免税之权,无论是源于法律还是源于土地之主权,从而免除缴纳土地税。

富兰克林等人所代表的,则是新地主、后上车的;宾州那些人,则是先上车的、先圈了地的。

从资本主义的逻辑,是无法理解宾州此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如果从封建中世纪的逻辑,非常容易理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个中世纪的【County palatine】,帕拉丁郡、或者叫普法尔茨郡。

贵族宣示效忠国王,但并不是国王的附庸。在其领地内,行驶的是王权。

而不同于那些“我是你的附庸,但我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的王权下贵族,更类似于听调不听宣的“军区大将”。

再简单来说,这种【County palatine】,不是周天子早期属下的八百诸侯晋楚齐卫。早期,晋楚齐卫是标准的我是你的附庸、但我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

【County palatine】,更类似于大顺之前的朝贡国朝鲜、越南、琉球等。天子说话好使,但又没那么好使。

英格兰本土的兰开斯特、达勒姆、萨德伯格,法理上都是这种形式。

是以如果按照欧洲的法理,朝鲜、琉球之于大顺,类似于兰开斯特公国之于英格兰。

故而宾州的问题,相当的复杂,不仅仅只是土地问题,还涉及到诸多法理。

也基本就是18世纪,整个欧洲的主流思潮——中央集权的扩张、朝廷权限的延伸,把所有的“听调不听宣”的法理上的【County palatine】,变成下属省份的过程。

要注意的是,富兰克林的诉求,和英国政府的想法,并不一致,两边现在只是在一起对抗宾家族和旧势力上,短暂同路而已。

富兰克林的诉求,是继续保持宾州作为一个【County palatine】,但是宾州的主权,应该归于宾州的议会。由议会,取代宾家族,做这个“听调不听宣”的主体。

而英国政府的想法,是把宾州,从一个帕拉丁郡,变成一个正常的王权下属郡,使之和英国本土各郡的地位一样,取消其过多的独立性。

富兰克林的诉求,是北美与英格兰,同等地位。两个议会,北美一个议会、英岛一个议会,两套班子,一个共主国王。

英国政府的要求,或者说英国内部议会派的诉求,是一个议会,唯一一个在伦敦的议会,议会拥有全部主权,北美可以按照划定的席位,进入伦敦的议会。

原本,这是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傻子都知道,这么玩,英国议会绝不可能让北美这群人成为多数。到时候,议会通过了法令,说北美要征土地税、如本土无二,这连“无代表、则不税”的口号都没了。

但是,伴随着大顺的参战,可谓是里病外治的典范。

去年英国国王召见了富兰克林后,直接甩出来话了:北美,纯赔钱货,英国不想往里面贴补了。你们自己看着来吧。

而北边法国人开始反击、阿卡迪亚人开始复仇、大顺开始袭击南方种植园的背景下,北美这边需要求着英国,不要放弃他们,希望英国继续出兵、保护他们。

因为,只有法国被从加拿大赶走,美法矛盾才不存在。

现在,北美这边怕的是,英国战败,法国强迫英国允许北美十三州分出去,然后再爆锤已经和英国没关系的十三州,那可就要哭了。

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从地缘的角度,英国很可能同意。因为这意味着让北美去给法国人放血,同时又能增强北美的向心力,何乐而不为?

大顺搞出自由贸易的要求后,时代当然变了,英国财政的构成将会发生巨大变化,北美作为“关税”的价值大增。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时代变了”这四个字的。

很多人依旧还延续着过去英国的重商主义时代的思路,来思考现在的局势,做出错误判断和杞人忧天式的担忧,也就理所当然。在重商主义时代,新英格兰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赔钱货。

这个“时代变了”,在英国,体现为英国本土的制造业、已然萌芽的工业资本的力量,被大顺弄死了。

英国的商业资本和重创后的金融业,终于摆脱了1721年和1733年两次税法和禁止令问题的窘境:想要加大进口,总有人拿着制造业说事,还有人拿着本土贫民说事,说制造业、尤其是纺织业,使得本国许多贫民有事做。

现在好了,当初那些让商业资本和金融业相当不爽的力量,被大顺敲死了。那些叫喊着要发展制造业、要让本国贫民有事做的人,现在没啥力量了。

东印度公司死了。

但是,东印度公司当初的诉求——扩大进口、减免关税、取消外国货禁止令的诉求——实现了。

东印度公司死了,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可没死。这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该破产破产,难不成让股东拿自己的钱还?

这个“时代变了”,在北美,体现为北美的大商人、大奴隶主集团,通过完全不流血的方式,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北美的开国元勋、宣言的签署人之一,斯蒂芬·霍普金斯,历史上曾非常清醒且冷静地说过:【我们的自由将是一笔廉价的买卖,只会损失10万人的生命而已】。

现在,更加廉价。

连十万人都不用而已,就达成了斯蒂芬·霍普金斯的经济诉求:放开进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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