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一千个黑衣百姓的背后

望楼上,冷风吹了进来,掀起了赵都安面具后,帽檐下的几缕发丝。

孙莲英愣了下,看着双手轻轻扶着古旧的木制扶手,俯瞰远处街道使团的“赵阎王”,面色古怪道:

“你再说一遍,咱家老了,耳朵不好,没听清。”

老宦官脸上几乎写下几个大字:你特么在逗我?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道你小子的脾气?

且不说这次使团和谈,赵都安本就是暗中盯着,把控这件事局面的另外一股势力。

哪怕没有这层身份,以他过往的行事风格,也断然不会吃这种窝囊气的。

赵都安扭过头来,也是很无辜的样子,认真道:

“您真的误会我了,我眼下可不是什么赵阎王,而是一个代理的小缉司罢了,和谈使团这种大事,我怎么能去胡乱掺和?”

说话的同时他抬起手指,很认真地轻轻敲击自己脸上白色的面具。

白色的面具在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的京城连绵屋瓦的背景下显得格外不起眼。

孙莲英仍是不信,然而却隐隐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正想发问,却惊讶地发现远处的街道发生了新的变化。

……

使团行走的这条街道原本提前派人安民,禁止百姓在这边行走。

因此绵长的街道显得格外空荡,只有以鸿胪寺卿为首的文臣憋屈地领着后头的队伍入城。

然而就在朝廷文臣们心头窝火的时候,为首的鸿胪寺卿忽然停下了脚步,惊愕地驻足看向前方。

后头骑乘巨大白狼的徐雪莲,以及因身材肥胖,骑乘一匹矮脚马的徐温言耳中同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动静起初还不大,但很快地由远及近,密集热闹起来。

继而,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见寂静的雪后长街尽头,忽然从两侧的巷子中涌出了一个又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

那些人影数量极多,几乎是源源不绝地涌出来,沿着长街蔓延过来,在寂静的京城中竟然给人一种奇异的肃杀感。

几乎是下意识地,使团一行人驻足停下,面露警惕。

徐温言憨憨傻傻带着笑容的胖脸上眼中凌厉光芒一闪,身旁的冯先生也露出凝重的神色。

徐雪莲更是愣了下,捏着鞭子的手用力,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跟在旁边的王府老臣,心头蹦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狗皇帝是骗他们进来杀?

安排了大军要将他们吞掉?

然而很快的,伴随黑压压的人群逐步靠近,世子和郡主都意识到情况和预想中并不相同。

那些黑衣人一望便不是军卒,更没有持刀披甲,甚至里头的黑衣都并不很纯粹。

除开前头的一批人,后面的多穿着深色的衣衫,尽可能统一着装。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包括少年孩童,手中大多拎着个篮子,而在这漆黑人流的两翼,则明显有身上绣着红色花朵,眼角凶厉的汉子维持秩序。

红花会!

这赫然是京城地下第一大帮派红花会有组织地驱赶来人群,堵塞住了街道,拦住了使团的去路。

“嘎吱嘎吱。”

踩着薄雪的脚步骤然在距离使团一段距离外停下,整齐划一地好似排练过,一张张脸孔上,无论男女老幼皆面无表情。

一方是两大藩王派来的议和使团,一方是市井泼皮驱赶的底层百姓。

双方竟在这长街上有点对峙起来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徐雪莲反应过来,怒视鸿胪寺卿。

徐温言也看了过来,等待一个回答。

然而鸿胪寺卿明显比他们更懵逼,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摇头道:

“不知道……本官不知……”

他有些茫然,没听说有这么一遭啊。

徐雪莲怒道:

“速速将这群贱民赶走,耽误了本郡主进宫,要你好看!”

这位以性格跋扈乖张闻名铁关道的郡主大声怒斥,浑然没有深处异地的自觉,亦或者在她的观念中,这些底层百姓本就与贵族不是一个物种。

然而不等鸿胪寺卿反应,沉默的漆黑人群中,突然立起一根根竹竿,扯开一条条横幅,白布横幅上用漆黑大字书写“逆贼滚出京城”类似字眼。

一名中年妇人骤然大声喊道:

“滚出京城!”

喊话的同时,在手臂上篮子中捞出几颗发霉发臭的鸡蛋,狠狠丢向使团!

仿佛打开了一个“讯号”。

刹那间,黑压压的百姓几乎同时高喊着“滚出京城”、“逆贼该死”类似的口号。

无数烂菜叶子、石子、雪球、木块等乱七八糟的投掷物,如密林中惊飞的鸟群,骤然腾空,化为黑压压的一片瓢泼大雨,无差别地朝着使团队伍天降正义。

“郡主小心!”

一名高大的燕山王府护卫骤然挡在徐雪莲身前,抽刀前劈,“噗”的劈开了几颗臭鸡蛋,腥臭近乎凝固的蛋液沿着刀刃流淌下来。

然后是一片叶子糊在了这位修行武夫脸上……令他脸色一变。

另外一边,徐温言见势不妙,就要下马,却因体胖慢了一步,脸色发苦地大呼扈从,西平士卒们仓促间以肉身保护世子,不少人头上被石子砸的肿起老高,惊呼怒叫。

这一刻,面对乌泱泱的高空抛物,训练有素的士兵乃至修行武夫竟都陷入被动中。

先前耀武扬威的郡主和世子成为了焦点,护卫们只能拼命去保护两位殿下不被“袭击”。

一时间场面一片大乱。

一面是慷慨激昂,训练有素怒骂逆党投掷的上千名百姓,一面是狼狈躲藏,又碍于使团身份,不敢动手反击的王府队伍,可谓是叹为观止。

“大人……大人……”

鸿胪寺卿已经傻了,呆呆站在原地,感受到身边官员拉拽呼喊,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想要躲藏,然而朝廷官员们惊讶地发现,他们恰好处于投掷物没有覆盖的区域,抬起头,恰好看到头顶无数弹雨划过高高的抛物线。

鸿胪寺卿一喜,然而面上却装出一副恼火样子,慌忙高喊:

“别扔了!”、“不许仍!”、“大胆刁民,还不住手”。

但那磨洋工的敷衍架势,几乎写在脸上。

“……”

周围其余官员见状有样学样,纷纷有气无力地劝架。

……

远处。

望楼上。

孙莲英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旋即才扭头看向赵都安,语气幽幽道:

“你安排的?”

赵都安一副冰清玉洁姿态,振振有词:

“您怎么凭空无人清白?这定是京城百姓得知使团要来,群情激愤,自发前来表达民怨,唉,战争一起,受伤最多的都是百姓啊。与本官有什么关系?”

孙莲英险些被他无耻嘴脸气笑了,用手指了指他:

“你小子……你小子……真是……”

到底,老宦官还是笑出了声,嘟囔道:“也就是你能想出,敢做出这种歪主意。”

笑话!

在天子脚下,这个节骨眼有谁能驱动这么大规模的百姓,专程蹲守使团?除了赵都安也没别人了。

而这一切明显是早已经安排好的。

孙莲英悠哉看戏,思忖了下,赞叹道:

“此举虽孟浪了些,但细细想来却也歪打正着,压了压这帮人气焰。不过你怎么提前知道这使团会不老实?故意晚到?给朝廷下马威?”

赵都安这会也没再打趣装傻,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知道啊,只是有备无患罢了,而且,我原本准备哪怕这帮人彬彬有礼地进城,也给他们来上一轮民怨沸腾。

呵,我又不是读书读傻了的那帮文人,讲究个敌不动手,我不动手。

都已经是打破狗脑子的关系,还装什么温良恭俭让?就这些人还想着拿捏朝廷?我本来就打算收拾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啊。”

孙莲英沉默了下,叹道:

“陛下让你盯着他们还真对了。呵,让百姓出手,你倒是把主场优势发挥了个淋漓尽致,使团既然选择了和谈,哪怕再恼火,也不会真的敢当街屠戮京城百姓,否则就是取死之道。

这么多人,使团哪怕之后要求惩戒,也最多推出去几个领头的意思意思,到时候随便从牢里揪个死囚当替罪羊,他们也没话说,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过咱家倒是好奇,你哪里找来这么多胆子这么大的百姓的?”

赵都安语气异常平静地说:

“红花会本就听令于诏衙,至于这些百姓,很多都是本身家人就在西平、铁关道的,那边数月战火,死去的人里也有京城这边百姓的亲眷。”

孙莲英沉默了下来。

寒风吹过,望楼上雪沫子飘舞,露出底下风吹日晒斑驳脱落的木架子。

一老一少静静俯瞰前方的冲突。

这时候,伴随使团的人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意图武力驱赶,守在附近的巷子里的侯人猛和沈倦近乎同时掏出哨子吹了起来。

而听到信号,混在人群中的的红花会成员纷纷率领百姓撤离。

与此同时,侯人猛和沈倦才慵懒地一挥手,率领早已经等在附近巷子里的大批锦衣校尉们冲了出来,装作闻讯赶来,维持秩序的样子。

上千名百姓,在这群底层帮派成员的带领下,以极快的速度一哄而散。

眨眼功夫,长街重新空荡下来,地上满是脏污的脚印,石块、臭鸡蛋、烂叶子……

“发生何事?我等救援来迟一步,使团可还好?”

侯人猛按着佩刀,大咧咧走过来。

鸿胪寺卿等人看到这群锦衣,眼神怪异了起来,默契地配合演戏。

愤怒地质问锦衣如何放任刁民出现,又转回头对郡主和世子一阵安抚。

徐雪莲直到这会才从懵逼中回过神,白皙的脸蛋上因怒意而涨红,却被身旁的王府老臣按住,没有发作:

“郡主,继续闹下去只会更丢脸。”

老臣指了指附近的沿街的房屋。

方才的一幕,俨然被躲在家中的不知多少双眼睛看到了。

“世子殿下……”冯先生也将胖世子从马车后头搀扶起来。

徐温言气喘吁吁起身,眼神深邃地看了眼出现的锦衣,又扭头看了眼狼狈不堪的使团队伍,无声吐了口气,恢复痴傻神态,茫然落寞:

“这里的百姓不欢迎咱们么。”

徐雪莲没那么好脾气,死死攥着小鞭子,愤愤然道:

“稍后本郡主定会上奏陛下!”

丢下狠话,使团队伍再次启程,这次却是再也不敢耀武扬威,反而加快速度,朝皇宫赶去。

好在使团里大多被砸中的只是护卫,不耽误几个重要人物面圣。

……

“咱家也得进宫去了。”

孙莲英笼着袖子叹了口气,往望楼下走,楼下已经有马车等着,将要接着他进宫。

使团到来,于情于理,女帝将率臣子接见。

这也是真正的第一次交锋。

“呵呵,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赵都安笑了笑,最后看了使团方向一眼,也迈步下楼,送走了孙莲英。

而后等了一阵,侯人猛与沈倦带着人从远处踏雪而来,隆冬的寒风中,一群带刀禁军人人面色潮红,激动地仿佛做了件极解气的事。

“大人。”众人驻足,齐刷刷朝赵都安拱手。

赵都安“恩”了声,赞许道:

“做的不错,你们先回衙门去吧,若是使团的人追究起来,就按照我之前安排的办法应付,呵,这里是咱们的地盘,真想不明白一群来求和的威风个什么劲?

给他们个说法已是顾忌朝廷面子,真若不懂事,把他们沉入浑河里,又有何难?”

一群禁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位代理缉司口气倒是大,却也没有当真。

使团虽是求和,但朝廷不也是如此?

若真不在意,为何要理会对方的求和?

归根结底,是当前这个微妙局势下,朝廷需要瓦解两个藩王的威胁,空出手来对付靖王。

而两个藩王则期望用帮助靖王为威胁,从女帝手中获取利益,或者说,换取承诺。

正因为存在这个谈判基础,徐雪莲和徐温言才有胆子挑衅,才会面对这波“民意”忍气吞声。

双方互相争斗,但都控制着斗争的烈度,谁也不愿意真正“出格”。

所以,他们都认为眼前这位白面缉司只是说的气话,狠话,空话。

只有知晓赵都安身份的侯人猛和沈倦心头一凛,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的惊悸。

他们很清楚,自家大人可从不是空口威胁人的软蛋,是真可能做出将使团沉河这种事的。

念及此,二人不禁为徐温言、徐雪莲两人捏了把汗。

“散了吧。”

赵都安挥挥手,让众下属回去,自己独自一人行走在寂静的京师中。

今日使团初次上殿,按照规矩不会直接谈判,而是会先住下,而后在鸿胪寺开启谈判过程。

所以,赵都安想要摸一摸底,也要等使团面圣完毕。

……

不多时。

赵都安来到了天师府外,敲响院门。

——

ps:这章化用了下间客开头嘎嘎嘎

(本章完)

第590章 赵都安的秘密武器

“这位官爷找谁?”

天师府小门打开,一名穿着棉衣神官袍的青年疑惑地询问。

戴着面具的赵都安语气平静地道:

“应公输天元神官邀约前来,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梨花堂代理缉司来了。”

不露脸后,赵都安难以再“刷脸”进门。

神官愣了下,不敢怠慢,说了声“稍等”,便关门急匆匆去确认了。

冬日的天师府外冷冷清清,赵都安杵在风里晒了会太阳,神官才返回,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沿着熟悉的小道,抵达公输天元所在的院子外头,尚未进去,就听到“工坊”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领路神官转身离开,赵都安一人推开院门,见院内铺着白雪,等循着声音,推开院内某间房门,不禁愣住。

只见在这间被公输天元改造成“工坊”,或称为“工作间”的房子内,没有常规的家具,唯有四周散落的木架、工作台,以及其上,地上四处散落的工具。

而在工作间最中央,赫然伫立着一尊巨型的“大炮”。

这大炮比寻常的神威火炮大了好多倍,宛若一尊巨兽,趴伏在屋内,高度几乎要触及房梁。

粗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炮管上头,一个穿脏兮兮袍子,满脸汗水的微胖青年正跨坐在炮管上,挥舞着小锤子敲击。

这会停下动作,从巨炮顶上抻长脖子,看到赵都安眼睛一亮:

“赵兄!”

公输天元灵巧地一个翻身,轻飘飘如鹅毛落在地上,抹了把汗水,又将脏手在袍子上反复擦了擦,才热情地伸出右手:

“不想你今日登门,为免暴露你的身份,便没有出去迎接,见谅,见谅。你是来找师尊的吗?”

这是他从赵都安这里学到的“握手礼”。

“不是,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

赵都安与他伸手握了握,解释道:

“你上次不是说,我使用这具傀儡替身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建议,来找你反馈?这是我这段时日使用下来的测评报……恩,使用心得。”

松开手后,他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来。

公输天元严肃地双手接过,一副行将认真拜读的模样,而后才自嘲道:

“这里太乱了,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隔壁坐下聊?”

赵都安点了点头,二人从工作间走出,来到隔壁的待客厅。

“公输兄,房间里那台大炮是……”赵都安刚坐下,忍不住发问。

公输天元哦了声,骄傲地挺起胸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上半年你不是交待我进一步琢磨新式火器的事?

这几个月,我也没闲着。你的神机营用的火器暂时到了改良瓶颈。

不过我在研究火炮的过程中,受到启发,从【匠神】处获得了新的术法和思路,于是琢磨能否在无法批量制造的前提下,追求探索火炮结构与术法结合后的威力极限……”

赵都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阵才惊讶道:

“你的意思是,你搞了个无法量产的‘实验性’武器?”

这是他不知道的消息。

公输天元嘴角是压不住的嘚瑟:

“这门炮我暂时没有命名,不过我打算叫它‘天元大炮’,已经到了尾声,最多年底就能完成,我本想等它造好了,再给你个惊喜的。”

赵都安疑惑道:

“这东西很强吗?”

公输天元淡淡一笑,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根据我计算出的结果,天元大炮理论上蓄满法力,一炮可打出逼近天人境的威力。”

“当真?!”

赵都安真的怔住了。

堪比天人的一炮?

这玩意真能给他鼓捣出来?

他终于认真了几分,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公输兄,这可不兴开玩笑。”

公输天元不乐意了:

“赵兄,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专业!”

这位朱点神官豪气干云道:

“这并非不可能的,就像你当初不也用赤炎圣甲,短暂用出了天人境的术法?

几百年前老古董盔甲可以做到,我公输天元身为天师弟子,匠神修士,又岂会弱于古人?”

“此外,你别看这门炮体型庞大,但我还为其铭刻了缩小法阵、轻羽法阵,可将其重量,体积降到寻常神威火炮的水平,方便运输。

并且,为了确保命中率,还有自动瞄准的能力,只要被炮口锁定,无异于被天人境修士神识锁定。”

吹完牛,他又咳嗽了一声,补了句:

“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它的消耗也很庞大,按照我的预估,若用聚能法阵填充法力,哪怕在灵气充沛之地,也要一百天才能充满。

而且释放后,炮体也会受损,需要返工修理。”

可赵都安却已是双眼放光了!

一门可移动,带气机锁定,天人级的大炮……这玩意的战略意义可想而知。

如果能秘密送到东线战场,在关键时刻,给敌军一炮……在天人境不亲自下场的前提下,几乎是核武级的武器。

甚至于,哪怕是天人境硬抗一炮,也绝对不会好受。

至于消耗一百天充能……

这相比于当初赤炎圣甲,耗光了赵都安家底的熔炼,外加裴念奴出手,才勉强摸到天人术法门槛……已是廉价太多了!

“公输兄,你还是真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赵都安叹息一声。

谁能想到,本来只是来反馈下这具身体不保暖的问题,却有了这等意外收获?

若是年底制造完毕,再放到京城后湖充能,一切顺利的话,来年开春他对付靖王时,恰好能用上。

公输天元微笑道:

“当初受赵兄指点颇多,少许回报罢了。”

事实上,研制这门天元大炮的过程,本就令他的修为提升了一大截,已经到了世间中品

——匠神修士的境界提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

……

意外得到了一个秘密武器,赵都安心情愉悦地离开天师府,对明年铲除靖王的行动信心又增强了几分。

既然徐敬瑭都能爆发出神明级战力,靖王底蕴绝对不容小觑。

况且……他没忘记,靖王和青山的关系不清不楚,虽说青山武仙魁在封禅一战后,许是限于天人协定,没有再下山。

但青山的高端战力对靖王的助力,是他必须考虑进去的。

思忖着明年的反攻计划,赵都安回到诏衙时,已经到了下午很晚。

步入梨花堂内,正看到钱可柔和郑老九聚集在堂内闲聊等待。

“大人!您回来了。”

两名嫡系班底起身迎接。

赵都安“恩”了声,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后询问道:

“使团那边情况如何?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从宫里出来了吧?”

他算着大概时间,是卡着时间回来的。

钱可柔点了点头,汇报道:

“按您的吩咐,我们派人在宫门外等着,不久前议和使团的人才从宫里出来,如今被安排去驿馆休息。侯人猛和沈倦各自带着人暗中跟踪两拨使团。”

赵都安点点头,问道:

“面圣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没有?”

钱可柔告状般气鼓鼓道:

“有的!孙司监派人告诉了咱们经过,说陛下带着百官接受了使团觐见,那个河间世子徐温言痴痴傻傻的,多有失礼之处,不过整体倒也还好。

可那个燕山郡主徐雪莲却狠狠在金銮殿上向陛下告状,痛斥了入城路上被上千名百姓痛骂的事情,要求陛下给个说法,而且……还……”

赵都安抬起眉毛:

“还什么?”

钱可柔气呼呼道:

“那个郡主不知要求将上千名百姓都抓起来,还要求把当时在附近维持治安的咱们堂口的人交给她,说刁民固然可恶,但咱们的人放任刁民作恶,才最该严惩。”

赵都安气笑了,冷声道:

“好好好,竟然欺负到本官的人头上了。”

若徐雪莲只是要求惩治闹事的百姓,他并不意外,更早已准备了几个死囚,当做“首恶”敷衍过去,也就罢了。

但这刁蛮小郡主胆大包天,竟将矛盾直至当时在场的侯人猛和沈倦等人。

而偏偏,严格追究起来,的确是梨花堂在放任……这种点名惩戒,就不好敷衍了。

“陛下怎么说?”赵都安问。

钱可柔道:

“陛下只说会给使团个说法,细节还需时间调查。”

赵都安点了点头,正式场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先敷衍过去是最好的方法。

旁边的郑老九幽幽道:

“大人,此事若想敷衍过去也简单,大不了暂时假意将侯人猛、沈倦的官职罢免,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之后再恢复原职也就行了。”

赵都安没吭声。

钱可柔愤愤不平道:

“就只怕那个跋扈郡主不依不饶,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继续闹。”

赵都安平静打断道:

“不必说了。”

为了大局,他可以小小忍让,但若对方不识抬举,非要找上门来,那再忍让就不是他的性格了。

他冷笑道:

“先前孙司监说这个燕山郡主跋扈嚣张,比本官强一万倍,我还不信,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也不知燕山王是怎么想的,竟然派这么一个女儿来议和。

是觉得朝廷不会因她的性子而如何,选择容忍,还是此人故意以跋扈的性格做幌子,在试探朝廷的容忍程度,好为之后的正式谈判做准备?”

郑老九幽幽道:

“没准是咱们想多了,也可能是燕山王没其他人可派。

呵呵,燕山王子嗣少,总不可能将得力的儿子派过来当质子,也就只有女儿可以选了。”

赵都安眼神掠过冷色:

“光猜没用,具体是什么成色还是得亲眼看一看,何况,这人若死咬着这件事非要个说法,也很麻烦。这个郡主如今下榻在何处?”

钱可柔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忽然,梨花堂外头急匆匆跑进来一名锦衣,显然是骑马刚飞奔回来,奔跑时鼻孔中喷出白色柱状水雾。

“大人。”

锦衣校尉来到堂外,抱拳行礼:

“沈缉司派属下回来通知,说燕山郡主离开了驿站,带了一部分护卫,朝着寂照庵去了,似是去探望云阳长公主。”

寂照庵?

探望云阳?

赵都安愣了下,这是他没想到的。

而后,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看过的资料中的一条:

燕山王向来与青州王走得很近,双方子嗣关系也好。

而之前青州王世子徐祖狄进京后,因与云阳公主关系亲近,更曾经去帮助长公主的儿子李浪,找过赵都安的茬……

而徐雪莲似乎的确也与云阳公主这位姑姑关系较近。

进城下榻后,第一时间就去探望姑姑么……赵都安心中一动。

只是因为感情?

还是一种“政治作秀”?

“也好,本官正好去走一趟。”

赵都安起身,准备前往寂照庵,会一会这位跋扈的郡主。

而这时候,小秘书钱可柔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一般,一拍脑袋:

“对了大人,有个关于云阳公主的情报,我忘记和您汇报了。”

“她又怎么了?”赵都安停下脚步,疑惑问道。

自从将这个浪荡公主丢进尼姑庵,他就没怎么关注,等到了八王之乱,更是几乎所有人都将这个关紧闭的长公主给忘掉了……

钱可柔脸色古怪,轻轻凑了过来,小声道:

“她怀孕了。”

啊?!

赵都安头顶缓缓升起一串问号。

……

……

寂照庵外。

自从神龙寺覆灭,京城禁佛,原本的神龙寺寺庙被查封,这里以往香火鼎盛的场景不再。

京城百姓们为了避免惹上麻烦,甚至会故意绕开这边,极少有人靠近。

因此,就坐落在神龙寺对面的寂照庵也愈发清净了。

若非当初般若菩萨暗中与女帝达成了一些协议,在神龙寺覆灭的时候,这座小小的尼姑庵也早该被一同碾碎。

如今还能苟延残喘,里头的一群小尼姑已经是庆幸不已,且生怕被注意到,低调极了。

然而,这一日,清净至极的寂照庵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云阳姑姑就被禁足在这里?”

徐雪莲骑乘巨大的白狼,在高大健壮的燕山王府护卫保护下,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寺庙外。

皱起眉头看着积雪铺满了台阶,寺门紧闭的建筑,翻身下了坐骑,冷声道:

“去叫门。”

俄顷。

一名小尼姑小心翼翼拉开寺门,看到凶神恶煞的士兵吓了一跳,想要关门,却惊呼着给人硬生生打开了院门。

徐雪莲长驱直入,在尼姑们惊悸的目光中闯入寺庙深处,循着歌声,抵达了一座禅院外。

推开禅房门。

徐雪莲怔了怔,看见了屋内抱着隆起的肚子,轻声哼唱的女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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