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大事不好!德川家茂病倒了!【5400

统仁天皇、关白鹰司辅熙、九条尚忠(前任关白、佐幕派公卿的领头羊)、三条实美(尊攘派公卿的领头羊)……朝廷的大人物们齐聚一堂。

他们依照身份地位的高低,依序坐在德川家茂的面前以及左右两侧。

相较于朝廷一方的“人多势众”,德川家茂这边就真的是势单力薄了。

陪伴德川家茂来此的人,只有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偏偏这俩人还都是德川家茂的政敌。

这种级别的高峰会议,即使是贵为京畿镇抚使、兵部大丞的青登,也没有参会的资格。

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分别坐在德川家茂的左右两侧,三人恰好构成一个“品”字型。

一方人多,另一方人少。

一方坐在呈半包围的态势,另一方则落于被保卫的窘境。

这副状况,这副场面,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辩论,更像是在审讯!

德川家茂的先声夺人顿时引来朝廷诸卿的反击。

“大胆!大树公,尔怎敢在圣上的面前大放厥词?!”

说话者名叫锦小路宣德,是“尊攘派公卿”的核心人物之一。

紧接着,又有一名年轻公卿——泽宣嘉,同样也是“尊攘派公卿”的核心成员之一——提拽着嗓子,以无比尖锐的嗓音来大肆攻讦德川家茂:

“大树公,尔身为征夷大将军,岂能涨敌人士气,灭我方威风!”

再然后,在座的列位尊攘派的公卿,纷纷张口出声,各式各样的尖酸话语如雨点般砸向德川家茂。

“……”

德川家茂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自己会遭受这样的待遇,默默忍受着尊攘派公卿们的讥讽、嘲骂。

最终,在佐幕派公顷中执牛耳的九条尚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正色道:

“放肆!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还不快安静!”

九条家是名门中的名门,现年65岁的九条尚忠更是前任关白,位高、德隆、望重,他全占了个遍,即使是心浮气盛、自尊自大的尊攘派公卿们也不得不卖他几个薄面。

九条尚忠的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随着氛围重归寂然,德川家茂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开口:

“陛下,诸卿,微臣之所以扬言‘攘夷断不可行’,绝非是涨敌人威风,灭我方士气。”

“微臣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们不是西夷的对手!”

在说到“我们不是西夷的对手”的这一句话时,德川家茂特地加重了语气,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高声道。

“微臣以为:将英吉利国、法兰西国、美利坚国等西洋诸国统称为‘西夷’,是极不准确的!”

“西洋诸国并非夷狄!”

“事实上正好相反。”

“他们是相当发达的国家!国库充盈,技术先进,军力强大。”

“微臣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10年前,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率领4艘战舰,驶入江户湾。”

“其护卫舰萨斯喀那号,重达656837贯!”

【注·1贯=3.73公斤,656837贯约等于2450吨。】

“将近66万贯的庞大船只!”

“陛下,诸卿,你们能够想象吗?

”66万贯重的船只啊!”

“这已与一座小山无异!”

“因为体型巨大,所以舰上得以列装大量的火炮,而且这些火炮都是最先进的钢炮。”

“反观我们这边,不仅火炮数量稀少,而且每一门火炮都是老旧的铜炮。”

“是时,我们不得不将铜钟拉上海岸,将其伪装成岸防炮,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充门面。”

“虽然经过了10年的发展,我们的军备有了长足的发展,但依然比不上西洋诸国。”

“微臣敢断言——哪怕是到了现在,光凭美利坚国的密西西比号和萨斯喀那号这两艘战舰的火力,就能打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密西西比号和萨斯喀那号并非美利坚国的最强战舰。”

“美利坚国也并非西洋诸国中的最强者,英吉利国和法兰西国才是真正的霸主!”

“英吉利过更是号称‘日不落帝国’,军力独步天下。”

“西洋诸国拥有着如山岳般巨大的钢铁战舰。”

“我们的船才多大?”

“西洋诸国拥有着威力巨大,同时装填速度极快的钢炮。”

“我们的老旧铜炮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西洋诸国的军队乃十足的‘火器部队’,所有士兵人手一支先进的燧发枪,他们最近还发明出了一种名为‘加特林机枪’的能够连续发射子弹的新式枪械,只要摆上10架加特林机枪,纵使武田赤备骑兵队重临人间,也难逃全灭的噩运!”

“我们呢?用武士刀来跟枪炮硬拼吗?”

“在枪炮的面前,武士刀直如绣花针耳!”

“陛下,诸卿,微臣所言,全是肺腑之言!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话至最后,德川家茂的音调陡然上扬,显得气势十足。

在座的不少人被震慑得脖颈发紧,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

德川家茂的话音仍在继续。

“微臣能够理解你们的欲除夷而后快的迫切心情。”

“实不相瞒,微臣也很讨厌横行霸道的西夷。”

“微臣也很想要攘夷。”

“但是,现在攘夷,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我国是国土狭长的岛国,江户、大坂、长崎等重要城市都分布在沿海地区。”

“若是贸然与西洋诸国开战,西洋诸国的军队甚至都不需要派兵登陆,仅仅只需要集结战舰,沿着岸边对江户、大坂、长崎等城市一顿狂轰烂炸,就能使我们陷入绝境,而我们却连反制的手段都没有。”

“尽管敌强我弱,但事情仍有转机。”

“世上绝无永恒之事。”

“我们迟早会攘夷的!但绝不是在现在!”

“唐人魏源曾言:‘师夷长技以制夷’。微臣以为此言实在是至理名句!”

“微臣的心腹胜麟太郎,亦有着相同的见解。”

“既然西洋诸国势大,那我们就向他们学习!”

“学习他们的制炮方法,学习他们的造舰技术。”

“一如千年前派出遣隋使和遣唐使去学习隋唐帝国的先进知识。”

“等我们也拥有了庞大的舰队,等我们也拥有了强悍的军力,我们便掌握了主动权!”

“我国追上西洋诸国之刻,方为实行攘夷之策的最佳时机!”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才是真正的攘夷!”

“陛下,诸卿,微臣诚惶诚恐敬请朝廷撤回‘即刻攘夷’的诏令!”

“当务之急是与西洋诸国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

“待百年之后,再与西洋诸国举头相见!”

德川家茂所言,好不慷慨激昂,充满诚意。

然而……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收到了驳斥。

“暗中积蓄力量?大树公,我看尔是畏敌如虎吧?”

说话者,正是尊攘派公卿的领头羊:三条实美。

三条实美的嘴角向两边延伸,露出涂满黑浆的牙齿。

用白粉刷得无比苍白的病态面颊、满口黑牙、再配上这不怀好意的阴恻恻的笑容……这副模样真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只不过是武器装备稍逊一筹,有何可惧的?”

“我与西夷之战,彼曲我直,理直者气壮,气壮者斗志昂扬,以我斗志昂扬的正义之师,战于失道寡助的无耻之徒,怎能不稳操胜券呢?”

“大树公,尔身为征夷大将军,而今夷狄来犯,却不思征夷,只知怯战避敌。”

“没想到呀……堂堂的武家领袖,竟已堕落至此了吗?”

“若是东照大权现泉下有知自己的后代已无武家男儿应有的英勇气概,只怕是会悲痛欲绝吧。”

东照大权现——即江户幕府的初代将军德川家康。

说罢,三条实美抬起手中的象笏,用象笏来轻掩口鼻,微阖双目,轻轻摇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惋惜模样。

领袖发话了,其余的尊攘派公卿纷纷像闻着肉味的野狗一样,争先恐后地“扑将”上来,无所顾忌地抨击德川家茂。

“软弱!实在是太软弱了!”

“我们岂能向夷狄低头?!”

“借口!借口!全都是借口!大树公,你们幕府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

面对三条实美等人的大肆攻讦,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般,德川家茂一改先前的儒雅温和的模样。

他沉下眼皮,拧起两眉,直勾勾地紧盯不远处地三条实美。

“中纳言大人,阁下方才所言,好不慷慨激昂啊!”

【注·中纳言:三条实美的官职,从三品。】

或许是因为气急,也有可能是单纯的不想给对方好脸,德川家茂不再使用敬语,直截了当地高声道:

“我刚才说了老半天,我们与西洋诸国的差距有多大,你没听懂吗?”

“还是说你久居深宫之中,已经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了吗?”

德川家茂的毫不留情的尖锐斥责,直接破了三条实美的防。

只见他的面庞瞬间涨红。

紧接着,他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展开反击:

“我确实是久居深宫之中,但我明白一条真理——武器自是战争要素,但绝非胜败之决定要素,决定胜负的乃是人心。”

“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便可所向披靡!何敌不破?何夷不灭?”

德川家茂听罢,怒极反笑。

他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哼!跟你们这帮井底之蛙说话,真的是浪费时间!”

德川家茂的这一句话,就不仅是破了三条实美的防了,他使在场的每一位尊攘派公卿都进入了“红温状态”。

“无礼!太无礼了!尔怎敢如此无礼?!”

“休得放肆!”

“大树公,即使你是征夷大将军,也不可对诸卿无礼!”

这个时候,以九条尚忠为首的佐幕派公卿们加入“战场”——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把大树公放在眼里,究竟谁才是放肆、无礼的哪一方?”

九条尚忠的这一句话,顿时引起多人的附和。

两派人士大吵特吵……象征着庄严、肃穆的小御所变得无比嘈杂,像极了早晨时分的菜市场。

此时此刻的小御所内外,唯二两处寂静的地方,就只有“幕府三人组”(德川家茂、一桥庆喜、松平春岳)所就座的位置,以及御帘的后方。

自打会议开始以来,统仁天皇就一直端坐在御帘的后方,既不动弹,也不发一言。

这倒不是他在摸鱼。

根据神道教的记载,以及日本人的传统观念,天皇乃天照大神的后裔,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因此,为了维护天皇的“神性”,在面见大臣的时候,天皇基本不会走出御帘,也几乎不会开口讲话,想说些什么,都由侍从来代为传话。

就这么默然无言的端坐着……像极了雕像。

冷静下来的德川家茂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他身后的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双双面露不耐烦的神情——废了这么大的工夫,罗斐勒半天,结果谈判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任谁都会觉得不耐烦。

须臾,德川家茂闭上双目,仰头直面头顶的天花板。

“唉唉……”

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

……

2天后——

文久三年(1863),5月1日——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青登的私人练武场——

为了方便自己习武,青登将一间200多平方米的大房间改造成自己专用的道场。

刻下,身穿剑道服的青登站在一根人形木桩的跟前,沉低腰身,松垂右臂,左手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

他直勾勾地紧盯木桩,默默地调匀气息。

过了约两刻钟,他倏地运气扭腰,跨步蹲身,原本松垂的右手以电光火石的神速探向腰间的刀柄。

这一刹间,这片空间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待紫光闪过……人形木桩纹丝不动。

青登习惯性地挽了个刀花,抖去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随后以反手握刀的姿势,将毗卢遮那收回鞘中。

呛啷啷啷啷……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缓慢却清脆的铿鸣。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刀身完全归鞘,卡榫重新嵌入鞘口的那一刻,那根人形木桩忽然发出“喀啦”的细微响声。

紧接着,木桩的上半部分缓缓地滑落下来,斜向的断口既整齐又利落。

青登转身身来,望着被切断成两截的木桩,轻轻地摇了摇头。

“唉……还是不行啊……”

光从结果来看,青登确实是以一记利落的拔刀术,漂亮地斩断木桩。

然而……这并非青登所追求的结果。

“桐生先生所说的‘先之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自打来到京都……或者说是自打从桐生先生那儿学习到流光拔刀术的奥义之后,青登就一直在琢磨“先之先”的真义。

桐生老板在传授流光的奥义“刹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青登仍言犹在耳——

拔刀术……或者说,“剑术”的精髓就在于此。

剑术所应追求的,不是摧枯拉朽的力量,也不是潮鸣电掣的速度,而是“先下手为强”。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偏离本质的歪门邪道。

所谓的“先之先”,便是看破对手的一切。

对手的表情、对手的举止、对手的想法,在你眼里接无所遁形。有如神明在俯瞰自己的玩物。

他的攻击难以威胁到你,因为你早就看穿他的意图。

而你的每一击、每一式,都能轻松地落到对方的身上,因为你已经知道他接下来准备如何防御、如何闪避。

你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像计算“1+1等于几”的算式一般,将攻击释向绝不会失误的位置、轨迹。

若是能将看破对手的“先之先”与动如雷霆的“刹那”相结合……那么,不发则已、发之必中,中者必亡的最强拔刀技便诞生了!

若想达到“先之先”的境界……抱歉,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就连饱经世故的桐生老板都未能悟到“先之先”……青登做好了“自己肯定会处处碰壁”的心理准备。

事实上,确实如此。

每当闲下来时,青登就会努力思考,试图参悟“先之先”的真义。

结果……截至目前为止,连个屁都没悟出来。

实际上,莫说是“先之先”了,对于流光的奥义——刹那——青登也仍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据桐生老板所言,“刹那”乃超神速的拔刀技。

需要用到全身的肌肉、全身的力量。

以猪突猛进之势冲向敌人,跨出的每一步都要榨尽体内的全部气力。

当踏出最后一步时,借着蹬地的契机,将腿部的力量传导上来,继而集中在握刀的手臂上。

在此基础上,在善加利用刀出鞘时候自身重量带来的力——二力结合,将蓄积于刀锋间的力量一口气地爆发出来,于一刹那间,杀敌斩将!

简单来说,就是借助大胆的技巧,使肢体的出力、刀锋的斩速,超出自己平时所能达到的极限,挥出充满爆发力的一斩!

这就是流光的奥义——【刹那】!

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无比复杂、无比困难的战技。

青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掌握此招。

正当他重新摆好架势,准备继续练武时,房外响起焦急的喊声:

“橘君!橘君!”

是山南敬助的声音。

温文尔雅的山南敬助极少用这种焦躁的口吻来说话……

意识到有事发生的青登,立即收起架势,快声反问道:

“怎么了?”

“橘君,不好了!大树公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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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书的节奏真的是忽快忽慢的。有时慢悠悠地讲故事,有时又以疾风怒涛之势来推进剧情。德川家茂上一章还在大口吃猪肉,这一章就病倒了。

(本章完)

第687章 家茂:青登,你就像我的父亲!【45

将军病倒了——此则消息刚一传出,立即引起一片哗然。

霎时间,从洛外到洛中,从大街到小巷,京都内外无处不在谈论将军的病情。

与此同时,各式各样的“阴谋论”,甚嚣尘上。

将军大人的身体不是一向挺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而且好巧不巧的,竟然在当前的这个节骨眼里病倒了。

前脚刚来京都,后脚就生病了?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有猫腻!肯定有猫腻!

“将军大人是在装病!”、“他不想攘夷,可是又没法无视朝廷的声音,于是就采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诸如此类的声音,传遍京都的各个角落。

也不怪得京都民众会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德川家茂的这场病,确实是来得太“及时”了。

就连青登在得知此事后,也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他妈在逗我?

对于外界的纷纷嚷嚷,青登全不关心。

在得知德川家茂病倒了之后,他立即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务,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二条城。

将军到底如何、他是不是在装病、那些阴谋论是真是假,等亲眼见到德川家茂之后,就全见分晓了。

……

……

京都,二条城,将军的居室——

“青登,抱歉啊……让你担心了……咳咳……!”

德川家茂掀开身上的厚被,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行了行了,别说话了,来,喝点水。”

青登一边说,一边抓起手边的一杯温水,不由分说地强塞给德川家茂。

望着眼前的这杯温水,德川家茂露出苦笑:

“又是热水……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啊……”

“少废话,快喝,既然生病了,就要多喝热水。”

说着,青登又将手中的水杯推前了些许。

“真是的……你怎么跟母亲大人似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这个时候,一名坐在青登的正对面、正在给德川家茂把脉的大光头,默默地松开了德川家茂的手腕。

端坐在不远处的天璋院见状,立即出声问道:

“元琰,情况如何?”

这位光头男子名叫多纪元琰,是德川家茂的贴身御医之一。

江户时代的医生算是一个相当体面的职业。

某些医生,比如幕府的御医世家,堪称特权阶级,享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拥有各种位阶。

不过,也不是全部医生都是特权阶级,也有为一日三餐所苦的普通医生。

江户时代的医生们多数都剃成了和尚那样的光头,剃发并非强制的,具体为什么剃发,正确原因一直不清楚。

相传是战国时代的遗留。

战国时代的军医们为标明自己是非战争人员而剃光了头发。

幕府内部的重要职位基本都是世袭的,医生也不例外。

将军的御医们被统称为“奥医师”。

典药头乃奥医师的上席,由半井氏与今大路氏两个家族世袭。

普通的奥医师则分为两类。其中的内科由多纪氏世袭,外科则由桂川氏世袭。

封建时代的外科医术相当落后,所以内科医师……即多纪一门的医师占了奥医师里的绝大多数。

平安时代名医丹波康赖后人世代从医,后代丹波元康改名为仝保元康后成为江户幕府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的御用医官。

元康的后四代安元,改姓为多纪,由此成为将军的御用御医世家。

天璋院的话音刚落,多纪元琰旋即趴伏在地,毕恭毕敬地正色道:

“殿下,大树公的身体已好转了许多。”

“只不过,仍很虚弱。”

“接下来,我会再开一帖新药。”

“服了这帖新药之后,早则15天,晚则一个月,定能恢复如初。”

“当然,前提是大树公必须要静养,不可操劳。”

听完多纪元琰的话后,青登和天璋院双双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天璋院:“元琰,辛苦你了。你快下去抓药吧。”

“是!”

多纪元琰行了一礼,随后背起药箱,转身离去。

随着多纪元琰的退场,房内只剩下青登、德川家茂和天璋院三人。

青登轻叹了一口气:

“幸亏只是水土不服和着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天璋院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啊……”

只可惜时下没有网络直播。

若是有网络直播的话,就能向民众直播德川家茂的现状。

届时,外界的一切流言、一切阴谋论,全都能不攻自破。

德川家茂确实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至于病因,则并不复杂——水土不服+着凉。

起初,青登还以为德川家茂是因为新选组屯所里的那顿饭才得的病……

因为头次吃肉,所以肠胃受不住,害了肠胃病,一病不起……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的确是青登的锅,那青登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天璋院和德川家茂了。

好在……德川家茂的肠胃并没有出事。

他仅仅只是着凉并且水土不服。

对此,青登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又感到十分地不理解。

此前从未见你生病,你怎么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抱恙了呢?

对于青登的这番疑问,只怕是连德川家茂本人也回答不清。

这世上的许多事情,本就是很不讲道理的。

像生病这样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乍一看,德川家茂的突然患病似乎很诡异。

可实际上,其中潜藏着自洽的逻辑。

德川家茂久居江户,第一次来到京都,不适应此地的气候环境,实属在情理之中。

至于着凉,就更好理解了。

现在正值一年一度的梅雨季,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昼夜温差极大。

早上只有十来度,必须得多披一件羽织才能出门,下午时的温度就直逼三十度,热得让人恨不得脱光上身。

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病倒……

总而言之,德川家茂的患病虽在意料之外,可也在情理之中。

德川家茂长出一口气,随后回以充满歉意的眼神:

“抱歉啊……在这个正需要我去挺身而出的关键时候,我竟不中用地病倒了……”

德川家茂的话还没说完,青登就当即打断道:

“行了,别说这种话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乖乖养病。”

“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青登前脚刚语毕,后脚天璋院就补充道:

“盛晴说得对,你现在就先顾好自己吧。”

“关于与朝廷的交涉,自有我们来替你分忧。”

德川家茂扫动视线,扫视着一唱一和的青登和天璋院。

少顷,便见他缓缓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青登、天璋院见状,不由面现惑色。

天璋院:“家茂,你干嘛露出这副神情?”

德川家茂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只是觉得……你们俩的这副敦促我去好好休息的模样,就像是我的父母一样。”

骤然间,全场俱寂。

这股诡异的寂静,持续了约莫2秒钟。

2秒钟后,天璋院猛地睁大双目,脸蛋因快速充血而变得无比殷红。

“什……什么……?!家茂,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德川家茂笑吟吟地默默承受着天璋院的斥责。

说来奇怪……在听见德川家茂的这则玩笑话后,青登并不觉得懊恼或羞愧。

他反而煞有介事地呢喃道:

“17岁的儿子,21岁的父亲,27岁的母亲……真是一个不得了的家庭啊……”

天璋院将矛头转向青登:

“喂!你干嘛还搭起腔啊!”

青登莞尔。

德川家茂也跟着笑出声来。

不过,出于笑得太用力的缘故,他没笑几声就“咳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青登赶忙收起脸上的笑意,天璋院也顾不得再抗议。

“行了,别笑了,快躺下吧。”

说着,青登伸出双手,按住德川家茂的双肩,以稍显霸道的姿态,将他按回进被窝里。

在躺下之后,德川家茂的咳嗽顿时平缓了许多。

他连喘了数口粗气,而后以梦呓般的口吻,轻轻地说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一桥庆喜了……”

他不说便罢,他这一说,整座房间的氛围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德川家茂病倒了,自然是没法再与朝廷商讨攘夷事宜。

在德川家茂缺位的而今,够格与朝廷展开会谈的人,也就只剩下一桥庆喜了。

将水户学奉为圭臬、打心底里尊仰天皇的一桥庆喜,到底能在这场与朝廷的对抗中做到哪一地步……说实话,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就连青登也不免感到心里“咯噔”了一下。

本就扑朔迷离的“幕朝会谈”,现在越来越扑朔迷离。

天璋院沉默了一会儿后,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并不怀疑一桥庆喜的能力。”

“一桥庆喜虽是水户学的拥趸,非常尊敬天皇,但他终究流着德川家的血。”

“我认为他应该还是会在不得罪天皇的情况下,倾尽全力地为幕府争取利益的。”

德川家茂的颊间泛起苦色:

“希望如此吧……唉……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了……”

……

……

关于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幕朝会议”,其现阶段的状况,用一句话来概述,那就是“幕府低迷,朝廷高昂”。

就在昨日,即4月30日,德川家茂病倒的前一日。

统仁天皇与朝廷诸卿带着德川家茂、一桥庆喜等一众幕府高层,去往上贺茂、下鸭两处贺茂神社,祈祷攘夷顺利。

此乃天皇的要求,德川家茂等人自然是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跟随天皇及诸卿去神社。

当日,统仁天皇和德川家茂同行,阵势浩大。

京都的士民们一向不欢迎征夷大将军。

就在前往贺茂神社的这一天,围观者中不时发出充满戏谑之色的嘲骂声:

“哎哟!征夷大将军!”

这副腔调,仿佛在说:“哎呦?这不是江户幕府的征夷大将军吗?几年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幕府权威之沦丧,可见一斑。

长州藩躲于暗中操纵,只要说是天皇的意思,就没人敢反对。

如果是在二百年前的德川家康时代,面对朝廷所下达的这一封封诏令,德川家康或许会轻蔑地斥上一句“天皇?他有几个兵?”,或者是“陛下何故造反?”

可如今,攻守之势异也。

这种无法还手的仗,要怎么打?

德川家茂病倒后,一桥庆喜接过他的岗位。

据悉,在得知自己将要替德川家茂去跟朝廷交涉后,一桥庆喜直接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5月3日,天皇去往男山的石清水八幡宫,成为“将军代理”的一桥庆喜须依照“天皇的旨意”同行。

一桥庆喜只能乖乖听从。

行至山麓之际,他突然声称腹痛,无法再行一步。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提前收到了风声,凭借着“屎遁”,他躲过了一劫。

原本按照计划,天皇要在山顶将攘夷节刀赠予其麾下武将。

如果一桥庆喜接过了这把攘夷节刀,那幕府就真的要被架在火堆上烤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幸,一桥庆喜靠着“屎遁”,顺利地蒙混过关。

授刀仪式因一桥庆喜的缺位而不得不取消。

虽然熬过了这一关,但尊攘派的公卿、志士们,肯定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对于一桥庆喜的这种三推四逃的消极态度,尊攘派的志士们极其愤怒。

有人于5月5日在三条大桥上写下立牌,指责德川家茂与一桥庆喜。

言称德川家茂是在“装病”,此举实属侮辱朝廷,理应诛杀。

但是,德川家茂毕竟是征夷大将军,明着找他的麻烦,总归是不合时宜的。

因此,他们便以“将军尚且年幼”为由,称“装病”、“屎遁”等行为皆是出自将军身边的奸臣之手——基本就是在拐着弯儿地责骂一桥庆喜——因此原谅将军。

只不过,“必须尽快举明奸徒之罪状,严肃处理,不能超过十日,一定要天诛”。

攘夷派公然叫嚣“天诛”幕府高层……可以说,此时尊攘派之势,已达到顶峰。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京都这边的“幕朝会谈”陷入僵局的同一时间,江户那边出了大麻烦。

无比巨大的麻烦!

9艘英国军舰带着数百门大炮集结于横滨湾,正式要求幕府支付生麦事件的赔偿金——10万英镑,约合27万两!

英方责问幕府:“如何承担杀伤我国国民的罪责?杀我国民者虽是萨摩,责任却在幕府。”

为此事,尾张藩主德川义宜作为代理赶到江户城,但很快就落荒而逃了。

于是,英国舰队就这么一直待在横滨湾,警钟长鸣,摆出一副随时会炮击江户的架势。

江户的士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

他们头次感受到“战争降临”的恐怖压迫。

一时间,江户市町内瓦板小报横飞,渲染着恐怖的气氛,心中琢磨着这次危险来了的町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逃难。

江户一片大乱。

京都有纠缠不休的朝廷。

江户有咄咄逼人的英军。

真可谓是内外交困……

所谓的“内忧外患”,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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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PS5的书友,务必去玩新出的《浪人崛起》,幕末背景的开放世界,千叶佐那子、天璋院都有在其中出场,很值得一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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